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六章 秦廷遺臣(2/2)
「章公子不必客氣,請坐,本官實在是小有不適,所以剛才才駁了公子的面子。」
陳宗正強笑回答,先是請章直坐下,然後又直接問起了章直的來意,章直卻笑著答道:「其實也沒有什麼大事,就是正好路過這裡,又偶然一時興起,所以就冒昧登門打擾了。」
「那公子剛才為什麼要說有重要的事,一定要和本官面談?」陳宗正詫異問道。
章直笑笑不答,還主動轉移了話題,說道:「陳樂府,晚輩口渴得厲害,能否討一碗水酒喝?今年關中糧食大收,酒價下跌,陳樂府你不會連一碗酒都捨不得吧?」
無比奇怪的看了看章直,見他嬉皮笑臉神情輕鬆,陳宗正隱約覺得情況有些不對,便隨口吩咐下人去取酒來款待章直,然後還是在下人離開了之後,章直才微笑問道:「陳樂府,聽說在漢王入主關中之前,你曾經一度擔任位高權重的咸陽令,現在漢王把你改封為樂府令,執掌宮廷曲舞,有什麼感受?」
「章公子問這個幹什麼?」陳宗正頓時疑心大起,也馬上就對章直大為警惕。
「沒什麼,隨口問一問。」章直微笑說道:「陳樂府不願回答也沒關係,總之晚輩是能體會大人你的心情,好不容易被廢秦王倚為心腹,托以管理京師民政庶務的重任,結果在咸陽令的位置上屁股還沒有坐熱,就被改封為了等同閒職的樂府令,這樣的事不管發生在任何人身上,心裡都絕對不會好受。」
「章公子到底想說什麼?」陳宗正更是警惕萬分了。
章直依然還是不肯回答,看了看左右無人,章直還突然壓低了聲音,低聲說道:「陳樂府,從明天開始,每隔半個月時間,廢秦王就能親自出門到渭水北岸的市肆之中,挑選採買藥物回府鑽研醫道!」
「有這事?」陳宗正這一驚非同小可,還忍不住脫口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話才剛問出口,陳宗正就已經無比後悔,好在章直並沒有介意他的激動反應,還第一次正面回答了他的問題,低聲說道:「大人不必詢問晚輩是怎麼知道的這件事,總之這件事千真萬確,大人若是不信,明天就可以親自到賣藥的市肆里一探。」
「難道是真的?」陳宗正心中不可避免的開始激動了,暗道:「大王能夠出門,還能與外人交談說話,這也就是說,只要還心懷大秦的秦廷忠臣,就有希望與大王取得聯絡啊。」
這時,章直又自言自語的說道:「晚輩知道,大人不可能會信得過晚輩,但晚輩只想告訴大人的是,晚輩的堂妹雖然被漢王強納為妃,但晚輩從來沒有忘記過自己的秦人身份,更沒有忘記大秦與關外諸侯之間的血海深仇,當初如果晚輩上在伯父身邊,晚輩那怕豁出去這條性命不要,也一定會阻止伯父向關外諸侯投降!」
「章公子,你就不怕本官把你這些話向周相國、晁中尉稟報?」陳宗正冷冷問道。
「晚輩不怕,因為陳樂府你絕對不會這麼做。」章直理直氣壯的回答道:「二世皇帝時,逆賊趙高何等氣焰囂張,大秦百官有誰敢違逆他一言半句?惟有陳樂府你和王平準(王明)受命調查李由李郡尊的通賊冤案,冒著性命危險向二世皇帝說明實情,證實李郡尊是被污衊陷害,試問於陳樂府你這樣的正直無私,還有對大秦的耿耿忠心,又怎麼可能會出賣晚輩?」
陳宗正突然明白章直為什麼會盯上自己了,但是出于謹慎和警惕,陳宗正還是冷笑說道:「那可不一定,人都是會變的,說不定本官就會突然生出貪心,把公子你獻給周相國或者晁中尉換取榮華富貴。」
「那就請吧。」章直十分坦然的向陳宗正伸出雙手,說道:「晚輩現在就可以束手就擒,任憑陳樂府發落。」
陳宗正凝視章直,見章直的神情毫無畏懼,心中不由有些動搖,又猶豫了片刻後,陳宗正突然喝道:「來人!」
「小的在,大人有什麼吩咐?」
屋外很快就傳來了下人的答應聲音,陳宗正注意章直神色,見章直的神情雖然變了一變,卻還是努力的鎮定了下來,陳宗正也這才改口說道:「叫陳季去取酒,怎麼現在還沒送來?去催一催!」
下人答應,趕緊快步去催促上酒,章直也這才鬆了口氣,忙問道:「陳叔父,這麼說,你是相信晚輩了?」
「我只是可憐你年輕,不願你小小年紀就枉送性命。」陳宗正冷冷說道:「只有這一次,再敢有下次,本官立即把你送去交給晁中尉!喝完了酒就走吧,以後別再來了。」
知道陳宗正依然還是信不過自己,章直也只能是嘆了口氣,點頭表示答應,然後不一刻,水酒送到了章直的面前後,章直端起來一飲而盡,然後還真的拱手告辭,不過在臨走的時候,章直又湊到了陳宗正的面前,壓低了聲音說道:「陳叔父,留給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漢賊擅長收買民心,今年關中又恰逢大熟,每畝地竟然多收了半鍾糧食,無知黔首都對漢賊感激不盡,如此下去,關中黔首恐怕就會真的忘了大秦了。」
陳宗正板著臉不說話,章直也沒有多說什麼,又拱了拱手便自行出門離去,留下陳宗正繼續獨坐房中,心裡將信將疑,暗道:「這個小豎子,難道真是心懷大秦的忠良?還有,大王明天真的出門到市集買藥?」
身在家中,權力小得可憐也下人少得可憐,陳宗正當然沒有辦法悄悄派人跟蹤和監視章直,自然也就不知道,章直在離開了他家之後,又往他的昔日好友、現在幫管漢軍控制地物價的平準令前御史丞王明家裡跑了一趟,向王明說了一番大同小異的話,也大力讚揚了當初王明和陳宗正不畏強暴,一起為大秦忠臣李由辯白的義舉……
王明要謹慎一些,沒有象陳宗正一樣試探章直,而是還沒有等章直把話說完,就已經讓人把章直給趕出了家門。不過這也足夠了,只要王明沒有向周曾和晁直打小報告,章直就已經基本上知道王明的態度了——別問章直為什麼能知道陳宗正和王明有沒有向周曾或者晁直告密,漢軍特務頭子陳平留在咸陽的得力助手,漢軍領軍史董述,可不是白拿項康大把錢糧俸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