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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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課堂結束,來到了快樂的午餐時間。
打從白天要在這棟校舍里度過以來,已經過了三天。雷文伸了個顒腰,出聲叫了卡蜜莉亞。,
「喲,午餐。」
「嗯……好。」
卡蜜莉亞似乎很想睡覺似地揉著眼睛,正要從書包中拿出午餐盒。從第一天雷文的午餐被砸爛開始,尤做的兩份午餐都由卡蜜莉亞帶著。就算是利夫爾也不會去砸爛卡蜜莉亞的東西。
卡蜜莉亞看起來很想睡覺是常有的事。雷文每天晚上直到很晚都還聽得見從店面傳來的腳步聲,她大概是熬夜做餅乾吧。黃昏街每個月都會舉辦名為新作發表會的新作試吃派對。據露菲娜所言,每個月都推出兩三樣新商品的餅乾商店根本腦袋不正常。
「…………」
看著書包的卡蜜莉亞忽然睜大眼睛。
「……沒有。沒有午餐盒。」
卡蜜莉亞用悲壯的表情看著雷文。
「被偷了嗎?」
雖然雷文這麼問,卡蜜莉亞卻搖頭。
「不……」
「你為什麼會知道。」
「因為……我根本沒有放進去的記憶。」
「…………」
雷文無言地注視卡蜜莉亞的臉,接著他用手指彈起桌上的筆記本。
「嗚。」
筆記本從下方直接命中卡蜜莉亞的臉。
「你做什麼啦!」
「你只是單純忘了吧。」
雷文嘖了一聲。他原本還擔心是不是對方又做了什麼好事。
「只能去販賣部了。動作快點,不然會賣光喔。」
「等、等我一下啦。」
雷文站起來往教室門口走去。當了三天學生,他也很習慣了。
「……什麼,你——」
可是,一打開門有女僕站在面前還是第一次遇到。
「雷文先生,我拿午餐來了。」
尤在女僕服外套著大衣,就站在那裡。
「為什麼……」
「是。因為沒有人要幫我轉達,我只好等兩位走出來。」
雷文不是要問這個,但是通過走廊的學生們的視線令人難受,他帶著尤趕緊離開了教室。
在陽光普照的中庭里,三人圍著餐籃。穿著學生服的雷文和卡蜜莉亞,還有穿著女僕服的尤。
「剛好有送貨的馬車要過來,我就請他們順道載我一程。」
王立高等學園離市區很遠。卡蜜莉亞問尤是怎麼過來的,尤從容地回答。
「回程我也打算請他們載我。」
「這……雖然你幫了大忙,不過也不用來到這麼遠的地方。」
卡蜜莉亞困擾地說道。
「請別在意。而且我也有件事想跟您討論。」
「咦?」
尤從餐籃里拿出幾個包裝,一邊排列,一邊看著卡蜜莉亞。
「提姆·比巴先生有來過。他說會讓比巴農場重新和我們交易。」
卡蜜莉亞聽完尤的這句話,眼睛隨之一亮。
「這樣啊!提姆他是不輸給父親的天才呢!」
「我想,是否請他別這麼做比較好。」
尤維持一貫的表情說。
「咦?」
「因為很危險。可能連提姆先生都會惹來殺身之禍。」
「……你說的對,可是。」
卡蜜莉亞雖然一瞬間說不下去,但她搖了搖頭後繼續道。
「大家都一樣面臨危險。而且我們不能在此止步。」
「大小姐……」
尤聽到卡蜜莉亞這麼說,困擾地停下手邊的動作。
「那是指比巴並不是隨機被殺掉,而是受到狙擊嗎?」
雷文從卡蜜莉亞的後方問尤,卡蜜莉亞這時才驚訝地看著尤。
「不,我並沒有肯定到那種地步……」
尤沒有正面回應。
「……他被盯上了嗎?」
卡蜜莉亞不安地看著雷文。
「不,我也試著想了一下……可能性很低呢。」
雷文搖頭做出否定。
殺了比巴的人並不是因為恨黃昏街,比巴種植的國產小麥才是對方想要擊潰的目標。雷文聽完小麥的事情是這麼想的。
但是這個想法有一個決定性的問題。
「雖然我不能說得很詳細,不過值得信賴的情報商人並沒有把你跟比巴的關係摸透徹。雖然知道你們認識,卻沒有提到國產小麥和交易的事。」
「當然啊。這麼棒的驚喜,直到在派對上盛大公開之前,我決定不要跟任何人說。」
卡蜜莉亞得意地斷言。
「……你自己都那麼說了,反而沒發現嗎?」
「咦?什麼?」
雖然卡蜜莉亞還在困惑,尤已經輕輕地點頭。
「犯人不可能知道這件事。」
「啊!」
尤一說,卡蜜莉亞總算用理解的表情看著雷文。
「有誰知道國產小麥的事?在比巴被殺之前。」
「只有我跟尤……吧。尤有跟誰說過嗎?」
「不,我沒跟別人說過。」
卡蜜莉亞和尤看著對方。
「嗯,總之也有比巴本人泄漏出去的可能性。」
「我想不會有那種事。連提姆在我跟他提到之前,他也不知道喔。」
連跟親生兒子都沒說過的話,大概也不會從那邊泄漏。
