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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王國好漢 下 第六章 王都動亂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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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既然分量要多,那麼我想暫時租間倉庫,將小麥儲存在那裡。要如何從倉庫將小麥搬到納薩力克呢?」

「這個嘛……把夏提雅叫來,讓她用『傳送門』把小麥運到納薩力克好了。之後就交給迪米烏哥斯處理,沒問題吧?」

「是。到了納薩力克後就由我們來搬。」

「很好。對了,迪米烏哥斯啊,你的功勞真可說是納薩力克第一,我對你深懷感謝。」

「謝謝安茲大人—百您這一句話,我迪米烏哥斯不知受到多大鼓勵!」

「……嗯,哎,你冷靜點。所以我有件事想問你。你工作如此繁重,會不會很辛苦?每次有事我都把你叫回來,你還得為了安定供應羊皮紙而營運飼育場,又要為塑造魔王做準備,託付你這麼多重要事宜,我怕你吃不消。」

迪米烏哥斯露出滿面笑容。塞巴斯從未看過他那種表情,是毫無惡意、讓人產生好感的笑容。

「您為了不才屬下如此擔心,真是感激不盡。不過,請您放心。這些工作都相當有意義,目前並未對屬下造成任何負擔。如果屬下判斷有所必要,一定會向您請求支援,屆時再請您費心了。」

「這樣啊,這樣啊。」

聽著主人欣喜的聲音,想到迪米烏哥斯口中的飼育場實情,塞巴斯內心顰眉蹙額。

塞巴斯與迪米烏哥斯同樣在納薩力克侍奉無上至尊,很清楚迪米烏哥斯的性情。迪米烏哥斯那種人不可能只是單純經營飼育場。就算飼育場養的是混種魔獸這種魔物也一樣——

塞巴斯腦中閃過一道鮮明而強烈的光芒。

因為他猜到迪米烏哥斯在飼育些什麼了。

他能把琪雅蕾送進那種地方嗎?沒錯,迪米烏哥斯也會保證琪雅蕾的生命安全。但他恐怕不會連她的精神狀態一起保證。

兩人的對話正好告一段落。要插嘴只能趁現在。塞巴斯做出如此判斷,於是向主人說道:

「——安茲大人。」

「嗯?怎麼了,塞巴斯。」

「如果可以的話——」他屏氣凝息。這是個賭注。非常危險的賭注。但他非得踏出一步。「我想讓琪雅蕾在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里效力。」

寂靜降臨室內,所有人視線集中在一處,安茲平靜地向塞巴斯問道:

「之前我也問過科塞特斯一樣的問題……塞巴斯啊,這樣做有什麼好處?」

「是。首先,琪雅蕾會做飯。現在納薩力克當中能夠下廚的,只有料理長與副料理長這兩人。請容我將由莉等人當成例外。考慮到納薩力克今後的需求,竊以為會下廚的人能再多一點更好。而且我認為測試人類在納薩力克工作的效果,也是一大好處。藉此顯示連人類這種劣等生物也能在納薩力克效力,應該能夠成為非常良好的前例才是。其他還有——」

