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堂課 一名丑角、三名少女，再加上一些才能——這就是「OPERATION M」需要的成功關鍵（2/2）

「不客氣——話說回來……虎尾同學的情況如何？」

不時看向觀眾席和欄杆後面的北條，以有些擔心的語氣向我問道。

「啊……怎麼說呢，總之第四名這個結果讓她昏了過去。」

「……實在是做了很對不起虎尾同學的事呢。等到一切圓滿收場後，我得好好向她道歉才行……」

「畢竟我們不能向虎尾透露『OPERATION M』的最終階段嘛……我大概也會被她罵得狗血淋頭，不過現在就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吧——」

「嗯——剩下的就拜託你了。」

因為我們也不能就這麼一直說下去，所以在和北條道別後，我來到跳台前面站好，緩緩地看向前方。

北條站在這裡的時候，究竟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呢？

她是感到相當懷念？還是覺得非常開心？又或者是只有不愉快的感覺？

無論如何，我自己雖然沒有什麼開心的情緒，卻有那麼一點往事浮上心頭的感覺。

「也罷，現在不是想這些事情的時候了。」

在如此自言自語

了一句之後，我環顧了一下其他六名對手。

他們的好感度指數平均在40%到50%之間，每個人的情緒符號都是緊張的表情，看起來沒有閒情逸緻注意我。

不過，這幾個對手應該都不構成什麼威脅。假如情報沒有錯，和我們爭奪冠軍的一班和六班的參賽選手，都不是校內游泳社或外面游泳學校的成員。除非有人為了今天特地暗中苦練了一整年，否則這場比賽的勝負已經沒有懸念了。

「…………嗯？」

就在我如此尋思時，我的視線不經意地落到了站在最遠處的那名選手——那道身影的模樣和其他學生有著明顯不同。

「——嗯？嗯嗯嗯嗯……？」

我不由自主地再次定睛一看。

等、等一下……這明顯不對勁吧？為什麼唯獨那名選手沒有穿著男生的泳褲，而是女生的學校泳衣啊……？

而且仔細一看，那名選手的臉龐相當稚氣……或者該說，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那名選手都是一名嬌小可愛的女孩子……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嘖嘖嘖……今天的小入道山也一樣棒呆了呢。』

『是啊……雖然是個偽娘，但是充滿了令人想入非非的要素。』

『我懂我懂……我一開始還對入道山是男孩子的事實感到扼腕，但如今的我只想要感謝上天把他生作男兒身。』

『說他是男兒身未免也太失禮了……人家是「偽娘」啦。』

『哎呀，是我失言了呢……不過穿上學校泳衣的入道山，真的是可愛到爆炸啊……』

『呵呵……我加入游泳社的唯一理由，就是為了近距離欣賞小入道山的模樣。』

『你居然做出這種事情……所以說，小入道山在游泳社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他是個非常努力認真的好女孩喔。該說他是嚴以律己寬以待人嗎？……即使是我這種天資駑鈍的傢伙，他也願意耐心地仔細教導喔！光是可以近距離見到小入道山就已經足夠幸福了，沒想到還能接受他的親自指導，我只能說我死而無憾了。』

『你這傢伙未免太令人羨慕了吧！——你的成績時間想必也提升了不少吧？』

『這個嘛————我也不曉得為什麼，成績時間完全沒有提升的跡象，實在是傷腦筋啊。』

『你這個混帳東西，別一直盯著小入道山看，給我專心練習啊！』

『小入道山一開始之所以沒有參加新設的游泳比賽項目，不就是因為有你們這樣的傢伙存在嗎？現在立刻就給我向小入道山謝罪！』

『嗚嗚……我的確不該抱著如此輕浮的態度……小入道山，對不起……』

我好像聽到了非常不得了的恐怖對話……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這個人就是臨時上場代打的入道山啊。

入道山本人的個頭相當嬌小，和這個姓氏給人的印象完全連結不起來。身材纖細苗條的他，頂著一頭蘑菇頭短髮。或許是因為長期泡在含氯的游泳池裡的關係，黑色的頭髮里夾雜著幾撮褪色的茶色髮絲，看起來相當醒目。

