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有錢難買的好季叔(2/2)
「可我的族侄病了,還病得很重。」項康焦急的說道:「去北方邊疆幾千里路,風吹日曬雨淋,他怎麼可能撐得住?肯定就是走到半路就得病情加重,還有可能病死在路上啊!」
「沒辦法,大秦律法裡面,並沒有患病者可以免除戍役這一條。」周縣令無奈搖頭,又說道:「還有,項公子,第四輪徵召戍卒的情況,想必你也親眼看到了,為了不去服戍役,很多黔首百姓不是跑就是逃,拼著抓到後被腰斬也要當逃戍。本官如果因為你的族侄生病,破例免除了他的戍役,其他的黔首百姓還不得爭相效仿?到了那時候,只怕連自殘的事都會有人做出來!那麼縣裡徐左尉的差事還怎麼幹?各鄉各亭的鄉嗇夫和里典的差使還怎麼幹?」
「縣尊,真的不能通融?」項康不死心的追問道。
「愛莫能助,公子勿怪。」周縣令無奈的回答,同時周縣令心裡也非常清楚,知道以項家子弟的德行,十有八九會把項它提前轉移,幫著項它逃亡他鄉。
十分出乎周縣令的意料,微垂著頭盤算了一陣子後,項康竟然站直了身體,向自己抱拳說道:「縣尊,那麼晚輩斗膽,求你另一件事,求你賜予一面簡牘,讓晚輩與族侄項它互換戶籍,讓晚輩代替他去服戍役。晚輩的戶籍是右閭,這次用不著去服戍役,晚輩與族侄互換戶籍之後,他也就可以放心在家裡養病了。」
「項公子,你要替你的族侄去服戍役?你不怕吃苦受罪?」周縣令這一驚非同小可,說什麼也沒想到項康會把親情看重到這個地步,為了給族侄養病休息的時間,竟然自願代替族侄去服戍役。
「晚輩當然怕吃苦受罪。」項康坦然回答,又說道:「可是沒辦法,項它是晚輩大族兄惟一的獨苗,為了替大族兄保住他的血脈,晚輩只能是去吃這個苦,受這個罪!」
言罷,項康又垂下了頭,說道:「還有,不敢欺瞞縣尊,其實晚輩和虞家的玉姝已經定在了七月二十六完婚,替我的族侄去服戍役後,晚輩的婚期就只能是推遲了。」
周縣令難以置信的張大了嘴巴,半晌才說道:「項公子,你可要考慮好了,你去了邊疆服戍役,就是本官也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才能回來。還有,當戍卒那份苦,也不是常人所能承受。」
「縣尊放心,晚輩已經考慮好了。」項康態度堅決,說道:「晚輩還是不敢欺瞞縣尊,其實就在剛才,晚輩也想過乘著現在還有點時間,趕緊把我的族侄送到外地去暫避一時,躲過這次徵召。可是晚輩那族侄的身體現在實在是太虛弱了,在路上如果出了什麼意外,就是有後悔藥也來不及。還有,就算路上我們可以小心照顧,可是當了逃戍之後,晚輩的族侄就得東躲西藏一輩子,時刻擔心被官府拿辦,再難成親成家,為我的大族兄延續血脈。」
「所以晚輩拿定主意了。」項康提高了一些聲音,說道:「請縣尊開恩,允許我和族侄互換戶籍!由我去替族侄服戍役,讓我的族侄可以安心留在家裡養病!」
仔細的凝視了項康許久,見項康的目光清澈,神情坦蕩,怎麼看都不象是在口不對心的惺惺作態,原本就十分欣賞項康的周縣令難免更對項康高看一眼,終於點了點頭,說道:「好,本官答應你!破例允許你和你的族侄掉換戶籍,成全你的愛護族侄的一片苦心!」
「多謝縣尊。」項康趕緊向周縣令拱手道謝。
「但你可別後悔。」周縣令一邊取來簡牘,親筆書寫允許項康與項它互換戶籍的公文,一邊微笑說道:「別到了邊疆吃不了那份苦,在背後罵本官害你,這個時候沒盡力攔住你。」
「請縣尊放心,晚輩不是那樣的人。」
項康鄭重回答,周縣令滿意點頭,先是飛快把公文寫好,然後一邊把公文交給項康,讓項康自己到東鄉鄉嗇夫那裡更改戶籍,一邊發自內心的由衷說道:「項公子,本官真有些羨慕你的那位族侄,有一位你這樣的季叔,真是他的福氣。」
「縣尊過獎。」項康謙虛,先是恭敬接過了簡牘,然後又稍微考慮了一下,項康又懇求道:「縣尊,晚輩斗膽,想請你在七月初四那天的中午,親自去一趟侍嶺亭。」
「請我那天去侍嶺亭幹什麼?」周縣令好奇問道。
「那天是東鄉戍卒集結出發的日子,中午集結出發,先到下相北面的三台亭和其他鄉的戍卒會合,然後第二天啟程去邊疆服役。晚輩斗膽,想請縣尊為晚輩和晚輩的幾個同族兄弟壯行。」項康解釋,又說道:「這次徵召,我們項家子弟中,和我一起去的共有五人,晚輩想請縣尊去給我們壯一下行,當面親自勉勵我們兄弟幾句,讓全侍嶺亭的黔首百姓都知道,我們項家子弟,都是不畏艱苦的男人大丈夫,沒有一個當逃戍!讓晚輩給我們項家爭一次光!」
項康的藉口當然有些勉強,然而又和項康事前估摸的一樣,周縣令一是確實十分欣賞項康,願意給項康一個面子,幫項康給老項家爭點光;二是覺得這件事如果操作得好了,樹立起了項家子弟這樣的光輝榜樣,肯定可以激勵起民心民氣,方便自己今後施政治民。所以稍微盤算了一下後,周縣令點了點頭,說道:「好吧,到時候本官如果能抽出時間,就一定親自去給公子你壯行。」
周縣令沒給出肯定答覆,辛苦布置的項康心裡當然有些失望,可是臉上卻不敢流露出來。然而就在項康道謝之後拱手告辭時,周縣令卻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忙叫住了項康,說道:「項公子,順便打聽一件事,本官聽聞,侍嶺亭的社神廟出現了鬼神之事,還已經流傳到了下相城中,到底是什麼樣的鬼神之事?」
「糟糕,周縣令怎麼這麼快就聽到風聲了?」項康心中叫苦,可又不能不回答,更不敢故意說謊引起周縣令的懷疑和警覺,只能是斟酌著語句說道:「確實有這事,不過縣尊恕罪,那件事有些犯忌諱,晚輩不敢直接回答,只能是請縣尊自己打聽。」
「犯忌諱?犯什麼忌諱?」周縣令疑惑問道。
「犯朝廷的忌諱,馮大兄為這事還嚇病了,現在還躺在床上。」項康如實回答,又說道:「而且那件事如果晚輩說了,等於就是馬上獲罪,所以請縣尊恕罪,晚輩萬不敢說。」
「到底是什麼鬼神之事?可怕成這樣?」周縣令心中納悶,可也沒有勉強項康立即回答,只是揮了揮手,讓項康告辭離開,同時在心裡說道:「看來是得親自去一趟侍嶺亭,到現場勘驗一下到底是什麼鬼神之事,連項公子都被嚇得不敢直接說出來,這事肯定小不了,得儘快打探清楚,該壓下去就趕緊壓下去,免得連累到本官的仕途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