「——知道了,知道了,塞巴斯。」

聽到塞巴斯滔滔不絕地強調琪雅蕾的用處,安茲舉起手打斷他。

「我知道了,塞巴斯。我完全明白了你想說什麼。的確,我之前也想過會下廚的人太少,是個值得考慮的問題。」

「可是,安茲大人。她能做出適合納薩力克的料理嗎?」

塞巴斯倏瞬間狠狠瞪了迪米烏哥斯一眼。對於這樣的塞巴斯,迪米烏哥斯露出了微笑。

討厭的傢伙——塞巴斯在口中咬碎了咒罵。

就算安茲原諒了塞巴斯,迪米烏哥斯也並沒有原諒他。所以他在琪雅蕾的處置上,無論如何都不想如了塞巴斯的意,一定是這樣的。

「這話說得也很有道理。那麼你的看法呢,塞巴斯?」

「……琪雅蕾會做的似乎是家常菜。若是問我適不適合納薩力克……我想有點難以回答。」

「家常菜嗎。我認為在納薩力克,應該用不到蒸熟馬鈴薯之類的餐點吧。」

「我不得不說迪米烏哥斯的想法太草率了。因為能做家常菜,表示只要向料理長求教,其他料理也一樣學得會。不該只看現在,而是要放眼將來。」

「那麼真希望她能到我的牧場幫忙製作餐點呢。做絞肉也不是件輕鬆事喔。」

「我是——」

兩人吵鬧不休。安茲望著他們的對話。

同時,也望著兩人背後浮現的光景。他們的創造主的身影,往昔時光的幻影——

「那麼,今天要去哪裡呢?」

「炎之巨人——」

「冰之魔龍——」

「……呼。烏爾貝特桑,我們之前就說過要去打炎之巨人的頭目,刷史爾特爾的掉落道具,你不記得了嗎?」

「塔其桑才是忘記了吧。有人要狩獵魔龍才能滿足特殊職業的轉職條件,不是嗎?」

「……是這樣沒錯,但掉落道具也是夜舞子桑強化必須的啊。」

「啊,我無所……」

「你是指太初之火嗎?那太初之冰也一樣需要吧?既然如此應該先狩獵魔龍……」

「……現在掉寶率因為付費而提高了。比起魔龍,史爾特爾的原始掉寶率比較低,你不覺得應該先打它嗎?」

「那下次我付費就好了嘛?」

「……所謂、謂、謂……」

「……潛入深淵去打女夢魔之類的情色系魔物怎麼樣?」

「老弟,你給我閉嘴。」

「惡魔系的話,我想去打討伐七大罪魔王之類的。雖然可能需要做不少準備就是了。」

「……塔其桑,我認為你不該這麼任性。看看現在聚集的成員就知道,去消滅冰之魔龍比較有效率,不是嗎?」

「不,任性的是烏爾貝特桑吧。再說我們玩遊戲可不只是為了效率。」

「魔法職業最強跟戰士職業最強別吵架啦……」

「那兩個人從以前就是那樣。他們找我加入時就那樣了。」

「竟然會想跟粉紅色的肉棒攀談,塔其桑真是偉大啊。」

「……茶壺桑還有佩羅羅奇諾桑都把武器放下,好嗎?我要動用公會長特權嘍。」

「七大罪魔王是不是已經被哪個公會打掉了?」

「傲慢好像被消滅了。網路上有人貼了。」

「只要把七大罪全打倒好像就一定能獲得世界級道具——畢竟那可是世界級敵人嘛。」

「說到世界級道具,我們來做用『熱質石』當成主核心的最強哥雷姆嘛。」

「Noobow桑。我覺得比起做成哥雷姆,不如鑲到武器上比較好吧?」

「我個人覺得鎧甲也不錯就是。」

「哎,這方面的確需要多考慮一下。畢竟這可是能向營運團隊做出要求的道具,再稍微考慮一下也沒關係吧。」

「就是啊,飛鼠桑。」

「雖然已經知道刷『熱質石』的方法了,不過那會消耗很多從隱藏七礦山採集的金屬呢。」

「除非獨占礦山,否則絕對拿不到,真教人頭痛啊。」

「就是啊。只要各公會還在分割管理,一用掉就再也拿不到了。也不可能大家排隊使用嘛……把情報賣給三位一體之類的如何?起了貪念的人應該會爆發衝突,我們就趁機來個漁翁得利。」