「之前你說過,比巴是參加完黃昏街的活動,回程途中遭到襲擊對吧?」
「是。在他來參加親睦會的回程途中。」
尤回答雷文的問題。
「會不會在活動中有人偷聽到小麥的事?」
「我看起來像那麼大意的人嗎?」
「嗯。」
「什麼!」
儘管雷文立刻回答了,但要是沒在活動中討論過的話,根本不可能泄漏。
「那果然該視為對象是不管是誰都可以。」
「我想,對方看到比巴先生跟大小姐歡談,知道雙方有朋友關係。一定只要是獨自一人從親睦會離開,回到郊外,不管是誰都好。」
尤自然地做出補充。雷文很在意這點,注視著尤。
「喂,說提姆有危險的人是你喔。」
如果知道這麼多,就不會只提到提姆有危險。
尤短暫地注視著雷文,接著她點頭。
「不,我也沒有對這是隨機的犯行感到懷疑。」
尤打開放著炸角的箱子,將箱子推到了雷文面前。
「只是我覺得對方很容易會盯上他。比巴先生在同一條路上被殺害,提姆先生要一個人經過會不會很危險呢?」
「……原來是這樣啊。」
雷文邊拿起叉子邊注視著尤。
「提姆先生他今天也是一個人經過人煙稀少的郊外前來的。」
尤說的很有道理。
但是總覺得有漏掉些什麼。
「的確,我也說不出危險性為零這種話。卡蜜莉亞,就看你要怎麼處理了。」
「我就是為此雇用雷文的喔。」
卡蜜莉亞用笑容來回答雷文。接著她看向尤,用堅定的語氣說道。
「替提姆找護衛。不過我不會停止交易!」
「……大小姐。」
「我和提姆有必須做的事……重要的事。」
卡蜜莉亞握起拳頭說。
「……遵命。我會吩咐下去。」
這句話讓尤屈服了。
「你跟比巴父子關係很好嗎?你很在意他呢。」
雷文想起每天都去獻花這件事,他這麼一問,尤悲傷地低下頭。
「他是很溫柔的人。他會跟每個店員一一親切地打招呼,也跟我說隨時可以去他家玩。」
「這樣啊……」
「我們店裡比任何人都還悲傷的就是尤喔。她知道比巴去世的時候,還大喊『做得太過頭了』。我還是第一次聽見尤發出那種聲音。」
「那時我失態了。沒有考慮到大小姐的心情就情緒激動起來。」
尤困擾地低頭。
黃昏街的經營實際上是尤一手包辦,所以和比巴之間的交易,雙方的交涉都是以尤為主在進行。她會擔心提姆或許也是正常的。
中庭里有很多學生正打開餐盒在享用午餐。吃完飯的男學生揮著板球的棒子正在練習球技,女學生們邊用剪刀修剪玫瑰園裡的玫瑰,邊開心地談笑。
「啊,彼多。」
卡蜜莉亞發出聲音,所以雷文也沒有繼續問下去。
一轉過頭,彼多雷特拿著從販賣部買來的麵包。
「這樣很風雅呢。就像是在野餐。」
彼多雷特看著餐籃說道。
「彼多要不要一起吃?」
「……可以嗎?」
彼多雷特看向雷文。
「當然。我也算是得到允許才加入的。」
「那麼我就打擾了。」
彼多雷特坐到草地上,用手拿起叉子。
雷文也咬著炸魚。香料很夠味,非常好吃。
「雷文先生,在那之後還有發生騷擾嗎。」
雷文想,彼多雷特是不是有聽見剛才那段對話,皺起眉頭。但他馬上發覺是指利夫爾的事,就點了點頭。
「啊,是說對我的騷擾嗎?班上似乎都無視我。比起毫無意義的找碴,這樣輕鬆多了。」
「這樣啊。如果有什麼困擾請跟我說。」
彼多雷特隨意地拋出這句話。不管怎樣他都是很照顧人的傢伙。
「啊,沒有人能教我代數學倒是很困擾……」
「唔……」
雷文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卡蜜莉亞別開視線。
「一直出現些莫名其妙的記號。這傢伙完全都不教我。」
雷文把代數學的教科書拿出來,輕輕地敲了一下卡蜜莉亞的肩膀,另一隻手用叉子挖焗烤來吃。這道的香料也很夠味。
「對不起,我很不擅長代數。」
卡蜜莉亞可能是因為忘了帶午餐,她今天很聽話。
「…………」
至於彼多雷特也一樣慢慢別開視線。
「你也一樣嗎……」
「代、代數學我也很不擅長,我也是很懊悔。」
彼多雷特也用老實的表情這麼說。
「積分符號和無限大……廣義積分嗎。這不是才剛被提出的論文的領域嗎。學校教的東西還真是先進。」
尤打開代數學的教科書,一派輕鬆地說。
「你看得懂嗎!?」
「某種程度內的話。您帶著題目嗎?請借我看看。」
尤接下雷文從書包內拿出的筆記本,點了兩、三次頭。
「因為都是能從解析的方向來解開的題目……比如說……這樣就會變這樣。這邊……用部分分式來展開的話……就會這樣。」
束手無策的題目,尤全都輕而易舉地解開了。
「你……究竟是什麼人。」
「呵呵,尤很厲害吧。她是數字的魔法使喔。」
「不,數學的世界並沒有魔法。一切都是基於公理的理論體系。」
