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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五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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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聲大作之中,雷文抱起卡蜜莉亞。幾發子彈擦過他的身體。

「咦、咦!騙人,雷文?停下來!」

卡蜜莉亞驚訝地掙紮起來。但是雷文沒管她,以最短距離離開大廳,往停著車的庭院跑去。

在煙霧逐漸散去的景象中,彼多雷特從尤的手中搶下軍刀,並用刀柄把尤撞開。

「雷文!給我站住!」

彼多雷特握著軍刀在煙霧中奔跑。

「把大小姐還來!雷文!」

彼多雷特從後方用猛烈的速度追趕,雷文以餘光看了他一眼,把卡蜜莉亞丟進后座,自己衝到駕駛座上,踩下油門。

在貧民街像是把小箱子到處亂塞似地並排的建築物當中,其中有一棟的內部房間細分得像蜂巢一樣,雷文就待在其中一間房間裡面。

他脫掉上半身的衣服,用沾了水的布擦拭著剛受傷的傷口。僅是擦過的子彈並沒有讓肌肉裂開。

敲門聲響起,雷文把襯衫披上後,稍微把門打開。

「我來囉。」

敲門的人是露菲娜。她不是穿著修女服,而是樸素的麻衣。露菲娜笑著,將糧食和替換衣物亮給雷文看。

「…………」

雷文邊警戒門外,邊讓露菲娜進到房內。

「感謝,抱歉給你添了麻煩。」

「我都聽說了。公主大人呢?」

露菲娜鎖上房門後,環顧了整個房間。那並不是多寬廣的房間,不用等到雷文用拇指比出來,她的視線自然往由窗簾隔開的固定式床鋪看去。

深處傳來卡蜜莉亞啜泣的聲音。她不知道摯友是否平安,這也難怪。

「她說她想要休息一會,我就把床借給她了。」

雷文想,起碼裝作沒聽見卡蜜莉亞的聲音吧。雖然很希望讓她一人獨處,但是狀況並不允許。

「雖然還沒發布通緝令,但王都親衛騎士團已經開始尋找J對子的行蹤。」

「王都親衛騎士團也參一腳嗎,發布通緝也只是時間的問題呢。」

誘拐貴族千金的犯人,他們不可能放置不管。

雷文看著房內。連家具都沒幾樣的這間房間,是他投靠候鳥商會時所租借的。第八護海騎士團遲早會找上門。

「必須換個地點。你能幫我找藏身之處嗎。等到晚上我就移動。」

「要等到晚上嗎?在那之前,他們就會找上門來喔。」

「太多人認識卡蜜莉亞了。白天在外面走動會很危險。」

雷文這麼一說,露菲娜就笑了。

「關於這點,我有個想法,之後再跟你說。那麼,是發生什麼事了?」

「我得知了十字軍計畫的概要。」

「咦……真的嗎?」

露菲娜瞪大眼睛,探出身子。

「嗯,敵人比想像中還巨大。黑手黨根本算不了什麼的等級,子爵和騎士團整個都是幕後黑手。」

「……怎麼回事?」

雷文把尤給他的文件攤開,將自己聽到的事情告訴露菲娜。

「……這樣啊。」

露菲娜屏息聆聽,接著嘆了口氣。

「所以你就救了公主大人。」

「因為委託內容就是那樣,都直接提出報酬了,我當然也不會再說什麼。」

「委託內容嗎,還真敢說……」

露菲娜露出傻眼的笑容。

「你有意見嗎?」

「沒有。我只是在想,你嘴上那麼說卻還是出手相救的行動,之前也有過。」

「……有嗎?」

雷文皺起眉頭,露菲娜笑著。