「把情報賣給『聯盟』,讓他們自相殘殺是嗎?不愧是布妞萌桑,詭計多端呢。」

「說到『聯盟』,他們好像又在計劃結盟喔。」

「咦?這是為什麼?」

「聽說是因為他們搶了某個忘記叫什麼的公會獲得的世界級道具,所以對方公會改變了方針。」

「哎呀——不過想跟上次一樣組成高階公會同盟,恐怕很難吧。」

「——那麼就由飛鼠桑來決定如何?」

「我覺得這樣很好。公會長覺得該怎麼做?」

「……咦?什麼?我完全沒在聽耶……咦?哦,這種時候來問我喔?……真是……那就依照慣例採取多數表決,不留麻煩吧。」

「我沒異議。」

「我也是。」

「那麼,新金幣代表烏爾貝特桑。舊金幣就代表塔其桑吧。好——各位,手上請拿著金幣。現在開始聽兩人說明嘍——」

「——你們吵夠了沒有,現在可是在安茲大人御前!」

科塞特斯對吵得愈來愈凶的塞巴斯與迪米烏哥斯潑了一桶冷水。

兩人轉向凝視著自己的安茲,不約而同地變了臉色。雖然無法從空虛眼窩中晃動的火焰看出情感,但視線當中包含著強烈的力量,是無庸置疑的事。

兩人判斷主人隨時可能怒聲斥責,同時採取了行動。

「在安茲大人的面前,屬下失禮了!」

「讓大人看到如此愚蠢的行為,屬下萬分抱歉!」

兩人低頭謝罪,然而安茲的反應,卻令他們無法理解。

「——啊哈哈哈!」

室內突然響起了笑聲。那是非常快活而開朗的笑聲。

他們不記得安茲有這樣心情愉快地發笑過,科塞特斯、迪米烏哥斯、塞巴斯與索琉香,目睹這難以置信的景象,全都看傻了眼。

「沒關係。我准,我准你們吵!對啊!就得像這樣吵個沒完才行,啊哈哈哈。」

雖然完全不明白是什麼觸動了安茲的心弦,總之塞巴斯心想這下事情應該有了轉機,安心地悄悄嘆了口氣。

「啊哈哈……嘖,被壓抑住了嗎……」

突然,像是斷了線般,主人的氛圍沉穩下來,不過看起來心情好像還不錯,應該不是塞巴斯看錯了。安茲心情舒暢地對塞巴斯說道:

「我已經明白塞巴斯想說什麼了,不過很可惜,把人類帶進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總是不太好。話雖如此,我想看看那個叫琪雅蕾的女人。帶她過來。」

「咦?啊——是!屬下明白了!」

塞巴斯雖然內心對安茲的奇妙發言費疑猜,但仍然立刻走出房間,把琪雅蕾帶回來。

「安茲大人,我帶她來了。」

「嗯,把她帶過來——」

安茲從椅子上探出身子。凝視著琪雅蕾的模樣相當詭異。

是不是有什麼地方讓主人感到不快?塞巴斯側眼觀察著琪雅蕾,但她跟剛才並無不同,他一點也不明白主人為何會顯示出這種態度。

「……很像呢。」

輕聲漏出的低語,應該不是刻意說出口的。

「……歡迎你來,琪雅蕾。首先我得說清楚。我基本上是不會警告第二次的。因為我想尊重對方的選擇。就算結果會導致那人的不幸也一樣。以這一點為前提,我要問你。只要你撒謊,事情就不用談了,如果你給的不是我要的答案,這件事也到此為止。」

站在一旁的塞巴斯聽見了琪雅蕾吞下口水的聲音。這也難怪。聽到這番語帶威脅的話,她應該對自己接下來的命運感到很不安。

「那麼,我問你。告訴我你的全名。」

塞巴斯不懂這個問題的意義。為什麼要問這個?

