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3章 崇禎四年的二十七個瞬間(十五)(2/2)
總之,對於長州藩「十字軍」的九州攻略來說,九州島上的幾十萬日本基督徒,就是最好的「第五縱隊」。而在守隨信吉之前跟黃石黃大帥、臨高元老院商議制訂的倒幕計劃里,這些九州島上的日本基督徒,還將要發揮更加重大的作用——不管怎麼說,在四年之前跟幕府停戰之時,長州藩是白紙黑字地簽訂了和約的。所以如今長州藩若是想要撕毀和約、舉兵倒幕,最好還是需要炮製出一個能夠說得過去的名義。
因此,守隨信吉在召來天草四郎時貞和他的教父,詢問過島原、長崎等地的教會勢力情況之後,便準備過幾天向藩主毛利秀就進言,勸諫藩內設法資助這些九州基督徒一批軍械、彈藥和餉銀,讓他們在明年春天的時候扯旗舉事,對平戶、唐津、島原和長崎等依然堅持站著幕府那一邊的九州藩國發起襲擊……
當然,天主教會能夠在地方上拉起來的武裝力量,即使有一些浪人武士作為核心,也依然是一幫烏合之眾。傳遞一些情報,放火搞搞破壞什麼的還算湊合,直接對抗藩國正規軍就有些吃力了。
不過,長州藩原本也沒指望這票烏合之眾能夠成就什麼大事,只要他們把聲勢給造了起來,磨刀霍霍的長州新軍就可以打著「保護教友」的旗號,大舉殺入九州,徹底掃蕩這裡傾向於幕府的殘餘勢力。
然後,按照守隨信吉的思路,毛利秀就藩主可以仿效當年豐臣秀吉太閤的關東征伐,召集天下諸侯圍攻北條家小田原城的做法,在長崎城外立下本陣,一邊作勢圍攻,一邊召集九州諸侯帶兵前來會盟。如果有人願意帶兵過來,就正好讓他們參加攻伐幕府軍的長崎之戰,權當是跟幕府翻臉的投名狀。如果有人推脫敷衍著不肯參與,就說明那個藩國的思想和立場很有問題,需要長州新軍移師過去用炮彈「教育」一番。
這樣一來,待到攻破長崎,剿滅佐幕各藩之後,藩主大人就可在長崎接受諸位西國大名的朝拜,自稱西國探題(鎌倉幕府時代舊武家官名),從而糾集關西三十餘國之兵出師上洛,與德川家爭雄天下……
像這樣的軍政方略,本來是應該悶在心裡的。無奈這會兒的日本人還沒有那麼強的保密意識,而且此事近乎於陽謀,即使泄露出去,九州的幕府殘黨也是無計可施……於是,守隨信吉就在酒桌上不甚在意地說了出來。而聽到這個看上去十分完美的倒幕計劃之後,在座眾人也盡皆是一臉的嘆服,各種阿諛之詞好似不要錢一般滾滾而來,一個個都念叨著「上帝保佑」,「聖戰必勝」,伸手連連劃十字不提。
……
又過了片刻,各種豐盛的熱菜也紛紛被侍女們端了上來:聞著噴香的鹹魚燉肉;用油煎過的雞蛋、豆腐乾和土豆做出來的「關東煮」;還有用雞肉和豬肉製成的肉丸子,同樣被油炸過,外觀黃澄澄、香酥酥的,配合著山中的蘑菇冬筍、黃里透白的油燜豆腐、幾乎透明的蝦餃、精選的上乘好粉條等,一看就讓人很有食慾;就連那幾樣蔬菜都是下鍋炒出來的,看上去油光水亮。佐餐飲料也是高端洋氣上檔次的葡萄酒。
雖然古代日本有忌諱食肉的傳統,但主要是公卿階層和一部分虔誠信佛的百姓在嚴格遵守。而此處在座的眾人都是武士,相對來說不那麼虐待自己的腸胃:就連豐臣秀吉在早年都吃過野豬肉火鍋呢!更何況,隨著這幾年長州藩的「皈依天主」和「西學東漸」,以及大批新軍從明國受訓歸來,藩內很多有識之士都認為「肉食禁令」乃是需要廢除的陋習……總之諸位賓客就著南蠻葡萄酒,吃得是滿面油光,興高采烈。
