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4章 誅心之論（2/2）

「師兄，你果然還是和以前一樣，一樣的心慈手軟婦人之仁，你為什麼不殺我？如果你的淵虹刺進我的心臟，我還佩服你了，曾經的大俠蓋聶，終於懂得了縱與橫不死不休的現實。

這樣的你，有資格繼承鬼谷子的稱號。

可是，你依然讓我失望，為什麼沒有刺我要害？難道你不知道，你的心慈手軟，不但會害死你，也會害死你身邊的人嗎？

這樣的你們，何以在他日對付秦帝國？對我又有何助益？張子房，看到了嗎？這個所謂的反秦聯盟，不可能對我有任何幫助，那麼，我也用不著留他們了。」

衛莊大笑著站了起來，緩緩捏住鯊齒劍，內力開始灌注劍身。

「怎麼回事？百步飛劍殺傷力何其強大，衛莊怎麼還有這麼強戰力？」大鐵錘不解地問高漸離道。

「肋下三寸，不足致命。」高漸離沉聲道。

大鐵錘臉色一變，他曾經是軍人，對外傷很了解，肋下三寸，是血管最少的部分，也沒其他臟器要害，刺進這裡，不會對身體產生太嚴重的傷害。

衛莊此時最多算是重傷，戰力依然保持了大半。

看著衛莊提著鯊齒劍靠近，蓋聶緩緩閉上眼睛，他想到了楊東的話，也想完成偷襲，殺了衛莊，拯救墨家眾人。

但是在出劍的剎那，他還是猶豫了，他對衛莊下不了手，出劍的瞬間，本能地選擇了非要害部位。

現在造成這樣的結果，後悔也沒用了，只能閉目待死。

衛莊舉起鯊齒劍，對準蓋聶，蓋聶好不容易恢復的內力，在剛才發出百步飛劍後，消耗一空，此時再也沒有反抗的能力。

「赤練姑娘，有一個人讓我告訴你一句話，迷夢幻境，情夢幻心。」這時墨家巨子突然出聲，此時別無他法，他只能賭一賭看楊東的話到底有沒有用。

赤練微微一怔，思緒好像回到京城的那一夜，急忙上前對衛莊道：「大人，今日可否放過墨家之人，此時你受重傷，再強行運轉內力，同樣會加劇你的傷勢。」

「這是你勸我罷手的理由嗎？」衛莊冷聲道。

赤練怔了一下：「如果我說是，衛莊大人願意罷手嗎？」

「不可能，我不會犯與蓋聶同樣的錯誤，縱橫，必須有一個人死。」

赤練慘澹地笑了一下，那真的是她勸衛莊的理由，至少是理由之一，可惜，衛莊是不會相信的。

「那不是我勸大人的理由，我欠一個人恩情，希望今日能還，望大人成全。」

赤練說著就要向衛莊跪下去，衛莊卻先一步收起了鯊齒劍：「好，我答應你。」

衛莊說完，用力還劍入鞘，提著鯊齒劍轉身就走，沒有一句廢話，墨家眾人和赤練都十分錯愕。

「衛莊大人。」張良在後面喊道：「如果你的傷勢不是太嚴重，在下希望與你商議一件事。」

赤練想衛莊快點療傷，要回絕張良的話，衛莊卻停了下來，看衛莊臉色，赤練知道衛莊又想到了紫女，他不會拒絕張良的請求。

來到墨家的另一處據點，衛莊與蓋聶，以及逍遙子，和張良在一個房間裡商量事情。其他墨家頭領在另一個房間療傷，端木蓉來回在兩個房間忙碌，而墨家巨子屏退了其他人，與楊東一起進了一個房間。

「巨子，你的傷勢最重，可是……」

楊東欲言又止，他有治癒術，加上端木蓉的醫術，治療傷勢有奇效，可是對墨家巨子，楊東卻無能為力。

「我知道，我已經沒有救了，六魂恐咒，是墨家的克星，當年我不贊成前任巨子六指黑俠的非攻主張，力主刺殺秦皇嬴政，六指黑俠拒絕墨家與我合作，以至於焱妃用六魂恐咒害死了六指黑俠。

我雖然不贊成她這麼做，但是六指黑俠的死，讓我有機會施展自己的抱負，我是得了好處的，這麼多年，從當年非攻的墨家，到今日反秦聯盟的軸心，六指黑俠的理念，已經被我完全顛覆。

