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8 死灰復燃(2/2)
掛斷電話之後,安德魯高高上揚起來的嘴角弧度依舊保持著,但視線里的焦點和焦距卻正在緩緩潰散,失落而迷茫、困惑而悲傷,那種孤寂和落寞的灰色就這樣在眼底緩緩氤氳翻湧,隨後就他垂下了眼帘,所有情緒就消失殆盡,重新恢復了波瀾不驚的模樣。
他依舊是他,但他終究已經有些不同了,卻沒有人知道,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也許這就是成長的代價。
……
音樂節到了,安德魯準備就緒地來到了卡內基音樂廳,隸屬於林肯中心的一部分,這就是全世界最頂級最盛大的舞台,每一位爵士樂團表演者都夢寐以求的巔峰舞台,當初在家庭聚會裡,父親就曾經反問過:你是否有機會登場林肯中心的舞台?
今晚,他就即將登上這片舞台,而父親吉姆則是受邀前來的唯一家人。
他不認為妮可和她的男朋友會出現。
站在後台,弗萊徹和顏悅色地面對著這支全新的樂隊,「對於那些第一次參加JVC的成員,估計除了卡爾之外都是第一次。今晚可以改變你的人生,觀眾席里的傢伙們只需要一通電話,你就可以成為一個』藍色音符』的簽約樂手、一個EMC客戶、一個林肯中心的首席。」
安德魯的笑容再次綻放,希望重新回到了雙眸之中。
「但另一方面,如果你搞砸了,你最好考慮轉行。因為這些人的另外一個特點就是,他們永遠不會忘記。」弗萊徹的話語讓安德魯若有所思,下頜線條就稍稍收緊了起來。
樂團正式登台了。
安德魯順利落座,然後就看到了全場觀眾,那朦朧的奶黃色光暈投射過來,讓他的視線變得有些模糊,眼前只能夠看到黑壓壓的一片,所有一切都變得不太真實卻又無比真實起來,他的手掌開始微微顫抖,翻過來一看,汗水已經濕透了掌心。
長長吐出一口氣,安德魯將手掌蜷縮起來,重新鎮定了下來,抬起頭瞥了一眼曲譜架,「鞭打」的曲譜就擺在最前方,然後呼吸就漸漸穩定了下來。
全場掌聲之中,弗萊徹走上了舞台,但前往指揮席之前,他的腳步在安德魯面前停了下來。
安德魯抬起頭,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他知道弗萊徹對待自己總是特別的,他們之間的羈絆也是特別的,弗萊徹希望他能夠成為他的查理-帕克,這也是他的願望,也許,今晚就能夠成為這樣的機會。
但弗萊徹的話語卻讓安德魯的笑容僵硬住了,「你以為是我一個/傻/逼/嗎?我知道是你。」
沒有多餘的話語,安德魯的後背就爬上了一連串的雞皮疙瘩,冷顫一個接著一個,根本停不下來,但他卻不知道應該怎麼辦,只能眼睜睜地目送著弗萊徹轉身走上了舞台,整個大腦都已經陷入了當機狀態。
「……我們會演奏一些常規曲目,但在那之前,首先為你們帶來的是一首全新曲目,來自蒂姆-西蒙尼創作的全新曲子名字叫做』上搖』。」
全場觀眾都屏住了呼吸,因為他們注意到了安德魯的曲譜架之上,根本就沒有「上搖」的曲譜,一招釜底抽薪就直接將安德魯推向了絕境,安德魯想要落荒而逃,但弗萊徹甚至沒有給予他這樣的機會,直接就開始了演奏。
安德魯完了,徹徹底底地完了。
即使是業餘觀眾都可以看得出來,安德魯完全手足無措,勉強試圖擊打一些鼓點,卻連切入點都沒有,那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災難。在任何場合的任何表演,這都是致命失誤,更何況是在卡內基廳的爵士樂音樂節開場呢?
安德魯手忙腳亂地試圖擊打出一些鼓點來,但他的演出簡直慘不忍睹,觀眾所感受到的煎熬甚至比安德魯還要嚴重。
但弗萊徹依舊沒有停止表演,整個爵士樂隊就分裂成為兩個部分:好的部分和爵士鼓部分。
表演結束,安德魯甚至無法抬起頭來,那股深深的無力和絕望,拖拽著他的腳踝緩緩下沉;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意氣奮發、揚眉吐氣的弗萊徹,他來到了安德魯的面前,低聲說道,「我猜,你就是沒有這樣的天賦。」
安德魯注視著正前方的觀眾,眼神里的希望光芒就這樣化作了一片死寂,他知道自己的職業生涯就這樣徹底畫上了句點,沒有任何翻身的可能了,不甘和憤怒的情緒都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是被恥辱感所支配,腦海里唯一的想法就是:遠遠逃離。
如同喪家之犬一般,驚慌失措地逃離這片音樂聖地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