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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大墳墓的入侵者 第二章 落入蜘蛛網的蝴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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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啊。十三英雄不過是過去的存在,不可能勝過立於現代魔法技術最尖端的老師您。」

「我也認為老師早已超越了十三英雄,只是,如果老師能支配死亡騎士,帝國就能獲得最強的力量吧。」

「常說個體贏不過群體,但那不過是個體的力量太弱了。這個死亡騎士可是最強等級的個體啊。」

由於夫路達站在最前頭,沒有人看見他的小小苦笑。只有懷著憎惡的死亡騎士看見。

「不過連老師都無法支配的話……這個死亡騎士,究竟擁有多大的力量?」

「這……誰知道呢?從理論來講應該可以支配才對。那麼我究竟少了什麼呢?有沒有人可以提出看法?」

眾人以沉默回答這個問題。

不死者可以藉由魔法進行支配,實際上十三英雄之一就這樣做過。憑夫路達的實力,足以支配等級相當高的不死者。說不定就連眼前這個死亡騎士也能支配。

然而,這只是單純的推測,以魔法支配不死者其實有著更複雜的機制。基本來說,支配或破壞不死者是藉助神力的神官的領域。魔法吟唱者硬是以魔法力量代替神力,會產生各種差錯也是理所當然。

「……我無意侮辱老師,只是……」

一名弟子沉重地開口,夫路達要他繼續說下去。

「會不會是老師的力量還不夠?假設第七位階魔法是存在的,也許死亡騎士必須以那個領域的不死者召喚才能呼喚出來……」

「這的確是不錯的觀點。」

「我曾聽說冒險者會替各種魔物數值化,標上稱為難度的數字。不妨以此做為基準思考看看,如何?」

「我聽說那個的基本數值非常粗略,會因為年齡或體格而立刻失去意義喔。」

另一個弟子開口道。

「可是,除了未知魔物之外,沒有比那個更清楚易懂的標準了吧。那畢竟也是多方收集了冒險者戰鬥時的感覺等各類資料建立起來的,不能說完全不准。」

「照這樣說的話,還是無法用在死亡騎士這種傳說級的魔物身上吧。」

「對了,老師。記載了無數魔物的秘傳書上,沒有記載這種魔物嗎?」

「沒有。」夫路達捋著鬍鬚。「也許在艾琉恩提優有完整版,不過外界流通的都只有不完整的版本。」

一個弟子似乎產生了疑問,對身旁的其他弟子問了個問題。雖然他聲音很小,但房間本身就像寂靜的集合體,因此那聲音聽起來意外地大。

「艾琉恩提優究竟是什麼意思?」

「不就是都市的名稱嗎?」

「這我知道,但我覺得這名稱很怪。」

「嗯……我有查過一次,記得應該是那附遠的古語,意思是『位於世界中心的大樹』。」

夫路達以法杖敲了一下地板,表示對任意交談的弟子發出警告。這裡是有著傳說級魔物的危險場所,絕非可以鬆懈大意的地方。

弟子們立即聽從警告,支配室內的主宰歸返,只剩死亡騎士試著扯斷鎖鏈的蠢動聲音。

「很遺憾,今天已經沒必要待在這裡了。我們走。」

「是。」

聽到鬆了一大口氣的複數回答,夫路達邁開腳步,離開死亡騎士面前。

就算是夫路達這樣的人物,入室與離室時還是無法保持一樣的步行速度,承受來自背後的死亡騎士的兇狠視線,總是不免加快腳步。只不過這點弟子們也是一樣的。

夫路達一邊走在黑暗中,一邊回想起剛才弟子所說的話。

「艾琉恩提優」。

那是八欲王建立的國家的首都,也是殘存的最後一座都市。同時也是由裝備著超乎常理的魔法武器、防具的三十名都市守護者鎮守的都市。

據說該處藏有八欲王留下的魔法道具,只要有了那些道具,一定能讓自己的魔法技術突飛猛進吧。夫路達想像著。那些超級魔法道具從未落入任何人手裡,只有十三英雄獲准帶走其中幾樣。

夫路達內心搖曳著黑色火焰。

十三英雄,過去的英雄。憑夫路達的實力應該能與他們並駕齊驅,但只有他們得到允許,自己則不被允許。自己究竟哪一點不如他們?

夫路達急忙嘗試撲滅搖曳的火焰,想想其他事情安慰自己。自己現在的地位,以及建立起來的事物,這些都絕不會輸給十三英雄。不對,在帝國的魔法吟唱者當中,夫路達的地位甚至高過十三英雄。

然而,一度燃起的黑色火焰——嫉妒卻無法輕易撲滅,因為他嫉妒的不是力量——才智或能力,而是先人們得到了能一窺魔法深淵的機會。

夫路達是最高位階的魔法吟唱者,沒有人會質疑這一點,能與他並駕齊驅的頂多也就只有過去的十三英雄吧。然而,他無法役使死亡騎士,據說魔法全部總共有十個位階——雖然這項情報可信度有點低——而他也只能用到第六位階。

這種狀況硬是說明了自己離魔法深淵還遠得很。

夫路達年事已高。

精神系魔法吟唱者修習的仙術當中,有一個系統稱為禁咒。他使用了這種禁止使用的魔法,停止了老化。當然,就夫路達修習的位階來說,使用這種魔法相當困難。他是結合了儀式魔法勉強發動的。

只不過,因為這樣是將不可能化為可能,因此留下了明確的歪曲,完美發動時可以使人長生不老的魔法,卻仍讓夫路達嘗受到少許的歲月流逝。

現在還能勉強應付過去。但歪曲會越變越大,總有一天會出現破綻。

沒錯。夫路達還來不及一窺魔法深淵,就會先死去。

如果有優秀的先賢指導,也許他能更早抵達目前的境地。然而自己的前方沒有別人,他只能自己開闢道路。

夫路達若無其事地環視身旁的弟子們。

環視走在夫路達這號人物開創的道路上的人們。

嫉妒火上加油,燒得更為旺盛。

自己……比在場所有人更有聰明才智的自己,是在幾歲時到達弟子們的等級?不,根本用不著想,肯定比弟子們年紀更大。沒有人指導,沒有人走在前方引路,差別就是這麼大。

為什麼自己沒有老師?

夫路達試著用另一個想法,蓋過時常產生的嗟怨。

——有什麼關係?自己將做為先賢名留青史。通過自己留下的足跡,成為魔法吟唱者的人全都得感謝夫路達的功績。這些弟子才是我的寶物,只要這當中有任何一個人比我達到更高的境界,那就等於是我的力量——

夫路達一邊如此安慰自己,一邊想起自己的一個弟子,那個弟子如今已經離開了。

如果是那個少女,不知道可以達到多高的位階。

「——愛雪·伊福·利爾·菲爾特啊。」

那是個優秀的女孩。年紀輕輕就能修習到第二位階

魔法,甚至涉足第三位階魔法。只要繼續修練下去,有朝一日說不定能到達夫路達的領域。只可惜最後,她因為某些因素而放棄了學業……

夫路達那時候失望透頂,只覺得她真是愚蠢。

「太可惜了。」

也許自己放走了一隻大鳥。

那個女孩現在人在何方?夫路達在想,也許可以稍微找找看。如果她能使用到第三位階魔法,也可以給她一個不錯的地位。

話雖如此,現在還有必須處理的工作。

夫路達念出暗語,打開沉重的門。

然後他走到外頭,跟其他弟子一起重複了幾次呼吸。因為在死亡騎士氣息濃厚的室內空氣沉重,給人一種呼吸時空氣好像進不了肺部的錯覺。

「老師!」

一個低沉粗厚的聲音呼喚著他。在那裡的是他的一個得意門生,也是個出名的男性冒險者。由於他經歷豐富,因此當上了魔法省的警備相關副負責人。

「……發生什麼事了?緊急狀況嗎?」

「不,不是緊急狀況,是兩位精鋼級冒險者希望能面見老師。」

夫路達狐疑地望著男人。

他並沒有跟人約好見面。夫路達是帝國最高位階的魔法吟唱者,工作繁忙,再加上還要花時間做自己的魔法研究,根本沒有多餘空閒。突然說要跟他見面,他也不能輕易點頭。在帝國當中,只有皇帝不用事先預約就能見他。