或許，這就是我的報應吧。」

對於咒印，楊東無可奈何，也不知道說什麼，只能保持沉默。

燕丹繼續道：「可是我可以死，墨家不能沒有人繼承，如今的墨家，正值風雨飄搖之秋，如果群龍無首，很可能就會被帝國覆滅。

那我就成了墨家的罪人。所以，我決定傳位巨子。」

「巨子想要誰繼承大任？」楊東問道。

「你。」燕丹指著楊東道。

楊東凝眉，燕丹把他單獨叫進來，他想到了這個結果，但是現在還是有些錯愕。

「為什麼是我？」

「因為我認為你比他們任何人都適合。」

楊東笑了一下，仰頭看著天花板道：「天下皆白，唯我獨黑，墨門非攻，兼愛平生，這是墨家的宗旨，墨家巨子首先得有俠義，得秉持非攻信念，兼愛天下。

這三點，我似乎一條也不占吧？說到俠義，蓋大俠偷襲衛莊，還是我教唆的，而且要是換了我，衛莊早已是一具屍體。

有時候我倒是會行俠仗義，不過也得看情況，袖手旁觀，見死不救的事，我也做得出來。

非攻信念嘛，巨子說自己拋棄了非攻信念，但你組建的反秦聯盟，也是在嬴政無道，迫害蒼生的情況下的一種反抗，說違背非攻理念說得過去，但也可以說並沒有主動攻擊，也是一種變向的防禦。

但是我可不一樣，我為了完成自己的目的，非攻絕不是我的信念。

兼愛天下就更不用提了，我還沒那麼偉大，巨子應該知道我與扶蘇有關係，如果我憐憫天下蒼生，現在就該去輔佐扶蘇，讓他得到皇位，然後改革內政，造福天下，可我完全沒這欲望。」

楊東說著嘆了口氣：「巨子，我說這麼多，是希望你選對人，在我看來，墨家的事業是一項正義的事業，我不想親手毀掉它。」

「你能這樣說，已經證明你心中有俠義道了。」燕丹看向楊東，眼神若有深意：「只是你的俠義，是小俠，俠之小者，為朋為鄰，我相信這一點，你能做到吧？

當初你捨身救端木蓉，與少司命攜手大戰機關城，為千曉婷孤身犯險，我聽端木姑娘說，你去咸陽也是為你一個很重要的人，還為了少司命去了幾乎無人能生還的鍊金森林。

這足以證明，你心中有堅定的俠義道，不比任何墨家人差。

你欠缺的，不過是兼愛天下的大愛，但是你還年輕，能有發自內心的俠義已經難能可貴，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真正的兼愛，真正的大俠之道。」

「是嗎？」楊東不置可否：「我認為你直接選一個既有小愛又有大愛的人當巨子更好。」

「不。」燕丹緩緩搖頭：「墨家巨子，秉持俠道，但決不能只有俠道，還得有頭腦，有能力，有手段，這三點，是其他人都欠缺的。

暴秦無道，但秦帝國實力強大，難以撼動，沒有這三項能力，反秦聯盟的事業絕不可能取得成功。

以前我只是耳聞楊少俠你的事跡，無論是在機關城，還是在咸陽，亦或者鍊金森林，你都做到了比你更高修為，掌握更多資源的人，所做不到的事情，這足以證明你的與眾不同。

而今日，你與星魂等三大陰陽家高手戰，讓我親眼所見你的手段，這樣的能力，是其他人比不了的。

更何況，你的修為同樣進步極快。

我相信你以後的成就，非同小可，墨家有你帶領，一定能走向輝煌，完成反秦的大業。」

「你還是找別人吧，我對反秦沒有半點興趣。」楊東聽到燕丹最後一句話，完全沒了說下去的興致。

「若你不反秦，怎麼救聖女？」燕丹突然對楊東道，楊東一下子怔住。

燕丹道：「據我所知，聖女被陰陽家下了咒印，楊少俠你想救她，當然需要得到陰陽家解除咒印的辦法，但是楊少俠你別忘了，她現在還是帝國的聖女，就算楊少俠能解除她中的咒印又如何？楊少俠能把她帶出皇宮嗎？

