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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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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會傳來聲響並不是稀奇的事情。卡蜜莉亞完全就是夜貓族,很常等到別人睡覺的時候她才開始做些什麼。不過今天卡蜜莉亞在黃昏時分睡著之後,就沒再爬起來過。雷文姑且為了防範入侵者而起身。

走到一樓的店面,深處的廚房燈還亮著。

「有誰在那裡嗎?」

「呀!」

雷文往廚房看去,卡蜜莉亞正站在裡面。

「喂,你……」

雷文說不出話來。不是因為卡蜜莉亞站在那裡,而是她全身沾滿了粉末和果醬,並且還只穿著內衣褲。

「你別看!」

「你、你在做什麼啊?」

雷文連忙轉過身去,他背對著卡蜜莉亞問道。

「我……不小心把小麥粉的木箱打翻,衣服整個都是粉。」

卡蜜莉亞說著話的同時,也傳來東西滴到地板的聲音。

「想著要去浴室,可是穿著沾滿粉的禮服走過去會弄髒店裡,現在也沒有人,我乾脆就這樣脫掉衣服再走過去好了……你、你別看我喔?」

卡蜜莉亞警告正要走出房間的雷文。

「雖然你把我說得像變態偷窺狂,但不管怎麼想,在廚房脫衣服的人才比較變態喔?」

「沒辦法啊!我沒想到會有人還沒睡。你絕對不要看我這邊喔?」

雷文笑了出來。卡蜜莉亞並未具備那種穿著內衣會引發別人情慾的身體,上面還沾著果醬跟小麥粉就更不用說了。

「要幫你叫女僕嗎?」

「不用,我想尤不會起來,我自己來就好。」

「咦……一個人嗎?你打算裸體生火?」

雷文在這間店首次看到家庭用的鍋爐。之前只看過大眾浴場那種巨大的鍋爐和洗澡桶,很像小型暖爐的鍋爐對他來說很稀奇。

但是,就算是最新的小型鍋爐,必須生火這點還是一樣。泡澡的人要自己燒水很困難。

「唔……麻、麻煩你了。」

卡蜜莉亞似乎很難以啟齒地拜託雷文。

和洗澡桶相連的鍋爐中,火焰正緩緩地燃燒。冒著蒸氣的房間,由洗澡盆和沐浴室的石材建築部分,以及下面鋪著土的鍋爐所構成。之間沒有任何阻隔的東西。不管是鍋爐前的雷文站起來,還是泡在洗澡盆的人站起來,彼此都會看到對方。