那雙微微下垂的眼睛，更加增添了入道山的可愛之感，完全就是比女孩子還像女孩子的存在。第一次見到入道山的人，根本不可能發現「他」其實是個男孩子。再加上他還有一種小松鼠般的感覺，因此也不難理解為何會有這麼多的隱藏粉絲。

而在全身上下都充滿了女孩子味的情況下，旁人自然得全力阻止入道山穿上男生的泳褲，於是就這樣反過來請求他穿上了女生的學校泳衣。

「順便瞄一下好感度指數是多少好了……」

如此惹人憐愛的偽娘，若是對我沒什麼好感度的話，反而會有種大受打擊的感覺——我一邊在心裡這麼想著，一邊望向入道山的方向。儘管有點看不清楚，不過我在他的肚臍一帶發現了好感度計量條，於是便確認起了上面的數值——

「…………咦？82%……嗎……？」

咦，慢著慢著……我完全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入、入道山對我顯示出了戀愛級別的好感度……？

雖然先前在見到北條120%的好感度時，我同樣也是無法隱藏內心的驚訝之情，但是入道山的82%好感度是另一種層面的震驚。這名超級可愛的偽娘，為什麼會跳出這種數值……？

面對過於突然的事態發展，我頓時不知所措地慌亂起來。就在這個時候，入道山忽然注意到了我的存在，露出有些害羞的表情朝我揮了揮手。

「咦——……」

討、討厭……這不是超級可愛的嗎？……就連心臟的跳動都變得急促了……這、這該不會就是……俗稱的……要變得奇怪了……？

不、不行，別自亂陣腳啊。雖然小入道山的情緒符號是非常開心的表情，但是不能被那種東西給蠱惑了啊……我得趕緊冷靜下來才行！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小、小入道山剛才向我揮手耶！』

『別說蠢話了！不管任誰來看，他都是在朝我揮手吧！』

『你們兩個真是可悲呢！從那個角度和方向來計算的話，他揮手的對象一定是我才對喔。』

『你們男生很吵耶！安靜看比賽啦！一群呆瓜！』

在女生的大聲喝斥之下，入道山的幾名粉絲瞬間都默不作聲。

唔……雖然這幾名男生被罵得狗血淋頭，但是我非常能夠體會他們想要談論入道山的心情。此刻的我已經完全和你們站在同一陣線了。

這不是重點啦。

我已經知道入道山是游泳社的成員，性格非常努力認真，是那種嚴以律己寬以待人的類型……但是這些情報根本不足以反映他的實力……

不過，我愈是就近觀察入道山，愈是覺得他的體格不可能游出多快的速度……

『嗶！』

就在我滿腦子都想著入道山時，一道極為尖銳的哨音在我左手邊響起，聲音刺耳到令人不禁在心裡嘀咕有必要這麼大聲嗎？

我轉頭看向哨音響起的地方，赫然發現神奈川就站在那裡，而且即使不看情緒符號也能知道她現在超級不爽。

「唔哇……」

啊……這麼說來，我好像曾信誓旦旦地向神奈川保證，說我們二年三班絕對會奪下冠軍，叫她儘管放心地下重注……

只見神奈川帶著比平常更加兇惡的眼神，惡狠狠地朝我瞪了過來。手裡還握著信號槍的她，看起來根本和犯罪者沒有兩樣，全身上下都散發出一股「老娘現在就一槍斃了你」的恐怖殺氣。

不妙啊……在這個節骨眼上，我也沒辦法跟神奈川解釋這純粹是誤會……

話雖如此，我其實也沒有欺騙神奈川，因此只能祈禱她可以忍耐到比賽結束了。

於是，我就在神奈川的殺氣籠罩之下站上了跳台，戴上了泳帽和泳鏡。

接下來……就是「OPERATION M」的最後收尾工作了。

『為了以防萬一，我還是想問一下……我們班還有任何奪冠的可能性嗎？』

『這個嘛……至少要在這場比賽里拿下第一名，才有那麼一點可能吧……』

『可是一班如果能夠擠進前兩名的話，這個可能性就不成立了。』

『一班如果只拿下第三名的話，會是什麼結果啊？』

『應該是同分吧……這樣一來，就會變成並列冠軍了嗎？』

『我沒記錯的話，一班的參賽選手不是游泳社的成員，而是隸屬於文化類的社團，應該很難擠進前段排名吧……』

『說是這麼說，但是我們班的參賽選手也不可能拿下第一名啊——』

班上同學不抱期待的交談聲從遠處傳了過來，但是這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畢竟大家原本都認定北條會拿下第一名，而我的部分只是無關緊要的消化比賽。