尤表情認真地否定卡蜜莉亞說的話。雖然面無表情,但總感覺她有點得意。
雷文邊感到佩服邊吃著燉蔬菜。香料很夠味……太辣了。
「嘎啊!這個放太多胡椒了吧,應該說全部都是!到底用了多少香料啊。」
「多拉凡家是貿易商,能夠拿到便宜的香料。」
尤也是有點得意地說出這句話。看來她對數學很拿手,卻沒有料理的天份。
世上有比想像中更多彩多姿的女僕。
「真是,也該有個限度吧。」
「習慣之後就很好吃喔。」
仔細一看,卡蜜莉亞正巧妙地把胡椒粒挑到盤子的邊邊。
「習慣是說習慣避開胡椒的意思嗎……彼多雷特,你沒事吧。」
彼多雷特從剛才起就以比雷文還快的速度吃著超辣的蔬菜,雷文戰戰兢兢地問他。
「…………」
雷文說完之後,彼多雷特交互看著雷文和蔬菜。
「……嗯,好辣呢。非常辣。」
彼多雷特慌張地放下叉子。
「這個辣度應該不用說就會感覺出來吧………」
彼多雷特是舌頭很強韌的男人。
◆
雷文一回到教室,利夫爾就帶著跟班擋在他面前。
「有什麼事嗎?」
利夫爾聽見雷文這麼問,愉快地笑了。
「我想你對明天的武術課程應該不太熟悉,所以想幫你上課。課堂教學還可以說你蠢就好,但是武術你要是表現得跟平常一樣蠢,恐怕會有人受傷呢。」
「你還真是親切。」
雷文聽到武術課程,便皺起眉毛。不管是外語還是代數,都跟自己平常使用的言詞或計算沒什麼不同。明明是如此,卻拘泥於形式,把一堆道理塞在裡面。雷文覺得那簡直像從頭依序教呼吸的方法,因而不太擅長。
更何況武術是更接近呼吸的東西。等到要學近距離格鬥訓練的日子,他可能會不耐煩到無法忍受。
「你有用過英式步槍嗎?」
「步槍?嗯,多少有些心得。」
雷文聽到步槍,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
槍是傑伊的拿手領域。雷文也有像上課一樣跟傑伊學過,然而這個項目他也不是很擅長。
就算自然地上課,大概也會是八成左右的成績吧。技術太好遭到懷疑,雷文也會困擾;技術太差,別人會覺得留學生的身分很可疑,這是剛好的程度。
「那就太好了。」
利夫爾邊淺笑邊點頭。那表情就像想到什麼惡作劇的頑皮小鬼。
「做為歡迎,我想跟你比試射擊。就我跟你。不過這是我拿手的項目,也是歡迎你的餘興節目,所以我不會說要公平比賽。我會讓你一些,可以吧?」
「餘興節目……?」
雷文不懂利夫爾到底在說什麼。射擊的勝敗能當成餘興節目嗎。
「你會死喔?」
「啊?」
雷文一說,利夫爾就驚訝地瞪大眼睛。
「……啊哈哈哈!你在說什麼?打靶啦,射靶,誰要拿槍互射啊?你還真會做夢……啊啊,我笑到都流淚了。」
利夫爾笑了一會,然後擦去眼淚。
「滿分一百分,所以我讓你二十分吧?如果你怕死,也可以叫卡蜜莉亞小姐代替你。」
「不要為難雷文。雷文,你也沒必要接受。」
卡蜜莉亞從旁擋在兩人中央。利夫爾看到卡蜜莉亞擋在他和雷文之間,露出了陰險的笑容。以他的價值觀來說,讓女性保護是很丟臉的事情。貴族很注重面子這點,不管是大人還是小孩都不變。
「……不,我就比吧。」
雷文點頭。他覺得自己來總比讓卡蜜莉亞來好,如果打中八成就能算是平手,那也不是說毫無勝算。
「哼,我就認可你的氣概。那麼我們要賭什麼呢?輸的一方根據輸的分靈距,得聽方的命令,如何?」
雷文聽到利夫爾又追加條件,理解到這才是他的目的。
「沒關係,什麼都可以嗎?」
利夫爾是伯爵公子。對貴族的行動想必瞭若指掌。
黃昏街毒物混入未遂事件的隔天,他還故意來說你立了大功呢,藉機損了雷文一番。雷文制伏暴徒這件事沒有登在報紙上,利夫爾卻知道。
雖然很想逼問他,可是對方是伯爵公子,不能隨便出手。雷文原本是這麼想的。
對不喜歡雷文的利夫爾來說,他肯定認為雷文掉進了陷阱里。可是這對雷文來說也是好機會。
「你怕了嗎?」
「不,正好相反。如果我贏了,我要問你各種關於貴族文化的事情,這樣可以吧?比如說騷擾別人的方法之類。」
雷文說著,用視線指向卡蜜莉亞;利夫爾則露出挑釁的笑容。
「你以為自己會贏呢。真是很不錯的志氣。當然我對勝敗不會有怨言,我會如實地說出一切……如果我輸了。」
聽完利夫爾說的話,雷文點了點頭。這下只要贏了就能得到情報,雖然輸了事情就會很麻煩,不過只要能打中八成就不會輸,總會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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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下午。