側眼偷偷一瞧,琪雅蕾的視線正在房間中旁徨。那態度說明了一切。

(誠實回答吧。)

塞巴斯在心中祈求。

她連對塞巴斯都沒說過本名,可見本名很可能有什麼問題。即使如此,如果對主人撒謊,將會有最糟的狀況等著她。

沉默持續了一會,等經過了讓人焦急的一段時間後,琪雅蕾終於像蚊子叫一樣小聲說:

「琪、琪雅蕾……琪雅蕾妮納。」

「姓呢?」

「琪雅蕾妮納·貝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那麼我問你,琪雅蕾妮納。你的心愿是前往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也就是我等統治的土地,並且在那裡生活,是嗎?……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不是人族生存的世界。不,我的意思不是說人族在那裡不能生活,而是那裡沒有人族這種種族。因此,我不知道那裡適不適合你生存……你也可以選擇收下我給你的大筆財富,到遙遠的人族土地過日子喔。」

這提議實在太過寬宏大量,讓人不明白安茲為何要做到這個地步。然而,琪雅蕾沒有一點猶豫,立刻回答:

「我、我想跟塞巴斯大人……一起生活。」

安茲緩緩點頭。空虛眼窩中亮起的紅光奇妙地柔和。

「好。聽好了,我的僕人們。」

所有人全都表示出恭敬態度,琪雅蕾也趕緊有樣學樣。

「我以安茲·烏爾·恭之名,保護琪雅蕾妮納今後的安全。我可以將你當成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客人,不過你的希望呢?」

「謝、謝謝大人。不、不過,請讓我跟塞巴斯大人一起工作。」

「——如果你希望如此的話。那麼琪雅蕾妮納就暫且成為塞巴斯直屬的臨時女僕。塞巴斯,給她恰當的工作吧。同時六連星今後改為七姊妹星團,按照規定變更小隊指揮官。不過,不要讓她離開這裡,讓由莉·阿爾法代任指揮官吧。」

索琉香深深低頭。

「還有,告訴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所有人,琪雅蕾妮納已在安茲·烏爾·恭之名的保護下。同時,她也是與你們一起效力之人。」

除了琪雅蕾與安茲之外,房間裡所有人一齊低頭。

「迪米烏哥斯,你對我的決定有沒有異議?」

「完全沒有。安茲大人所說的話,就是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法律。不過,我想很多人會對迎接人類到我等祝福之地感到不解。該如何勸說他們呢?」

「……冷靜想想,夜舞子桑的妹妹明美桑雖然是森林精靈,但我們也曾經請她來過納薩力克。沒人說人類就不可以吧。若是要這樣計較

的話——」

安茲看著在房間裡待命的素琉香,接著說:

「——那我得把你們的小妹也趕出去了。」

「不過不老能否稱為人類,還有待商榷就是了。」

「確實如此,索琉香。那麼,迪米烏哥斯。你就說這是我說的。告訴大家誰有意見就來找我。我來跟他解釋。」

「屬下明白了。沒有其他問題了。」

「那麼來確認一下吧。首先我們立刻撤出這棟宅邸。布署於這棟宅邸的所有警備兵即刻歸返納薩力克。塞巴斯與索琉香處理在王都的最後一件工作,就是替迪米烏哥斯收購小麥,並搬到倉庫。買齊足夠數量後,就送夏提雅過來以『傳送門』搬運小麥。就這樣吧?」

所有人不發一語地低下頭,琪雅蕾環顧周圍,也趕緊低頭。

「那琪雅蕾妮……琪雅蕾怎麼處理?跟我們一起回去?還是跟塞巴斯一起回去?」

「屬下認為跟我一起回去,可以省去比較多的麻煩。」

「是嗎,塞巴斯,我知道了。那麼塞巴斯、素琉香,把那些警備用的下屬帶到這裡來。用我的魔法回去吧。」

「遵命!」

目送三人走出房間後,迪米烏哥斯向安茲問道:

「您認識那個女孩嗎?」

安茲沒回答這個問題,慢慢從椅子上站起來。然後把臉轉向無人的牆壁。那動作看起來,就像有人站在那裡。隔了一小段時間後,安茲開口了。

「我這個人呢,迪米烏哥斯,秉持有仇必報的精神。而同樣的,我也認為受人恩惠,一定要還。」

安茲從空間中取出一本書。這本皮革封面的書,是以細繩裝訂而成,做工說是一本書略嫌粗糙。

「我讓司書長翻譯過了,不過這是原來的版本。是某個……姊姊被貴族擄走,燃燒怒火的一名少女的日記。」

在某個村子裡,有一對感情很好的姊妹。年紀輕輕就父母雙亡的兩人,雖然生活貧困,仍然互相幫助,相依為命。

然而,姊姊卻被領主——而且是只有極壞風聲的貴族擄走,帶去做女妾了。若是姊姊能夠過得幸福,也許做妹妹的還能忍住淚水祝福她。可是,妹妹從至今聽聞的風聲,猜得到姊姊只會被當成玩具凌虐,玩膩了就像垃圾般被丟掉。

而她的猜測成了事實,憤怒的妹妹尋求幫助,離開了村子。因為沒有人願意幫助她。

不久她發現自己擁有魔法的才能,為了運用這份才能救出姊姊,她逐步累積力量。只不過,她的目的還沒達成,就宣告結束了。

日記當中大部分都只是記載了簡短的一句話,最後一頁寫著的,是對與她一同出發採藥草的兩名冒險者,飛飛與娜貝的讚賞之詞。

「我從這本日記學到了某種程度的一般知識。那麼這就算是我欠你的。我欠你的恩情,就還給你姊姊吧。」

安茲摸了摸積年累月而變色的皮革封面,然後收回空間裡。

「安茲大人,屬下還有一件事想請您允許。」

「怎麼了,迪米烏哥斯?」

「我看過塞巴斯呈交的資料,有件事讓我在意,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

「有什麼問題嗎?」

「是。有個地方我想去看看。我會儘量在安茲大人回去之前回來,但由於我得尋找那個地方在哪裡,因此或許會花上一點時間……要讓安茲大人等候實在是大不敬,但可否請您給我一點時間……」

看著神色凝重的迪米烏哥斯,安茲為了讓他安心,開朗地說:

「沒關係,迪米烏哥斯。你是為了納薩力克的利益才有此行動吧?為了納薩力克的利益而等候,我一點都不以為苦。去吧,迪米烏哥斯。」

「謝謝大人!」

2

下火月【九月】四日is:oi

黎明到來,塞巴斯與索琉香忙碌的一天開始了。

他們也可以不告而別,但至今營造的商人身分就這樣白白捨棄掉太浪費了,所以他們決定演一場戲,假裝要回帝國。

他帶著只有剛來時與大家碰過一次面的索琉香,向有所往來的商人與工會的人報告回國一事。

當然不可能只寒喧兩句就結束,多少也得話點家常,這是提升人際關係時不可或缺的工夫。更何況,事實上沒有那個男人會不願意跟索琉香這樣的美女交談,於是耗費的時間也就更多了。

結果每造訪一個地點都得要待上三十分鐘,等到他們向所有人報告完畢的時候,時間已經很晚了。

「雖然花了非常多時間,不過暫用倉庫以及搬運小麥的作業都完成了。這樣就沒事了,可以回納薩力克了吧。」

索琉香說話語氣中難得帶有喜悅之色。塞巴斯看出這是因為能回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而且也完成了主人下達的指令,讓她心滿意足。由於在王都收集情報基本上是塞巴斯的工作,她大概沒什麼機會體會到為主人效命並收到成果的成就感吧。

這次的歸返在名目上,必須輪到扮演主人的素琉香出場,這是她的工作。想必讓她得到了極大的滿足感。看她一副幾乎要哼歌的模樣。

實際上,多虧她心情極佳地跟商人們交談,使得交涉在各方面部對他們有和。比方說倉庫的租金,就算扣除了大量購買小麥這個理由,也算得上特價大優惠。

(長得漂亮就是吃香呢。)

塞巴斯打從心底這樣想著,將馬車停在宅邸的院子裡,帶著索琉香走向大門。

塞巴斯在門前掏出鑰匙,插進鑰匙孔。

然後他一如平常地轉動鑰匙,卻沒聽見該有的喀嚓聲,也沒有開鎖的觸感。

塞巴斯疑惑地皺起眉頭,與素琉香面面相覷。

——門是開著的?