然後,又是下一道更奢侈的大菜——又有幾個健壯的僕人,輪番端上許多具小巧的鐵皮炭火爐,給每個賓客的面前都擺了一隻爐膛內燃燒著上好的白炭,跳動的火苗歡快的炙烤著用銅絲編成的網子。又有侍女用長長的、鑲嵌了銀頭的竹筷子夾起一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放在銅網上。被炭火燒烤的銅網傳熱性能極佳,立刻發出一聲刺啦的細響,室內登時瀰漫出一陣誘人的肉香——這些肉都是用上好的香料醃製後進行燒烤,肥美多汁,入口極佳。除了烤肉之外,還有烤魚、烤烏賊、烤扇貝、烤玉米等多種菜色可供選擇,蘸上酸甜可口的番茄醬,或者摻入了花椒的辣醬之後,更是別有一番鮮美的滋味,讓眾人頓時食慾大開,一時間吃得滿頭大汗。作為主人的守隨信吉見狀,又貼心地命人送上了清涼解渴的橘子味「澳洲汽水」。
雖然在海南島的穿越者大本營,汽水已經不是什麼稀罕的東西,但在日本還是極難得的,因為以這個時代頗為簡陋的密封條件,汽水放的時間一長就很容易走氣——走了氣就只是果子味的甜水而已。所以包裝必須全用專門的厚玻璃瓶子,上面塞上木塞,再用鐵絲綁緊。每十二瓶裝在帶格子的木箱子裡再運來,如此路途迢迢,價格自然昂貴得很,簡直是被日本人當做仙露看待,於是當即就紛紛讚頌守隨宿老的慷慨。
與此同時,許多穿著鮮艷和服、塗著厚厚脂粉的歌女藝妓,也在一位中年管家的拍掌示意之下,發出陣陣嬌笑,猶如翩翩彩蝶般湧入宴席之間。或是坐下來撥弄樂器、吟唱獻藝,或者貼在賓客身旁,斟酒獻媚……沒多久,席間眾人就全都喝得酒酣耳熱,個個挾妓狂飲,盡情縱歡,當真是一副其樂融融的模樣!
另一邊,看著這豐盛的美酒佳肴,聞著身邊的脂粉香氣,還有席間這幾個對自己畢恭畢敬的名門後嗣,想起剛才指點江山、揮斥萬軍的豪邁,年僅二十六歲的「長州宿老」守隨信吉,一時間也不由得感慨萬千,恍然如夢——誰能想像得到,就在短短九年之前,自己還只是大坂街頭一介拿著刀子行乞的窮酸浪人呢?
——守隨家,最初出自日本甲斐武田氏,甲斐武田氏則出自源氏,守隨信吉的祖先也是武田氏某代家督的一個兒子,歷代都以腦子活絡和善於見風駛舵著稱。武田家末代家督勝賴公兵敗身亡之後,成了浪人的守隨家逃出甲斐,一路到了日本關西地區,遊蕩於各藩之間,但卻始終沒能找到出仕的門路。一直到了守隨信吉這一代,才在八年之前幸運地被長州藩錄用,之後又晉升到了足輕組頭,每年有五十石米的俸祿。
以日本傳統社會的封閉性,如果沒有什麼特別際遇的話,守隨信吉這輩子的前程估計也就止步於此了——跟日本國內還在拿著刀子行乞的幾十萬浪人相比,好歹出仕成功的他,已經算是相當的幸運了。
然而,就在守隨信吉出仕長州毛利家的第二年,長州藩跟一夥「海匪」發生了貿易糾紛,對方違反幕府禁令,繼續向長州傾銷明國劣錢和自鑄的假錢。在他們的假錢鋪子遭到藩里的查封之後,這幫強人居然一不做二不休,占了長州藩的下關港,還公然勒索長州藩。氣得長州方面動員了三千大軍前去討伐。
守隨信吉當時也在長州軍的陣營里,本以為打幾百個上岸的海匪必然手到擒來,可戰鬥的結果卻令人大跌眼鏡——這些所謂的「海匪」,居然是清一色的鐵甲雄兵,還有不少威力強大的火炮助戰,每放一炮都是地動山搖,雙方還沒來得及短兵相接,長州藩那些多年未經戰事的兵馬,就已經被徹底轟得散了鴨子。