「哥哥,你記得你救了我的時候說了些什麼嗎?你說認識的人在找勤快的見習人員,你如果有勤奮工作的打算就跟我來,不然我會處分掉你。」

「我不記得了。」

其實他記得。

當時的目標是人口販子。踏進對方房間的時候,裡面有目標和衣服被扒光的露菲娜。只是露菲娜這個名字是雷文取的,當時她並不叫露菲娜。

把沒有謀生能力的少女獨自丟在那裡會變成怎樣,結果顯而易見,雷文所處的就是這種世界。

「所以我拼死學會工作。之後在某一天,卡夏羅牧師跟我說:那傢伙要我雇用見習人員,就硬把你丟給我。我本來覺得很麻煩,沒想到你那麼勤快,我也必須感謝他呢。」

「那是牧師對我有什麼誤解,單純是溝通不良。」

雷文說著,別開了視線。

「騙子。」

露菲娜邊說邊白了他一眼。

「算了。既然都有這麼多情報了,我也能追蹤對方的行動。哥哥你就躲起來等風頭過去吧。」

露菲娜笑著這麼說完,眯起一邊的眼睛。

卡蜜莉亞拉開隔著床鋪和房間的窗簾。眼睛紅腫,髮絲的卷度已快消失的她瞪著雷文。

「雷文……」

雷文重新面向卡蜜莉亞。露菲娜靠在坐著的雷文背部上,從上方望著卡蜜莉亞。「冷靜下來了嗎?」

不可能冷靜得下來。一夜之間先被摯友背叛,然後被父親背叛,現在連用錢雇用的殺手,態度都有天大轉變。就算她精神失常也不奇怪。

「只要你別亂來,我就不會殺了你。」

「嗯……」

「有想要的東西就跟我說,我會儘可能處理。」

卡蜜莉亞只說出一個簡短的回答。

「請告訴我傑伊的事。」

卡蜜莉亞的眼睛雖然紅腫,但她的眼中正燃燒著怒火。

雷文看著她的眼睛,感到困惑。

「怎麼突然想問這個?」

「你就告訴我吧。已經沒有隱瞞的意義了吧?」

她的眼神簡直像是下定決心要戰鬥的人。

「就告訴她吧?」

「露菲娜。」

「只有我知道,這樣不公平喔。」

露菲娜雖然說得像是開玩笑,表情卻是認真的。

「……傑伊是我在兩年前遭到殺害的搭檔。你應該已經察覺,就是兩人一組的殺手J對子的另一人。」

雷文把手肘靠到桌子上,開始陳述。

雷文是個孤兒。他不知道自己是誰家的兒子,也不清楚家人是否還活著。雖然意識深處有個溫柔地抱著自己的女性面孔,但照著回憶去找始終遍尋不著。他認為母親大概是去世了。

野貓會機靈地看準會照顧自己的人。年幼的雷文所做的事也跟那差不多。教會的牧師看到在地下室縮著身體睡著的孩子們,也不會說什麼。比起語言,他更早學會乞討食物的方法、偷東西的方法、能夠偷到東西的地方,還有不可以靠近的地方。

而那些事物在他學會語言後也都沒有改變。

有所改變是在遇見傑伊的時候。

偷走麵包正在逃跑的傑伊叫住雷文。

「你,我分你一半,你告訴我能夠躲起來的地方!」

相遇的第一天,雷文和傑伊兩人一起奔跑,兩人平分了麵包。

「你,該不會很了解這一帶?」

傑伊接著偷來地圖,詢問雷文不可以靠近的地方,記在上頭。有人在看守,或是光進去就會被追著跑及拳打腳踢的地方。

「你知道要怎麼進去這裡嗎?」

傑伊指著用叉叉圍住的地點,這麼問雷文。雷文當然知道路,可是他不懂為什麼要進去那種如果被發現,就算是小孩,對方看來也不會手下留情的地方。

「蠢蛋,想想那些傢伙為什麼不讓小孩靠近。」

傑伊笑著把臉湊近雷文。

「有股寶藏的味道呢。」

從相遇起才過了幾天,雷文和傑伊就成了共犯。

傑伊被家人拋棄,在貧民街沒有半個認識的人,雷文可說是把自己人生中的所有知識都教授給他了。在教會睡覺牧師不會生氣,腳不方便的爺爺獨居的家裡可以當作藏東西的地方,幫萬事屋的大叔做事就能夠拿到食物和一些錢。