「你絕對不可以看這邊喔?如果你看了我會用水潑你。」

「蠢蛋。結局會是火熄了,然後你感冒。」

從旁邊的房間傳來衣服摩擦的聲音,以及光腳踏在石頭上的聲音。

「唔,好緊張……我要先沖身體,你可別看喔。」

熱水衝到地面的聲音響起,雷文想像得到,卡蜜莉亞正在沐浴室把熱水兜頭淋下。

「……我也很緊張呢。就算對象是你,陪女性洗澡居然會這麼緊張。」

明明沒有必要去想像,每陣聲音卻都讓雷文鮮明地感受到卡蜜莉亞的動作。

「就算是我,那是什麼意思啊!適度的緊張不是很好嗎!」

「……不是,因為。」

第一次見到卡蜜莉亞的時候,雷文以為她是十二或十三歲。至今也仍不小心就會認為她是那個年紀的少女。因為那以十七歲來說壓倒性矮的身高和壓倒性平坦的胸部。

胸部——雷文正要這麼說的時候,卡蜜莉亞先大吼了。

「好!夠了!我不想再聽下去!」

雷文聽到隨便沖沖的水聲,卡蜜莉亞放下了桶子。

「……你有好好吃飯嗎?」

「那跟說出來沒兩樣!」

水滴潑了過來,雷文閉著眼睛皺起臉。

泡進水裡的聲音傳來,雷文知道卡蜜莉亞的裸體先把腳伸進洗澡盆,再把腰也泡進去了。

「水溫呢?」

「很溫暖……呼。」

「我能張開眼睛嗎?」

「可以喔。」

雷文一張開眼睛,卡蜜莉亞靠在洗澡盆上的後頭部和白皙的肩膀就映入眼帘。

「那個……謝謝你。」

卡蜜莉亞隔著肩看往雷文的方向。沾濕而不再捲曲的金髮比想像中還長,從肩膀上柔順地滑落。那不服氣的臉龐,嘟起來的臉頰,在蒸氣中看起來都很美。

「燒洗澡水只是小事啦。」

雷文一面把木柴放進鍋爐,一面這麼說著,卡蜜莉亞卻搖了搖頭。

「不,當然洗澡也是一點,謝謝你救了我。」

「那件事你更不用在意。你也有救過我一次,保護委託人也是我的工作內容……要是沒有彼多雷特,我就無法趕上。」

雷文想起彼多雷特那苦澀的表情。

「你不要太欺負彼多雷特。他剛剛在鬧彆扭喔。」

卡蜜莉亞的視線移向水面。

「我才沒欺負他!我還有跟他道謝呢。」

「你是有道謝,雖然非常不服氣。」

雷文嘆了口氣,雙眼注視著鍋爐的火焰。

「那不是可以不殺就了結的對手。彼多雷特的判斷沒有錯。」

「我知道!」

水濺起來的聲音傳來。

「……我的腦袋很清楚地知道。」

卡蜜莉亞低頭看著水面。

「我想,要是能沒人死掉就太好了……雖然雷文你一定會說我太天真了。」

「沒錯。」

雷文把一根柴丟進鍋爐里。

「我是為了讓大家變得幸福才做餅乾的。」

「嗯。」

「死掉的話,不就再也吃不到美味的餅乾了嗎。」

「…………」

雷文正在進行作業的手停住了。

「那還真是很厲害的理論啊。」

雷文自然地笑了出來。不是因為那句話太蠢,而是因為很像卡蜜莉亞的作風。

「你在取笑我吧。」

卡蜜莉亞轉過頭來。

「不……我在想,你維持著那份天真也很好。」

「……你看,你在取笑我。」

卡蜜莉亞鬧彆扭似地嘟起嘴巴。

「我……」

看著卡蜜莉亞那白皙的脖子,雷文說。

「認為有些人是必須殺掉。」

「……我知道喔。你是因為工作才配合我吧?」

卡蜜莉亞無奈地看著天花板。

「事到如今那又怎麼樣?」

卡蜜莉亞並沒有生氣的感覺,而是用帶著悲傷的聲音詢問他。

「如果找到是誰殺了比巴,你會怎麼做?不會想殺了他嗎?」

卡蜜莉亞聽到雷文這麼說,緩緩地轉過頭來。

「不會。我不是說了嗎?我會把他交給騎士團,讓他去贖罪。」

「交給騎士團會被判死刑。幾乎確定會是如此。那跟命令我去殺了他有什麼不同?」

卡蜜莉亞別開視線,陷入思考。

「……你問了很壞心眼的問題呢。」

卡蜜莉亞慢慢地又背對雷文,接著她突然高舉握緊的拳頭。

「揍他一下,我絕對會那麼做。還有要他下跪!再來……讓他吃用比巴的小麥做出來的餅乾。吃了那個之後,他絕對、絕對會對自己所做的事情感到後悔。因為那就是那麼厲害的東西。我一定會讓他哭著後悔!」

卡蜜莉亞轉過來瞪著雷文。

「之後就看提姆和比巴太太要怎麼做。要是提姆提出減刑要求,應該就不會判死刑吧?我是這麼聽說的。」

「……嗯,原來如此。」

雷文笑著低下頭去。

「我了解了。」

卡蜜莉亞的白皙裸體耀眼到他無法直視。

和她在一起,就會覺得自己站的位置染成黑色。

「新作不太順利嗎?」

「咦?你說什麼?」

雷文有些強硬地改變話題。

「彌每晚都在熬夜吧。」

「咦,只是今天睡了一陣子,所以要追上進度而已喔?」

「別想騙我。」

發出這麼大的聲音,今天還是第一次,可是聲音本身每天都有。

「一有聲音我就會醒來,爐灶一點火我就會從味道得知。」

「…………」

卡蜜莉亞把臉面向熱水。

「對,不太順利。新作的點子,就算捏著麵團,想不到的時候就是想不到。但是不捏麵團就絕對想不到。只能每天都進行挑戰。」

卡蜜

莉亞以聽不太清楚的聲音說著。

「不用每個月都這麼做吧?這個月發生了很多事,就算休息一次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別開玩笑了。發表新作的同時會包下多蘭斯廣場進行露天派對喔?我已經得到廣場的使用許可,也發邀請函給庫拉斯帕爾公爵了。都到了這種時候,沒時間原地踏步了。」