不過，這一切本來就在計畫之內，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去在意的了——

「雅————繼————同——————學——————！！！！！！！！！！！！！！加油啊——————！！！！！！」

就在這個時候。

直到方才為止都還一片人聲嘈雜的游泳池周圍，突然傳來一道如雷貫耳的加油聲，聽起來簡直像是在尖叫。

被嚇了一大跳的我連忙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赫然發現龍田正在一臉拚命地朝著我的方向大聲吼叫。

「龍、龍田……？」

「加油！加油！你做得到的！你絕對做得到的！再更加油一點！做不做得到只在一念之間而已！加油！加油！就是現在！不可以在這時候放棄！必須更積極進取地努力奮鬥！加油！雅繼同學你絕對做得到的！」

你是※松〇修〇喔？（譯註：此處的梗來自前日

本網球國手鬆崗修造的語錄。松崗修造在選手退役後於演藝圈積極活動，以陽光熱血的形象而聞名全日本，許多經典名句都成了網友喜歡拿來惡搞的素材。）

不，龍田本人八成完全沒有這樣的自覺，只是一本正經地在為我加油而已。但是被人如此拚命地加油打氣，已經不是感到難為情，而是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你們也別傻著啊！大家都來幫雅繼同學加油啦！就算你們心裡覺得希望渺茫，但是這副死氣沉沉的模樣，只會讓雅繼同學感到很難受啊！」

『咦？哎、呃……』

『說是這麼說沒錯……可、可是——』

「如果換成你們處於雅繼同學的立場，也不希望班上同學這樣對待自己吧！」

『也、也是啦……』

『假如是我的話，肯定會感到很沮喪吧！』

「既然如此！就算結果不盡人意，我們也應該要拚命幫雅繼同學加油！在覺得不可能之前，最起碼也要先把我們能做的事情做好！我說的沒錯吧！」

『說的是呢……不管結果如何，至少也要替同學加油到最後一刻。』

『既然小光都這麼說了，那麼我們就來試一下吧。』

「雅繼同學！FIGHT～」

「…………」

要不是我擁有看穿別人好感度的能力，像龍田這種情深義重的熱血傻瓜，肯定會被我貼上「很懂得討人喜歡的心機女」的負面標籤。

但是，龍田的所有行動都是發自真心，而不是只想在眾人面前裝出一副高風亮節的樣子。不管在什麼時候，她都會為了幫助他人而全力以赴。

能夠看穿別人好感度的我，非常瞭解龍田是個什麼樣的人，因此無法討厭她。

不過，即使沒有我這種看穿好感度的能力，只要是對龍田稍有認識的人，大概都不會覺得她只是想要裝好人而已。

事實上，班上同學為我加油吶喊的聲音，已經變得愈來愈響亮了。

「龍田真的是個厲害的傢伙啊——簡直和我是不同人種。」

居然把我策劃的這場鬧劇炒熱到這種程度。我的內心不禁感到一陣刺痛，一股愧疚的感覺浮上了心頭。

因此。

就讓「OPERATION M」成為僅此一次的絕響吧。這項為了守護平穩的生活、拯救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而啟動的計畫，說到底還是利用了龍田的赤誠之心。