話雖如此,也不能貿然拒絕。精鋼級冒險者是英雄,雖然只是個人,但絕非可以忽視的存在。就算是大魔法吟唱者夫路達也一樣。自己有時候也得委託他們尋找稀少物品,不能有所怠慢。

「是『銀絲鳥』的各位成員嗎?還是『八重漣』?」

他說出帝國兩支精鋼級冒險者小隊的名稱。

然而,弟子搖了搖頭。

「不是。是自稱『漆黑』的二人組。他們還拿出了精鋼級的牌子證實身分。」

「你說什麼?」

在王國聲名大噪的冒險者小隊「漆黑」。即使只有兩名成員,卻立下了許多英雄級的實質功勞。據說他們最近還與在王國首都作亂的亞達巴沃單挑,並將其擊退。

這樣的人物,為什麼會來見自己呢?他同時產生好幾個疑問,但比起這些疑慮,他更想與據說位階極高的魔法吟唱者「美姬」娜貝談談魔法學問。他立刻將這些疑問拋諸腦後。

不過,自己畢竟是皇帝的臣子,他想起自己的主子吉克尼夫也很想見到他們。

等會面結束之後再提起這件事吧。夫路達一邊思考,一邊命令弟子:

「為那兩位大人帶路。我整理一下儀容就立刻過去。」

3

「啊!沒想到真的有遺蹟耶,嚇了我一跳。雖然看對方準備了那麼豐厚的報酬,應該不會是騙人的,可是在這種草原的正中央居然有座未經探索的遺蹟,真令人吃驚,對吧。」

聽赫克朗這樣說,身旁眺望遺蹟的同伴們也表示同意。

據說遺蹟是座墳墓,實際上一看,它位於彷佛陷進大地之中——就像上面的什麼東西凹陷下去,一個像是盆地的地點。

這座遺蹟尚未有人探索,其中一個原因,可能是因為周圍放眼望去都是草原,沒有任何古代都市遺蹟等吸引冒險者注意的事物吧。而且周邊的廣大範圍還有相同的土丘如星羅棋布,即使其中一個埋著遺蹟,也不可能注意到。中央的建築物屋頂稍微突出了一點,但還是得爬到這個高處才看得見。

由於覆蓋遺蹟周圍的砂土崩塌了一點,讓一部分牆壁露出,遺蹟才會被人發現。這是各小隊智囊的一致看法。

「錯不了。老實說,我好期待喔。因為未經探索的遺蹟,有可能隱藏著一些令人驚奇的寶藏。」

「這就難說了,不過遺蹟位於這種地方卻沒發生過任何問題,可見裡面應該沒有危險的魔物。比起這個,我比較擔心的是委託人竟然能指定紮營的地點。」

營地設置於草原這個開闊場所,可說是最佳選擇。

由於四周有星羅棋布的土丘包圍,能夠阻擋視線,不用擔心被人遠遠看見。只要注意火光等問題,應該很難被人發現。

正因為如此——才教他害怕。

「委託人究竟是怎麼知道這個地點的?」

最大的可能性,是委託人出於某些理由,在這附近找過最適合紮營的地點。這樣很多問題都說得通了。

但這樣一來,又會產生新的疑問,那就是委託人一開始怎麼會想到在這麼偏僻的地方紮營。況且帝國貴族在王國的領土內紮營做什麼?

「——我曾聽說王國有個巨大的非法組織,記得應該是叫做『八指』。聽說那個組織做了很多惡毒的行為。」

「我聽說他們還走私一些東西到帝國呢。我認識的盜賊抱怨過,說他們在王國內擁有相當大的勢力,想調查他們會引來很大的問題喔。」

伊米娜按住被清風吹亂的秀髮,接在愛雪之後說道。羅伯戴克用唾棄般的口吻低聲說:

「我也聽說過關於毒品的風聲。藥物只要正確使用,的確很有幫助。但是那些人卻把藥物變成毒害弱者的商品,實在令人很不愉快。」

他的嗓門稍微大了起來,也是蕪可厚非。

因為羅伯戴克就是為了幫助弱者,才成為工作者的。

「別再講這些跟這次委託無關,而且無憑無據的妄想了吧。根據愛雪的調查,委託人並不是做過什麼惡劣行徑,而可能遭到肅清的人物,不是嗎?」

「可能查得不夠清楚,或是隱藏得很巧妙。」愛雪低聲說道,但赫克朗不予理會,向大夥確認。

「哎,我想大家應該都明白啦。」

「當然了,我們不會在其他小隊面前提起的。因為工作者有時候也可能接到『八指』走私方面的委託嘛。只要其他小隊有可能跟那個組織有任何瓜葛,我們不會亂講什麼的。直到這次委託處理完。」

「只是不知道這份報酬吸了多少人的眼淚,骯髒到什麼地步就是嘍。」

「——就算是髒錢,報酬就是報酬,也能讓人活下去。」

羅伯戴克瞄了一眼愛雪,做了個深呼吸吐出體內的激情,讓自己冷靜下來。

「——抱歉,我講話太失禮了。」

「不會,我也差點說出了失禮的話來。請原諒我。」

「——請別放在心上,因為你並沒有真的說什麼。只是希望你稍微知道,我是這樣想的。比起精神的富足,我追求的是物質的富足。不過……」愛雪很快地舉起了手,表示自己還沒說完。「我一直都在避免做出對同伴不利的行為,因為我見過很多追求欲望而自取滅亡的人。」

「我相信你,愛雪。」

愛雪點點頭,沒有人對她說什麼。不用多說,心意也能相通。大夥之間一直以來吵過好幾次架,早已培養起足夠的信賴關係。

「所以,你們覺得呢?我想墳墓很有可能受到某種存在支配。」

赫克朗的眼睛注視著仔細割過的草皮。除此之外,設置在各處的天使雕像與女神雕像也都雕刻得極為精緻,讓人嘆為觀止,而且一眼就能看出有人定期維護。

然而相較之下,墓地各處聳立的大樹枝極歪扭下垂,醞釀出陰鬱的氛圍。墓碑也排列得毫無次序,簡直有如醜惡魔女的滿口亂牙般隨處豎立,與保持乾淨的部分形成對比,營造出強烈的不協調感。

有人在管理這裡。只不過那人不是正常人。這種讓人膽戰心寒的預感從胃裡湧上來。

為了驅走不寒而慄的感覺,赫克朗將意識轉向巨大的建築物。墓園內東西南北四個方位都有一座靈廟,中央另外佇立著一幢宮麗堂皇的靈廟。八尊身形高大的戰士雕像圍繞在大靈廟周圍,帶有一種壓迫感,彷佛散發出決心處決所有靠近靈廟的災厄與不法之徒的意志。

