第十卷 謀略的統治者 過場(2/2)
「恐怕是的,有兩百年之久了吧?」
「根據口傳,差不多有這麼久。只不過在這中間,也許已經在大陸的某地出現過了。」
「都是那個垃圾導致計畫大幅出錯,才會讓國力提升得如此緩慢。」
「王國那些蠢貨……」
這句話讓在場所有人眼中蘊藏了憎惡。
王國就地理條件而言,是在最安全的地點建立的國家。教國為此盡心盡力,是期待王國能成為解救人類的國度。原本安全而肥沃的大地應該能孕育眾多子民,其中出現眾多優秀人才,培育出對抗異種族入侵的勇者們。然而安樂與富足卻招來墮落,王國從內部腐化已極。
非常令人頭痛的是,他們還生產毒品,並且逐漸散播到另一個優秀的國家──帝國。
到了這個地步,教國改變了方案。
第二個方案是讓帝國併吞王國,在他們內部教育優秀人才。
教國之所以不自己併吞王國,是因為這麼一來國土將與評議國接壤,可能導致民意偏向消滅評議國。
教國主張的理念是:人類才是神選種族,其他種族都應該殲滅。他們灌輸人民自己周圍滿是外敵,必須團結一心的想法,將國力集中在一點上,藉此富國強兵。然而一旦與評議國接壤,這項理念有可能走向危險方向。
在場所有人是因為知道各國國力、本國國力與優先順序等等,才能思考今後斯連教國的行動綱領。然而一般民眾為了達到消滅人類敵對種族的目的,將會高聲要求與評議國開戰,這是不難想像的。
這樣一來情況就嚴重了。
評議國很強。
更正確來說,強悍的是評議員之一「白金龍王」。龍王是赫赫有名的龍帝之子,相當危險。他是現存最強的龍王之一,若是與他開戰,可能讓國家化為焦土。但不知道這一點的人,對於近鄰就有必須消滅的一群敵人,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會做何感想?
靠在場所有人的力量壓制民意並不困難,但之間關係勢必產生裂痕,導致國力衰退,也無法否定將來因為偶發事件而爆發戰爭的可能性。
所以教國不能與評議國接壤,也不能直接支配王國。而想從背後支配,王國又太巨大了。
「我們只將重點放在魔導王身上,依序思考吧。首先殲滅了我們派出的陽光聖典之人,應該是魔導王不會錯吧。」
氣氛為之冰凍。
「幾乎於同一時間現身村莊的魔法吟唱者是這麼自稱的,所以錯不了。」
「那麼,漆黑聖典遇到的吸血鬼是什麼人,魔導王的手下嗎?」
「可能性很大,但我認為可能是與魔導王立場相同的那些存在,否則那種力量說不過去。」
「的確,既然如此,過去曾經有過大量出現的例子,所以亞達巴沃會不會也是其中之一?若是這樣的話,對王國行使的力量,以及突然出現擁有那種力量的怪物的理由,就都能夠理解了。」
「那麼飛飛又是什麼人?他似乎在追殺吸血鬼,不過如果剛才的猜測正確,那就是與魔導王一樣的存在了。這麼一來,他擁有與亞達巴沃相同的強大實力也就能夠理解。問題在於飛飛是不是魔導王的同夥……」
「飛飛殺死了吸血鬼,並與亞達巴沃為敵。雖然很可能是相同的存在,但會不會兩者是敵對關係,或是當時還是敵人?然後與魔導王談條件,成了同夥。」
「他只是殺死了吸血鬼,是否與魔導王為敵還說不準喲。也許是吸血鬼受到至寶所控制,才會殺了她。但是,他是基於什麼理由才跟亞達巴沃為敵呢……有沒有可能飛飛跟魔導王是一夥的,所以才跟亞達巴沃為敵?」
「……一個可能性是吸血鬼與亞達巴沃為同夥,魔導王與飛飛為同夥。另一個可能性是吸血鬼、亞達巴沃、魔導王與飛飛全都各自為敵,其他還能想到各種可能性,這方面情報實在太少了。」
「最糟的情況是四人都是同夥,但可能性應該很低。飛飛態度相當低調,照常理來想,他應該會以那種武力為背景,更積極地行動才對。沒錯,就像那八欲王,或是我們的神那樣。」
「原來如此,他們沒這樣做是因為互相戒備嗎……不,也有可能是擔心有其他同等級的存在。」
「這樣的話,我們或許該認為魔導王既然已站上舞台,建立國家,應該會有一些人為了讓戰力能互相抗衡而採取行動。若是相信飛飛所言,赫妞佩妞子還另有同夥。包括亞達巴沃在內,這方面都得提高警戒。」
「整體來說都不超過想像的範圍啊,只能試著直接接觸魔導王或飛飛了,可是……」
「太危險了,實在太危險了。首先應該從帝國之人身上引出情報,我認為現在應該試著跟皇帝接觸。」