亂鬨鬨地敗退下來之後,到了當天晚上,長州藩軍的長官發現守隨信吉會說漢語而且腦子很活絡後,就火線提拔他為侍大將,去跟對面的「海匪」談判。然後在聽說「海匪」那個假錢鋪子的幕後老扳,居然是大明的太子少保(黃石黃大帥當時的官銜)後,諸位長州藩武士們的臉都嚇綠了。他們估計這次一定要有人自栽謝罪了——最後,這個無限光榮的任務再次落到了剛剛從敵營歸來的守隨信吉身上,他在榮升侍大將的同一天,再次破天荒地被破格提拔為長州藩家老,然後被派赴大明向太子少保大人道歉謝罪。
——就這樣,守隨信吉居然在短短的一天之內,就從足輕組頭變成了家老,晉升之速堪稱神跡!
當時陪同守隨信吉前去大明的兩個長州藩副使,一路上都在不停地向他灌輸「主家為大」的道理,並不停地暗示守隨信吉要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勇敢地「承擔起責任」來。守隨信吉嘴上自然是慷慨激昂,心裡卻大罵不止——老子才享受了幾天家老的待遇,連老婆都還沒有討上,誰那麼傻乎乎地去切腹啊。
總之,儘管守隨信吉家老的俸祿已經漲到二百石了(其實就是個空名頭,截止到當時連一粒米一文錢都沒有拿到手),但這個不知感恩的東西,似乎還是沒有一絲一毫為長州切腹獻身的覺悟——他在登上長生島之後,一見黃石大帥就趴倒在地,把責任一股腦地替長州藩攬了下來,並在談判之中全盤接受了對方的一切要求:由於黃石的要求也不算太過分,所以雙方很快達成了一致意見,黃石可以繼續在日本進行他的銅錢買賣,但是所有的銅錢都要賣給長州藩,長州藩用自己的渠道去銷售,所獲利潤由兩家對半分帳。
就這樣,隨著協議的達成,守隨信吉家老總算是能夠活著回去了——對於上述協議,長州藩內基本也算滿意,至少沒有殺了守隨信吉來泄恨,因為這樣一來不僅實現了共贏,還可以和大明拉上戰略夥伴關係。
然後,偽造貨幣的買賣實在是利潤豐厚,隨著明國銅錢源源不斷的大肆湧入日本市場,僅僅半年黃大帥和長州藩就分別從這筆買賣中獲得了一百萬兩白銀的純利——「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地利益。」這句至理名言再次顯示出了它的正確性,大量的收益使得原本三心二意的毛利家變得死心塌地起來。此外,為了在日本培養「自己人」,黃大帥還和長州藩簽訂了一份秘密條約,條約里規定:長州藩內凡是涉及到與黃石方面有關的人事變動,應該事先徵求黃石的同意,從而保證守隨信吉能夠一直盤踞在長州藩的高層。
從此,作為「明國」方面的在日代理人,一年前還只是個足輕組頭的守隨信吉,從此就是響噹噹的長州藩宿老了,還藉助假錢貿易,控制著毛利家足足七成的財政收入,並全權負責對明國的貿易工作,很快就威望日隆……接下來,為了給守隨信吉宿老大人造勢,在訓練長州新軍的時候,黃石大帥還不惜重金為守隨信吉做了幾套全身蠟像,又把守隨宿老的畫像貼滿了日本官兵的宿舍,讓他們無論是吃飯還是操練,都能看到守隨信吉那莊嚴的姿態和深邃的目光,並且反覆教導他們:「……從應仁之亂到現在,日本正值三千年未有之大變局,為了天皇、為了長州藩,每一個有志氣的日本人都應該學習宿老大人的眼光和胸襟!」