「墓地的草木都修剪得好乾淨喔,甚至連一點青苔都沒有,一定有人細心照料。可是會是什麼人呢?」

的確,每支小隊——除了「天武」之外——都在進行文書調查時,就感到有些蹊蹺。

到了現場放眼四方,除了原野還是原野。實在太不適合用來建造墳墓。

首先單純從墳墓的便利性考量,在遠離人煙的地方建造這麼雄偉的墳墓,實在很不合理,太不方便了。

如果不是用來祭祀死者,而是將故人偉業傳達給後世的紀念碑,那還可以理解。因為人們有時候會把紀念碑蓋在成就偉業的地點。

只是如此一來,這項不朽的成就卻沒有成為史實流傳下來,就讓人覺得不太自然。所有小隊互相分享獲得的情報,卻沒有任何相關資料,就表示這座遺蹟很可能真的被人從歷史中抹消了。

一切都太不對勁了。

某種東

西卡在喉嚨里的奇妙異物感,造成了他們皺起眉頭的原因。

「不過,根據遺蹟里住了什麼人,可能會引發大事件喔,這方面查得怎麼樣了?」

「……最好不要是無辜的老百姓。」

「——各小隊的智囊剛才討論過,說工會沒有這一帶任何遺蹟的情報,而且離附近的村子也有點太遠,所以不太可能住著一般人。如果有的話就是不能拋頭露面的非法侵占者,或者是魔物——因為沒有走出遺蹟的足跡,所以大家推測要不就是住在裡面的生物不需要飲食,要不就是遺蹟內部可以自給自足。不過,因為目前所知情報太少,繼續推測會受限於刻板觀念,反而會讓思考範圍變得狹隘。因此遺蹟考察就到此為止。」

一座遺蹟被人發現時,情報會經由冒險者工會傳給國家的行政機關,而第一發現者可以擁有一定期間的調查權。目前在這種規定之下,只要是國家或冒險者工會尚未獲得情報的遺蹟,即使殺死非法占領遺蹟的人也會得到默許。

這種規定採取的是「寧可錯殺,不能錯放」的方針。

也許這種方針極為蠻橫無理,但在這個世界上,人類是很弱小的生物。所以如果有一群來歷不明的存在盤踞人類世界的邊緣,會造成很大的困擾。

實際上,在大約二十年前就有一個叫做知拉農的組織占據遺蹟,進行駭人聽聞的實驗,造成嚴重災害。就在眾人因為情報不足而袖手旁觀時,一個小規模的都市就這樣毀減了。

為了不再重蹈覆轍,工會才會做出這種規定。

「哎,以平常情況來說的話,大概又是不死者吧。如果不死者占據了遺蹟,就必須儘快掃蕩,用祝福驅除負向力量,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對吧?」

「就如同你所說的,後果真的不堪設想。把不死者放著不管,有可能會出現更強大的不死者。遺蹟等地方會出現強大的不死者,就是因為這種原因。」

「如果只是受到過去主子命令的哥雷姆,在打掃廢棄遺蹟的話就好了,那樣就省事多了。那麼今後到底打算怎麼進行?」

「——我覺得赫克朗應該代替我參加會議。」

「別在意啦,其他小隊領隊不也沒參加?這就叫做人盡其才,嗯。」

赫克朗對愛雪眨眨眼,她故意嘆了好大一口氣。

「——總之,所有小隊等入夜之後再開始行動。各小隊從四方入侵,在中央的巨大靈廟集合。」

「原來如此,因為白天入侵容易被發現嘛。」

「——對。」

周圍地形開闊,沒看到監視者或旅人的身影。所以現在直接入侵似乎也行,但還是要預防意外狀況。在黑暗中活動多少比較安全。

再說雖然只有到入夜之前的時間,但持續觀察遺蹟,說不定能得到某些情報。這次的工作有時間限制,但是在這裡花點時間並不可惜。智囊們應該是這樣想的吧,

也許他們其實很想多監視個幾天。

「不過只要使用『透明化』,不就能夠安全地偵察了嗎?」

「——這點我們也想過。不過,既然有可能發生麻煩狀況,不如一次全部解決比較好,至少可以調查到一小部分。」

透明化的魔法也有很多方法可以看穿,並不是十全十美。假使工作者使用魔法接近遺蹟,被某些人——負責守衛遺蹟的人發現,對方當然會提高警戒等級,搞不好幾天內都無法再次入侵。

為了避免這種狀況,他們才會訂立所有人同時行動的作戰方式。

理解這一點,赫克朗點點頭。雖然多少有點漏洞,但應該算是在危險與任務之間取得平衡,最接近極限的作戰方式了。

「那麼,目前暫時是休息時間了?」

「——對,『漆黑』與『尖叫鞭子』在負責守衛,不過為了安全起見,也為了保持緊張感,各小隊也會輪班悄悄觀察情況。輪班依照抵達伯爵家的順序,每兩小時換班。」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我們最後嘍。」

「——對,還要很久才會輪到我們。」

說完,愛雪轉了轉脖子,然後上下動了動肩膀。

「辛苦了。」

愛雪對羅伯戴克點了個頭。

「——好累。會花這麼多時間,都是因為那個大爛人說要硬闖遺蹟,我們花了好大的工夫才說服他。那個男的完全不知道什麼叫做合群。」

「……啊啊,那個劍術天才哥啊……」

「叫混帳王八蛋就可以了。」

赫克朗對殺氣騰騰的伊米娜苦笑了一下,努力試著改變話題。

「那麼,我們就回宿營地去,悠哉地等輪到我們吧。」

「我贊成。我想暫時應該不會下雨,但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得準備一下。伊米娜小姐,輪到你出場了,請別一直擺出那麼兇惡的臉嘛。」

「好啦。啊~真是氣死人!真想一刀把他捅死。我要在離他們遠一點的地方搭帳篷。」

「只要是在預定的紮營地內就好嘍。」

其實並不好,但總比搭在附近然後打起來好多了。

四人轉身背對遺蹟,離開原地。

「——不過越想越不可思議,難怪伯爵會提出委託。」

聽到她的聲音,回頭一看,愛雪停下腳步,正在凝視著遺蹟。

「這座遺蹟完全看不出時代或背景,就像突然出現在這個時代一樣,有種突兀感。那個雕刻跟魔神肆虐前這附近一帶的雕刻似乎有點像,但我覺得那邊的雕像比較有東方風格。再加上還有十字形墓碑……不行,我還是弄不懂。」

聽著愛雪的學術講解,赫克朗壓抑住臉上浮現的邪笑,好不容易才隱藏起興奮的心情。

「也就是說,有可能會找到很有意思的寶藏嘍。」

「錯不了,一定會有讓眾人大吃一驚的寶藏。」

「……也很可能會有可怕的不死者喔,各位。」

「——哇~好可怕~」

「——學得太爛了,赫克朗,跟我一點都不像。而且你還勉強模仿我的聲音,真的很噁心。」

「是,對不起。」

「不過……我也有點期待。」

「是呀,這座墳墓是為了什麼而存在,又埋葬著什麼樣的人?整個刺激到求知慾了呢。」

「就是啊。探索未知總會讓人有點雀躍。」

「——還有錢,希望有很多財寶。」

赫克朗看到同伴們笑容滿面:心裡十分滿足。雖然大家是為了金錢等理由而染手骯髒工作,但都不是自願的。其實大家都比較喜歡冒險者做的那種工作。

愛雪靠自己撫養妹妹之後,不知道還能不能出來冒險。愛雪離隊後,要找到下個成員恐怕得花很長時間,就算找到了,在融入小隊走前,也只能選一些難度低的委託。

這次的工作,做為目前成員的最後一份工作,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今後……也許可以像個冒險者……接些冒險委託,不,就我們幾個探索一下未知事物也不賴……)