「餅乾呆……餅乾的天才也有煩惱呢。」

雷文才這麼說,卡蜜莉亞就瞪了他一眼。

「你剛才是想說什麼?」

「抱歉,我差點就說出餅乾呆子了。」

「你起碼矇混一下啊!」

卡蜜莉亞嘟起嘴巴,但她看起來不是真的在生氣。

「……我有很多煩惱。」

卡蜜莉亞說著,臉上露出苦笑。

「不過這種煩惱是絕對不可以泄漏出去的。天才餅乾設計師所做的餅乾,必須是那樣才行。」

「是嗎?我認為是努力做出來的就好呢。」

「我想讓大家看到魔法,想靠餅乾讓大家幸福。」

卡蜜莉亞沒有否定雷文說的話,不過她微笑著這麼說。

「餅乾的魔法很重視氣氛。就像優雅的天鵝絕不會讓人看到在水面下拚命划水的樣子一樣。既可愛、頭腦又好,天份和技術都很好的卡蜜莉亞,她的餅乾品牌是沒有煩惱的。」

「自己說自己可愛嗎。」

一受到雷文的取笑,卡蜜莉亞的臉就紅了起來。

「……我清楚自己外表並不是很出眾。」

卡蜜莉亞嘟起嘴。

雷文覺得那因為蒸氣而稍微染紅的臉頰,曲線看起來很美。如果重新正視就會冷靜不下來的工整五官。這種東西,自己恐怕無法給出客觀的評價吧。

「所以我才會把頭髮捲起來,穿著最顯眼又美麗的禮服,讓大家的視線不要集中在臉上。裝成可愛的天才也沒那麼簡單喔。」

「……你很努力呢。」

「那當然。」

雷文佩服地抬頭望著卡蜜莉亞。家境富裕的大小姐這種外部形象,都是卡蜜莉亞為了餅乾而自己塑造出來的。

「……雖然我對由外看起來是不是這麼一回事沒有自信就是了。」

卡蜜莉亞說完,害羞地微笑著。

「就是你說的那樣喔。」

雷文低頭看向木柴,口中呢喃。

「咦?」

「…………」

雖然卡蜜莉亞有追問,但雷文沒有繼續回答。

「……你剛剛說什麼?」

卡蜜莉亞似乎也不是完全沒聽見,她的臉頰泛紅。

「別泡太久,要是泡到頭昏會睡不著的。」

「啊、啊哈哈……」

卡蜜莉亞聽到雷文這麼說,露出了害羞的笑容。

雷文在走廊上等待卡蜜莉亞換衣服時,店面的方向傳來鈴聲。

「是英信,這種時間打來……雷文,你可以去幫我接嗎?」

英氣通信裝置,英信機上面的呼叫鈴所發出的聲音。

雷文拿起放在會計桌深處的英信機聽筒,把耳朵靠上去。

「您好,這裡是黃昏街。」

『佛羅倫斯醫院打來。我幫您接上。』

聽筒的另一頭,接線生講完話之後,就聽到熟悉的聲音。

『我是利夫爾,是卡蜜莉亞嗎?』

「利夫爾……」

打來的人是因為手受傷而被送到醫院的利夫爾。

「是我,雷文。你找卡蜜莉亞有事嗎?」

半夜不可能會有閒聊的英信。雷文訝異地仔細聽著聽筒。

『啊,不,那個,留學生……不,雷文。我想我得向你道謝。』

「道謝?」

『因為你救了我的命。』

「什麼嘛。原來是這樣。你跟卡蜜莉亞道謝吧。要是沒有她,我也趕不上。你只想說這件事嗎?我以為你有急事。」

雷文一說完,利夫爾原本有點猶豫,但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不,那個……抱歉,我把你的步槍換成不良品。』

