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僧注陳止語(2/2)
最尷尬的還是明法僧,他只是笑笑,沒有接話,跟著話鋒一轉,談及佛理。
頓時,贊若僧來了興致,拉著幾人來到正殿,談論起佛法。
說是正殿,但山中簡陋,論大小好比大戶人家的正堂,幾個人坐在蒲團上,說著說著,又繞回了陳止身上,圍繞著那句話交談。
很快,能夠接上話的,就是曹慶、孫敏、荀折三人,那明法僧則垂首不語,給人一種高深莫測的感覺,但看他的表情,又不像是在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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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陳止的車隊又經過了兩座小鎮,接近了武原縣,同行幾位正聚在陳止的馬車中,談論著過去兩天的見聞。
但這彭城周圍的景象,對劉綱來說沒什麼新鮮的,對陸映、陶涯、趙興而言,也沒什麼吸引力,所以風土人情說了幾句,話題就轉到了那日在不真空寺,陳止和寺院主持的一番對話上了。
「陳兄,你在廟中和那個大和尚討論的,到底是什麼意思,我半天都沒聽明白。」劉綱在眾人裡面鄉品最低,相對的最沒什麼負擔,問起話來沒什麼顧忌。
他的這個問題一問出來,眾人的注意力就都集中起來。
那日廟中,陳止和贊若僧的對話,聽起來頗為高妙,讓人想不在意的都難,偏偏佛家喜好機鋒,話不通透,要讓人自己參悟,這就陶涯等人頗為迷惑,不解其意。
陳止聽了,笑了起來,說道:「其實也沒什麼,那位贊若法師的話,實體現了他看待世界的觀點,他所精研的佛法有獨到之處,但因為身為主持,所以又有偏差,有些難以解脫的東西。」
陶涯奇道:「是什麼偏差?難道作為主持,還會影響參悟佛法?」
陳止就道:「佛法是一種思想、思維方式,乃至某種精神,但寺院是一種組織、一種實體,用實體來傳播精神,難免就有矛盾之處,比如說,贊若僧倡導萬物皆虛,但作為主持,偏偏又執著於拜佛之禮,難道萬物皆虛,唯獨佛像是實的?我只是提出了這個看法罷了,沒什麼複雜的地方。」
「就是這樣?」劉綱很是驚訝。
陳止點頭道:「就是如此,佛法和寺廟本就不能一概而論,就像百家精神和各家書院一樣。很多書院源自同一本典籍,最後發展出不同主張,就是因為典籍承載的是精神,而書院卻是人組成的組織,人對典籍理解的差異,就是癥結所在。」
「我好像明白了一點。」劉綱點了點頭,車上的其他人也鬆了一口氣,跟著陷入沉思。
陳止看著眾人,沒有多言,他清楚的知道,贊若僧的思想,乃是一種唯心思想,追求的是邏輯自洽,其實不能多言,否則容易思路混亂。
這時候,那陳舉過來通報眾人,說是有武原縣的王希,領著五名騎手過來迎接。
「王兄有心了。」陳止一聽,就笑著下車,準備會見老友,而車上的眾人還在思索著陳止話中之意。
「同一個典籍,不同的主張,這不就是注釋典籍導致的不同麼?同樣的語句,斷句、理解不同,注釋有偏,就會誕生不同的主張。」
………………
幾個時辰之後,在山廟拜訪的明法僧等人,經過艱難山路,下得山來。
「那陳止是用道家的言論,講給佛家的人聽,這是辯論的技巧,怎麼想都是那贊若僧曲解了陳止的願意……」
路上,曹慶忽然說出這麼一番話來,他這一路都在思索。
荀折眉頭一皺,搖頭道:「也不能這麼說,你也聽贊若大師對那句話的解釋了,說的很清楚,是般若經中的一種解釋,陳止的話也是符合經文的。」
孫敏卻笑了起來。
荀折轉頭問道:「孫兄,你笑什麼?」
孫密就道:「我是笑啊,那廟中和尚不知不覺中,就給陳止的一句話作了注釋,不過這注釋過後的含義,卻是用佛家的主張解釋,現在呢,你們又在這裡,討論著注釋後的含義。」
曹慶一聽也笑道,點頭道:「師兄說的不錯,就是不知陳止原來的意思,到底是什麼。」
說話間,情緒複雜的眾人回到了斜口鎮,過了一夜,次日一大早就再次啟程,兩日後抵達了武原縣。
只是,還未進城,他們就察覺到此城有些怪異,來往之人頗多,而且形色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