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鯊船(2/2)
我開始柳編是在十六七歲的時候,用了一個冬天可還是編不出個像樣的東西,弄不清到底是哪兒不對,就去請教我父親,在我們那裡男人女人都干柳藝。父親把我一通好罵,罵得我直哭鼻子。
我們那裡的習慣就是入了冬才開始編柳藝,其他地方都是在農閒的時候干。因為豐岡是個雨多雪多的地方,所以很盛行這種在室內可以搞的副業。男人們比較多的是編那種大的裝行李的柳條包,因為東西大,所以他們得在一個大台子上半蹲著來編。而我們女人因為和服的下擺窄,上上下下的不方便,所以就以編小東西為主。
要問我一天能編多少個,戰爭時期,麻絲用得少,所以,一天編個百十來個不成問題。那時候編得都比較粗糙。
戰時的豐岡有過上繳的指令,凡交夠一定數目的人可以在神宮裡飾掛上寫有你上繳數額的紙片,也算是一種表彰吧。
那些柳編都是用做軍需的。
在編制的過程中要讓柳條始終保持濕潤,所以,編到半途中都要嘖嘖霧氣。從前,每一間柳編的作坊里都擺放著幾個啤酒瓶,那裡面盛著水,編著編著柳條幹了,就在嘴裡含上一口噴上去,再接著編。就連冬天我們也不用暖氣,就是因為怕柳條乾燥。那搓著手編柳的情景可以想見吧?
只有這種柳條包飯盒,在編的時候,是用柳條加麻絲來編的,而其他的筐類什麼的用的全都是柳條。
如果在編的過程中麻絲斷了,要系一個不是疙瘩的扣地。這裡也能體現出麻絲的好處,如果是用尼龍絲線的話,手一滑一突嚕,再加上它又不會像麻絲那樣跟柳條產生相互間的磨擦,就會一突嚕到底而前功盡棄。但是,麻絲就不同了,它會跟柳條越磨越緊。用尼龍絲還有一個問題,就是柳編用久了,尼龍絲會越來越松。
年輕的時候,我們都是幾個要好的聚在一起邊聊天邊幹活兒,可熱鬧了。
出嫁的時候,新媳婦都要帶上作為嫁妝的柳編工具。我那時因為婆家有,所以就沒從娘家帶來。
編的過程中最難的地方就是在成型的時候,本來是平平地編著的,到了一定的長度就要把用來成型的木塊撐在其中,勉強地使它撐出一個四方邊緣。
另外,編的時候隨心情變換一下形狀什麼的也挺有意思。但說來說去還是得有好材料才行。現在柳材已經很不足了。
編到頭了,用竹框子合一下形狀,然後用竹夾夾住再卷過來,這個卷邊兒用的材料不是柳而是藤皮,邊緣要留出縫隙來把藤皮織補進去。這個做好了就算完工了。
這個卷邊兒的工藝我是跟一位86歲的老奶奶學的。過去,我們是不做這道工序的。在卷邊兒之前就交活兒了,然後由專門的卷邊工藝師來做。現在,我自己就能做下來全過程。
我那裡沒有弟子,只有一個60歲的妹妹最近心血來潮想要學。這個活兒我想我是要一直干到底的。
山野的深處生長著一種叫「藤蔓」的植物,用它的莖上抽取下來的絲織布,就是「葛布」。不要以為它僅僅是很平凡的叢生植物,它的絲卻是潔白而有光澤的。
在很久以前的日本,人們就已經開始利用採集到的植物的絲來織布了。現在,管這樣的紡織品叫「古代織錦」,日常生活中有的依然在用。
靜岡縣掛川市的「葛布」就是其中的一種。過去這個地區曾經有過很多的「葛布作坊」,而現在只剩四家了。他們織的坐墊套、手提包、門帘、牆紙和帽子都是平常的生活中用得著的東西,也有些歷史悠久的,像上下身分開的禮服、古代玩踢球的遊戲時穿的褲裙等傳統的服裝也在做。