一推,門微微開啟了一點。

宅邸里只留下了琪雅蕾一人。她不可能一個人到外頭走動。

「鑰匙孔上有幾個新的刮痕。很可能是被某人撬開——」

沒等索琉香說完,塞巴斯用力推開了門。他絲毫沒考慮到有陷阱的可能性。就算有陷阱,一腳踩碎就可以了。

已經完成撤收工作的宅邸,懷抱著空蕩蕩的冷清感。他一腳踏入屋內,用上全副的探測能力,尋找生物的呼吸——琪雅蕾的蹤跡。

然而他完全感覺不到人類的氣息。

「琪雅蕾!琪雅蕾,你在嗎!」

他大聲呼喚,在屋子裡到處尋找。

塞巴斯找逼了每個角落,但沒找到她。不但沒找到她,連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找到。簡直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不對,肯定是有某人入侵了。沒聞到血腥味,所以應該只是被綁架了。這樣的話,綁架犯的要求是……)

塞巴斯握緊拳頭。

果然不該留下琪雅蕾出去告別的,他對自己的失敗氣惱不已。

他本來就不放心把琪雅蕾一個人留在宅邸里。由於自己曾跟非法組織起過衝突,他覺得危險遲早會找上門來。

即使如此,他還是讓琪雅蕾一個人待在屋裡,是因為她的心靈創傷還沒治癒,對外界仍然感到害怕,也會怕人。她在與主人他們會面時之所以沒有陷入恐慌,大概是因為他們的外形與人類相差甚遠吧。那時琪雅蕾的反應不是心靈受到傷害的人,而是「看到怪物的一般人」的反應。

就算讓她留在馬車上,說不定也會引起一些麻煩,這樣的擔憂讓塞巴斯決定把她留在宅邸里。

而且他以為既然已經把整問娼館砸了,對方想重整旗鼓或是計劃襲擊,應該都還需要時間。

如今只能說,他的想法太天真了。

塞巴斯快步走過走廊時,有個聲音叫住了焦躁的他。是從會客室傳來的。

「塞巴斯大人,這邊。」

「索琉香,她在那裡嗎?」

怎麼可能會在那裡。塞巴斯剛才也稍微看過會客室了。但他還是抱著一絲渺茫的希望。

走進房間,只見索琉香站在房間中央,手上握著一張羊皮紙。

「紙上似乎寫了些什麼——」

「給我。」

不等索琉香回答,塞巴斯從她手中像是用搶的一樣拿走了羊皮紙。然後他啟動了魔法道具,讀過紙上寫的文字,怒形於色地捏爛了它。

「她被綁架了。所以,我要去救她。」

索琉香的回答十分平靜,不帶感情。

「屬下也認為應該這樣做。」

這實在不像素琉香會說的話,讓塞巴斯睜圓了眼睛。

「不過,安茲大人的命令,是要我們撤退回到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是不是應該先以這項命令為優先呢?」

「要回去,也得帶著琪雅蕾回去。」

「塞巴斯大人……屬下認為

您這次如果又擅作主張,會引來很大的危險。第一,您要去哪裡救人呢?」

「紙上十分親切地指定了時間與地點。對方似乎是我搗毀的娼館的經營組織關係人。」

「原來如此。不過,在您前往之前,應該向安茲大人報告一聲。打從一開始若不是塞巴斯大人搗毀了娼館,也不會導致這樣的狀況。您這樣不是違背了安茲大人要求我們低調行動的旨意嗎?塞巴斯大人您如果再度擅作主張,就等於再度違背安茲大人的旨意……再說,寒巴斯大人忘了那時候安茲大人說過的話嗎?」

這番話中,有句話像閃光般掠過腦海。安茲大人決定以誰之名保護琪雅蕾的生命安全?

