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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最凶的覺醒 CODE:00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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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睿理的語氣忍不住變得嚴厲,安西則是聳了聳肩。

「因為跟她說話會談不來吧。你能理解她說的話嗎?既然說是青梅竹馬,那你至少是從小學就認識她了吧?水無月從那時候就與班上格格不入吧?」

「…………」

睿理無法反駁。

智花在小學的時候確實與周圍格格不入,那是因為她是天才,所以才會孤獨。對於智花說的物理學和遺傳學的話題,周圍的小孩完全無法理解,而智花也不明白周圍的人為什麼聽不懂自己說的話。

自然而然,她就被孩子們排擠在外了。

只有睿理認為「阿智就是這樣的人」,對於她說的難解話語只是隨便聽聽,仍是和她在一起。他的背後則是有慧緊跟不放。

「別擔心,我不會告訴她的,你可以盡情說出真心話。水無月有時讓人不知她在想什麼,感覺很噁心對吧?」

安西尋求睿理的認同。

睿理則是瞪著她。

「你是安西小姐對吧?我不知道你是懷著什麼心思在挑撥我和阿智,不過我從來不曾覺得阿智噁心。她確實有時讓人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但是那種事誰都一樣吧。我反而覺得──」

睿理奪過她含在口中擺動的百琪棒。

「說那種話的你更令人感到噁心。」

「哦。」

安西的嘴角上揚。

汽車猛然加速。

睿理被緊緊壓在座椅上。

「因為水無月對你格外執著,我就想看看你是怎樣的男生,這下我明白了。應該說,不愧是天滿的兒子嗎?」

「你在說什麼?」

「抱歉抱歉,別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

安西毫不在意地露出和善表情,再含起一根新的百琪棒。

「她對別人完全沒興趣,卻對睿理同學特別執著,所以我對你是怎樣的人很有興趣。」

「你是在測試我嗎?」

「對,如果你是無聊的男人,我就不打算幫忙你了。不過因為你似乎很有趣,所以我會協助你們。」

「我沒說什麼了不起的話。」

車子開上高速公路,速度開得更快了。

「你是沒有自覺嗎?能跟那個水無月理所當然似地交往,那可是相當不容易喔。」

「沒有,我很普通啦。」

「普通啊……普通人應該會排除與自己不同的人。」

安西的表情中夾雜著苦澀之情。

「具體的例子要多少有多少吧。與自己想法不同、外表不同、做的事不同、所屬團體不同、言語不同、不同、不同、不同。對於不同的存在,普通人總是態度冷淡吧,所以紛爭才會永遠無法止息。」