武術的課程在靶場進行。學生全員都換上運動用的輕便服裝,手上抱著安全帽和耳罩,集合在由柵欄和土堆所包圍,飄散著淡淡以太揮發味道的靶場。
兩個靶道上個各自放著步槍和步槍用的彈藥十發,還有工作檯。六十碼外立著同心圓形狀的靶。
外表光鮮到宛如新品的槍。
「靶從內側依序是十分、五分、三分、一分。子彈有十發,滿分一百分。時間限制為三分鐘,兩位準備好了嗎?」
教師問雷文和利夫爾。
利夫爾一派輕鬆地點頭。雷文也跟著點頭。
傑伊可以輕易進行三百或四百碼的狙擊。比起那種狀況,六十碼的靶看起來非常巨大。這樣
的話,就算以雷文的技術大概也能全彈命中。十發子彈三分鐘也是個謎。將槍閂往後拉來裝填子彈的步槍,只要有十秒就能把十發全部打完。對不會動的靶要仔細瞄準再打也很蠢。
「我們正正噹噹地決勝負吧。」
利夫爾笑著伸出右手。
「好啊。」
雷文雖然有些困惑,還是去握了他的手。
和接下來要競爭的對手彼此握手,對雷文來說是首次的經驗。
雷文的臉頰也浮出笑容。這不是互相殘殺,是競爭。單純地比較雙方的技術,輸了也不會死。那就照著規則正正堂堂地戰鬥吧。
「那麼,開始!」
雷文聽從教師的指揮戴上耳罩,擺好姿勢,射出第一發子彈。槍聲和利夫爾的射擊幾乎是同時,但是音色卻完全不同。
真是慘烈的后座力。
雷文從射擊瞬間的反作用力,理解到自己的步槍簡直是完全沒有保養的破銅爛鐵。甚至光是沒有膛炸就該感謝上天了。新品般的光鮮亮麗只限於外表。
「那把槍是怎樣……被動過什麼手腳嗎?」
觀眾席上的彼多雷特大喊。
「別開玩笑了!作弊根本不有趣!快中止!現在立刻中止!」
「目前正在比賽。安靜點。」
教師大喊。
「可是!這樣實在太不公平了!」
雖然彼多雷特堅持主張重來,前方戴著耳罩又面對著靶的雷文什麼都沒聽見。
雷文集中精神在自己的槍上。
「原來如此……」
雷文看著槍小聲地呢喃。
他搞懂旁邊的工作檯有什麼意義了。給予光以射擊來說太長的競賽時間有著什麼含意,他也明白了。
換句話說,這是包含分解保養的競技。因此故意使用狀態不好的零件。
傑伊所教導的技術,伴隨懷念的聲音在腦中徘徊。
雷文從工作檯上拿來起子,把槍管跟膛室分離。就像從中間折斷,他讓槍管露出圓筒部分。戰場上要能立刻完成這些動作,這是他聽到耳朵會痛,做到手會痛的動作。
「那傢伙在做什麼……他在分解步槍嗎?」
觀眾看到雷文的舉動,吵鬧起來。可是也都進不到雷文的耳里。
到能夠取下槍管還需要兩、三個步驟。他拿起槍管往天空看去。
「鉛的碳化物呢。」
只有槍管是用舊的零件組裝。內部的狀態很不好。融化的鉛黏在槍管上,槍管內部原本因為膛線看起來會是正圓形的齒輪形狀。從內部往天空看去,有一部分稍微歪斜和缺角了。這麼嚴重的歪斜不可能對彈道沒有影響。
雷文取下槍管後,用布沾了剝離劑,包住清槍棒推進槍管中,來回擦拭兩三次後,再度查看槍管。
「好。」
去除了彈道歪掉的主要原因。剩下的就是儘可能地靠研磨來弄掉。不過,這麼一來瞄準就無法信賴。必須靠射擊來確認。
旁邊持續傳來輕快的槍聲。利夫爾的槍狀況似乎很好。雷文覺得自己運氣真差。
只是……在戰場上把自己的命運怪罪於武器也沒意義。況且人生本來就不公平。有生為貧民,連雙親都沒見過的小孩;那也會有生於伯爵家,得到手工裝飾用步槍的小孩。
如何使用得到的槍來戰鬥。這就是這場打靶比試的意義。
這不是很有趣嗎。
雷文臉上浮出笑容,重新保養並組裝好自己的步槍。他花了兩分鐘,如果是傑伊,應該能在一半以下的時間就完成吧。
三分鐘的競技時間就是為了整備的時間吧。很嚴苛的時間。話說如此,比起課堂教學那種令人無法招架的等級差距,這還算雷文能跟上的範圍。
固定姿勢,發射。配合瞄準的子彈往右下偏……但是有打中。一分。彈道很安定,保養有發揮效果。
「那、那是怎樣……」
雷文的行動使得學生們面面相觀。
靠目測來修正瞄準,射擊……五分,還是會偏。
射擊……五分。這次是相反方向。不過這下就修正完畢了。
「到底怎麼了?」
「喂,那不是打不準的槍嗎?」
「為什麼能在那種時間內完成分解保養?」
學生們開始吵鬧。他們即使會進行射擊,在保養方面都是依靠別人。
雷文稍微瞧了利夫爾一眼,利夫爾正目瞪口呆地看著雷文的靶。
「剩下五秒。」
雷文做了個深呼吸,然後睜開眼睛。接下來只要扣下扳機,重複裝填就好。
「四、三、二、一……」
十分、十分、十分、十分、十分……雖然不能說保養得很周全,原本似乎是把好槍。