「這樣做最好,只要那個皇帝沒對魔導王搖尾巴就好了。」
「多少只能下點賭注,膽怯會流於被動。」
「可是,『多少』就夠了嗎?一個弄不好,會不會被用來對我國宣戰?首先應該向皇帝做個輕微接觸,調查他採取何種態度吧。」
就在所有人對這些提案逐漸表示同意時,有個人提出了合理的疑問:
「……不過,受到不死者統治,耶.蘭提爾的人民都不會起而反抗嗎?該不會是被屠殺殆盡了吧,還是他們施行了完美的恐怖政治?」
雷蒙被這麼一問,說出了實在教人無法置信的答案:
「根據報告指出,當地正和平進行統治。」
啊?不適合他們的聲音此起彼落地傳出也是理所當然的。
「到了這把年紀會耳背是事實,但似乎突然惡化了,我好像聽到雷蒙閣下說『和平』?」
「唔嗯,唔嗯,我也聽到啦。哈哈,不死者會和平統治人類……哼,不死者會和平統治人類?」
「明天太陽恐怕要打北方升起了。」
「……玩笑就開到這裡,如果雷蒙閣下所言屬實,我還真難想像啊。送來情報之人是不是有人格障礙,還是喜歡語帶諷刺?」
「根據報告內容,當地由死亡騎士擔任警備,死者大魔法師進行行政作業,噬魂魔拉馬車搬運貨物。」
雷蒙以外的所有人都張口結舌。
「不,不,等等。什麼,你可以再說一遍嗎?」
圓框眼鏡還沒扶正的馬克西米利安一問,雷蒙一字一句照著重說一遍。
啊?這次所有人都發出了不適合他們的聲音。
照理來講,這些應該都是特級不死者。然而冥府騎士像個小吏巡邏市街,迷宮之主坐辦公桌管理物流,毀滅城邑的怪物代替驢子,這種國家與本國只隔著一條國境。
「這是什麼狀況啊,這是……哪個地獄啊……」
這種不死者大搖大擺營運市政的都市,怎麼想都覺得人類應該滅亡了。
「不,前耶.蘭提爾市民──魔導國的國民們在這種狀況下,過著普通的生活。的確剛開始有些混亂情況,但目前似乎保持平靜。」
「……我們也許太看輕王國了。」
「唔嗯……精神真是太強韌了。」
憎恨生者的不死者就在自己身邊大搖大擺,想到這種光景,所有人都不寒而慄。
那就像是身旁有隻飢餓猛獸,一般人當然應該害怕。
「想來民眾應該是信賴那位大英雄──英雄級的冒險者漆黑的飛飛,才能撐得下去。」
雷蒙講起耶.蘭提爾第一天對魔導王開城投降時發生的事。
大家神情肅穆地傾聽這段話。
「說飛飛與魔導王本來就是同夥,看來是不可能了。」
「哎呀,這反而才是飛飛與魔導王一夥的證據吧。我記得他們還是在同一時期出現的,對吧?」
「唔──」所有人抱頭苦思。
兩種都有可能,無法斷言。
「能不能想想辦法讓飛飛與魔導王反目成仇?利用耶.蘭提爾的人想點辦法的話──」
「太危險了,實在太危險了。這樣可能會讓魔導王與飛飛都與我們為敵。」
「說的一點也沒錯,我們現在蒙受了巨大損失。漆黑聖典雖然已經復活,但人員有所空缺;陽光聖典瓦解,失去頭冠,巫女公主與凱瑞死亡;恢復國力可能得花上好幾十年。沒必要在這種狀況下,在沉睡的巨龍身邊烤肉吧。」
「正是,首先,我們應該避免維持兩個戰線的風險。」
敵意霎時膨脹起來。
「那些骯髒的背叛者嗎。」
「可恨的森林精靈們。」
教國正在與南方大森林的森林精靈國家打仗。教國與森林精靈的國家原本是互助關係,但關係破裂後,教國就傾盡全力與森林精靈交戰至今。
現在他們已經在森林精靈王都的所在地──新月湖附近建造了前線基地。按照計畫,幾年內就能毀滅敵國,但這項計畫也漸漸開始出錯。
「要不要與那些傢伙暫時停戰?」
「少說傻話了,你以為我們至今流了多少血?最重要的是,我們得為那位大人報仇。」
「那孩子──」
說出這話的老人臉上浮現苦笑。
因為外貌的關係,老人總是不小心把她當成孩子看待,實際上她的年齡比在座所有人都大。
「──她現在在做什麼?」
「她就跟平常一樣,在附近房間待命。」
「嗯,也得給她機會為母親報仇雪恨才行。」
「唔嗯,否則實在太可憐了。復仇結束後,她的心應該也會平靜點吧。」
在場所有人無不露出悲痛神情。
「……說真的,我很想跟當時的神官長們苦言一句,竟然把可憐的女孩教成那種個性。」
「真要說的話,到頭來罪魁禍首還是那些森林蠻族吧,神官長們應該也是覺得不能將她跟母親拆散。」
「……真不容易啊。」
「不過如果讓那女孩出動,龍王也有可能行動。」