「我也有那樣的一面。」

「或許吧。不過你接受水無月了。站在對等的立場,原原本本接受不同的存在,能做到那樣的人意外地少喔。因為任誰都會找尋共通點,想要看到與自己相同之處。」

「你的意思是說,如果對方不是不同的存在,而是相同的存在,普通人就會接受了嗎?」

「就是這麼回事。不過就生物本能來說,那也是理所當然。如果是與自己相同的存在,那就會安心了吧?正因為如此,人們才會排除不同的存在。」

「我跟阿智有共通點哦。」

「比如說?」

「呃、比如說……年紀。」

噗一聲,安西忍不住笑了出來。她哈哈大笑,百琪棒從口中掉落。

「啊啊,有趣,你真有趣,像你這樣的人剛好匹配她呢。」

「還、還有其他的啦……只是我一時想不到而已。」

「不用想啦。不如來談你的事吧。」

安西將手伸進白袍。睿理感覺網膜掃瞄的螢幕起動了,螢幕上詢問是否允許接收檔案。睿理朝她瞥了一眼。

「你先看看吧,這樣你就會稍微瞭解自己的處境了。」

睿理將手機從胸前口袋抽出,允許接收檔案,隨即眼前排列出數個檔案。睿理依照安西所說,打開那些檔案。

畫面上整理了在網路上流傳的「傳聞」。

『聽說有能夠操縱所有「因素」的神諭。』

『有人感染了王者的神諭。』

『殺死王者的話,下手的人就會成為新的感染者。』

『天滿博士是最兇惡的感染者!?』

『有情報指出博士有兒子。』

『感染最兇惡的神諭就能隨心所欲。』

睿理大略看過簡略的標題,其中有幾個傳聞睿理也曾看過。由於是沒有任何可信度的謠傳,所以先前他一直都無視那些傳聞。但是這時他的目光停在其中一條上。

「天滿博士的兒子……是在說我吧。」

「關於那個傳聞,是央醫放出的謠言。」

「咦!?」

「雖然假裝事不關己,不過煽動群眾的確實就是鷲崎他們。對方似乎也想快點找到你,或者該說他們想殺死你,因為你很危險。」

「說我危險,我又沒有……」

「這跟你實際上是否真的危險無關,而是對方是否感到威脅。而且我也認為你身上會有什麼秘密,大概水無月也是一樣。」

「你的意思是說,我感染了這個奇怪的神諭嗎?」

「關於在網路上謠傳的神諭,其實在我們研究夥伴之間也沒有見過其存在。據說它通稱『王者』,在眾多神諭中也是最兇悍的一種。只不過,天滿在生前完全沒提到此事。」

「那麼果然就只是謠言吧……」

「關於這一點啊。依我的看法,『王者』的神諭是存在的。雖說是事出突然,但天滿那個人實在不太可能沒有任何對策就把神諭散播出去。應該要假設他事先準備了能對抗神諭的對策,這樣才比較合理吧。」

「那不會只是你個人樂觀的期望嗎?」

睿理逐一確認檔案的內容。在各種謠傳之中,有暗示「王者」神諭的敘述,甚至最新的留言更指出天滿的兒子很可疑。

「…………」

狼人的話語在腦中浮現。

──他也是相信這個謠言而在找尋我嗎?

「總之,現在不只是央醫在找你,神諭的感染者也是。說不定涅墨西斯的感染者也一樣。」

「跟我是否感染『王者』無關是吧?」

「對,對央醫而言,能夠把你引出來自是再好不過。如果有人殺了你就更棒了,不弄髒自己的手就能達成目的。他們還是一樣卑鄙齷齪啊。」

安西嘖舌一聲,轉動方向盤。

他們下了高速公路,不知何時已經開回頭,很快就回到剛才的咖啡廳,卻不見智花的人影。

「好了,辛苦了。」

安西拉下手剎車,倚靠在座椅上。白袍敞開,露出裡面的內衣。目光忍不住就要往豐滿的胸部飄去,睿理隨即注視擋風玻璃。

「謝謝你,我稍微弄清楚情況了。」

「別在意,我只是對你有興趣而已。如果我們彼此都能活下來的話,那就再見吧。」

睿理收下一根她遞來的百琪棒,然後下車。

『睿理,你沒事吧?席姊沒有對你做奇怪的事吧?』

手錶很快傳來智花的聲音,以她來說,語氣少見那麼焦急。當睿理在回答她的時候,紅色的愛快羅密歐疾駛離去。

夜晚,睿理在自己的房間,重新閱讀複製到手機里的搜查資料。

「……有可能性。」

睿理喃喃自語。

搜查資料上的某部分令他很在意。那是可能查出「蛇」身分的線索,不過跟睿理等人推測的「十幾歲女生」罪犯側寫,感覺似乎並不相容。

然而,搭配從智花那裡聽來的情報,反而似乎一口氣快要過濾出「蛇」的身分了。

接著是關于慧。

跟智花談話時還沒發覺到,但是有一件事令睿理掛心,所以他想向妹妹確認看看。

一周前發生「蛇」的事件,慧在隔天身體不適。在日落前她就窗簾緊閉,在家閉門不出。

「如果慧被捲入事件的話……」

脫口而出的話語令睿理不寒而慄。

──我要冷靜,我要冷靜,沒有確切證據的推測太多了。

輕舉妄動,很可能招致無法挽回的後果。

警察和「H.A.W.K.」都有在行動。

有可能他們會找到不動如山的鐵證。

自作主張採取行動是很危險的。

這時敲門聲響起。

睿理還沒回話,慧已經開門探出頭來。

「哥哥,我洗好了,你可以用浴室了。」

她剛洗完澡,身上穿著睡衣,睿理不知道目光該看哪裡。

「啊啊,好。」

冷淡地回答後,睿理叫住妹妹。

「我說慧啊。」

「嗯?」

就在正要關門的時候被叫住,妹妹圓滾滾的眼睛看著他。睿理開口說道:

「……大概是在一星期前吧……你有看見什麼嗎?」

對於這個提問,慧表現出劇烈的反應。

慧睜大雙眼,微微顫抖,後退了一步。

「你看見了嗎?所以才足不出戶嗎?」

睿理從椅子上站起,就在他踏出一步的瞬間,妹妹大叫道:

「我沒看見!我什麼也沒看見,沒聽見!不、不是的……」

慧轉身奔進自己的房間,睿理追在後方,敲門說道:

「慧!慧,你開門啊。我是站在你這邊的,絕對會守護你,所以要是發生什麼事,你要告訴我啊!」

「我不知道!什麼也不知道!我不知道,所以不要管我!」

「那怎麼可以,慧是我的──」

睿理說到這裡打住。

在稍微猶豫之後,他說出違心之言。

「你是我心愛的妹妹啊。」

「…………」

沒有回應。

睿理試著等了一會兒,慧卻是一句話也不回答。

正當他離開門前,準備要回房的時候,只聽見門後傳來細微的聲音。

「……哥哥太狡猾了……」

※※※

「人是什麼呢?」

啪一聲,一個身穿黑色大衣的人,下著將棋,口中這麼問道。

※睿理用吃掉的對方飛車攻入對方的陣地,同時回答他。(譯註:日本將棋規則,可以將吃掉的對方棋子當作自己的棋子使用。)

「你是問生物學上的定義?還是哲學上的意義呢?」

「不管哪一種都沒關係,都是一樣的。」

「一樣嗎?人類在生物學上的定義是固定的吧。」

「那麼人呢?生物學上有人的定義嗎?」

「……果然是要談哲學啊。」

穿黑色大衣之人前進步兵,吃掉睿理的桂馬,升變為成金。

「人的歷史也可以說是擴張的歷史。生存範圍固然在擴張,存在本身也在擴張。」

「存在本身?」

「好比說中世紀的宗教戰爭吧。人類在那場戰爭是和誰戰鬥呢?」

「還能和誰,當然是和同樣的人類戰鬥吧?難道要說他們是異教徒嗎?」

「不是,他們是和惡魔戰鬥。敵人是惡魔或者惡魔的手下。」

「好像變成奇幻的話題了呢。」

「才不是什麼奇幻,我談論的是現實發生的事。在宗教戰爭中,異教徒都是惡魔或惡魔的手下,所以才能殺得下手。古今東西,明明大多數的宗教都視殺人為禁忌,那又為何會發生戰爭?」

「那就是有各種利益糾結……」

睿理說著,同時卻感覺自己像是在逃避回答。

他有些粗暴地走了金將,吃掉對手剛升變為成金的步兵。

「或許是有利益糾葛。可是那些跑去從軍,殺死眾多異教徒的人,他們做的行為有違背神的旨意嗎?正好相反,他們認為殺得愈多,愈是奉行神的旨意。他們就是靠著那樣虔誠的信仰,殺死了惡魔的手下們。」

對方移動角行,吃掉金將,升變為龍馬。

「你想說異教徒非人嗎?」

睿理移動王將,直取那隻龍馬。

「正是如此。異教徒自古以來就不是人,他們被視為人已經是相當後期的時代了。不,即使到現在仍有人抱持那樣的觀念。」

黑色大衣之人好像笑了。

對方移動桂馬。

「如果你討厭異教徒這個例子,那用奴隸制度如何?奴隸在生物學上不是人類嗎?他們和平民與貴族有何不同?」

「沒有不同……」

「那麼,為什麼他們會被當成家畜看待?不就因為他們不被當成人看待嗎?過去他們是與牛馬相同的存在。」

睿理將王將往後退。

「……身分歧視也是類似的原理對吧。明明同樣是人類,卻不被當成人看待。你的意思是說,每當那樣的歧視被廢除,人的範圍就會擴大嗎?」

「沒錯。可是歧視是根深蒂固的問題,至今仍然存在,而且會隨時代改變形式。從身分歧視,到財富所產生的歧視,學歷、容貌、境遇,甚至出生都會被拿來作文章。」

「……歧視嗎?到現在還有成年人會帶頭貶低他人呢。」

「就是因為不把對方同樣當成人看待啊。對他們而言,人的範圍很狹隘,所以才能盡情攻擊別人,卻絲毫沒有罪惡感。」

攻入敵陣的金將被銀將吃掉。

「我終於明白你問『人是什麼』的用意了。反過來也說得通,比如有人溺愛寵物、有人把公仔當成寶貝、最近連疼愛機器人也不稀奇。對於那些人而言,那些事物都已經是等同或超越人以上的存在了。」

「那麼『因素』呢?」

睿理的手停下。

黑色大衣之人似乎在竊笑。

「他們不是人類,但是阿智和天滿博士卻視他們為人類的進化版。針對是否把他們視為人,大概會發生紛爭吧。」

「被捲入紛爭的人一定很倒楣吧。」

「…………」

睿理瞪著盤面,懊悔地咬牙切齒。

因為他發現了。

這個盤勢已經無路可走。不管怎樣都會面臨王手,找不到可以逃脫的路線。

睿理緊握原本捏在手中的棋子,口中發出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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