赫克朗仰望天空,仰望那遼闊無際的天空。

當暮色漸次籠罩世界之時,工作者們陸續走出了經過巧妙偽裝的幾個矮帳篷,從事秘密工作的他們,該是開工的時間了。

冒險者們已經開始準備餐點。

他們在白色固體火種上點火,再把火移到木炭上,不過因為使用了「黑暗」,照亮周圍的火光被遮蔽了。「黑暗」只能夠消除光線,並不會撲滅火焰。他們在黑暗當中,以熊熊燃燒的火焰煮滾用無限水袋做出的水。

水煮滾了就倒進木碗裡。放在碗裡的隨身口糧轉眼間失去原形,飄散出湯的香氣。這個搭配硬麵包,就是大夥共通的餐點。

接下來就看個人喜好。

盛在碗裡的是帶點黃色的——受到工作者們喜愛,重視營養與保存期限的湯。有人會以小刀削下肉乾,把薄薄的肉片放進湯里;有人會灑調味料;有人則是直接飲用果腹。

只喝完一碗湯,所有人的晚餐就這樣結束了。考慮到嚴酷的勞動量,這份餐點實在少得可憐。

但是肚子吃得太飽,會影響到接下來的工作,可是不吃又有危險,因為不知道接下來會有多久不能進食。

緊急狀況用的隨身口糧棒也是有限的,帶太多行動會不方便。這方面必須做個妥協。

把空碗交給冒險者們後,工作者們背起了準備好的行囊。

工作者們在冒險者目送下,一齊開始行動。冒險者負責警備這個營地,不會跟他們一起入侵遺蹟。

首先他們沿著丘陵繞一圈,在遺蹟周圍散開。他們事先說好如果在這個階段遇襲,就要對著天空發射信號。

很多人穿著全身鎧,噪音與行動的笨重似乎不適

合進行隱密行動,但那只是常識範圍內的看法。對於能使用魔法這種打破常識的技術的人來說,這點裎度只是小事一樁。

首先使用的是「寂靜」。憑著這種能湮滅一定範圍內聲音的魔法,無論是鎧甲的摩擦聲還是在大地上奔跑的聲音,都會變得安靜無聲。

接著是「透明化」。只要用這種魔法隱形,就不容易被一般肉眼目視發現。

為了安全起見,上空有施加了「透明化」、「飛行」與「鷹眼」的游擊兵監視四周。為了發生任何狀況時能即刻應對,手中準備了具有麻痹效果的特殊箭矢。

在這種雙重防備之下,一行人到達了目的地。

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他們預定登上丘陵,然後降落在幾公尺底下的遺蹟內。接著一邊搜索地表部分,一邊到類似中央靈廟的地方集合。這些行動必須儘量在「透明化」的有效時間內完成。

只不過,為了不讓少部分人擅自行動,大夥必須統一步調。但是在深夜,而且又是隱形的狀況下,很難互相確認位置。

不過,這方面的問題也已經考慮到了。

約莫三十公分的奇妙短棒,突然出現在地面上。短棒就像被隱形人拿起來似的浮上半空,彎曲之後發出淡淡亮光。

這個特殊的短棒——螢光棒只要折彎,裝在裡面的鏈金術特殊液體就會混合,並發出亮光。之所以先扔在地上是因為「透明化」會對發動時本人持有的所有物品生效。想讓持有物品現形,必須先把物品從身上丟開才行。

亮光左右晃動幾下後,短棒彷佛已經沒有用處了而被破壞。只要將發光的鏈金術溶液灑在地上,再蓋上泥土,就掩飾得乾乾淨淨了。

如此就能確定各處的工作者小隊都一切順利,正在等待下一個行動。

雖然因為隔了一段距離而無法看見其他人的狀況,不過四根繩索幾乎在同一時間被放了下去,垂到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地表部分。這是攀登用繩索,每隔一段剛好的長度就打一個結。

繩索前端綁在打進地上的岩釘上,搖晃著發出嘰嘰聲。

如果在場有人能看穿透明化,一定能看見有人沿著繩索往下降。

即使像愛雪這樣著重鍛鏈魔力與知識而非肉體,沒有習得輕巧身手的技能,這點程度也不成問題。應該說無論是工作者還是冒險者,都必須進行這點程度的肌力訓練。

平日的鍛鏈與繩結充分發揮了功效,每個工作者都沒有摔落地面,在墓地內降落。

入侵者各小隊的第一個目的地,是位於四個地點的小型靈廟。

「透明化」有效時間結束,所有人的身影浮現出來。各小隊都往自己負責的靂廟跑去。

他們壓低姿勢,稍微以墓碑、樹木或雕刻藏身,在陰暗墓地里奔跑。這段期間內「寂靜」效果仍然持續中,因此不會發出聲音,就連身穿全身鎧的戰士都一邊拚命找掩蔽一邊奔跑。就像好幾個影子跑過大地般,動作迅捷流暢。

「沉重粉碎者」的領隊格林漢漸漸靠近靈廟,略為睜大了雙眼。

因為那靈廟比想像中更宏偉。

雖說是四方的小型靈廟,但那是與中央的巨大靈廟相比才會這樣說,靠近一看,靈廟雄偉得讓人屏息凝氣,無比莊嚴。

白色石牆像是經過切削般光滑,建造以來應該經過了很長的歲月,卻完全沒有風吹雨打的污漬,也沒有風雪造成的破損。

大理石打造的三段台階前方,嵌著一扇看似厚重的鐵門。門扉也擦拭得沒有任何鐵鏽,蘊藏著鋼鐵的黑光。

光看這棟建築,彷佛就能看出此地受到多麼細心的維護。

——換句話說,墳墓里一定有人。

格林漢如此判斷時,同伴中的盜賊走上前去,慢慢從台階開始檢查。

格林漢——由於施加了「寂靜」——看到盜賊打手勢要自己離遠點,於是慢慢往後退。這是為了避免落入範圍型的陷阱。

盜賊極為仔細地檢查。雖然讓人有點心急,但也是不得已的。

據說人的靈魂寄宿於肉體之中,而當肉體開始腐敗時,靈魂會受到天神寵召。因此死者基本上都會立刻埋葬進墓地——大地的懷抱之中,不過像是貴族等一部分擁有權勢的特權階級,情況會有些許不同。

如果立刻埋進地底,想確認是否開始腐敗時就必須把遺體挖出來才行。因此,為了親眼確認死者確實已開始腐敗,這些特權階級死後不會立刻下葬,而是先安置一段時間。不過,倒是沒有人會選擇把自己的遺體放在家裡。

這時候他們選擇的地點,就是墓地里的靈廟。將遺體安置在此處一段時間,等開始腐敗後,才在神官的見證之下,判斷靈魂確實已經蒙主寵召。

這時的安置場所基本上會選在靈廟的公共空間。在寬敞的空間裡放了幾個石造底座,遺體就是安置在底座上面。好幾具開始腐敗的屍體一字排開的景象,乍看之下似乎相當駭人,但以這個世界的常識來說,卻是極為合理的景象。

不過,如果是大貴族那種有錢有權的階級,事情又會有些訐不同。他們使用的不是公用靈廟,而是祖先代代相傳的場所。由於人們認為這是位高權重之人在蒙主寵召之前,短暫休息的場所——因此擁有的靈廟也是權力的象徵。

