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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9 飛蛾撲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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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瑣碎非常細微的動作,更多時候似乎是無意識之間做出的條件反射動作,就好像神經的拉扯導致手指的抽搐一般——不是自己的動作、而是潛意識的反應,但恰恰是這些小動作,卻讓整個情緒的變化都變得微妙起來。

整個拍攝現場鴉雀無聲。

今天,他們正在拍攝的是電影的最後一場戲——不是殺青戲份,只是電影最後一場戲,提前進行拍攝。

孤獨者領袖發現了近視眼女人與大衛之間的愛情火花之後,她以矯正視力為理由,把近視眼女人欺騙到了診所,結果卻把近視眼女人直接弄瞎,試圖破壞這段關係,卻使得近視眼女人與大衛的處境發生了本質轉變:

他們決定重新返回城市,真正地以夫婦身份在城市生活,融入社會。

經過一番波折,大衛和近視眼女人返回了城市,但在正式回歸日常生活之前,為了表示兩個人的平等——就好像瘸腿男人以前都試圖尋找瘸腿女人,最後沒有成功,於是就故意把自己的鼻子弄出鼻血,找了一個流鼻血女人,結成伴侶,現在大衛和近視眼女人也「需要」如此。所以……大衛需要把自己弄瞎。

這就是大衛索要牛排刀的原因,他即將自殘。

按照「龍蝦」劇本,結局停留在一個瞬間:

大衛試圖戳傷眼睛,但還沒有下手;近視眼女人則看向窗外,暗示著她其實沒有完全失明,這也將成為另外一種暗喻——大衛依舊是那個為了愛情而飛蛾撲火的存在;而近視眼女人則是那個食物鏈頂端的真正高手。

但經過討論與調整,藍禮和歐格斯達成共識,如果大衛停留在即將下手的時刻,如此模稜兩可的狀態可以開放無數可能,可是,對於改編之後的故事來說卻是嚴重傷害:

一方面,無法展現出大衛的飛蛾撲火,雖然原本停留在遲疑瞬間,也依舊能夠展現出人類在緊要關頭依舊是自私自利的本質,但如此層面就顯得太過淺顯,不如大衛真的完成自殘所帶來的社會隱喻殘忍——純真之人終究被毀滅,社會冰冷終究無法阻擋,就連愛情的火焰都徹底消亡,這也脫離了「彼此愛情需要共同點」如此單一層面的深意,賦予了故事更加深刻的社會反思。

另一方面,無法展現極致的絕望,從酒店到森林再到社會,所有希望全部都伴隨著大衛的自殘而被全部掐滅,最為諷刺的是,大衛以為自己成就了愛情,但事實卻是他親手毀掉了最後希望,而他的天真也在鮮血之中成為一個笑話與諷刺。

最重要的是,無法挑戰整部電影裡的愛情觀——那些假裝有愛情的,安然無恙;那些假裝沒有愛情的,遍體鱗傷;而那些真正擁有愛情的,滅頂之災,這才是歐格斯最初構建整個「烏托邦」故事的核心奧義,最終以大衛的鮮血淋漓來成就。

修改結局之後,藍禮的表演自然也就需要做出些許調整:那些細節,不是暗示觀眾他已經做好了準備,而是真正展現出他內心的決絕。

那些猶豫、那些遲疑、那些彷徨……雖然短暫,卻真實呈現出大衛的心理掙扎,然後,他做出了選擇。

但……事情真的如此簡單嗎?就好像一個準備自殺之人,現在正在準備戳瞎雙眼之前,大衛的波動不可能如此簡單。

大衛暗暗為自己加油,然後視線就再次望向了近視眼女人——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動作,而是開始認認真真地細細打量近視眼女人的眼睛,腦袋微微朝著左右兩側偏了偏,似乎希望能夠在陽光之下做出更準確的判斷;然後,身體微微前傾,目不轉睛地保持視線接觸,緩緩地、就這樣緩緩地靠近。

同時,大衛的眼睛也跟著緩緩地睜大,就好像試圖窺探到近視眼女人瞳孔之中折射出來自己的身影。

描述起來似乎非常劇烈,但實際狀況卻是另外的模樣,大衛的上半身只是微微前傾些許,沒有太大幅度——不是因為膽怯,而是因為所有動作都是無意識狀態下的行動,就連大衛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內心的恐懼:

他潛意識地依舊正在求證,求證近視眼女人是否真的已經失明了,不是為了戳穿女人,而是為了迴避自我傷害,那種懇切與焦慮,讓他的身體做出了預料之外的舉動。他以為控制住了自己,實際上卻正在小幅度地求證著,那些微不可見的細節動作泄露出了內心深處的真實情緒。

但此時,大衛滿心滿腔都盛滿了愛情,他選擇性地忽略了那些恐懼,然後身體就在打量探究之中定格下來。

什麼都沒有發現。

近視眼女人的眼珠瞳孔沒有任何反應,如同鏡子一般折射出他的面容與動作,卻依舊沒有能夠察覺到神采。

這意味著,大衛沒有能夠找到自己退縮的理由。於是,他的身體定格了下來,就這樣靜靜地注視著近視眼女人:沒有僵硬、沒有恐懼、沒有退縮,只是停頓在原地,然後注視著近視眼女人的視線就一點一點溫柔起來,似乎正在欣賞著全世界獨一無二的珍寶,那種溫柔漸漸滿溢出來,而後就演變成為一抹輕盈的歡快——

只要他親自下手了,那麼他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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