「我想你別再去那間萬事屋比較好。」

傑伊聽完雷文說的話,立刻這麼說。

「對方把你當做死了也沒差的消耗品來使喚。大概都是黑手黨之間的連絡和送貨之類的吧?有多少人幫忙做事然後就消失蹤影?」

這麼說來,的確最近有很多同伴忽然就不知去向。

不過,孤兒們沒有思考這種事情的餘裕。就算覺得很可疑,為了活下去,還是得做。雷文這麼回答,傑伊就憤憤不平地說。

「簡直就是家畜。你認為柵欄的另一邊什麼都沒有。就只那樣害怕著屠殺的日子來臨,戰戰兢兢地過日子,那能叫做活著嗎?」

傑伊露出牙齒,笑了。

「別開玩笑了。與其被殺,我寧願站在殺人的那邊。」

傑伊靠著偷來的錢,從教會購買情報,還稱呼腳不方便的爺爺為「平民隊長」,請他教導戰爭的方法。雷文之前都不知道教會有在經營情報商人的工作,也不知道孤苦無依的爺爺是傷殘退伍軍人。雷文所擁有的,為了活下去最低限度的知識,一到了傑伊手上,簡直變形成另一個世界的東西。

而又一個同伴以屍體的形式被發現的那天,傑伊把用廢棄品組成的英式步槍扛在肩上,說:

「把殺手J的名號廣為宣傳,儘量引人注目。」

當殺手賺錢最初是由傑伊一個人開始。傑伊巧妙地利用孤兒之間的傳聞,創造了滿是謊言的殺手J傳說。

雷文負責當連絡人,工作就只是把傳聞說給孩子們聽。他雖然跟傑伊關係最好,但他只不過是憧憬傑伊的孤兒當中的一人。雖然好幾次說要幫忙,但傑伊每次都表示「對你來說還太早」而拒絕了。