這已經千難萬難，就算楊少俠能將她帶出來，又如何避開秦兵的追捕？

帝國實力恐怖無比，單憑楊少俠一個人，就算楊少俠修為再上一個層次，手段再多，又如何對抗一個帝國？」

楊東沉默，這的確是個問題，只是之前楊東一直想著先解除王語嫣所中的咒印，刻意迴避了這個問題，現在想起來，這很棘手。

自己可以回到都市，但是王語嫣不可以，在五行精魄湊齊前，空間都不可能帶人離開，那自己要如何確保王語嫣的安全？

燕丹說得沒錯，王語嫣是帝國聖女，如果自己帶她走，肯定會遭到秦國追殺，到時候面對的就是整個秦帝國。

先不說自己一個人根本不可能對抗一個帝國，就算能，自己回到都市後，又如何確保王語嫣的安全？

現在看來，要麼扶持扶蘇，要麼扶持反秦勢力，似乎自己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而扶蘇有致命的性格缺陷，就是在感情面前太老實，面對親情，愛情，他立刻就可以變成一個傻子，萬一扶持扶蘇這條路走不通，那怎麼辦？

墨家巨子看著楊東臉色，知道他心動了，立即道：「所以反秦不止是墨家的大業，也是楊少俠必須面對的現實，墨家巨子這個位置，對楊少俠絕對有好處。」

楊東笑了一下：「巨子，你以這種誘惑條件，讓我答應做巨子，如果我真當上巨子，也是出於私心，巨子難道相信我還能繼承墨家的事業？」

「相信。」燕丹沒有任何猶豫：「而且我相信，楊少俠總有一天會明白我所說的大俠之道。」

「好吧。」楊東沉默許久，答應了燕丹，他的確想不到更好的辦法，確保王語嫣和千曉婷在這個世界的安全。

墨家巨子欣慰地笑了，對楊東道：「你過來。」

楊東走過去，燕丹起身，一掌打在楊東後背上，源源不斷的內力湧入楊東體內。

楊東怔了一下，開始接受燕丹的內力，燕丹的內力實在太恐怖了，比現在楊東的全部內力還要渾厚得多，正常情況下，楊東的丹田根本裝不下這麼多內力，但是燕丹在輸送內力的同時，也封存了這些輸入的內力。

這些內力進入楊東體內，就變成了不活動的內力，當燕丹的全部內力輸送完成，楊東沒有感覺到任何不適應，但是也同樣無法調用那些內力。

「楊少俠，我已經將畢生內力都傳授給了你，但是以你現在的修為，既承受不了這麼多內力，同樣也無法調用這些異種內力。」

「那巨子的意思是？」楊東記得動漫裡面，巨子也將自己的內力全部傳給了天明。

「待以後楊少俠修為提升，足以承受這些內力的時候，就去找陰陽家以前的東君焱妃，她能為你理順這些內力。

只是這個人現在我也不知道在何處，而且就算找到她，她也未必會願意出手，一切都要靠機緣。」

楊東點點頭，他知道焱妃在哪，在蜃樓上，只是具體在哪楊東也不知道，天明是靠三足金烏指引才找到焱妃的，中間走了哪些路，沒人知道。

「還有一件事，巨子應該知道我現在既是農家蚩尤堂堂主，也是陰陽家陰陽護法，在救回天香公主之前，我不想與帝國發生正面衝突。」楊東說道。

「我明白。」燕丹早已想到這個問題，道：「我做墨家巨子這麼多年，除了墨家幾個頭領，也沒多少人知道我就是昔日燕國的太子丹。

楊少俠同樣可以不用真實身份，可以用一個化名代替。」

「化名？」楊東立即想到一個名字，那個名字曾經是自己的夢靨，但是經歷了這麼多事，楊東突然發現，這是自己不得不面對的一段過去。

……

張良的口舌功夫了得，與衛莊蓋聶一番慷慨陳詞後，竟然成功說服了衛莊與蓋聶聯手，一起反秦，同時端木蓉穩定住了眾人的傷勢，墨家終於算是逃過一次滅頂之災。

可是燕丹中了大司命的六魂恐咒，讓墨家眾人心中蒙上陰影。

「我決定，傳位於楊東，成為下一代巨子，你們有什麼意見？」燕丹對墨家眾頭領道。

墨家眾頭領互相看看，高漸離先道：「我同意。」

「楊東當初以德報怨，不但救了巨子和端木姑娘，還拯救了整個墨家，我當然沒意見。」大鐵錘道。

「楊少俠機關術天才，由他當墨家巨子再合適不過。」班大師笑著道，只是燕丹行將就木，笑得有些勉強。

徐夫子和雪女都點點頭。

盜跖看向端木蓉：「蓉姑娘同意，我就同意。」

端木蓉道：「楊東是我徒弟，我不方便發表意見，你自己決定就好。」

盜跖訕笑一下：「那就同意吧。」

燕丹點點頭：「既然如此，那這事就這麼決定了。」

燕丹叫來了月兒，其他人退出房間，過了許久，燕丹和月兒一起出了房間，月兒拉著燕丹的手，眼睛發紅，臉上淚痕斑斑，應該才哭過。楊東知道，恐怕月兒直到此刻，才知道燕丹是她父親。