看著把一根根細細的絲線放在手織機上,再慢慢地織出布來這一沒完沒了的過程,簡直讓人不可思議。這種「古代織錦」雖說是采草木的絲來進行紡織的,可在它的背後卻有著許多繁雜的程序。
一根藤蔓採回來以後,要經過煮、讓包含在莖絲上的纖維層剝離掉、發酵、江水的洗滌、乾燥這一系列的程序以後,才輪到可以拉絲。拉了絲還要把它們一根根地系在一起,結扣兒的地方要處理得很細,不能影響織出布的美觀,這些都是需要靠人的手工來完成的,同時也是很需要時間的。
又因為它們是來自大自然中的材料,所以還存在著季節的問題。只有在那一段特定的時期才能生產出東西,因為大自然只在這時期提供原料,這跟工廠里無論什麼時候都能製造出來同樣的商品是截然不同的。
這些以自然為夥伴從事勞作的人都有一本「自然日曆」,他們會合著自然的變化來安排自己工作的日程,還有一個巧妙的地方,通常這樣的活計有年輕人能為的,也有上了年紀、身體不再硬朗了的人能做的。總之,人在每個年代、每個階段都能找到適合自己的位置。
川出茂市是葛布作坊「川出幸吉商店」的第四代傳人。他的商店兼作坊就在掛川市內,他是以織布為主,絲線是靠左鄰右舍的農家人給提供。他把織「葛市」的材料和織機都帶到了我們的現場,給我們演示了傳統的織法。
川出茂市口述:
我是川出,「川出幸吉商店」的第四代傳人。我織了一輩子的「葛布」。我們的工作就是採回植物的藤蔓,取它們的絲來織成布。現在;掛川市里有四家織「葛布」的,可是,除了「葛布」,其他的什麼都不織的僅我一家,他們有的也織麻或別的材料。這種工藝只有我們掛川有,別的地區都沒有。五年前,島根縣溫泉津鎮曾經有人說他們那裡在過去也曾採過藤蔓,因此到我這裡來學習紡織技術,也就是說島根縣從五年前開始有了這個工藝。
抽取藤蔓上的纖維這一程序,我是請位於離掛川八里遠的山坳小村——倉真村松葉地區的老婆婆們幫忙做的。掛川市位於靜岡跟洪松之間,從掛川往北一里的深處就是倉真材和櫻木村,藤蔓都是在那地採集的。我們委託的人在櫻木村有6 人,倉真村有6 人,和起來12個人。
我用的藤蔓就是很普通的,跟野生在堤壩和空地上的那種是一樣的。藤蔓一般有兩種,一種是纏繞在樹上的,一種則是爬著延伸在地面上的。這兩種中用的最多的還是爬在地面上的那種,因為它會從很多的「關節」處長出新芽,並延伸得很長很直。而纏繞在樹上的那種總是扭扭曲曲的形狀不夠好,拉的絲也不會很直,這種絲是不能用來織布的。
為織布而采的藤蔓一般是小孩子的小手指那麼粗,六七米長的。這樣的藤蔓從每年的6 月到10月都可以採集到,而且都是當年的新芽長成的,尤其在盛夏更是最好的採集季節。把爬著長在地皮上的藤蔓割下來,這個操作看起來並不十分難,可是,要采50公斤的藤蔓才能出1 公斤的絲線,1 /50的比例。而且這抽絲拉線的過程也都是純粹靠手工完成的,很費事的。
採回來的藤蔓先要在大鍋里煮一下,然後把它們都鋪在一個長1 米、深30公分的正方形洞穴里進行自然發酵,以使它們的表皮腐爛,之後,拿到江里去洗並抽出藤蔓中間的芯,再下來就可以拉它們的絲了。
用葛布做遊戲時穿的褲裙
藤蔓這種纖維的特徵就是既結實又輕便,還有像絹那樣的光澤,所以,從古代開始人們就用它來做禮服了。
放在會場的入口處展覽的是古代的一種玩踢球遊戲時穿的褲裙。現在,京都還有人會訂做。今年已經有八匹布的訂貨了,正在加緊織呢。