半開玩笑地第一個委託J去殺人的男人,因不想付報酬而被子彈貫穿額頭。爽快地給予報酬的客人好一陣子都沒出現,但不久後,傳聞開始不脛而走。

只跟小孩說話的謎樣殺手,那就是J的傳聞。

過了一陣子,把傳聞信以為真,黑手黨的男人委託J去殺掉競爭對手的幹部。負責仲介委託的人就是雷文。

「這是重大任務,終於來了。只要成功完成這件委託,J的名號就會傳遍整個黑社會。總算能夠跟這種生活說再見了。」

傑伊臉上雖然在笑,肩膀卻在顫抖。

「像屎一般的世界。什麼都沒有的孩子要是想活下去,就只有這種方法。殺人好爬到更高的地方,或是在柵欄中遭到屠殺。」

傑伊彷佛在眺望遠方似地眯起眼睛。

「不過,我要證明柵欄的另一側有別的世界!」

傑伊憤怒地說,咬緊牙關。

「雷文。我……決定了。」

做為目標的那名男人所在的建築物就在眼前,躲在草叢中的傑伊低聲說道。

「干殺手的工作,存了一筆錢的話……………我要在貧民街蓋學校。孤兒們能夠免費上學,很棒的學校。在那裡講一堆外面世界的事,告訴他們要怎麼從這裡爬出去!」

傑伊從草叢裡衝出去,獨自衝進建築物中。不久,建築物里傳來大量槍響和臨死的悽慘叫聲。

雷文是等待死亡的家畜。雷文什麼都沒有。而他自己甚至連這件事都沒發現。

傑伊的夢想耀眼到他想哭。他決定只要能幫助傑伊實現夢想,不管什麼事他都會去做。

……所以,從一開始他就毫無猶豫。

就在雷文的眼前,從剛才傑伊衝進去的入口,他看見目標還活著爬了出來。目標尋找著逃脫路線,拖著受傷的腳往雷文所在的草叢跑去。

——只要成功完成這件委託,J的名號就會傳遍整個黑社會。

手終於能碰到柵欄上方,不能在這裡放手。不管手有多痛,不管身體多麼污穢不堪。

雷文無聲地站起來,將左手拿著的小刀刺進男人的胸口。

「你……」

從建築物里追著目標跑出來的傑伊,看見滿身是血的雷文,一瞬間先是露出困擾的表情,然後嘆了口氣。

「真是的,兩人一組的殺手得想別的名字啊。」

兩人一組的殺手「J對子」。這就是他們第一件工作。

隨著J對子的名號越來越有名,兩人開始接到各種殺人的工作。工作雖然很辛苦,但總比在貧民街匍

匐過活好,更重要的是有活著的實感。傑伊接下所有的工作,再由傑伊和雷文合力完成。

但是,工作的障礙並不只在人數的多寡和敵人的強弱上。

「本來就遲早會接到這種委託,我們只能接受啊蠢蛋。」

傑伊厭煩地對雷文說道。雷文連頭都沒抬起來。

目前為止殺掉的都是黑手黨的人。投入互相殘殺的戰場,有一點失敗就會換雷文他們被殺。

但是,那時的目標是泄漏陶醉藥走私情報的會計師。而且還不是為了錢,組織做的壞事讓他受不了良心的苛責,他便向騎士團告發,可說是世上少有的正義人士。

這件委託雷文實在無法接受。他不允許為了讓自己活下去,得去殺因良心發現而想要贖罪的人。

「真是沒辦法。你打從心底就很溫柔……沒關係,這件委託我一個人處理。」

傑伊嘆口氣,然後笑了。

「做為代價,下一份工作你要一個人當J對子喔?」

傑伊說完就離開…………然後再也沒有回來了。

雷文最後一次看到傑伊,是在騎士團的其中一人很不耐煩地拖著的屍袋裡。他們是為了調查事件而來。

傑伊之死的真相無人知悉,在他遭到殺害的地點,除了用小刀刻在牆壁上的塗鴉外,沒有任何線索。

牆壁上用只有雷文看得懂的暗號這麼寫著:「別靠近十字軍。」

從那之後,雷文便一個人以J對子自稱。

雷文說到這裡,嘆了一口氣。

「肯定是亞丹·多拉凡,或是他的手下所為。我終於追查到這種地步了。」

雷文說著,瞪向卡蜜莉亞。

「……你要殺了我父親對吧。」

「還不能殺了他。傑伊有時間留下訊息。」

雷文握緊拳頭,甚至讓皮手套發出了摩擦聲。

「傑伊不是被流彈打中,而是某個人花時間把他逼上絕路再殺了他。到問出那個人是誰為止,我不會殺了亞丹。」

沒有人能夠靠近握著槍的傑伊。就算是雷文自己,如果是遠距離和傑伊對峙,都認為那是他絕對贏不了的對手。殺了傑伊的男人,一定是實力非常高強的人。

「等到找出那個人,我也會殺了他,一定要親手殺了他。」