而在知道的同時，父親就要離自己而去了，換作任何人也很難接受這樣的事實，更何況月兒還只是個孩子。

墨家眾頭領已經召集據點內的墨家弟子，聚集在一片空地，燕丹以前一直以黑色的紗笠示人，就算是墨家弟子，也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現在楊東也戴著黑紗笠，與燕丹一起登上高台。

燕丹將墨眉遞給楊東，楊東雙手接過，抓住楊東的手，舉到空中，燕丹對著數百墨家弟子以及墨家眾頭領大聲喝道：「天下皆白。」

「天下皆白。」台下墨家弟子一齊大喊。

「唯我獨黑。」

「唯我獨黑。」

「非攻墨門。」

「非攻墨門。」

「兼愛平生。」

「兼愛平生。」

數百人的聲音，好像數萬人在喊一般，蓋聶，逍遙子，項梁，天明等人在一旁觀看，聽著墨家弟子震天的吼聲，也熱血沸騰。

燕丹朗聲喊道：「我宣布，下一任墨家巨子，葉舟。」

「參見巨子。」

高漸離，雪女，端木蓉，班大師，徐夫子，盜跖，大鐵錘，以及墨家眾弟子同時下拜。

「楊東，墨家交給你了。」

燕丹看向楊東，眼中的神采急速暗淡，仰天倒了下去。

「巨子。」楊東急忙上前，一把扶住燕丹。

「巨子。」

「父王。」

墨家眾頭領以及月兒衝上高台，圍在燕丹旁邊大哭起來，楊東默默起身，一手拿著令牌，一手拿著墨眉，突然覺得，自己似乎做錯了一件事情。

自己不該因為一己之私接受墨家巨子這個位置，難道真的可以坦然利用墨家，來達到救王語嫣的目的嗎？而如果要為此背負墨家的責任，自己背負得起嗎？

「蓋先生，你認為燕丹將墨家巨子重任，交給楊東這個年輕人，合適嗎？」台下的逍遙子問蓋聶。

蓋聶臉色淡漠，他是荊軻的最好朋友，當年易水送別，荊軻，燕丹，蓋聶，高漸離，如今只剩下他和高漸離了，但是看不到老友燕丹逝去的悲傷，蓋聶異常的沉靜。

「無論是俠義還是能力，我都相信楊東，這也應當是楊東被燕丹選為巨子的原因，但是我擔心的是，楊東的心思，不會在墨家身上。」

衛莊冷笑一聲：「或許師兄忽略了一點，楊東擁有的能力，對虛偽的墨家，並不適用。」

張良仰望西方天空的紅霞，臉色悵然道：「生命猶如日月星辰，東升西落，而命運卻像天上的雲彩，不知飄向何方。

墨家的未來，充滿不確定性，這是燕丹的一場賭博，賭的是天下人的命運，這個年輕人，或許未來不會被他所操控。」

項氏一族范增看著高台上的楊東，意味深長地對項羽道：「羽兒，這個人，或許才是我們將來真正的對手。」

項羽疑惑地看著范增，現在項氏一族不是與墨家結盟反秦嗎？而且一路走來，楊東救了項羽很多次，連破陣霸王槍也是楊東幫他得到的，項羽感激於心，同樣也佩服楊東的應變能力，怎麼會成為對手？

但是他從來都聽范增的話，靜靜地看著楊東，沒說什麼。

燕丹永遠地閉上了眼睛，臉上沒有遺憾，月兒在他身旁嚎啕大哭，雪女，端木蓉，連大鐵錘都流淚了。

楊東突然感覺自己拿到手的墨眉，不是一件救王語嫣的工具，而是一副千斤重擔。

「巨子，或許我永遠也不會明白你所說的俠之大道，但我會努力的用心去感受。至於墨家的大業，我會盡力，但是我還有很多事沒做，未來會發生什麼，我也不知道，請巨子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