從前,那種踢球的遊戲在宮廷里很盛行,據說幾千年前用的就是掛川的葛布,因為葛布可以用水洗,並可以反覆地穿。
最早,是掛川附近的主婦、婆婆們覺得這種葛布很結實,就用它來做干農活兒時穿的衣服,然後慢慢地才越做越細,種類也越來越多起來了。到了鎌倉時期(1185一1333年),騎馬時穿的褲裙也是用它做的,江戶時期(1600~1867年)更用它來做禮服和各種各樣的褲裙,甚至還用它做蓑衣。
現在,像褲裙這樣的傳統衣服很少了,因為需求量不多。但是,從明治3 年(1871年)開始這裡的人們就嘗試著用藤蔓的絲來織隔扇上的布了。
我們家的第一代其實是靠做和服的布料起家的,他們織出的用做牆紙的料子還曾經在東京的展覽會上展出過,並獲得了極大的好評,甚至連美國和歐洲也紛紛開始把葛布用來當牆紙。那一時期,我們掛川地區每年都要出口上萬匹的葛布。但遺憾的是,後來韓國出現了便宜的葛布,這種手工製作的工藝被勞動力便宜的地區占上風是理所當然的。就這麼一來,我們那兒原本四十幾戶的葛市作坊最終就只剩下四戶了。
韓國本身就是個出藤蔓的地方。從明治28年(1896年)開始,我們那裡的人們就已經把韓國出的藤蔓跟掛川的藤蔓合在一起用了。在李承晚政權被朴政權取代了以後,韓國的出口一下子緊縮了,進到日本來的韓國藤蔓少了,材料的不足也是導致作坊關閉張的原因之一。
藤蔓也算是日本的特產吧。除了取它的纖維以外,從前修造堤壩的時候,為了不讓鋪在堤壩上的上掉下來,都是用種藤蔓來做護圍的。昭和25年(1950年),還曾經從我們那裡往美國運送過幾百公斤藤蔓的種子,現在,就連華盛頓的白宮附近都爬滿了藤蔓,可是,美國人把藤蔓叫做「豬草」,他們好像不太喜歡這種植物。
上次我去美國的時候看到高速公路兩旁的高牆上長滿了藤蔓,美國人在那兒「豬草」、「豬草」的罵罵咧咧。
用野生的藤蔓做絲
采藤蔓的過程我都拍了錄像,可以邊看邊聽我講解。地點就是我剛才說過的那個櫻木村。這裡的藤蔓質量好是因為這裡有條江,江水很乾淨的緣故。還因為它們是長在坡度很小、面積很廣的茶園的埂邊上,廣闊的面積很利於藤蔓的伸爬和成長。
就是在這樣的地方才能採到天然的藤蔓,而且還是那種爬在地皮上自由延伸著成長的。一根足有七米長,你只要找到它們的根,然後儘管往回拉就是了。
到了8 月以後藤蔓就會開花,所以,取它們的纖維只有在6 、7 、8 月新芽成長的時節最好,新芽的成長趨勢是很旺盛的,它們一天能長40公分的長度。採好的藤蔓捆在一起放在大鍋里煮15到20分鐘。現在,我都是請七八十歲的老婆婆們幫忙做這個。煮過以後拿到江水中去冷卻,必須得是江水才行,因為,從這兒往下的每一道程序都離不開江。用江水冷卻了以後,下來是放進長寬都為1 米、深30公分的正方形窯坑裡,先在坑的底下鋪上滿滿的一層草,把藤蔓放上以後再鋪上滿滿的草,讓它發酵。這時候如果使用的草是艾蒿或蒲公英的話,就會把藤蔓的纖維染上顏色,所以,草要鋪芒草或茅草。
涼爽的天氣下,發酵需要32個小時左右,表皮腐爛得像爛泥一樣了,再拿到江里去洗,把爛泥樣的表皮洗掉,就變成潔白色的藤蔓纖維了,中間的芯也在這個時候抽掉,只有在濕潤的狀態下芯才好抽。