不經一事，不長一智——看來我意外地多愁善感呢。

「各就各位————！」

在一陣又一陣的歡呼聲中，神奈川用嘹亮有力的聲音發出號令。

我擺出抓台式出發的姿勢，緩緩做了個深呼吸，讓情緒冷靜下來。

接下來，就由我來讓你們見識一下吧。

「預備————！」

就在神奈川朝著天空打響信號槍的同一時間，我在跳台上奮力一蹬，就這樣一口氣躍向了水面。

以完美角度入水的我，在浮上水面的過程中，將雙腿全力上下擺動進行海豚式打腿，使身體向前方推進。

在做出連我本人都感到驚訝的完美開局之後，我迅速地瞥了一下左右兩邊，確認自己的旁邊沒有任何人跟上。

雖說中間有一大段空白期，但是因為我偶爾會在假日時，和寶貝的妹妹逢花一起去市立游泳池，所以泳技並沒有退化到不能看的地步。

再加上龍田為我所做的地獄特訓，似乎也不是徒勞無功。在我身上培養起來的些微耐力，讓我的身體動作變得輕快不少。

這樣子的話，就沒有問題了……接下來就一鼓作氣地游到最後吧。

儘管整座游泳池都被震耳欲聾的歡呼聲籠罩，但是在潛入水中後，各種鬧哄哄的聲音就此消失，讓我的心境更加穩定了幾分。

就在我想著這些事情的期間，我已經來到了十五公尺的位置，於是我將身體浮上水面調整了一下姿勢，順勢直接切換成了自由式。

我一邊注意著不要產生無謂的阻力，一邊儘可能做出正確的打水動作，奮力地揮舞手臂划水加快前進的速度。

呼吸的節奏也保持在不疾不徐的狀態。只要按照過去所學到的那樣，速度自然就會跟著提升。許多人都會因為太過拚命導致姿勢走樣，或是硬撐著不去換氣想要爭取時間，這種外行人的做法是不可能贏得了我的。

不過一眨眼的功夫，我已經來到二十五公尺的折返點。於是我彎起身體，以最小的動作進行半迴轉，成功地在水中完成了快速轉身。

在那之後，我重複著剛才的過程，游泳前進、快速轉身，就這樣結束了第一趟的五十公尺來回。即使到了這個階段，我的兩旁也似乎依舊沒有人能夠跟上。

完全就是一馬當先的狀態，而且體力也還綽綽有餘。按照這樣下去，只要在最後的折返點也沒被人追上，以逆轉勝奪得冠軍幾乎已是板上釘釘的結局。

我在心裡如此想著，速度不減地迎來了最後的折返點。

就在這個時候。

我的背後傳來一股先前從未感受到的猛烈氣勢，可以感覺得到有人正在急起直追。

該不會是……入道山……？可是這股非比尋常的壓力，簡直像是鯊魚在追殺海豹時釋放出來的殺氣。

我完全無法把這股殺氣和小入道山連結起來，畢竟從氣質上來說他更像是小丑魚……但是————！

我在最後的折返點轉身蹬壁，使出剩餘的所有力量，開始了最後的二十五公尺。

儘管背後傳來的那股異常壓力可說是來勢洶洶，但是我鐵了心要甩開對方的追擊，完全沒有停下自己的動作，只是不斷地向前推進。

還剩下十公尺。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那道緊追在後的不明身影，終於進入我的視野。

但這樣子還來得及……我還有辦法勉強甩掉他——

五公尺。

眼前已經能夠看到終點的牆壁——可、可是，那道身影卻毫不留情地抓住了我的身體，把我整個人慢慢地拖向了後方。

當然，這只是我的幻覺而已，不過我的速度漸漸地慢了下來。

四公尺……三公尺……

那道身影終究還是追到了我身旁，在我的眼中留下了一抹殘影——

可惡……為什麼沒辦法前進……我明明就還有體力……為什麼……

兩公尺。

一直追趕著我的那道身影，就這樣毫不留情地超越了我，以些微的差距搶在我的前面。

相對地，我則像是被那道身影吞噬了，再也無法保持穩定的游泳姿勢，身體一下子沉重到無法動彈。

難道說……一切就要這樣結束了嗎……？在這個最後的節骨眼上……原本完美無缺的「OPERATION M」，即將以失敗收場？

但是，在這種泳姿走樣無法前進的情況下，也只能選擇放棄了吧——

一公尺。

不對————不能放棄！唯獨這點絕對不能允許！為了完成這次的「OPERATION M」，不僅讓北條做出了如此大的犧牲，甚至還把龍田牽連進來，怎麼能因為我的不爭氣而功虧一簣！