用家具擺設或寶物裝飾靈廟一點也不稀奇。換句話說,靈廟對盜墓者而言就等於寶物室。因此,這裡經常設置著危險陷阱以阻擋入侵者。

所以這座宏偉的靈廟,想必設置了更危險的陷阱,盜賊同伴也就比平常更慎重地檢查。

檢查完台階後,盜賊正準備開始檢查門扉時,突然間,周圍的聲音都恢復了。

「寂靜」的有效時間結束了,或許可以說時機剛好吧。盜賊悄悄靠近門前,再度仔細開始檢查,最後他拿一個像杯子的東西放在門上,試著聽聽看裡面的聲音。

經過幾秒後,盜賊對格林漢等同伴們搖了幾下頭。

意思是「什麼都沒有」。

盜賊自己也覺得訝異,歪了好幾次脖子。

門甚至沒有上鎖,讓人百思不得其解,但既然盜賊什麼都沒發現,接下來就換前衛上場了。

格林漢走上前,伸手去推盜賊上了油的門。在他背後有舉起盾牌的戰士伺機而動。

格林漢一口氣推開門,沉重的門扉開始移動。不知道是因為事先倒了油,還是這裡的管理者做事一絲不苟,門扉雖然很重,卻輕易就被推開了。

在一旁待命的戰士,站到開啟的門扉與格林漢之間,用盾牌對著前方,保護格林漢不受突襲或陷阱所害。

沒有任何箭矢之類東西飛來,鐵門完全敞開,空洞的黑暗出現在「沉重粉碎者」面前。

「『永續光』。」

魔力系魔法吟唱者手握的法杖亮起了魔法光。藉由這種能控制一定亮度的魔法光,靈廟中的景象一覽無遺。魔法吟唱者再一次發動魔法,戰士的武器也發出光輝。

兩個光源照亮出來的空間,宛如王侯貴族宅邸的一個房間。

房間中央放著似乎能用在神殿祭壇上的白色石棺。長度超過二.五公尺的石棺上,雕刻著纖細典雅的花紋。四個角落有著身穿鎧甲,手持劍與盾的白色戰士雕像。

還有——

「——唔嗯,有任何人有那個紋章的相關知識嗎?」

「不,我沒看過那種紋章。」

以金線繡著陌生紋章的旗幟,垂掛在牆上。盜賊與魔法吟唱者能認出國內外大部分貴族的紋章,如果他們的記憶中沒有這種紋章,那就應該不是王國貴族的紋章了。

「會不會是王國建國之前的貴族的紋章?」

「汝是說這是兩百年以前之物嗎?」

很多國家在兩百年前遭到魔神毀滅,因此這附近歷史超過兩百年的國家意外地少。王國、聖王國、評議國與帝國,都是兩百年以內建立的國家。

「如果是這樣的話,這旗幟經年累月都沒有變舊,保留著這麼漂亮的形狀,到底是用什麼材質織成的?」

「或許是用保存魔法保護的吧,或者是以魔法修復了變舊的部分。」

「是說,領隊啊,別再用那種奇怪的方式講話了吧,這裡只有我們在喔。」

「唔嗯……」格林漢的眉毛歪成了危險的角度,轉瞬間變成笑容。「哎呀,真是累死我了。什麼汝啊本人的,白痴啊。」

「辛苦啦。那傢伙說得對,只有我們在的時候,你就正常講話沒關係喔。」

「不,也不能那樣啦!那種硬梆梆的講話方式,比較像個厲害的工作者。而且講話方式換來換去也很麻煩,所以工作時我都會那樣講話,這是我的原則,你們也知道的吧?」

對於同伴們的苦笑,格林漢也以苦笑回答。

格林漢本來是王國一個農夫的三男。

如果農夫把田地分給每一個子女一代代繼承下去,田地將會越分越少,使收穫量跟著減少而導致家道中落。所以俗話說,「分田地」一詞到後世就成了「蠢事」的代名詞。(註:日文中「分田地」與「蠢事」發音相同。)也因此,農家的田地都是由長男繼承,次男還可以選擇幫忙家裡務農餬口,但三男就只是個米蟲了。所以他們常常會離家前往都市謀生。

的確,格林漢幸運地擁有優越的肉體與友人,結果闖出了一番名堂。但因為他原本是個農夫,又只是個用來維持家業的次等備用品,沒有任何學問。既不會寫字讀書,也不懂禮儀規範。

的確,工作者需要的是徹底達成委託的能力,不是學問。但身為領隊卻目不識丁,當然會有問題。

他拚命念過書,但腦袋就是沒有肉體來得優秀,念得一塌糊塗。即使如此,他還是沒被趕下領隊的位子,是因為除了學問之外,他其他能力都受到同伴們的高度讚賞。為了不讓這些同伴丟臉,格林漢才會開始用奇怪的方式講話。

這樣做是為了讓委託人覺得「這是為了替自己的小隊做宣傳,所以講話方式有點奇怪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

他這樣講話其實也會被人取笑。但總比被人家說「才疏學淺的農民出身當小隊領隊,頂多就是這點程度」來得好多了。

「好了,休息結束。走吧,汝等。」

格林漢如此宣布後,所有人沒有異議,開始往前走。

首先由盜賊小心謹慎地入侵靈廟內部,搜索室內。

剩下其他人拿根粗鐵棒夾在門縫間,這樣不管發動什麼陷阱,門都不會完全關士。再來為了避免光線漏出門外,把門關上一大半。盜賊小心謹慎地觀察內部狀況時,格林漢等人也注意周圍,絕不懈怠。雖說是迫不得已,但他們畢竟點亮了光。說不定會被人發現。

壓低姿勢在外面待機的格林漢正在觀察周圍時,盜賊已經來到旗幟下方,細細端詳著這面旗幟。最後他下定決心伸手去碰旗幟,一碰到的瞬間,又慌忙縮了回來。

「暫且沒有任何問題,大家都進來吧。」

盜賊回頭看到格林漢他們都進了靈廟,指著旗幟。

「……這玩意應該挺值錢的喔,這是用貴金屬的絲線編織成的。」

「啥啊啊啊啊?貴金屬絲線?把這玩意裝飾在這種地方,腦筋是不是有毛病啊!」

所有人都發出驚愕的聲音。接著趕緊來到旗幟下方,輪流摸了摸。那冰冷的觸感的確是金屬沒錯。

從它光輝閃耀的樣子來看,盜賊的監定應該沒錯。這麼大一面旗幟應該頗有重量,再加上做為美術品的價值,想必價值連城。

「看來委託人賭贏了。雖然還沒賺到我等……不,是四支小隊之雇用金額,但這個地方肯定埋藏著相當多的寶藏。」

「要現在就拿走嗎?」

格林漢回答盜賊的詢問:

「太占空間了,而且應該很重吧,晚點再來拿即可。有人有異議否?」

「沒有,帶著這個的確太不方便行動了。還有經過搜索,這裡沒有陷阱,也沒有暗門之類的。」

「……那麼,就拜託汝了。」

格林漢對魔力系魔法吟唱者——魔法師點點頭,同伴便發動魔法做為回應。

「『魔法探測』——感覺不到魔法機關的存在,以隱蔽系魔法隱藏的情況除外。」

「……那麼已經沒什麼好檢查的了,再來去看剩下的重頭戲吧。」

眾人目光聚集在房間中央的石棺上。

盜賊花了許多時間鉅細靡遺地檢查過,判斷沒有任何陷阱。

格林漢與戰士互相點頭示意,然後開始推開石棺的棺蓋。棺蓋很大,原本以為應該相當沉重,沒想到比想像中輕多了。兩人使力去推,還差點失去平衡。

推開石棺蓋子,裡面的物品反射著光,發出無數璀璨耀眼的光芒。

黃金、白銀與各色寶石等散發無數光澤的各式飾品。散落棺內的一百多枚金幣。

雖然看到旗幟時就預料到了,但格林漢看到這副光景,仍然忍不住露出滿面笑容。盜賊小心謹慎地觀察過後,把手伸進石棺內,拿出其中一件璀璨寶物——黃金項鍊。

那果然是一件讓人讚嘆不已的精品。這串黃金鎖鏈乍看之下像是普通的項鍊,但鎖鏈部分卻雕刻著精緻的飾紋。

「……至少值一百枚金幣。看拿去哪裡賣,想賣到一百五十枚也不成問題。」

聽了盜賊的監定結果,每個人都做出不同的反應。有人吹口哨,有人笑得合不攏嘴。共通之處是:所有人眼中都點燃了喜悅與欲望的火焰。

「說好可以拿到一半,所以最起碼可以多拿五十枚。每人十枚耶。真是好大的一筆獎金啊。」

「看來……這座遺蹟搞不好是座金山喔。」

「太棒了,簡直棒翻了!」

「就是啊,可是把寶物放在這種地方,真是太浪費了。就由我們來妥善運用吧。」

魔法師一邊說,一邊從堆積如山的珠寶中取出鑲著大顆紅寶石的戒指,在寶石上親吻了一下。

「超大顆的,」

神官把手伸進石棺,撈起滿滿的金幣,讓它們從手中灑落。

金幣與金幣相撞,發出清澈的聲音。

「沒看過這種金幣耶。是哪個時代、哪個國家的?」

盜賊用小刀在金幣上稍微劃了一刀,感動萬分地說:

「這金幣品質非常好喔。重量也是交易金幣的兩倍,若是當成美術品來看,價格應該還能再提高一點。」

「這真是……呵……呵呵呵……」

幾個人好像忍俊不住似的低聲笑起來。光是目前這些寶藏,分紅就已經嚇死人了。

「汝等,想向神祈禱的話晚點再說吧。儘快帶走寶藏,去找真正的金山。晚了就沒我等的份了。」

「——好!」

格林漢的話語得到了氣勢充足的回應。那聲音中洋溢著興奮與狂熱。

4

位於遺蹟中央的大靈廟。彷佛隨時會動起來,栩栩如生的巨大戰士雕像,宛如扞衛君王的騎士般圍繞著此處。赫克朗藏身於一尊戰士雕像的腳邊,小心謹慎地注視著固守大靈廟四方的小靈廟之一。

過了半晌,赫克朗的眼睛看到有五個人從小靈廟火速跑來。他繼續躲藏著,神經質地仔細確認迅速跑來的人影沒有任何異狀,而且周圍也沒有人在監視他們。一會兒後,確定跑來的這些人沒有出問題,赫克朗才安心地呼出一小口氣。

他從巨大雕像的背後探出身子打暗號,跑在前頭的格林漢立刻注意到,朝赫克朗跑來。

「格林漢,怎麼這麼慢?」

「本人致歉,似乎讓汝久等了。」

「反正也沒約好集合時間,沒關係啦。別說這個了,趕快換個地點,決定接下來該怎麼做吧。」

赫克朗壓低姿勢,一邊戒備周圍一邊帶路。

開始前進後不久,格林漢就向他問道:

「有一事相問,汝的小隊發現財寶了嗎?」

聽到他難掩興奮的聲調,赫克朗想起自己的小隊剛才的樣子,對他露出得意的笑容。

「多得是,賺翻了。老大爺也是這麼說喔。」

「汝等也是嗎?來這墳墓真是來對了。」

「就是啊,得好好感謝埋葬在這裡的偉人才行呢。」

「嗯。話雖如此,已經發現了這麼多的寶藏,或許必須考慮到主要墳墓當中空無一物的可能性。」

「不,我敢打賭,一定有更多寶藏。」

「汝這話……敢賭多少?」

「不錯嘛。不但可以在墳墓里找到更多,還能從您老兄身上敲一筆,真是棒透了。不過,問題在於我跟你可能都會賭同一個選項吧。」

兩人都沒發出笑聲,只是大大揚起嘴角。

「說得沒錯。話說回來,本人想問問汝,那是什麼?」

在格林漢的視線前方,一尊巨大雕像的腳邊孤零零地放著一塊很像石碑的物體。

「那個嗎?」

赫克朗繼續走著,把調查結果告訴格林漢。寫在石碑上的文字,先行抵達的三支小隊都看過了,但沒人看得懂。他產生了淡淡的期待,希望格林漢他們看得懂。

「那個好像是石碑,上面刻著類似文字的符號。」

「汝為何曖昧地說,類似。?」

「大家都不認得那種語言。不是王國語或帝國語,好像也不是這附近的古代語言。說不定根本不是人類的語言。不過,2.O這個數字倒是看懂了。」

「數字?照常理推斷應是靈廟興建之年份吧

。但如此一來,數字又太小了。」

「愛雪說可能是關於這個遺蹟的謎語……哎,總之暫且記在腦子裡吧。」

「說得是,本人會這麼做。」

走過巨大雕像前,登上以白色石材砌成的坡度緩而長的台階,中央靈廟的入口就在眼前展現開來。

「有死者之臭味。」

「是啊,你說得沒錯。在卡茲平原常常聞得到這種臭味。」

赫克朗對格林漢的低喃表示同意。

雖然沒有腐臭那種讓人反胃的惡臭,但墓地特有的不死者的些許臭味,仍混雜在寒氣里飄來。

即使是如此乾淨漂亮的墳墓,但仍有不死者存在。

一行人做好心理準備,踏進靈廟之中,眼前是一處大廳。左右放置著無數的石造底座,對面是一個往下的階梯。階梯下面的門此時大大敞開著。莫名沁涼的空氣從門後流出。

「這邊。」

在赫克朗的帶領下,格林漢等人走下階梯。

階梯下方是一間墓室,正前方有扇門。門似乎就只有這麼一扇。

雖然比樓上——靈廟狹窄,但也夠寬廣了。赫克朗的同伴們「四謀士」、艾爾亞的「天武」以及帕爾帕多拉的小隊都到齊了。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做?本來是預定在這裡分頭收集內部情報,你們搜索過靈廟之後,有沒有什麼別的主意?」

說完,赫克朗稍微環顧了一下所有人。

感覺似乎沒有人要提新的意見。是欲望,還是單純的光線反射?這點無從判斷,只知道所有人的眼瞳都炯炯發光。大家的臉上,部浮現出巴不得能立刻衝進墳墓深處的興奮之情。

「那麼老夫有個提議。由我們去外頭檢查一圈,看看有沒有暗門吧。」

這話雖然是領隊說的,小隊成員卻都露出有點不滿的表情。

畢竟他們都看到了那麼耀眼的寶藏。縱然是經驗豐富的領隊的意見,也很難同意吧。他們想必都看到了寶藏從眼前飛走的幻象。

「如何?雖說已經檢查過了地表部分,但不能說檢查得很徹底吧。靈廟下方也有可能隱藏著其他路線,不是嗎?再說墓地部分也沒檢查過吧?」

「老大爺所言正是,聽聞吟遊詩人的詩歌中提到之巨大遺蹟,沙沙夏遺蹟也是在入口附近有條安全通道,可以一口氣步入中心地帶。」

「啊,格林漢。這裡已經檢查過了,很可惜,這個房間裡沒找到暗門喔。」

「所以嘍。我們甘願吃虧,相對地,希望你們能把在這個樓層找到的寶葳分我們一點。這樣吧。每支小隊分我們10%如何?還有明天如果發現了下面樓層,可以把優先探索權讓給我們嗎?」

