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2 最後的信標(2/2)
主動去傷害他人,是為了拯救他人——在過去的日子裡,這樣的想法是如此的滑稽可笑,可是,高川如今也只剩下了這樣滑稽可笑的結論。對這樣滑稽可笑的自己,高川一點都不覺得,自己還配得上「英雄」這個稱號。不,應該說,當得出自己的選擇時,和「英雄」相比,自己在耳語者的最終計劃中,更像是一個「小丑」。
「啊,原來我一直都是個丑角呀。」高川不由得這麼自言自語著,承認自己是一個「丑角」,而不是什麼「英雄」,反而讓他的內心深處,有某個懸空的重物落到了地上,讓他感到一陣解放般的輕鬆感:從過去到現在,所有想要成為英雄的高川,都最終變成了丑角,自己也不例外。
「五十一區中繼器將會成為拉斯維加斯中繼器的誘餌。」哥特少女的聲音更加清晰起來,高川就仿佛從半夢半醒中徹底清醒過來。在他變得清醒的一瞬間,那些在眼前複雜運動,散發出大量資訊的圖案不知在何時已經消失了,只剩下一條嚴密的任務鏈作為「自己已經知曉的東西」存在於腦海中,但又無法稱之為「記憶」,只能認為是一種獨特的存在方式。
「而這個末日真理教的聖地,將成為五十一區中繼器的誘餌。」哥特少女的聲音持續在高川的耳邊響起,「末日真理教察覺到我們在這裡了,它們在以中繼器為中心構建包圍網——在它們眼中,來到這裡的我們,就等同於自投羅網。但是,新世紀福音對這樣的發展,也並非是毫無準備,現在,就是我們進行反擊的時刻。」
「我需要重新整理的宇宙聯合實驗艦隊的意識。」高川說著看似毫不相干的話題,但這本來就是他潛入這裡的目標,而完成這個目標,也仍舊是耳語者計劃的一個關鍵環節。
「無需擔心,持續的中繼器碰撞,將會引發足夠的衝擊,宇宙聯合實驗艦隊的意識處境也會為之一變。」哥特少女說著,將洋傘高高豎起,指著根本不是天空的上方,「現在,讓這個聖地呼喊吧,循環三次,為迷途的羔羊指引方向。無需回答,無需回答,無需回答,閉合的回線必然將所有的偏差收束!」
看似無人的聖地,在宛如誦唱般的音調中,散溢出淡淡的白光。在高川的眼中,這些白光是以光點的形態呈現的,它們如同孢子,如同花瓣,如同雪片,溫暖的白色,從地面牆體等等事物的表面鑽出來,就像是它們一直藏在內部的縫隙中,直到聆聽到了哥特少女的召喚,才羞澀地冒出頭來。當越來越多的白光湧出之後,整個可見的範圍內,堪稱密集擁擠的光點便以一種波濤般的韻律開始起伏,從前到後,從後到前,從上到下,從下到上,從左到右,從右到左,波峰和波谷的疊加,完全沒有任何不和諧的地方。
這個看似末日真理教聖地的地方,在這般宛若無人的空城狀態中,被光的浪潮淹沒了。高川甚至可以聽到似有似無的濤聲:在任何觀測信息中,這個聲音都是不存在的,但卻無法拋開腦海中這種「自己聽到了波濤聲」的想法。
下一刻,光的波濤中,視野的盡頭,一根無比醒目巨大的光柱徐徐從下方升起。在高川三次眨眼之後,光柱最高處就已經脫離了仰望可以看到的範圍外。高川不由得想:這就是一個巨大的信標。也在同一時間,他就明白了哥特少女之前所說。
迷途的五十一區中繼器,將在這道信標的指引下歸來。它的出現,定然撕裂末日真理教正在編織的包圍圈,進而與末日真理教中繼器產生的激烈碰撞,而這種激烈的碰撞本身,就是一個最好的誘餌。不僅僅拉斯維加斯中繼器有可能被引誘出來,其後還有倫敦中繼器虎視眈眈。多個中繼器彼此之間的直接碰撞,所產生的力量將席捲整個人類集體潛意識,而無論人們身在何處,哪怕是在宇宙之中的宇宙聯合實驗艦隊,也必然受到影響。
在這深刻又巨大的影響面前,大概宇宙聯合實驗艦隊的意識異變也無法保存吧。
最壞的結果,就如同高川早已經意識到的那樣,沒有足夠強度的防護,人們會受到巨大的影響,從意識層面擴大的衝擊,會讓全世界的倖存者陷入類似於昏厥的狀態。最可能的情況,是只有受到中繼器等級的神秘之物庇護的人,才能在衝擊後繼續保持行動力。
納粹的進攻在全世界範圍所受到的阻力,會在這一時期降低到冰點,但是,不再受到艦隊其餘人等的意識約束,宇宙聯合實驗艦隊也將會以三仙島為核心,完成更進一步的統合。而那個時候,也就是宇宙聯合實驗艦隊和納粹月球中繼器進行最後較量的信號。
哥特少女在這個聖地釋放出來的信標,正是宣告最終戰鬥降臨的信號槍。所有僵持的,自我約束的,被迫戰戰兢兢的動靜,都會在五十一區中繼器闖入聖地的一刻,一步步連鎖地爆發出來。而耳語者的計劃,正是在這樣的連鎖反應中,確保每一次事物的毀滅,都並非是按照末日真理教的步驟,而是按照耳語者的步驟來進行。
在不知道有多遙遠,無法用正常的距離概念來描述的人類集體潛意識的某一處,五十一區中繼器在內部眾人的研究和調整下,不斷改變著自身的位置。小斯恩特藉助末日真理教中繼器和新世紀福音的黑水信使四天院伽椰子彼此碰撞所產生的力量,將他們帶離了他們可以正常定位自身的範圍,在漫無邊際的詭異環境中,五十一區中繼器不斷尋找可以進行定位的參照物,但在不斷變幻的意識態事物中,就像是大海撈針一樣困難。
在不知道時間,也沒有明確距離的海洋中,五十一區中繼器就像是被遺棄的潛水艇,雖然在短時間內沒有被毀滅的徵兆,但是,在愈加感到無望的環境中,負面的氣壓也不斷在積累著,讓中繼器的內部人員漸漸感到疲憊和煩躁。
就在這樣的漸變中,他們的觀察窗口中,突然出現一道醒目的光點——那光芒在周遭變幻的詭異中,是如此的刺眼,以至於讓所有人都一時間失去了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