用做纖維的部分正好是表皮和芯之間的那層薄薄的皮,也叫「韌皮」。抽掉的芯其實還可以編籠筐之類的東西,藤蔓的全身沒有浪費的地方,根部能出澱粉。
從50公斤藤蔓中提取到1 公斤纖維
我家的第一代開始於江戶時期,那時候,日本全國有很多地方是做這個工藝的,比如:楊木縣的茂木、岩手縣、茨城縣水戶附近的大田,真是不少。現在卻只剩下掛川了。
因為這種工藝是在夏季進行的,所以,出沒於水裡水外的會感到很舒服。
從50公斤的藤蔓身上只能提取到1 公斤的纖維,而且僅僅是靠用江水洗來洗去,無需任何的藥物。
藤蔓的絲很長,大體上6 米長的藤蔓就能取下6 米長的絲,把它們曬乾後就是織葛布的材料了。
婆婆們在一星期里要來通知我一次說:昨天已經煮好了,過兩三天就可以抽絲了。這邊的婆婆們抽好了絲就拿給那邊的婆婆們去接線。所有這一系列下來都是靠手工完成的。拉絲的時候是用手指一根一根地往下拉,但是如果是想做我們前面說過的那種褲裙的話,絲要拉得特別細,於是,就把十幾根針系在一起,先在藤蔓的纖維上拉出痕跡,然後再拉,這樣拉出來的絲就很細了,這種方法叫「針戳法」。
絲線的價格是一公斤一萬五千日元(約合人民幣1000元)。別小看那些老婆婆,她們一個夏天掙100 萬元(約合8 萬人民幣)是很輕鬆的事。這種活兒只要想干誰都能幹,我們家有個上小學五年級的孫子,他們在學校的社會課里就學過怎麼采藤蔓這樣的知識。有的女孩子就是在這個時候開始對藤蔓產生興趣,長大以後念了大學還自己練習織布,用自己織的布做和服穿。這樣的例子很多。
但是,采藤蔓可不是件容易的差事,采一點兒的話也許還不覺得,一采就是50公斤的話,你們想想看,那可是個力氣活兒,而且又是到深山裡邊去采。一般的家庭主婦很難做得到的,只有那些常年生活在深山裡的老婆婆,經常走山路才會習慣這種勞作。
藤蔓的纖維在結實這一點上其實跟麻差不多,只是藤蔓更有光澤,而且很輕,輕得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拉絲的活兒也都是那些老婆婆來做的,從這些老婆婆手裡出來的絲也都不一樣,有的細一些,有的粗一些。不過,倒也無妨,想織粗布的時候就用稍粗一些的絲,而織細布的時候就用稍細一些的。
絲線的打結方法也是我們掛川地區特有的,叫做「葛布結」,跟一般的在織機上的打結法是不同的。
上機織絲
打好了結的絲線,繞在一塊木頭上,呈「8 」字型,繞滿了木塊就是一縷線。
織的時候要把線弄濕,線頭穿過梭子就可以開始織了。織的過程中要讓線頭的結全部朝下。梭子也是我們掛川獨有的。一般織的時候要將線纏在織機的捲筒上,而我們那裡不繞捲筒,只是讓線穿過就可以了,然後再穿過梭子旁的小孔,就可以往下織了。
絲線浸濕以後輕輕地擰一下就上機,而且最好是一氣呵成,否則,絲線一干就又變硬了。這樣一個線團能織40公分長、30公分寬的一段。
這種梭子在我們掛川地區叫「抒」。有些用來織葛布的織機下邊都帶有一組滑軌,從前,織屏風用的料子,布面都是很寬的,所以,是利用滑軌來穿梭子的。現在不用織那麼寬的布了,這種帶滑軌的織布機也就少多了。
絲線用的是麻或混紡絲線,像和服的帶子織出來就很結實,過去用的比較多的是木棉、麻、絹等。經緯線都用藤蔓纖維來織的也有,只不過織出來的布不很細膩。