「對於此項提案,我等沒有異議。」

第一個出聲的是格林漢。赫克朗慢了一點,也表示同意。

「好,看來沒人有意見!順便問一下,烏茲爾斯你呢?」

「我個人很有意見,不過反正才10%,無所謂吧。」

對於艾爾亞話中帶刺的口氣,老人天真地破顏而笑。反而是艾爾亞的酸言酸語被人輕輕帶過,露出了不悅的表情。

「啊,老大爺。這樣的話有件事想拜託您,我們探索過的靈廟裡有一面貴金屬絲線織成的大旗子,因為太占空間了所以沒拿來。可以請您把那個回收嗎?」

「本人也贊成赫克朗所言。雖然得勞煩到您,但還是希望您能幫忙回收。」

「既然如此,我們這份也拜託你。」

艾爾亞對一個森林精靈揚了揚下巴,纖瘦的她搖搖晃晃地把背在背上的一大塊布放在地板上。

「了解。其他還有什麼想留下來,或是想叫我們帶走的東西嗎?」

沒有人回答帕爾帕多拉的詢問。

「好!那麼,我們就按照剛才的提議,去搜索地表部分。你們一路也要小心。不過,如果有值錢物品的話,留下來給我們也行喔。」

「哈哈,老大爺。魔物的話可以留給您,但很抱歉,寶藏的話就算是一枚金幣,我們也不會留下來的。」眾人輕聲笑了起來,赫克朗對大家問道:「那麼,要出發了嗎?」

眾人立刻接受了這個提議,他們就這樣踏出一步。兩眼因期待與欲望而閃閃發光,朝向未知的遺蹟——地下墳墓踏出第一步。

打開深處的門,一條通道筆直地延伸到更深處。或許該說不出所料吧,通道保持得很乾淨。

這是一條沒有任何發霉或青苔的石造通道,左右牆壁挖空了兩段高的洞,裡面安放著用裹屍布層層纏繞的人形大小物體。並沒有屍體特有的臭味。只是有一股清清冷冷的空氣,以及類似死者氣息的獨特臭味。

天花板每隔一定間隔就亮著一盞蒼白燈光,但因為間隔開得頗大,在通道上留下許多陰暗角落。雖然不影響走路,然而昏暗的燈光讓人彷佛會看漏了什麼。沒有預備照明而行動似乎相當危險。

「——羅伯,那具屍體有沒有發出不死者的反應?」

「不,沒有喔。」

「是嗎?」愛雪回答,走向包著裹屍布的屍體,拿出匕首切開裹屍布。看到她的動作,一行人中有兩個人走出來,與拋一起檢驗出現在裹屍布底下的屍體。

「……這個從身高與體格推斷,很可能是人類呢。而且是成年男性。」

「沒穿任何衣服,所以還是無法判斷到底是哪個時代的遺蹟。」

「不過,這個遺蹟真的是個謎耶。從建築風格或埋葬方式都無法考究年代。搞不好是六百年以前的遺蹟喔。」

「——如果是那樣,就是歷史性的發現了。」

也許這對做學問的人來說是值得討論的議題,但他們是來工作的。

被赫克朗與格林漢投以冰冷的視線,三人才趕緊說出結論,「這座遺蹟建立的時代與背景仍然是個謎。」

「知道了。可以快點前進嗎?我很想趕快獵殺魔物。」

對有些不滿的艾爾亞表示同意,一行人繼續前進,但沒走幾步又停了下來。

眾人拔出武器,準備迎戰。

前方傳來大量骨頭鳴響的喀嚓喀嚓聲。

在天花板燈光的照亮下,可略為瞥見從通道前方跑來的不死者們。

距離縮短,看清楚了對方的真面目後,工作者們彷佛看到了不敢相信的事物,大吃一驚地鼓譟起來。

「這再怎麼說也太誇張了吧……」

「喂喂,真的假的啊……」

「咦?真的是骷髏嗎?」

當某人一說出那種魔物的名稱,忍俊不住的爆笑充斥了整條通道。

「喂喂喂喂!再怎麼說骷髏也太誇張了吧?我們可是有這麼多人耶?」

骷髏系的魔物外觀沒什麼太大差別,有時候乍看之下會無法分辨種類。

但是從給人的感覺等等來看,他們可以輕易肯定,這些真的只是普通的骷髏不會錯。

「如果是武裝偵察,應該會派更強的魔物出來——我知道了!根本沒有魔物支配這座遺蹟,不然就是對方無能到推測不出我們的戰力,再不然就是白痴到根本沒發現有人入侵!」

眾人繼續哄堂大笑。

「不,再怎麼說骷髏也太離譜了吧。說不定這座遺蹟的財寶,就只有上面靈廟裡那些了。」

「那真是糟透了。」

對能與秘銀級冒險者匹敵的工作者而言,骷髏實在太弱了。而且數量還比工作者們少,真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面對擋在他們面前的六隻骷髏,大家面面相覷,不知該由誰過去。

「我可不要喔。」

艾爾亞明確主張自己的意見,大家很能體會他的必情。

「那就由本人先去吧。」

格林漢突然走向前去。

不知道骷髏的淺薄智慧在想些什麼。看到獨自走上前來的戰士,是以為他被擠出隊伍了?還是有別的想法?

骷髏一齊發動襲擊,然後——

揮舞的斧頭與盾牌輕易將他們打碎。

只有短短的幾秒時間。不,其實更短。

打碎了六隻骷髏,踩踏著殘骸,格林漢疲憊地呼出一口氣。疲勞並非來自戰鬥行為,而是自己來到這座工作者夢寐以求,未曾有人踏入的大遺蹟,為這次冒險增添色彩的第一場戰鬥卻是最低階的不死者骷髏,讓他感到很可悲。

「真是脆弱,骷髏終究就是骷髏。話雖如此,輕匆大意是愚昧之行。考慮可能出現實力強大之不死者,眾人保持警戒,繼續前進!」

一行人聽到格林漢這樣說,都抿緊了嘴唇,往前方——遺蹟深處前進,心中對之後等著他們的金山銀山滿懷期待。

「好了,總算都走了吧。」

「都走了呢。雖然他們是工作者,但好歹跟我們吃了同一鍋飯,又是這次委託的工作夥伴。希望他們能平安回來……飛飛先生您覺得呢?」

「——所有人都會死吧?」

安茲語氣陰沉地一回答,詢問他的冒險者小隊領隊愣了愣。

(糟糕。照著心裡的想法講出來了……)

「呃,不是,我是說應該有這種心理準備。這次的遺蹟沒人發現過,不知道有什麼危險等著他們,太過樂觀是會傷害到自己的。」

「原來如此,是這個意思……謝謝您的關心。」

(……我覺得掰得很硬耶,這樣他也接受?我是樂得高興啦。)