「到此為止!」
最後一發射擊也漂亮地吸進靶心,這也是十分。
「呼。」
雷文吐出暫時停止的呼吸,把槍擱到一旁。他看向隔壁的靶,全部的洞都開在十分的部分。
「……我是七十一分,沒能追上。」
雷文拿下耳罩,舉起雙手。雖然對方讓了他二十分,但是加上去也只有九十一分,輸了九分。
「不過很有趣呢。」
實際上雷文也沒想過自己能做到這種地步。
他產生傑伊說過的話和傑伊的聲音浮現在腦中的錯覺。並不是在臨死關頭聽見亡靈的聲音,他發現在不用賭上性命的競爭中,傑伊的教導尚存於他的心中。
雷文忘記了工作的事,沉迷在那種快樂之中。
「不,雷文……」
卡蜜莉亞驚訝地看著雷文。
「你贏了喔。」
卡蜜莉亞指著利夫爾的靶。
「他看到你的成績,把最後一發打偏了。」
「我的?啊啊,因為是保養得很差的槍,所以他讓更多嗎?」
仔細一看,的確靶上的洞是九個。九十分。
「你那根本是不必要的手下留情。我已經打算接受結果。」
雷文笑著表達不滿。堂堂正正的戰鬥對他來說就是有趣到這種地步。
但是利夫爾笑不出來。
「……不可能。」
利夫爾兩眼無神地搖頭。
「居然在那麼短的時間做分解保養……那種事根本不可能吧!」
利夫爾臉色蒼白地經過雷文身旁。
「我不承認,我不會承認的……」
然後他腳步不穩地走出靶場。
「你好厲害喔!」
「我覺得心情有點舒暢呢。」
「那是什麼技巧,快教教我。」
等到利夫爾離開,學生們就聚集到雷文的周圍。一、兩個人一起頭,接著全員立刻都聚集過來。
看來做了很引人注目的事。雷文用眼神向卡蜜莉亞道歉,但卡蜜莉亞似乎打從心底感到很愉快,她握拳就像在表示幹得好。
在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彼多雷特並未混在人群之中,靜靜注視著雷文。
◆
利夫爾非常生氣。
他不認為肩負著伯爵家而不斷進修的自己,會輸給那個不懂禮節,又不知羞恥地向別人詢問答案,令人討厭的留學生。
雷文一向從容不迫。在各種事情上,不管輸在哪方面,不管遇到什麼事。
「可惡,可惡……!」
利夫爾認為自己沒有輸給雷文。利夫爾可以認同雷文保養步槍的技術,但就僅只於此,在各種方面他都沒有輸給雷文。
然而自己心中卻產生動搖,讓他很生氣。明明必須保持從容的。
利夫爾思考得太過專心,他穿過校舍,來到王立高等學園校地的角落。柵欄的另一邊是廣闊的山丘。遠方能看見王都的街景,前方則有恬靜的田園風景。
「……奇怪?」
和城市連結的泥土道路,途中有一個人影。利夫爾眯起眼睛細看,因為那個人影感覺有點怪異。
人影……不對,那個輪廓並不是人。人的手腳沒有那麼粗。
「是異形。」
利夫爾馬上想要叫人來。但是當他看到自己的手上有步槍,想法隨之改變。從異形手中保護家人的少年,他想起自己以那種身分登上報紙的那天。沒錯,打靶只不過是射擊停止的物品,那是初學者的競技。
「好,就由我……」
利夫爾把步槍朝向佇立在路中央的異形,扣下扳機。
槍聲在學校的白色校舍中迴蕩。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子彈射穿了異形的肩膀。異形大吼,
然後那火紅燃燒的瞳孔看向利夫爾。
「咦……」
接著那隻異形一躍而起。
利夫爾射出第二發子彈。但是異形己經不在他瞄準的地方。雙方相隔大約百碼的距離,異形每跳躍一次就感覺減少了十碼。簡直像是在看反過來利用遠近法的視覺陷阱畫。
「……什麼啊,為什麼啊。」
利夫爾射出第三發子彈。他的雙手已經顫抖到無法瞄準。第四發和第五發可說根本是浪費子彈。
「為什麼打不中啊!明明打得中靶!」
利夫爾並不知道。雖然都說是異形,但也有動作迅速和動作緩慢的個體。而他在庭院中解決的個體是特別緩慢的一匹。
彷佛根本無視柵欄的存在,異形在利夫爾的眼前著地,接著就順勢朝利夫爾揮下手臂。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比利夫爾的手臂還要粗上三倍的手臂沒有打中他而揮空,那真的是純粹的偶然。然而,光只是稍微抓到,利夫爾從肩膀到手臂的皮膚就跟著衣服一起破裂,鮮血噴了出來。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聽見利夫爾發出慘叫的時候,雷文他們這些男學生為了收拾課程的用具,正在離打靶場稍微有點距離的倉庫里。
「……唔!」