「葛布」在織法上與其他材料不同的是,它的絲線不需要捻。因為,它那同絹一樣的光澤一經捻就會被捻沒的。用「葛布」做的隔扇面光光閃閃,甚至能使整個房間都能因為有了它而變得更明亮。
「掛川城樓」又重新整修了,那裡邊有個「天守閣」,其中裝飾著我和我母親合作製作的一幅隔扇。因為幅面很寬,所以需要兩人並排在一起織才行。一方飛梭這方就要接住,如果情不投意不合是干不好這個的。
我拿來的這架織機是我們掛川的五年級學生在學校里用的,所以比較矮,但是,織的功能一點兒都不差。這是我為了借給學校而特地訂做的。
近來,「葛布」也有染顏色的了。和服的帶子呀錢包什麼的,都能用化學染料上色,也用從自然中提煉的染料,「葛布」上色很快,而且,染了色也還不失光澤。
現在我們織的東西中壁掛最多。價格也越來越便宜,像錢包才賣1500日元(約合人民幣100 元),不過還是稍有賺頭兒的。
織坐墊的套所用的絲線是麻或化纖混紡,非常結實,可以用一兩代人呢,清洗也沒有問題。因為本來就是在濕的狀態下織的,所以耐水性也是很強的,而且,這種材料還不容易髒。除了這些東西以外,我們還做草編鞋和帽子。帽子只在夏天的時候做,做出來以後很快就賣光,訂貨多得不得了。這種帽子很輕很輕,而且把他們團成一團放進口袋裡,等再拿出來立刻就能恢復原樣。
持續到下下代的接班人
我的兒子作為第五代的繼承人現在也在織「葛布」,另外,兩個孫子,老大似乎對這個沒什麼興趣,倒是老二表示要繼承這個,我也打算開發開發他的能力,所以,有幸的是我那裡倒沒出現斷後的問題。
其實如果做得好,這手藝倒也是個能賺錢的行當。只是不能太貪,欲望一大就容易失敗。靠一點點的累積能保證吃飽飯應該是沒有問題的。因此,我們家的東西標價都比較低,為了讓更多的人能購買,比如:和服的腰帶是八萬五千日元(約合人民幣5700元,通常和服的腰帶都在20到30萬日元左右),很便宜吧。
不久前在山形縣舉辦的「古代紡織工藝展賣會『上,我們的東西賣價最低,便宜得連我們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了,其他作坊賣的價都很高,我當時就想,賣那麼高的價會有人買嗎?
最近我們正在京都的高島屋百貨店舉辦「日本傳統展」,今天我就是從京都趕來的,在那兒,我也表演給前來參觀的客人們看了。
以前,抽絲的活兒都是七老八十的老婆婆們幹的,現在60歲上下的「年輕」婆婆也開始多起來了。
這種傳統的產業就是這樣,不太有年紀輕的人願意干,在我們那兒,像於接線頭兒活兒的還有九十幾歲的老婆婆呢。她們多是已經不能再繼續下地干農活兒了,但是又不願白白呆著,就找些像這樣接線頭兒的活兒來做。有時還會找上門來要求呢。
應該感謝二宮金次郎先生(江戶時期的農業經濟學家),正是他的教誨影響了我們整個掛川地區,讓那裡的人們覺得勞動不是件痛苦的事。
今後我們還是堅持不賣高價,為此,我們也在做各種研究。
機器跟手工到底有什麼區別?機器畢竟不能完成粗絲細絲搭配的工藝,並且,上機織的時候,如果沒有統一的強度會很容易斷,尤其在穿梭的時候。而手工在這點上就不同,手能使絲線緩慢地穿過。
今後我們還想用細絲線試著做夏天穿的西裝。可是,打了線結的地方總是會麻麻扎扎的,我們也在考慮是否在機器上解決這個接線頭兒的問題,總之有待研究的問題還很多。