更重要的是——我如果在這裡放棄的話，虎尾的努力，豈不是得不到任何回報了嗎——！

去你的！在這個最後的關頭，哪怕是我這種沒用的傢伙，好歹也要拚命地垂死掙扎一下啊！

「噗哈！！」

我和終點的牆壁只剩下最後幾公分的距離。在使盡渾身力氣伸出手去觸碰牆壁的瞬間，我立刻從水面探出頭來環顧周遭，甚至忘了要調整急促的呼吸。

「怎、怎麼樣……？結果是什麼！？」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太、太厲害了……！真的假的！這場比賽也太精彩了吧！』

『餵……！該不會！該不會是我們班贏了吧！？』

『不，七班選手的速度也快得不得了啊，到底是誰贏了呢？究竟是誰先抵達終點的啊？』

『他們兩個看起來幾乎是同時抵達……如果這樣的話會是什麼結果啊？』

面對這個誰也沒料想到的局面，整個會場都為之沸騰，觀眾紛紛發出近乎怒吼的驚呼聲，但是誰也不清楚最後的勝利者是哪個人。

我喘著大氣，不經意地看向旁邊的水道，赫然發現入道山同樣在那裡氣喘吁吁地盯著水面。

……在我身後緊追不捨的人果然是入道山啊。

為了避免陰溝裡翻船，我特地保留了最後衝刺的體力，但是我和入道山幾乎是同時抵達……現役游泳選手的體力分配果然更加高明，不是我這種臨時抱佛腳的傢伙可以比擬的。

我如果掉以輕心

，維持相同的游泳速度，現在肯定已經輸掉比賽了吧……不過在結果還沒揭曉的情況下，也不知道最後的勝負是怎麼樣……

半晌過後，在全場觀眾經久不息的歡呼聲中，只見神奈川拿著擴音器走上前來。

「啊〜啊〜哎～——關於剛才比賽的結果，因為兩名選手幾乎是同時抵達，所以無法通過肉眼做出判斷。因此我們找來用以拍攝本次新項目的攝影機，將剛才的那一幕進行了慢動作播放。我現在就來向各位報告比賽結果——」

「拜託了……一定要是雅繼同學……！」

比賽結果終於即將揭曉——

神奈川大剌剌的口吻，讓包含我在內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她非常故意地停頓了一下，好更加挑起觀眾的緊張情緒。

