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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金罌也起身,在梁監院面前款款跪下,我見猶憐。肉眼可見地,身旁師父的太陽穴突突跳動起來。
我向師父靠近了些,琢磨著他要一頭栽倒下去,我還接得住。雪時也不愧是最受寵的弟子,梁監院微微頷首,輕而易舉地同意了。
雪時站起身來,梁監院終於親自開口,聲若洪鐘:「玄都,你可以退下了。扶搖殿弟子衛雲晁、程雲良尋釁滋事,玷污了清淨之地,就逐出昆吾宮;培風殿蘭子訓坐視小輩相鬥,由其師父自行責罰。」
「逐出昆吾宮」五個字如同炸雷,我待要替初生辯駁,雪時已經開口:「監院,衛雲晁滋事傷人在先。昨日的論劍試上,他二人的情狀也有目共睹,罰程雲良只怕是罰得重了。」
我一顆心放了下來,初生是蕭子岳的徒弟,想來雪時也不會坐視不管。梁監院從善如流,改罰了初生禁閉思過。師父似乎也冷靜下來,道:「蘭子訓犯此大過,是弟子管教無方。就讓她罰跪在陳兵崖。」
陳兵崖。
我魂飛了一半,那是埋葬昆吾山歷代弟子的墓地,鬼氣森森,從沒有人敢靠近。就連去試膽的年輕弟子都沒有。雪時抬眼看了看師父,道:「項師兄,這也是罰得重了。依我看,思過兩日就夠了。」
梁監院將目光投向我,顯然是在等我自己為自己求情。我吸一口氣,咬牙說:「弟子願跪陳兵崖。」
雪時端茶水的手微微一顫,濺出了一兩滴。他抬頭看我,目光中竟隱隱有慍怒。
我頭皮發麻。他是替我求情,可想也能想到,我是一定要和我師父站在一邊的。師父罰我是罰得重,但我怎麼可能不信師父,反倒去信他?他在異想天開些什麼?
更何況,我早與師父說好,要乖乖受罰。罰跪陳兵崖就這麼定了,臨走之前,秦金罌又說:「雪時與我說起過,下個月要派一批弟子下山歷練。不知子訓妹妹在不在其中?」
我:「不在。」
外出歷練的弟子名單是雪時負責擬定的,秦金罌提議讓我同行後,他興致缺缺,隨口應了:「可以。」
我知道,我的劍一定是拿不回來了。好在雪時將六意還給了我。揣好六意,很快就有弟子來,要帶我去陳兵崖罰跪。時候已經接近傍晚,我愣了愣,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跪到什麼時候?」
有人回答:「明天一早。」
我後悔了,我該珍惜雪時的求情。師父不會是想弄死我吧。
陳兵崖在白晝就已經夠陰風陣陣了,要在那兒待一晚上,我只怕活不到天亮。送我去的弟子在十丈之外就停步,囑咐我好好過去跪著——夕陽西下,陳兵崖墳冢林立,歸巢的鴉聲不時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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