我去沖繩採訪的時候正趕上「沖繩感恩節」(每年5 月在沖繩當地,漁民們為感謝海神而舉行的一種祭祀活動),梅雨也剛剛結束。鎮上的人們都集中到有很多自由市場的漁港,在那裡鋪上坐墊,搭起帳篷,還有各式各樣的盒飯、酒和來自各地的客人,一個熱鬧異常的景觀。這是一年一度的節日。
絲滿是「海人」的大本營。「海人」說的就是那些乘著鯊舟去遠海打魚的優秀的漁夫們。鯊身在沖繩叫做「撒巴尼」,(沖繩方言的音譯),在絲滿曾經有過製造最傳統的沖繩鯊丹的船匠。
鯊舟,原本是用一整根的原木掏空後製造的,現在已變成了木板跟木板組合在一起的工藝品。但是它的形狀,還有造船的理念都原封不動地傳承至今。鯊丹上雖然沒有龍骨,但操起帆來去遠洋,它卻是條非常優秀的船。過去,活躍在奄美到西南諸島的海域裡的都是這種鯊丹,有的船甚至在今天還在用。
船的底板跟從前一樣還是剝不來的。整個船體都不用一根鐵釘,就靠鼓形的楔子、木鋸子和竹釘來完成整條船的製造。熟練的船匠甚至只要決定了船的寬和長以後,連圖紙都不需要就能造好一條。只是現在幾乎沒有了新船的訂貨,造的船也都是為感恩節而用的。從前,每逢這樣的節日,漁夫們就把自己平日裡打魚用的船裝飾一番來慶祝,現在,用的都是特意為感恩節製造的鯊丹。
船長六七米,寬為七八十公分,這就是一般的鯊丹的尺寸。揚起帆能達到每小時10海里的速度,為防水在船體抹上鯊魚油,只要用的人精心,又經常維修的話,這種船能用一個世紀。鯊舟就是這麼一種充滿了傳說的船。
在絲滿還有幾個製造鯊丹的船匠,大城正喜就是其中的一個。他出生在1925年,今年已經69歲。大城作為第四代船匠,有著四十幾年製造鯊舟的經驗,經他的手製造出來的鯊舟超過四百艘。現在,他的兒子們已開始繼承他的手藝,在絲滿從事造船業。作為副業,大城還製作三弦琴(沖繩當地的一種三根弦的樂器)。
大城的船現在更多的是被博物館收藏。面對鯊舟,大城為我們講述了製造它的艱難和這種船的優良性能。
我是大城正喜,沖繩的船木匠。20年前我做的一條船就收藏在千葉縣安房市的博物館裡,這次來參加這個活動,我又從那兒把那條船借了出來。
我做鯊舟已經四十幾年了。過去,平均一個月做一條,一年下來就是十二條。
四十幾年來大大小小的總共做了四百六十多條了,現在我的兒子已經繼承了這門工藝。從前做的船現在還用著的也有百十來條吧。
沖繩縣的絲滿鎮是一個別名為「海人」的鎮,那裡的漁師們打魚的技術很高,使用船隻的技術也很高,他們用的就是這種鯊舟。鯊舟的好處得到了奄美大島的漁師們的認可,於是,在沖繩島光復以後,出現了一個超忙的時期,訂貨接連不斷,有時甚至要等二年才能排上隊,那可真是一個忙活的年代。
現在做的船都是用來參加感恩節活動的,不過我早先做的船也還有人在用。雖然強化玻璃鋼的船已經形成了趨勢,但是,還是有隻覺得木造船好的漁師。
做木造船的手藝人幾乎沒有了,就連我不是也都退下來了嗎?現在由我的兒子來繼承了。參加感恩節用的鯊舟的訂貨是來自各個地方的,而且還必須要木製的,因為只有木製的船在翻船的那一瞬間才會立刻翻過身來,這一點是玻璃鋼船力所不能及的,玻璃鋼船普遍比較重,一旦翻了船就只會順勢沉下去。甚至當船的一例進了水,就會造成船體傾斜,而且這一傾斜就不會再平衡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