「不同於毀滅龍王,那人能使用原初魔法,恐怕就連那神力……傾城傾國也奈何不了那人。既然如此……對魔導王使用如何?」
現場籠罩一片沉默,這個點子誰都想到了,只是沒說出口。
「……這招還算不錯,但目前魔導王的手下力量還是未知數,不安因素太大。」
「……要
是能不受限地魅惑敵人就好了。」
「真是大不敬!諸神庇護我們與人類而捨棄了性命,而你竟然對諸神留下的秘寶表示不滿!得寸進尺了嗎!」
怒罵聲飛來,發言的老人深深低頭致歉。
「失禮了。」
「講話小心點!」
「回到正題吧,這麼說來大家都反對對魔導王使用傾城傾國,是嗎?」
「太危險了。」
「要是毀滅龍王出現了,就能加以支配,當成先鋒了……」
強求沒有的東西也沒用。
「這也沒辦法。關於森林精靈一事,就派使者去那龍王身邊談談吧。」
「不知道對方會做出多少要求喔?」
「就給對方一點通融吧,這是為了那女孩內心的安寧。」
沒人提出異議,在場所有人似乎都以各自姿態回憶過去。
「呵呵──」有人輕聲笑著,除了當事人以外,所有人視線都集中在那人身上。「呵呵,知道當時情形的人明明都已不在人世……你們真是溫柔。」
講話雖然諷刺,語氣本身卻完全不同。
「……包括那女孩在內,我們是共同保護人類不受其他種族傷害的同伴。為了解救同伴,多少濫用一點職權,就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只要沒有人因此而死,我不會阻攔。」
大元帥所言讓那人臉上浮現苦笑。
「是否應該不用口傳的方式,而是讓這個知識廣為人知?顯眼的敵人是沒問題,但若是潛藏在地下就麻煩了。不如讓這事廣為人知,才能更快收集到情報。」
這項提案從幾百年前就頻頻拿出來討論,而這次也一樣遭到否決。
「我們生存的世界是一艘被扔在大海上的脆弱船隻,這種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別讓民眾知道每隔百年,就有可能來場巨大的暴風雨。否則民眾恐怕連安心入睡都辦不到喔。最重要的是,強者無法永遠潛藏於暗處,就算正常度日也會引人矚目。」
「如果確是如此,那位前神官長閣下會如何行動?」
所有人臉上浮現複雜表情。
「雖然不清楚,但很可能採取行動……也許準備了某種殺手鐧?」
「說不定前第九席次疾風走破會知道些什麼,只是……」
「真是傷腦筋,這次竟然出現在我們附近,給人找麻煩……」
現場傳出好幾陣「唉」的嘆息聲。
「為了恢復戰力……不,為了嚴加戒備,不如請引退的漆黑聖典們協助,讓他們當龍王國的救兵吧?只要他們出面,應該能減少死亡人數。」
漆黑聖典由於經常投身危險案子,因此死亡的可能性很高,但只要有屍體就能復活。只不過死而復生會削減生命力,想取回與死前相同等級的身手,需要不少的時間與訓練,因此自然也有人選擇引退這條路。
當然也有人感覺到能力隨著年紀衰退而辭職,不過無論是哪種理由,引退後都能優先分派到想要的職位。其中也有人不再就職而過著自我墮落的生活,但只是少數。因為大體來說,這些人受到好幾個妻室的白眼與孩子們「爸爸為什麼不工作──?」的疑問,大多會承受不了而重回職場。
為了讓這些人取回實戰的感覺,必須安排訓練時期,而且有些人年紀大了,不能期待能像極盛時期那樣活躍,但比起一般人,無庸置疑地還是可靠多了。
「總之,先將現況與請求傳達給各位成員吧。不過請各位不要期待所有人都會再度拿起武器。」
「當然了,他們過去在最危險的地方出生入死,只有惡人才會將這些引退者當牛馬使喚。」
「正是,我們只能懇求。不過對於答應我們請求的人,必須提供比他們提出的更多的報酬才行。」
「應該支付他們與我們同等的薪資。」
眾人發出嘲諷的笑聲。
他們的薄薪向來是個笑料。
在教國身分地位高於一定以上的階級,薪資會隨著階級減少。這是為了自淨,警惕身居高位者不可成為滿腹私慾之人。因此升到最高階級的,大多只有願意為了保護國家與人民而粉身碎骨的人。
笑聲停止後,最高神官長開口道:
「那麼各位,進入下一個議題吧。雷蒙,麻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