「喔……」

雷文的嘴角浮出笑容。

從別的學生做出的反應,雷文早就有點察覺事態會不會是這樣了,沒想到本人居然老實招認。

「沒關係啦。不過,下次我希望在沒動手腳也沒讓步的情況下和你比試。」

『雷文……』

「你的技術是真貨。可是我以前曾受過槍械專家的指導。不會那麼輕易就輸給你。」

『呼……』

英信那頭的利夫爾吐出一口氣。

『當然,我隨時可以當你的對手。』

「快點把傷治好。我很期待喔。」

『嗯。』

利夫爾笑了出來,接著他像是要稍微做出覺悟似地,隔了一會才又繼續說。

『啊……那麼,輸了就是輸了。柯魯洛特家的人沒有第二句話。你想問的事,我必須告訴你答案。我是為此才接通英信的。』

「…………」

雖然不知道利夫爾的心境有了什麼轉變,不管是有什麼契機,他願意像這樣實現約定,他的本性或許不壞。

原先正要說話而打算開口的雷文,因利夫爾的下一句話變得啞口無言。

『將花束配上恐嚇信送給卡蜜莉亞小姐的人,是我。』

「什麼……」

雷文一下子聽不懂利夫爾在說什麼。

『關於其他的騷擾,並不是我們家做的。雖然我隱約大概知道是誰做的,但也沒有證據。』

「等等,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雷文對著聽筒表達憤怒。

『事情好像變得很嚴重,我原本只是稍微期待她的反應而已,我真的覺得很對不起她。』

「你說期待……」

雷文用力握著聽筒。

『等、等一下等一下,你別發出那麼可怕的聲音啦。我不是道歉了嗎?而且我沒有做出多過份的事。』

利夫爾發出懼怕的聲音。

「殺了人你還說不過份……?別胡說八道了!」

『咦……?』

雷文想起那張臉孔,利夫爾自豪地說出他擊斃異形的臉孔。

『等、等等。你是在說什麼?我是在講恐嚇信的事。』

「所以就是那個恐嚇……」

雷文差點要一股腦全部說出來了,但他突然驚覺。

「利夫爾。你認識威爾·比巴嗎?」

『咦?……呃,那是誰?』

他困惑的聲音道出了一切。

「……可惡,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發出恐嚇信的人,和殺了比巴的人,根本不同。

雷文到目前為止都沒發覺這種可能性。

這樣一來……一切都會顛倒。

想像中的犯人形象會完全逆轉。

「……謝謝,我會找時間去探病的。」

『啊,等…………』

雷文粗魯地掛回聽筒,拔腿跑了起來。

「英信是誰打來的?」

換好衣服的卡蜜莉亞剛好從浴室走出來。她用掛在睡衣肩膀上的毛巾擦著那頭長髮。

「呀!」

雷文把手放到她的肩膀上,雙眼注視著她。

「知道恐嚇信存在的人有誰!」

「咦、咦咦?等一下……很痛啦。」

「快告訴我!」

卡蜜莉亞表情驚恐地看著雷文。

「我、尤、父親大人和騎士團成員……至於比巴死後,有很多人都知道……」

「…………」

雷文更用力地抓著卡蜜莉亞的肩膀。

從這些話中顯現出來的事實,對卡蜜莉亞來說會不會太過痛苦呢。

「雷文?……是誰打來的英信?發生什麼事?」

卡蜜莉亞的聲音讓雷文回過神來,他連忙放開抓住她肩膀的手。

「……不,跟英信無關。只是打錯了。」

雷文笑著搖頭。

「恐嚇信的部分也是,抱歉,是我弄錯了……你也別太勞累。晚安。」

「……雷文?」

雷文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卡蜜莉亞擔心地目送著他。

即使敲了尤的房門,也沒有任何回應。

「尤,是我。你還醒著嗎?」