悲鳴是從靶場的方向傳來的。正在整理東西的學生們面面相覷。在那之中只有兩名學生立刻沖了出去。是雷文和彼多雷特。
一繞過山丘,就見利夫爾正從靶場外奔跑過來。他的手流著血。後方跟著比人類大上一倍的巨大身影。
「……居然是異形化?」
巨大怪物的臉是人類的臉。雷文邊跑邊咂舌。異形化本身並不稀奇,雷文會驚訝,是因為他不認為整修完善的學校會有陶醉藥成癮者。
陶醉藥已經流通到連這種郊外都會出現成癮者了。
利夫爾邊回頭邊奔跑,接著跌倒了。
「別過來,別過來啊!」
他拿起手上的步槍,扣下扳機,但不知道是他忘記要裝填子彈,還是已經沒有子彈了,槍聲並沒有響起。
操場上,女學生們正發出尖叫,到處亂竄。在那之中,卡蜜莉亞看到利夫爾摔倒了,立刻掉頭朝異形逼近的方向衝去。她打算把利夫爾拉起來。
「那個蠢蛋!」
雷文邊全力奔跑,邊咒罵著卡蜜莉亞。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異形發出咆嘯。那是和人的聲音迥異,巨大野獸的聲音。
離利夫爾應該還有一大段距離的異形,看起來就像輕輕踏向地面。而在那瞬間,異形和利夫爾之間就沒有了距離。異形光是一跳就拉近十步的距離,正要用肩膀撞向利夫爾。
大小有如一頭熊的異形,用兩隻腳以人類的動作跳躍的光景,真的只有異常可以形容。
「危……!」
被擊中的話就會變成絞肉的那一記攻擊,因為卡蜜莉亞在打中之前用身體撞向利夫爾,所以沒命中,兩人都勉強得救了。
不過,那只是讓變成絞肉的時間延長數秒而已。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異形轉身看向倒在地上的兩人。直到雷文趕到還需要數秒的時間,內心特別冰冷的部分已經預期到卡蜜莉亞的死亡。
事到如今那又如何。候鳥商會解體的時候也一樣,僱主比雷文先死,這種事很常見。
……不過,再也吃不到卡蜜莉亞做的香甜餅乾。
以漂亮的意志做為目標的國產小麥制餅乾,還沒能實現,就要從世界上消失。
「渾……蛋!別開玩笑了!我在這邊啊啊啊!快看我這邊!你這怪物!」
雷文用渾身力氣大喊。
「嘎……」
異形的視線只有一瞬間停在雷文身上。
就在那瞬間,後方傳來槍聲。
同時,異形朝著卡蜜莉亞和利夫爾揮下的手臂灑出鮮血。不是卡蜜莉亞的血,是異形的手臂本身像爆開似地噴著血。
「那傢伙……!技術真好!」
開槍的人是彼多雷特。
剛才和雷文同時朝異形奔跑的彼多雷特,先衝進靶場去拿步槍並擺出射擊姿勢。只要射偏就可能打到卡蜜莉亞的射擊,彼多雷特精采地命中了異形那迅速晃動的手臂。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異形的動作沒有出現變化。因為手臂受到強烈衝擊所以重心不穩。看起來就只有那樣,沒有感到疼痛的樣子,也沒有要逃跑的樣子。即使挨了步槍子彈,粗如樹幹的手臂沒有斷掉,拳頭也依然握得很緊。
不過雷文趕上了。也成功沒讓異形殺掉卡蜜莉亞。
「喝!」
雷文從插在皮帶的刀鞘中反手拔出克爾塔納。
他對滿是破綻的異形揮出一擊。目標是身體。可是傷口太淺,沒有到達內臟。
他的視線和保護利夫爾的卡蜜莉亞對上。
「雷文……」
卡蜜莉亞在異形和雷文之間反覆來回。她的眼神中沒有恐怖,也沒有安心。彷佛是在訴說某種東西、放棄某種東西、憐憫某種東西的眼神。
雷文光靠這樣就知道卡蜜莉亞沒說出口的話是什麼。
卡蜜莉亞要雷文別殺掉試圖把毒物混入餅乾的傢伙,對闖入別人家庭院的異形還說該幫忙叫醫生,她就是這種笨蛋……而雷文正被那個笨蛋,以「別殺任何人的條件」給雇用。
「蠢蛋……」
異形用另一隻沒中彈的手揮拳。因為那太像普通人揮拳的方式,雷文用習慣的腳步來迴避。就像是跟別人進行一對一的單挑。
只是這種大小做出那種行動本來就很異常。揮著長型棍棒,動作自然會變緩慢。把有常人三倍大小的手臂和常人用一樣的方法揮舞,那股力氣令人無法想像。
要是被打中了,絕不只有飛到空中那麼簡單。
「順序根本亂七八糟。你先擔心你自己吧。」
不管是一步的步幅還是跳躍力,都是對手較強。就算想逃也逃不了。對方的拳頭動作很大,所以現在還能閃過,但如果異形不會感覺到累,雷文會先耗盡體力。這樣的話,不久拳頭就會捕捉到雷文。
「這就叫做不可抗力。」
和以前交戰過的異形不同,這次的對手連脖子的肌肉都很厚。朝心臟突刺——大概只有這個方法了。雷文不認為有醫生能夠治好發生異形化的成癮者。就算現在要同情對方也沒有意義。該殺了他,雷文這麼想。
不過……真的沒有不殺的方法嗎?