「向安茲大人報告。就說琪雅蕾被綁架了,請問大人我們該怎麼做。」

3

下火月【九月】四日15:15

「哼哼哼——」

開心地哼著自創自編的歌曲,雅兒貝德將針穿過毛線圈,然後將毛線一扯。接著再把針刺進去,一扯。重複幾次相同動作後,黑布就被縫在白毛線打成的球上。接著她把布塞進白球里,讓球變得更圓。

細細端詳著接近渾圓球體的毛線布偶後,雅兒貝德臉上浮現出溫柔的微笑。那表情洋溢著慈愛,宛如女神一般。

「好!安茲大人的頭部完成了!」

她心滿意足地握了一下拳頭,然後撫摸著毛線編成的頭蓋骨。

那頭蓋骨的眼睛與嘴巴是用貼布繡縫上去的,非常可愛,要是讓安茲看到了,一定會很害羞。

「好了,接下來做身體……」

她極其溫柔地把毛線編的頭蓋骨放在桌上角落,然後從椅子上站起來,去拿白毛線球。

這裡是雅兒貝德的個人房間。

說是個人房間,雅兒貝德原本是分配到王座之廳做為防衛場所,所以本來並沒有私人房間。

但安茲判斷這樣以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守護者總管的身分來說有點問題,因此一聲令下,將四十一位無上至尊的備用房間賜給了她。

跟安茲的房間一樣,雅兒貝德的起居室也很寬敞。因此老實說,本來就沒有多少私人物品的雅兒貝德,原本還覺得這房間實在太大了。

然而,在這裡生活了差不多兩個月後,情況不同了。

原因之一,出在雅兒貝德此時正要打開的更衣室。

房間裡到處都是安茲。

當然,是做出來的假安茲。包括描繪著各種不同姿勢的好幾個等身大抱枕在內,還放了無數Q版造型的安茲布偶。

這裡正是雅兒貝德的秘密房間之一,是連來房間打掃的女僕都不許進入、不可侵犯的聖域。通稱後宮房。

「咕呼呼呼呼呼——」

雅兒貝德發出奇怪的聲音,跳了起來。她拍動長在腰上的翅膀,減緩速度撲向抱枕。動作有如橄欖球員的擒抱。

雅兒貝德緊緊把抱枕摟在懷裡,就這樣滾倒在地板上。地板上也放了各式各樣的安茲,所以絕不會撞痛了身子。

她就這樣埋在三個安茲抱枕里,發出奇怪的笑聲。

「咕呼呼呼呼。拜領安茲大人的床單做成的最新抱枕……等於是跟安茲大人同床共眠。咕呼呼呼呼……」

把臉埋進抱枕里,雅兒貝德抽抽鼻子聞味道。

「沒有味道……呢。」

那聲音顯得非常遺憾。聽到的人都會產生罪惡感。

因為身為不死者的安茲根本不需要睡眠,不會使用寢室,而且一身白骨,因此沒有任何體味。他會入浴衝掉濺在身上的血或塵埃,但他自己的身體不會分泌任何氣味成分。

「唔,嗯?這是……難道是……安茲大人的……」

然而,換做是戀愛中的少女,就連安茲不可能產生的微弱氣味,她都能聞得出來——不過也有可能只是鼻子的幻覺。

「咕!咕呼呼呼呼呼呼嗚嗚嗚!」

她以與其說是守護者總管倒不如說是變態的舉止,把臉埋在裡面吸吸吐吐。

「啊——好幸福喔。」

身為納薩力克的守護者總管,雅兒貝德的職務涉及許多方面。納薩力克內的士兵布署與布置周邊警戒網等各項事宜、確認納薩力克內的防衛狀況,還要在王座之廳待命確認所有人的狀態等等,多的是讓人眼睛酸痛的工作。