除此之外,黃石也押上了他的名聲,對守隨信吉這位日本青年才俊予以極為高度的評價:「……守隨大人是日本三千年以來最偉大地政治家、軍事家和外交家,這樣的人物即使在我華夏也是不多見的,他是日本大和民族活著的民族英雄!能與高瞻遠矚、人格偉大的守隨大人共事,我黃石深感榮幸。」
如此耳濡目染之下,那些長州新軍的官兵,在歸國後大多都成了守隨信吉的狂熱崇拜者,一旦跟別人談起自己在明國經歷過的往事,往往會滿懷感情地嘆息道:「……漢人雖然驕傲自大,但他們都發自內心地敬仰守隨大人,每次議論到他的時候都會充滿敬意地稱呼上一聲『宿老大人』或是『守隨宿老』!」
待到寬永三年春,長州藩擊破幕府軍,殺得德川家光屁滾尿流、落荒而逃之後,作為著名的外交家、軍事家、改革家和引領時代潮流的先驅者,守隨信吉已經成了全日本的明星偶像級人物,被譽為勝過昔年「戰國名軍師」竹中半兵衛、黑田官兵衛的頂級傳奇智者,連幕府將軍都在嘆息為何沒能得到這樣的賢臣!
雖然又過了幾個月之後,隨著明朝的天啟皇帝駕崩,黃石在福建一度失勢,給日本盟友提供的支持力度也大不如前。但此時的守隨信吉早已在長州藩內羽翼豐滿,而且聲望高到了誰都不敢隨便打壓的程度,加上他本人一直謹小慎微,所以守隨信吉只是稍微放棄了一部分藩內權柄,就順利熬過了那一段艱難時光。
再接下來,隨著海南島臨高穿越者元老院勢力的崛起,守隨信吉的權位再一次得到了鞏固——作為一個聰明人,守隨信吉一直清醒地知道自己的力量來源是什麼,始終堅持著對幕府強硬、對「明國」(其實是對黃石大帥和海南島「澳洲人」穿越者集團)聯盟的立場,大力推動長州藩跟黃石將軍的全面友好合作,無論是對日傾銷工業品,輸出紅銅和白銀,聯手征伐薩摩藩等事,都一直配合得不錯,順便也把自己見不得光的「日奸」黑幕,一直完美地隱藏在扶助毛利家東征倒幕,與德川氏爭奪天下的宏偉藍圖之下……
……
總之,按照守隨信吉的盤算,如今亂世的風聲已經掀起,而毛利家跟德川家之間爭霸日本的宏大戰爭,恐怕要耗費一代人到兩代人的時間才能打得完,期間或許還會湧現出別的梟雄,需要毛利家用心對付……所以,在自己的這一輩子,長州藩肯定離不開明國外援的支持,自己的「宿老」之位也可以安然無憂。
另一方面,守隨信吉在確保自己的家老職位以後,也沒有什麼更多的非分之想——首先,無論他的名望再怎麼卓著,守隨信吉在長州都是一個空降下來的「外來戶」,長州藩士雖然對他十分崇拜和恭敬,但卻是把他當成客卿來看待的,若要當主公就又是另一回事了;其次,以日本注重血緣和家世的傳統,沒有名分的下克上是會身敗名裂的。最後,作為一名粗通文史的「知識分子」,他也知道王莽篡漢之後的下場。所以,守隨信吉認為在毛利家贏得天下之後,自己若是能夠取得昔日細川家的管領職位,就該心滿意足了。
然而,就在守隨信吉如此啜飲著杯中的美酒,暢想著未來的輝煌人生之時,卻被一聲突兀的叫喊給打斷了思路——有些不悅地回頭一看,只見一個貌似半醒半醉的外地武士,不知何時靠在了臨海的玻璃窗前,指著外面的瀨戶內海,口齒不清地高聲喊道,「……船!船!快來看啊!有船來了!」
室內眾人聞言,先是微微一愣,隨即便是哄然大笑,「……哈哈哈哈!這瀨戶內海之上,哪一天不是船來船往?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難道你是信濃還是甲斐的山猴子,這輩子都沒見過船啊」
但那位發出喊聲的武士,卻還在語無倫次地辯解說,「……不對,這船好大!真的!很大很大……」