當他陷入迷惘的瞬間,肘擊往他身上招呼。
「嗚啊!」
想得太多了。雷文欠缺集中力,身體沒有反應。在傑伊死後才接下的工作中,雷文從沒有出現過這種醜態。
雖說不是致命傷,緊要關頭用來保護自己的右手因為疼痛而使不上力。
摔到地上的瞬間,雷文馬上往旁邊滾。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異形在雷文前一秒所在的地方著地。他差點就要被踩扁了。
「可惡!」
雷文嘴上咒罵。如果不擺脫迷惘,就沒有下次了。
殺人是徹底的現場效率主義。那樣做最快,所以雷文一向那麼做。
反過來說,別殺任何人的這個指示呢?那是沒考慮到現場的委託人,她意氣用事的愚蠢堅持。
該捨棄的是哪邊……當然不用說。
雷文跳了起來,朝轉過頭來的異形衝去。他飛奔到異形因為自己的手臂而成為死角的位置,將克爾塔納朝膝蓋的內側刺進去。
那裡有牽動整隻腳的肌腱。
該捨棄的是殺人這個選項。
殺人是手段。因為那樣做最快,所以雷文都那麼做。迷惘的結果導致失敗,那反而是本末倒置。不符合目的的手段比任何東西都還糟糕。
切斷肌腱,封住肌肉本身的行動。
要不殺而停止對方的動作,這是唯一的方法。即使是肌肉膨脹成三倍以上的身體,肌肉本身並沒有變硬。小刀刺進了肌腱里。
「嘎啊啊啊……」
異形失去膝蓋的支撐而倒下。異形用手臂支撐著上半身以免身體垮下,無神的雙眼看著雷文。雷文往後跳到手臂無法碰到的地方。
【P144】
「…………」
異形無神的雙眼在下一瞬間連同頭整個炸飛。
「什麼……」
只有聲音的速度比較慢到達,槍聲在耳朵中迴蕩。
異形連支撐身體的手
臂也失去力氣,整個像垮掉般當場倒地。
子彈打碎異形的頭蓋骨,讓內部炸開。
「……請離遠一點。我要破壞腦幹。」
開槍的是彼多雷特。他以毫無感情的聲音說出這句話,重新裝好子彈,筆直地舉槍,又再開了一槍。這發子彈轟飛了殘存下半部的頭。
「確認已破壞腦幹。」
「彼多!不用做到那種地步吧!」
卡蜜莉亞瞪向彼多雷特。
彼多雷特的眼睛和異形最後顯露出來的一樣,呈現空虛的色彩。
◆
身受重傷的利夫爾被送到醫院,雷文他們則由王都親衛騎士團進行問話。彼多雷特只說出異形是由他解決的,隻字未提雷文用一把小刀面對異形還能毫髮無傷地活下來這件事。
三人馬上就得到能回家的許可,他們和平常一樣搭著車回到黃昏街。途中沒人開口說話,但在車子前進不久後,彼多雷特開口道。
「我是侍奉子爵閣下的騎士,必須最優先排除逼近大小姐的危險。就算……就算那違背了大小姐的意志。」
卡蜜莉亞明明沒有對他說什麼,他卻像是在辯解。
「……我了解。」
卡蜜莉亞用很微弱的聲音說。
「我了解,謝謝你保護我,彼多。」
和嘴上說的完全相反,卡蜜莉亞的表情很悲傷。
接著卡蜜莉亞慢慢地閉起眼睛,整個身體靠到雷文的身上。
「……餵?」
「呼——呼——」
卡蜜莉亞沒有回答,只發出了安穩的呼吸聲。
「……她似乎睡著了。」
彼多雷特透過照後鏡擔心地看著,雷文簡短地告訴他。
在第一天搭車時要雷文別太靠近卡蜜莉亞的彼多雷特,今天什麼都沒說。
即使抵達黃昏街之後,卡蜜莉亞也沒有要醒來的跡象。雷文叫了尤,尤從二樓的房間走下來。
「她睡著了嗎?」
「嗯。」
尤看著睡著的卡蜜莉亞,臉上露出平靜的笑容。
「偶爾會有這種事。最近她每天晚上都工作到凌晨四點……發生了什麼事嗎?」
尤看到雷文表情沉悶,開口發問。
「沒有,總之稍微發生了一點狀況。」
在把卡蜜莉亞送到房間的途中,雷文對尤說明。中午過後在學校發生的事,還來不及刊登在晚報上。尤並不知道異形發動襲擊這件事。
「……這樣啊。雷文先生,感謝您救了大小姐。」
雷文一解釋完,尤這麼說,對他一鞠躬。
雷文在房間內換好衣服後,走到客廳的暖爐前方。彼多雷特沒有換衣服,就坐在客廳的長沙發上。
雷文坐到沙發另一頭。
尤進到客廳,無言地替雷文和彼多雷特倒紅茶,翰了一躬之後便離開了。雷文和彼多雷特都不發一語。
本來雷文也有訓練這些必須做的事情,彼多雷特也有工作。但是兩人都看著暖爐的火焰,坐在沙發上,一動也不動。
只有暖爐的火焰和紅茶的蒸氣在搖晃著。
「雷文,你……到底是什麼人?」
彼多雷特突然開口。對主人的客人那種恭敬的語氣已經消失,那種尖銳的語氣簡直像在逼問嫌疑犯。
「在打靶的競技中你所展現的技術,並不會輸騎士團。受過專門的訓練才會有那種表現。和異形對抗時,使用小刀的方式,甚至說你是王都親衛騎士團的精銳都不奇怪。」
「…………」
雷文用夾雜著放棄和覺悟的眼神注視著火焰。為了救卡蜜莉亞只能那樣做,會受到懷疑也是正常。
「你站在大小姐這邊嗎?」