雷文出聲叫她,也沒有反應。

「你還沒睡吧?卡蜜莉亞不在這裡,只有我一個人。」

雷文說到這裡,房間裡出現某種東西在動的跡象。

「有什麼事嗎?」

房內傳出聲音。

「沒有,我睡不著。你可以陪我聊一下天嗎。」

不久之後,門鎖就打開了。

「……請進。」

穿著睡衣的尤把門打開。她的表情完全不像有睡著過。

雷文一進到昏暗的房間內,尤就窺探走廊,接著關起門,並將之鎖上。

「請把燈光熄滅。因為從外面看得見……請到這裡。」

雷文照著指示把手上的提燈吹熄。

雖然很暗,但窗簾是拉開的。路燈的亮光照入,沒到會看不清楚對方的程度。窗邊的桌上有幾本帳簿和機械式的計算機、打字機。

尤靜靜地往柜子的方向靠,並請雷文坐到椅子上。尤的舉動根本是在暗示柜子里有武器。從一開始她就有所防備。

「我並沒有做這種事的經驗,不太懂如何撫慰男性,請問我能幫上什麼忙嗎?」

嘴上雖然這麼說,尤的視線帶有著近似敵意的戒心。

「撫慰男性,真是誇張的說法。放心,我不是來夜襲你。」

雷文聳了聳肩,解開誤會。

他心中想著,比起夜襲,根據事態發展,他可能會變成更糟的訪客。

「做得太過頭了——我是來問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您想說什麼?」

尤雖然不自然地沉默了一段時間,但是並沒有做出激烈的反應。

「我不知道我該回答什麼。」

雷文看見尤裝作不知情的態度,嘆了口氣,又聳了聳肩。

「沒關係。到你想說為止,我會單方面地一直講,你就聽我說吧。」

雷文照著尤的意思坐到椅子上,翹起腳來。

「我並不是想要評斷壞事。我也沒有那種資格。不過,認為是夥伴的人吐出來的謊言,令我在意得夜不成眠。」

雷文的視線持續瞪著尤。

「特別是委託人絕對不會懷疑的人所說出的謊言。」

尤的表情變得僵硬,不過她沒有回應。

「一開始我會感到奇怪,是你來阻止和提姆進行交易的時候。你害怕提姆會被殺。可是你卻說,比巴是隨機被殺掉這件事無庸置疑。」

「當時我也說過,我是認為即使是隨機,只要眾多條件符合,就容易被盯上。」

「你那時說什麼去了?一個人在郊外移動所以很危險?」

「比巴先生實際上就是在途中被開槍的。有什麼奇怪之處嗎?」

「你一個人通過了那條路,來到王立高等學園吧?」

尤一瞬間瞪大雙眼。

「卡蜜莉亞說她跟你是一心同體…………還不止這些,這裡的帳簿是你在管理吧?」

雷文注視著放在房間角落的打字機。

「卡蜜莉亞最不希望被殺的人就是你。你卻沒有帶任何護衛,一個人走在很可能中槍,危險度很高的郊外。這就是我一開始覺得奇怪的地方。」

「……我當時沒考慮到這點。」

「如果只有你一個人,那個勉強的理由或許能成立。但是今天傍晚,你看見沉睡的卡蜜莉亞的時候說了什麼?【她睡著了嗎】。我如果是你,會先擔心卡蜜莉亞是不是中槍了。」

「…………」

尤咬著嘴唇,注視雷文。

「你自己都說了郊外很危險,卻不認為卡蜜莉亞會中槍。嘴巴上說隨機,你採取的行動卻是一般認為讓比巴受到狙擊的那些行為。你早就知道比巴以外的人沒有被盯上的危險,我說的沒錯吧?」

「…………」

尤的表情雖然不變,呼吸卻變得急促,微微顫抖。

雷文正要繼續說,卻又停了下來。他注意到房門的隙縫透出提燈的亮光。

……是卡蜜莉亞。

這不可能是偶然。這裡離卡蜜莉亞的房間有段距離。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答案很簡單。卡蜜莉亞她也發覺了些什麼。