領隊不住點頭稱是,大概是因為這話是精鋼級男子講出來的,所以盲目地往好方面去想了吧。

安茲的努力——看他們對安茲表示的好感就知道,在抵達納薩力克的旅途中,自己一直表示出友好的態度,總算有代價了。

「那麼按照預定計劃,我先去休息了。」

安茲往自己的——當然是與娜貝拉爾共用的——帳棚走去。由於帳棚位置較遠,他知道有些人胡亂推測,以為這樣某些叫聲才不會讓人聽見。這事其實是剛才那個領隊告訴他的。

比起工作者,這個領隊似乎更想與同樣身為冒險者的飛飛拉近關係,所以才把從工作者那裡得來的情報告訴了安茲。

安茲與娜貝一起進了帳棚後拉起入口,為了以防萬一而看看外面的狀況。沒有人在注意他們這邊,甚至像是刻意不盯著安茲他們看。

「……雖然被人家說成愛巢,不過不直接否定看來是正確的。這樣拉開距離設置帳棚也不會讓人起疑,他們也不會注意我們或是靠近這裡。」

雖然也因此失去了一些事物,但好處比那大多了。

安茲拿下頭盔,露出骷髏頭的臉龐。

「那麼,娜貝……不,娜貝拉爾,我要回納薩力克。我打算送潘朵拉·亞克特過來這裡代替我,在那之前如果有什麼狀況,就由你設法巧妙應對。」

「遵命,安茲大人。」

「嗯。發生任何狀況就立刻聯絡我,交給你嘍。」

安茲解除了形成鎧甲與劍的魔法。手中頭盔的重量也同時消失。

從包覆全身的拘束感獲得解放,雖然並不覺得累,但他還是「呼」了一聲。轉動沒有地方會酸痛的肩膀也是一樣,這些小習慣應該都是身為人類的殘渣吧。

「……真傷腦筋。」

人類感情的殘渣有時讓他覺得很礙事。

如果能冷靜沉著地應對所有問題,也許現在的情況就不一樣了。但如果沒有身為人類的殘渣,自己會這麼珍惜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嗎?恐怕就連鈴木悟這個人類的心思,以及對朋友之間回憶的眷戀,都會一併失去吧。

安茲苦笑的同時,發動了魔法。他的腦中就連任何一個角落,都已經沒在思考人類殘渣的問題了。安茲並不是那麼優秀的人,能夠同時煩惱兩、三個問題,還能做該做的事。現在應該專心想重要的問題,其他則必須放棄。

他發動的魔法是「高階傳送」。

由於戴著戒指,安茲得以跨越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內張開的障壁,一口氣抵達王座之應。

「歡迎回家,安茲大人。」

緊接著,傳來一個女性祝賀歸返的美妙聲音。

「我回來了,雅兒貝德。」

深深鞠躬的女性抬起頭來,絕世美貌浮現著花朵綻放般的笑容,一直線地——好像看不見其他事物似的凝視著安茲。

(嗚嗚……)

看到擁有黃金光輝的眼瞳中蘊含著愛憐的光彩,安茲覺得渾身發癢,恨不得能滿地打滾。但他不能擺出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統治者安茲·烏爾,恭不該有的態度。

安茲為了壓抑微弱而持續許久的情感,刻意做了個骨骸身軀不需要的乾咳。

「按照計劃,入侵者應該很快就來了。不,或許已經來了,歡迎準備都做好了嗎?」

「萬無一失,我想一定能讓各位貴客好好享受一番。」

「是嗎……雅兒貝德,我很期待你的款待方式喔。」

安茲踏進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心臟部位,也就是王座之廳。雅兒貝德慢了一步,也跟了上來。

對於這次的入侵者,安茲對雅兒貝德下了一道命令。那就是想利用實戰視察她建立的防衛系統。

思考在納薩力克內的哪些地方讓魔物自動出現,決定魔物的配置地點,以前都是同伴的工作。同伴的安排沒有任何問題。但如今狀況有了改變,不能保證沒有更好的配置方式。

既然如此,重新審視防衛系統可說是勢在必行。所以他要趁這次機會確認一下。

「……入侵者很脆弱,想利用他們確認完所有系統,當然是不可能的。但我仍然希望能夠從這次計劃中獲得點什麼。」

「遵命。我保證會滿足安茲大人的期望。」

「很好,你也知道,噴灑毒氣再讓不死者闖入敵陣等等,諸如此類需要付費的陷阱,都要極力避免使用。麻煩你使用自動出現僕役的那類陷阱。沒有問題吧?」

看到雅兒貝德的笑容,安茲點點頭。

「是嗎?那麼我就暫且在這裡欣賞一下吧。對了,其他的樓層守護者呢?」

「是。在安茲大人歸返之際,我已經做出指示要大家集合。誰先到就先進來,可以嗎?」

「我准許,人多也比較好笑。」

在王座上緩緩坐下的安茲面前,浮現出好幾面像是電視螢幕的物體。顯示在每個螢幕里的是納薩力克內的景象,也是操作這些螢幕的雅兒貝德想讓安茲觀賞的影像。

這些應該就是雅兒貝德做過各種調整的防衛網呈現的模樣,但安茲看下太懂哪裡跟以前不一樣。

(……為了讓這次訓練收到成效,我也必須從這些影像中得到些什麼才行。不然這次訓練結束之後,大家交換意見時會很慘。)

安茲是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至高統治者。地位如此崇高的男人,不可能跟部下說自己對防衛系統一無所知。

「那麼為了以防萬一,我想確認一下,阿里阿德涅應該不會啟動吧?」

他打開控制介面操作標籤,確認一切顯示正常,但還是忍不住問了問。

「我想不會。不過,有個問題想請問大人,如果是入侵者封鎖了入口,阿里阿德涅會啟動嗎?」

安茲回想起以前看過的YGGDRASIL的QA。不對,好像是寫在營運更新檔的更新說明里?

「我想不會……我記得不會……應該吧。」

在YGGDRASIL是這樣,但沒人能保證到了這個世界,這項規定仍然有效。再說連有沒有阿里阿德涅這個系統,他都不能確定。

「那麼如果是人類操作進行的話,又會如何呢?」

「有可能不會啟動,不過考慮一旦啟動會喪失多少東西,實在不敢冒這個風險實驗。」

阿里阿德涅系統。

這是YGGDRASIL用在據點製作系統上的檢驗機關。

想蓋一座固若金湯的要塞,有個最簡單的方法。把入口完全封鎖起來,讓任何人都無法入侵就行了。像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只要完全埋進地里就幾乎完成了。但是以遊戲觀點來說,實在不能允許這種行為。

為了不讓玩家建造這種難以入侵的據點,才會有用來監視的阿里阿德涅系統。

根據系統規定,從入口到迷宮的心臟地帶,必須要能用一條線從頭連到尾。除此之外,阿里阿德涅還會測量在迷宮內部行走時的距離有多長,以及計算門扉數量等等,檢查項目既多且仔細。

一旦把超出這些規定的迷宮上傳到YGGDRASIL,就會發動罰則,扣除一大筆的公會資產。

以納薩力克來說,是以地下六層與地下五層等部分一口氣解決了這些問題——還有大量付費,才能維護這麼巨大的迷宮。

安茲操作的一個螢幕當中,顯示出工作者們的身影。

「嘖!好了,終於進場了啊。我可等得不耐煩了。」

看見宵小用髒腳闖進自己與同伴們建造的要塞,讓安茲大感不快。由於精神起伏超出了安定範圍,因而立刻獲得鎮靜,但即使加此,還是無法完全壓抑燒灼般的煩躁感。

「雅兒貝德,不許讓任何一個人安然離開,知道嗎?」

「這是當然了,請大人好好欣賞這些擅闖無上至尊堡壘的愚蠢盜賊,會有什麼樣的下場。還有……大人之前說過想找人當劍術實驗的白老鼠,要選哪一批人才好呢?」

「嗯,這個嘛。我跟老人已經交手過,跟這個男人在路上也稍微練過劍了,這個小隊不適

合用來練習。那麼按照刪去法,就選他們吧。」

安茲移動螢幕讓雅兒貝德看見,並伸手指了指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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