彼多雷特說話的語氣沒有很堅定,不像是在尋求答案。
「你這是毫無意義的問題。我說『是』的話,你就能夠相信我嗎。」
「……你說得對,口說無憑。」
彼多雷特低聲道。
「只是……我看見你挺身保護大小姐。還有你順從大小姐的意志,試著要活捉那隻異形。如果你說你站在大小姐這邊,我能夠相信你。」
雷文聽到彼多雷特又繼續說下去,轉過頭去看他。
「我再問你一次。你站在大小姐這邊嗎?」
彼多雷特筆直地看著雷文。
「嗯……沒錯。」
雷文點頭,彼多雷特緩緩地對他鞠躬。
「感謝你。要是沒有你,我就救不了大小姐。」
「啊、啊啊……嗯。」
雷文還以為接下來會開始逼問他,出乎意料的發展讓他只能隨口回答。
對彼多雷特而言,雷文的真實身份完全不重要嗎。不可能會是那樣。彼多雷特邊道謝邊露出苦澀的表情。他不可能會不想揭穿雷文的謊言。
即使如此,彼多雷特還是什麼都沒問。
「對了,你為什麼要開槍?」
疑問忽然從雷文嘴裡吐露出來。
如果那麼重視卡蜜莉亞,別殺了對方,而是把對方抓起來也好。彼多雷特知道卡蜜莉亞不喜歡殺人,也看出雷文想要活捉對方。
「…………」
彼多雷特用激動的表情看著雷文。不過與其說是沖著雷文來的憤怒,那種表情不如說是硬壓下無法割捨的情感。
「第八護海騎士團是為了消滅陶醉藥而成立的騎士團。排除陶醉藥與異形是子爵閣下所下達,神聖不可侵犯的任務。」
「第八護海騎士團……脫穀機嗎。」
雷文一說,彼多雷特驚訝地用側眼看他。
「我在報紙上有看到。那是多拉凡子爵新成立的騎士團對吧。你們不是瓦解了叫做候鳥商會的黑手黨嗎?」
如果遭到懷疑也很麻煩,雷文就先提出留學生知道也很正常的事情。彼多雷特點頭,苦澀地嘆了一口氣。
「雖然立下功績讓人們記得是可喜之事。」
對雷文來說,騎士團是破壞資金來源的麻煩份子,而對騎士團來說這是功績。
「我也聽到一些不好的傳聞。」
雷文說到這裡,彼多雷特用鼻子哼笑。
「哼,男人賣身……嗎。」
現在的騎士並不是像中古世紀那樣可以由貴族自由指揮,也不是宣誓效忠貴族。說起來就是公務員,即使如此,要加入王都親衛騎士團仍需要足夠的實力和禮儀。騎士也對所屬的騎士團和任務感到榮譽。
第八護海騎士團並沒有那種東西。隨便聚集來的集團毫無統一感,集結他們的不是名譽,而是金錢。據說薪俸比王都親衛騎士團還高。因此自願加入第八護海騎士團的騎士,外界視他們是為了金錢而賣掉名譽。
……男人賣身。
工業革命使得人們捨棄農村前來都市尋找工作,但在貧民街有很多無法順利求得一職而失業的人。聽說這些連混口飯吃都有問題的男人們大量加入第八護海騎士團,成為了船員。人們將這種行為用「把自己的身體賣給騎士團」一語來表現。
「確實有很多人為了錢加入我們第八護海騎士團。通常那種人都不會致力於展現出騎士該有的舉止。真是令人遺憾。」
雷文聽完彼多雷特那種誇張的說法,聳了聳肩。
「反而是你才感覺走錯地方呢。如果你都有那樣的程度了,乾脆轉職到別的騎士團如何?你的本領高強,禮儀也上得了台面。家世方面利夫爾不是也說不錯嗎?」
雷文一說,彼多雷特閉起眼睛搖頭。
「因為薪俸和待遇條件改變侍奉的對象,對騎士而言是可恥的行為。」
彼多雷特拿起杯子,喝了口紅茶。
「是為了卡蜜莉亞嗎?」
「為了整個多拉凡家。」
「你真是重情重義的傢伙。」
雷文也拿起杯子。他喝下散發香味的紅茶,臉頰浮出笑意。
「對了,彼多雷特,我有件事忘記感謝你了。」
雷文拿起杯子,彷佛像要乾杯似地舉到彼多雷特身旁。
「要是你沒有射出第一發子彈,卡蜜莉亞和利夫爾早就不在世上了。」
「…………」
彼多雷特有點困擾地稍微笑了起來,做為回答,他以自己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雷文的杯子。清脆的微弱聲音響起。
就像雷文有背後的苦衷,這名騎士也有他的苦衷。只是在那時,兩人確實抱持相同的目的在面對異形。
騎士團是該避開的對象,無論何時他們都是敵人。可是雷文當下就正和騎士一同歡笑,一同飮用紅茶。
◆
半夜的聲響吵醒了
雷文。
雷文環顧著客房中的黑暗。雖然是重物掉落的聲音,但是距離不近。大概是隔著地板的一樓吧。
半夜會傳來聲響並不是稀奇的事情。卡蜜莉亞完全就是夜貓族,很常等到別人睡覺的時候她才開始做些什麼。不過今天卡蜜莉亞在黃昏時分睡著之後,就沒再爬起來過。雷文姑且為了防範入侵者而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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