不管是多麼強的男人,就算要同歸於盡也在所不惜。

「復仇,那就是雷文的目的。」

卡蜜莉亞閉起眼睛,像在確認似地說。

「嗯。」

雷文嘆著氣回答,因為他早就猜到卡蜜莉亞會對他說什麼了。

……不要做復仇這種事。復仇根本沒有意義。

漂亮的少女。可以把復仇轉換為希望的少女。不過並不是一切都能像她那樣活著。雷文早就知道自己的生命並沒有意義。

「尤……她對你說,因為夢想會破滅,所以要你帶我逃出來吧。」

淚水滴在卡蜜莉亞的腳邊。

「那是尤平常的說話方式,她從不說要別人幫她做什麼。想說的事情全部忍耐在心裡,如果她自己說了些什麼,都是在說會不會對我有幫助……嗚!」

卡蜜莉亞抬起頭瞪著雷文。淚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轉。

「雷文!我……」

卡蜜莉亞先像是喉嚨梗住似地往上抬頭,似乎在忍耐什麼。接著她注視著雷文,拋出了這句話。

「我會幫忙雷文復仇。」

「……什麼?」

雷文啞口無言地注視卡蜜莉亞。

「如果是尤,她一定會這樣說……這是交換條件。你要幫我揭發父親大人所做的壞事。幫我救出尤。」

「…………」

淚水從卡蜜莉亞的臉頰上滑落。

「拜託你。我什麼都願意做。所以請你……」

「你……」

雷文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你真的懂嗎,你在說要協助殺人喔?」

「我懂。」

卡蜜莉亞用力點頭。

「那樣不是會無法做出漂亮的餅乾?你的夢想要怎麼辦?」

「……我只是把骯髒的事情全部推給尤。」

卡蜜莉亞用邊哭邊笑的表情閉起眼睛。

「我也曾想要用漂亮的手來做出最棒的餅乾……」

然後她緩緩地搖頭。

「但是啊,我跟尤是一心同體。如果尤弄髒了手,那我的手也是髒的。」

卡蜜莉亞張開眼睛,筆直地看著雷文。

「即使如此,我的黃昏街,我的餅乾被用在那麼過份的事情上,我必須要加以阻止。餅乾必須是帶給人們幸福的東西。」

「…………我知道了。」

雷文的聲音會嘶啞,是因為眼前這名少女的發言和雷文的心情不謀而合。

傑伊留下「別靠近十字軍」的訊息。那就表示,他理解要是越接近自身死亡的真相,雷文就會有危險。他在自己即將死亡的局面下,賭命要保護雷文。

傑伊不希望他去復仇,這點雷文本人最清楚。

……即使如此,內心還是放不下,無法不去做點什麼。光是活著就快要被憤怒給壓垮了,對安穩地活著的自己感到憤怒。

「我接受你的交換條件。」

「謝謝。」

雷文的回答讓卡蜜莉亞露出安心的笑容。

「講完了嗎?」

「好痛。」

把手肘壓在雷文肩膀上的露菲娜,為了窺探卡蜜莉亞把身子往前挪。

「啊啊,你又像那樣背負了困難的事。擔心你的我好像笨蛋。」

露菲娜冷冷地拋出這句話。

「我是情報商人『天國耳朵』的露菲娜·艾可羅肯特。請多指教。」

「啊,我是黃昏街的卡蜜莉亞·多拉凡。」

露菲娜進行自我介紹,卡蜜莉亞連忙對她鞠躬。

「卡蜜莉亞妹妹。這是我拿來的替換衣物,快換上吧。」

「……嗯,真的很謝謝你。」

卡蜜莉亞接下露菲娜給她的袋子,困惑地消失在窗簾的另一側。

「你準備得真周到,幫了我大忙呢。」

「我要是叫你別管那種人,你也不會聽吧。我可是很了解哥哥喔。」

露菲娜得意地挺起胸膛。

「不過,如果我是那位子爵,我一定會先殺了那個叫做尤的孩子,因為她知道內情。然後再把罪都推給哥哥。」

「的確。」

雷文一點頭,窗簾另一側的卡蜜莉亞嚇得縮起身子。

「不過我認為會留她活口的可能性很高。因為有那東西在。」

雷文指著攤開的文件。帳簿的複本是黃昏街和走私有關的證據。

「既然走私的事跡已經敗露,亞丹應該會想把罪全部推給黃昏街,並切割雙方的關係。尤是嫌疑犯,他無法隨便就殺了尤。」

雷文邊說邊理解到:這只不過是能暫時安心而已。

把黃昏街的帳簿在國王面前或法庭上提出並不足以擊潰亞丹。不是要殺了亞丹,而是要揭穿他的惡行,那救出尤就會是重要關鍵。只要尤能在國王或庫拉斯帕爾公爵前提出證言,就會成為很好的武器。