緊接著，只見神奈川突然露出一個賊笑，以乾巴巴的聲音如此說道：

「恭喜二年三班實現了大逆轉，奪得本次體育祭的冠軍。」

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全場頓時歡聲雷動，我則是如釋重負地往水面沉了下去。

啊……太好了，這下子「OPERATION M」總算結束了……

因為我原本打算用壓倒性的第一名收尾，所以如此難分難捨的戰局發展，著實讓我嚇出一身冷汗……總而言之……這些現在都不重要了——

「……嗯，雅繼同學的速度果然非常快呢。」

位於內側水道的入道山，臉上原本帶著有些不甘心的表情，但是他很快就重新打起精神，來到我的水道旁邊向我如此搭話。

「咦……欸……？」

「你看起來有點搖搖晃晃的耶，不要緊嗎？需不需要我扶你？」

「哎……噢、噢，謝謝……」

「啊〜不過真的是很不甘心呢，我完全沒想到自己會輸給你……你該不會有偷偷練習過吧？」

「呃，算是吧……畢竟我也不想在比賽上丟臉嘛……」

「你別看我這樣，我好歹也是現役的游泳選手……果然還是才能的差距嗎？——我自己可能也有點太過大意了……不過，我下次絕對不會輸給你的！」

「欸、呃，怎麼說呢……如果是那樣的話，我這樣問實在很失禮——」

「？」

因為入道山一臉納悶，所以我瞬間有種難以啟齒的感覺，可是這又是個不得不確認的問題，因此我還是接著把話說了下去：

「入道山，我和你……之前有在哪裡見過面嗎……？」

「啊……哎、欸，原來是這樣啊……你果然不記得了呢……這也怪不得你，畢竟我們沒怎麼交談過，而且就只有在那三個月的選手課程里有交集。」

「咦……？你該不會也是出身於游泳學校的學員吧？」

雖然入道山的話讓我相當吃驚，但是我不想被他發現我心中的動搖，因此硬是裝出冷靜的模樣。

「我的確是啊！不過，因為我的成績時間一直沒什麼進步，所以在國中畢業時就離開了游泳學校，現在只有待在藤之丘高中的游泳社而已。」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沒記住你真是不好意思。」

「別這麼說！畢竟就只是我單方面地認識你而已！我才是好像在跟你裝熟似的，真的很對不起！」

入道山連忙激動地搖著雙手，滿臉通紅地拚命向我道歉。

「那、那就先這樣囉！有時間的話，你隨時都可以過來游泳社做客！像你這樣的實力派角色，肯定會受到游泳社的大家歡迎！」

「啊，餵——」

儘管我還有想問的事情，可是入道山在這麼說完之後，便一溜煙地爬上岸，逃跑似地飛奔而去。

不是我要說，入道山的動作和反應，未免也太有女孩子味了吧？

若只看他的背影，完全就是個女孩子，再怎麼可愛也該有個限度吧？

「……話說回來。」

沒想到這個學校居然有人認識游泳學校時期的我——

我感慨著緣分真是不可思議的東西，也跟著上岸。抬頭一看才發現，已經換上體育服的北條就站在我面前。

「辛苦你了，雅繼同學。你剛才的表現——真的是太帥了。」

「北條……」

「我其實很想馬上緊緊抱住你……不過我努力按捺住這樣的衝動，現在正沉浸於被穿著泳褲的雅繼同學在水中壁咚，然後貼在我的耳邊情話綿綿的妄想之中。」

「這樣子只會嗆到水而已吧？」

「我甚至還想拿保特瓶過來，把你身上滴落的美味男汁搜集起來，花一個星期的時間慢慢享用。」

「這樣子只會吃壞肚子而已，拜託你別這麼做。」

這種毫無營養的對話，我和北條明明已經進行過了無數次，但是不曉得為什麼，此刻的我卻在這樣的對話里找到了一些安心感。

原本自以為萬無一失的作戰計畫，卻在最後關頭殺出了入道山這個程咬金，因此被嚇出一身冷汗的我，大概非常想要找回日常的感覺吧——

無論如何，我確實在和北條的這番拌嘴中，找到「我回來了」的安心感。

「好啦，玩笑話就到此為止。」

「你每次都沒有在開玩笑吧？」

「呵呵，的確是呢。來吧，雅繼同學，抬頭挺胸地回去見班上同學吧。」

「……雖然我完全提不起勁，不過確實得這樣才行呢，畢竟我可是帶領二年三班奪冠的關鍵人物。」

同時也是拯救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的幕後功臣。

〇

在那之後，好感度直線飆升的班上同學，全都熱情地圍著我左拉右扯，最後甚至還把我高高地拋向空中慶祝勝利。

龍田更是一個箭步撲了過來，在我懷裡放聲大哭。看到這一幕的北條，立刻渾水摸魚地從背後熊抱住我，完全就是一團混亂。

然後到了閉幕式時，班上同學還特地把我拱到前面高舉冠軍獎盃。而神奈川雖然狠狠地戳了我的腦袋好幾下，但最後居然主動開口說要請我吃烤肉。

我明明只是想要守護平穩的生活，卻受到這種英雄般的待遇，實在是有種本末倒置的感覺——儘管我很想這麼抱怨，但這些事情也早在預料之中，因此我只能認命地接受一切。

如果可以的話，我其實是想讓正在保健室呼呼大睡的虎尾，成為第一個見證這幅光景的人，這點算是一個小小的遺憾——但是不管怎麼說……

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廢社阻止計畫「OPERATION M」，這下子總算是大功告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