「……很大的船?莫非是荷蘭商船過來做生意?還是黃石將軍的艦隊又來了?」
一位長州藩士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擺脫幾個藝妓的糾纏,也跟著湊過去一看,當即就愣住了「……誒?這幾艘船看起來確實有些不對勁……守隨大人!黃石將軍那邊有這樣的船嗎?」
但此時的守隨信吉並沒有回到,因為他同樣已經注意到了海平面上那些朦朧船影的異狀,也不顧外面寒風凜冽,就猛地起身推開玻璃窗,然後從懷裡摸出一具望遠鏡,頂著飄落的雪花,探身朝外面望去。
目鏡里顯示的情形,當即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只見在瀨戶內海的墨色濁浪之中,三艘巍峨如山的藍灰色巨艦,正在如烈馬般犁開萬頃波濤,其體型之大,使得沿途的日本商船與之相比簡直猶如舢板一般。而且,這三艘巨艦遠遠望去雖然既無風帆,也無排槳,卻硬是能夠飛速向著西方疾馳,簡直比明國的賽龍舟還快……似乎是想要通過馬關海峽(關門海峽的舊稱),離開狹小的瀨戶內海,駛入海峽外面的廣闊大洋。
守隨信吉眯眼反覆掃視著這幾艘造型奇特的巍峨巨艦,卻始終沒能找到任何能夠證明它們身份的明確痕跡,只看見在其中一艘巨艦的桅杆頂部,飄揚著一面繪製著金色鐮刀錘子圖案的紅旗!
「……這是什麼國家的旗幟?葡萄牙?西班牙?荷蘭?他們的旗幟好像都不是這樣的啊!這明顯也不是黃石大帥的軍旗,或者元老院的啟明星旗……更可能不是日本哪個武家的家徽……」
看著這陌生至極的旗幟,守隨信吉感覺自己滿腦子問號,「……該死的,這些大船究竟是什麼來路?」
與此同時,岸邊逐漸開始有越來越多的日本人注意到了海上的異狀,隨即彼此狂奔高呼、手舞足蹈地傳遞消息,甚至還點起了烽火,最終使得整個馬關的街町里都是一片混亂——無論是市民、漁夫、農夫、商旅,還是武士,一時間統統被震撼得幾乎精神錯亂。有的人沖向了碼頭,有的人爬上了大樹,有的人跳上了屋頂,還有人就在海邊乘著小船,都在目瞪口呆地望著馬關海峽里出現的這一隊巨大怪船……
而那幾艘大船似乎也察覺到了岸上的騷亂,於是就在通過海峽最窄處時,竟一起發出了尖銳的巨響:
「……嘟嘟——」
被突如其來的嘹亮汽笛聲一驚,守隨信吉手中的望遠鏡頓時脫手墜落,掉進了樓下的雪地里。
再抬頭看看,發現那幾艘巨艦已經通過馬關海峽,逐漸遠去,守隨信吉只得無奈地搖了搖頭,先是吩咐驚得面容慘白的管家,讓他到樓下去把自己的望遠鏡撿回來,然後隨意找了張椅子坐下,一時間只感到自己的腦子裡一團亂麻,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思緒似乎都在紛至沓來,讓守隨信吉忍不住深感頭疼欲裂。
深深吸了一口從窗口湧入的寒冷空氣,守隨信吉揉著青筋直跳的太陽穴,不知為何竟有了一種隱約的預感——自己那條原本已經被基本明確下來的人生前途,似乎又重新蒙上了一層不確定的迷霧……
然而,正當日本列島在被來自海參崴的「大鐵船」和「惡魔軍隊」給震撼得雞飛狗跳、驚詫莫名的時候。位於海南島臨高縣的「澳洲人」穿越者基地,卻暫時還對這些「同鄉」在日本的囂張行徑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