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9 賞心悅目(2/2)
在第一幕之中,埃茲拉-米勒飾演的沙威,稍顯稚嫩。他的優勢在於身段,劣勢在於唱段,而且整個表演節奏和力度,在其他兩位演員的對比之下,偶爾微微顯得過火,偶爾則稍稍顯得不足,對於追求完美的觀眾來說,這是一個遺憾;但客觀來說,並不影響觀看效果。
因為埃茲拉的邪魅和癲狂,為沙威注入了一絲與眾不同的偏執,黑暗氣質的扭曲迸發出了全新魅力。
這一齣劇目在女王劇院已經上演了將近三十年,十五周年慶祝版、二十五周年慶祝版,輪番上演;但今天,阿里斯泰爾居然再次挖掘出了沙威的角色魅力和無限可能。這絕對是一大收穫。
不過,沙威的真正考驗還沒有到來。根據女王劇院版本,第二幕的結束就是沙威的唱段,一曲「星光(Stars)」,將他內心的糾結和掙扎、偏執和瘋狂全部呈現出來。埃茲拉的實力是否足以成為阿爾梅達首演之夜的重要拼圖,取決於此。
另外,安迪-科納漢(Andy-Conaghan)飾演的米里哀主教,幾乎所有唱段都是全新撰寫的,幾乎整個角色也都是全新塑造的。紮實的基本功,出色的掌控力,以及優秀的表現力,在第一幕開場之後不久的米里哀主教獨角戲唱段之中,將他的實力酣暢淋漓地展現出來,令人刮目相看。
如果沒有藍禮的話,安迪無疑是今天首演之夜第一幕里的最大收穫。在鐵三角的對峙之中,這個橫空出世的角色確實給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但,僅僅只是沒有如果。
對於普通觀眾來說,第一幕的前三十五分鐘裡,藍禮無疑是平庸的。
人們的視線可能落在米里哀主教身上,這是一個全新的角色,無論是唱段還是劇情,都耳目一新;人們的視線也可能落在沙威身上,獨特的扭曲黑暗氣質在擴充的劇情片段之中,將角色的來龍去脈呈現出來,無比完整而清晰。
相較而言,表演內容和劇情脈絡沒有太大突破的冉-阿讓,對於每一位觀眾來說,簡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反而失去了吸引力。更重要的是,藍禮有意地收斂了表演力度,維持了整個劇目的平衡和完整,於是,光芒不顯。
但對於資深觀眾和專業人士來說,第一幕的前三十五分鐘裡,藍禮無疑是最閃耀的。
整個表演渾然一體、信手拈來、遊刃有餘,從唱段到身段,從腳步到動作,從台詞到表情,從舞台空間運用到身體動作控制,絲毫看不出任何費力之處,紮實穩健的基本功和爐火純青的表現力,真正地將戲劇舞台藝術詮釋得賞心悅目。
是的,賞心悅目。這就是阿里斯泰爾現在腦海里最好的評價。
藍禮的表演細節無疑是最為動人的,可能僅僅只是一個抬頭、一個眼神,又或者是一個腳步、一個停頓,每一個細節都與角色、劇情和故事融為一體,最後通過唱段的情感爆發,畫龍點睛,該收則收、當放則放。捕捉那些細節的生動和深刻,對於阿里斯泰爾這樣的老戲迷來說,簡直是一種享受。
阿里斯泰爾在戲劇圈打過了大半輩子,觀看過無數劇目、無數演員,不是數以千計,而是數以萬計。對於他來說,其實觀看戲劇的趣味正在漸漸減少,不要說驚喜了,許多劇目往往前面十分鐘的內容看過之後,他就會開始昏昏欲睡——因為他已經可以預判出整個劇目的平均水準。
現在對於阿里斯泰爾來說,戲劇的趣味著實不多。演員的表演就是其中之一。
今天,藍禮的表演確實讓阿里斯泰爾眼前一亮。不是因為柏林電影節或者奧斯卡的嘉許,也不是因為約翰-科德的讚不絕口和艾瑪-菲丁的孤注一擲,僅僅只是因為藍禮。絕對的實力,讓表演變成一種享受,同時也讓觀看表演變成一種享受。
卡梅隆-麥金托什版本的「悲慘世界」,阿里斯泰爾已經不記得自己看過多少遍了,八十遍是最少,他強烈懷疑數字已經迫近三位數了。所以,他清楚地知道,第一幕的收尾就要來了。約翰還是借鑑了卡梅隆-麥金托什的經典版本,以冉-阿讓的獨白作為第一幕的落幕。
「冉-阿讓獨白(Valjean’s-Soliloquy)」,這就是第一幕最後的片段,將冉-阿讓的內心轉變真實而深刻地呈現出來:米里哀主教的善良和正直感動了他,人物真正得到了升華。這一片段的難度,堪比「哈姆雷特」,對情緒和表演都提出了超高要求。
阿里斯泰爾現在開始期待起來,期待著,藍禮版本的獨白,將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