「先發制人吧。」

雷文往下看著文件。

「製作幾份這東西的複本,廣傳給情報商人和報社。在上面附註『傳說的殺手J對子要揭穿新興貴族亞丹·多拉凡的不公不義之舉』。」

「原來如此,了解。」

露菲娜點了點頭,把文件收集起來。

雷文如果放出讓對方無需將尤滅口的情報,那亞丹就更難殺掉尤了。刊登在報紙上,那做為情報的價值就會消失;但尤本來就說可以隨意處置,想必她也不會有意見。

「我會同時收集情報。哥哥你就躲起來吧。」

露菲娜露出微笑。

只是,也不能就這樣接受她的好意。這是雷文的復仇。

「不,他們正瘋狂地在找我。要釣魚的話,這是絕佳的情勢。」

雷文邊說邊瞪向由窗簾遮著的窗戶。

「釣魚……?你打算做什麼?」

「你用別的方式向情報商人高價賣出我的目擊情報。我想想……就說我有在農民兵出入吧。」

「農民兵是,呃,曬衣街上的酒吧嗎?」

「對。那裡的老闆欠我一些人情。」

雷文用彷佛是野狼露出獠牙的表情笑著。

「這是他們不管花多少錢都想要的情報。你就用最高的價錢賣出去,充當我們的軍資吧。」

露菲娜擔心地看著雷文。

「哥哥……你不要緊嗎?不要太勉強自己喔?」

「什麼啊。我才沒有勉強自己。反倒是至今為止連個鬼影都見不著的敵人終於現身……我終於能替傑伊洗刷遺憾。」

露菲娜像是有些困擾地含笑點頭。

「你要小心點………那我們之後在教會見面吧。」

露菲娜把秘密帳簿的複本放進行李中,對雷文揮了揮手。

「等等,藏身之處呢?」

雷文一說,露菲娜就笑了。

「如果只有你一個人,總會有辦法吧?只要把卡蜜莉亞妹妹藏起來。」

「嗯,你說的對……但要藏匿長相早就曝光的她……」

雷文剛說到一半,卡蜜莉亞便把窗簾拉開。

「那個,這樣穿可以嗎…………這種衣服我沒穿過,不知道這樣穿對不對。」

站在那裡的是穿著修女服的卡蜜莉亞。

「很適合很適合!怎麼看都是見習修女喔。」

得到露菲娜的稱讚,卡蜜莉亞露出含糊的笑容。不過那原本是露菲娜的衣服,修女服的尺寸太大,卡蜜莉亞為了不踩到裙擺,一直拉著裙子。

而且最重要的是,胸口一帶顯得非常寬鬆。

「……尺寸不合吧?」

雷文一說,露菲娜拿出針把裙襬折起來縫好。

「這樣如何?」

「嗯,裙襬是好了,胸口部分……」

卡蜜莉亞注意到雷文的視線,連忙把胸口遮住。

「真是的!雷文!」

卡蜜莉亞滿臉通紅地瞪著雷文,不過雷文則搖搖頭。

「不是。要是穿著尺寸不合的修女服走在路上讓人起疑,那就沒有意義了吧。我不是在同情你的胸部發育情況。」

「那句話是多餘的!」

雷文單手接住卡蜜莉亞全力丟過來的枕頭,再隨便往後一扔。

「事情發生得那麼突然哪會有時間修改?新進教會的修女穿著長度不合的修女服一點也不稀奇,沒有問題啦。而且……」

露菲娜露出微笑。

「胸部也馬上就會成長的,沒有問題啦。卡蜜莉亞妹妹。」

「……嗚。」

卡蜜莉亞無法對今天才剛見面的露菲娜生氣,只好鼓起臉頰。

「那麼,卡蜜莉亞妹妹就由教會來藏匿,接下來你要加油喔,哥哥。」

露菲娜和卡蜜莉亞一起離開房間。

「啊……糟了。」

露菲娜牽卡蜜莉亞像在牽小孩的手,雷文看著她們的背影,小聲低語。

「那傢伙年紀比你大——忘了和她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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