因此,進入這個房間養精蓄銳,對她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事。

「啊——好想見安茲大人。好想見安茲大人。啊——好想見他。」

她用力抱緊枕頭,藉以宣洩對與安茲一同旅行的娜貝拉爾的怨氣。就在這時——

「——雅兒貝德。」

她身體嚇得一震。

雅兒貝德額上冒著冷汗,臉部抽搐地環顧四周,確定聲音是來自於魔法。

「安、安茲大人—有何吩咐嗎?」

「剛才,塞巴斯——不,是索琉香傳『訊息』給我,塞巴斯撿來的女人琪雅蕾似乎被綁架了。因此,麻煩你編組一支支援塞巴斯的部隊。」

聽到他說琪雅蕾,雅兒貝德馬上想到那是誰。

雖然安茲一回到納薩力克,就立刻前往耶·蘭提爾去扮演飛飛了,不過大致上的事情,她都聽留下來的迪米烏哥斯說過。

「請原諒我對安茲大人的決定提出異議的愚蠢行徑。可是,人類這種下等生物有那種價值,必須特地編組部隊去救嗎?如果是跟夏提雅那件事有關的人在背後牽線,屬下還能明白……」

「不,我想此事應該與夏提雅被控制無關。這次這件事似乎是潛伏於王國內部的犯罪集團所為。」

「既然如此,那更……」

「雅兒貝德啊。我可是以安茲·烏爾·恭之名約定要幫助琪雅蕾。你明白嗎?」

語氣中呈現的氣氛全變了。

灼熱的怒火傳達給了雅兒貝德。她的喉嚨像是黏住了似的發不出聲音。

「你明白吧?你應該明白吧!我可是特地拿出這名字說好要保護她喔!但竟然還有人敢綁架她。這就表示大家取的這個名字被人踩在腳底。就算那些人不知情,也絕不可原諒!」

他堅決地講到這裡,忽然,傳來一種憎惡減緩的氣息。

可能是情緒超過一定標準,因此遭到抑制了吧。

「……抱歉。我對那些該死的綁架犯有點動氣了。雅兒貝德,原諒我。」

聽見主人冷靜的聲音,她的心情才稍許恢復平靜,終於能夠說話。

縱然知道至高無上的主人並非對自己動怒,然而就算是雅兒貝德,也還是會感受到壓力。

「安、安茲大人並未做出任何需要道歉的事。」

即使安茲並不在眼前,雅兒貝德仍然深深鞠了個躬。

「……那麼雅兒貝德,我命你平安救出琪雅蕾妮納。」

「遵命!救出此人的同時,我也會嚴懲觸怒安茲大人的那些人類!」

「也好,麻煩你了。對了,迪米烏哥斯應該還在納薩力克處理搬運小麥的事吧?讓他擔任負責人。」

「由我直接行動——」

「不,雅兒貝德,我需要你保護納薩力克。把迪米烏哥斯送過去。還有別忘了多加小心,千萬不可以讓真面目曝光。那麼王都一事就全權交給你與迪米鳥哥斯負責。好好辦。」

「謹依尊命!」

「訊息」解除,房間恢復了寂靜。雅兒貝德慢慢站起來,把抱枕仔細收好。

「……不過,我真不明白。」

輕聲低喃的雅兒貝德,眼瞳中含藏著異樣僵硬的光輝。她的臉朝向房間一隅。

這個房間不許任何女僕進入,原因之一出於雅兒貝德的獨占欲,不想讓任何人碰自己做的這些安茲人偶。另外一個原因就在那個角落。

那是繡有安茲·烏爾·恭公會標誌的紋章旗。

本來應該掛在房間入口附近的旗幟,現在卻被扔在房間角落,布滿灰塵。從那裡看不出敬意或尊敬,只有侮蔑、憤怒與敵意。

「安茲·烏爾·恭嗎……無聊透頂。」

雅兒貝德想起代替安茲·烏爾·恭的紋章旗掛起的巨大旗幟。由於那面旗幟實在太大,變得像歌劇院布幕一樣厚重地垂掛著。

「這座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是只屬於您的。我雅兒貝德,只想向您一個人效忠。啊啊……希望有朝一日還能聽見您那美妙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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