雷文的聲音從房門外應該也聽得見。即使現在停下來,雷文也無法隱瞞他在尤的房間裡說了些什麼的事實。

尤看起來沒注意到房門外有人。雷文把視線從門上移回來,繼續說下去。

……也只能繼續下去。

「我原本不知道你為什麼一直堅持隨機這點。不過我也疏忽了一件事。」

雷文露出苦笑。

「你果然很擅長說明呢,難怪卡蜜莉亞會給你很高的評價。事情的開端是恐嚇信,如果聽到這樣的說明,就認為進行恐嚇的傢伙和殺人犯是同一人。」

雷文看著尤的眼睛。那不是害怕或感到絕望的眼睛,而是在絕境之中仍要戰鬥下去的眼睛。

「有個傢伙想要解決在國內種植小麥的比巴。恐嚇信寄來的時候,那個蠢蛋覺得機不可失,就出手解決掉了比巴,並把罪名全部推給寄恐嚇信的人。而你在包庇那個蠢蛋。」

雷文把上半身靠到沙發上。

「這就是我得到的答案。有什麼要訂正的地方嗎?」

「……那種事……」

尤用顫抖的聲音想要做出否定。

「我不認為你是自願這麼做的。『做得太過頭了』——你會那樣大喊,也是這種意思吧。你雖然認識那個蠢蛋,卻不希望他殺了比巴……你似乎每天都會去獻花呢。」

「……唔。」

尤摟著自己的身體。

「首先,我做出對黃昏街不利的行為是會得到什麼好處……」

「那個……我就是想問這點才會出現在這裡。」

雷文嘆了口氣。

「從這裡開始僅是我的想像……這個嘛。」

雷文用手托著下巴,不經意地看著房間的角落。

「一開始我認為是進口小麥換成國產小麥會感到困擾的傢伙:在國內進行小麥的生產卻被捷足先登的傢伙、賣別種麥子過活的傢伙、從外國進口麥子的傢伙。雖然有些傢伙會受到微小的損害,但遭到的打擊並不會嚴重到需要背負殺人的風險。要殺害一個人,牽動的金額還不夠大。那麼其他會因為比巴而改變的事情是什麼?」

房間的角落放著帳簿。由尤全權管理的帳簿。

「和比巴交易,那從利傑森進口的小麥就會減少。利傑森前來我國的貨船變少……說不定還會通通消失。」

雷文筆直注視著尤。

「如果假設貨船比人命的價值還寶貴,那就很好理解了。國產小麥根本不是問題,問題在貨船無法送達貨物,對吧?」

「!」

尤緊緊握住自己的手。

這種走私的方法,雷文在候鳥商會看過太多了。

「走私陶醉藥,對吧?」

尤雖然想說些什麼而吸了口氣,卻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掌握著黃昏街的帳簿。關於進口也是全部由你包辦吧?或者是某個人要你全部包辦……」

「……什麼。」

尤硬擠出這句話。

「您想要什麼?」

「嗯?」

「恕我失禮,雷文先生說的事情都是胡亂猜測。我想要聊些別的話題,為此有我能做的事情嗎?」

尤露出笑容,做好覺悟的笑容。

「如果有什麼我能做到的事情,不管什麼事我都會去做。所以能不要再繼續說下去了嗎?」

尤那美麗的鞠躬讓雷文一瞬間忘記呼吸。

「……你真厲害呢。」

尤的發言表示她已屈服於威脅。可是雷文從沒看過這麼高潔的屈服方式。

「是呢,這樣的話。」

雷文並沒打算讓她做什麼。雷文的工作是掌握事實,阻止提姆的死亡。

「我那胡亂猜測就由你繼續……」

當雷文正要說下去時,敲門聲響起。在只有河川的流水聲和遠處貓頭鷹叫聲的黑暗中,輕輕的敲門聲,音量大到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啊……」

即使在黑暗之中,雷文也清楚尤的臉上失去血色。

「尤?你還醒著嗎?我也能進去嗎?」

卡蜜莉亞的聲音接在敲門聲之後傳來。

雷文走過去把門鎖打開,卡蜜莉亞進到了房內。

「啊,雷文也在啊。尤,我聽到談話聲,想說能不能讓我也一起聊天……啊,雖然說是談話聲,但我沒聽清楚到底在講什麼。」

卡蜜莉亞的聲音音調不太正常。

「啊,都聽到談話聲了,你當然還醒著呢。啊哈哈,我到底在問什麼。」

卡蜜莉亞手上的提燈照亮了雷文

和尤。尤臉色蒼白。她那茫然地注視著卡蜜莉亞的眼睛,靜靜地流下淚水。

「尤?沒問題喔?我什麼都沒聽到喔?」

卡蜜莉亞慌張地對尤這麼說。接著她看向雷文。

「雷文,尤必須要睡了。今天你就先離開吧?好嗎?」

卡蜜莉亞試著露出笑容,但她的聲音在顫抖。

「……………」

尤無言地從柜子的抽屜拿出小刀。雷文反射性地把左手按到皮套中的克爾塔納上。但是只要尤不是隱藏實力的小刀專家,慢一步拔出來也來得及應付。雷文是這麼想的。

他的認知太過天真了。

尤拿著小刀的那隻手開始使力。刀刃不是朝向雷文,而是對著尤自己。

「對不起。」

【P179】

「蠢蛋!」

發現這個行為代表什麼憲的雷文,立刻伸出拳頭往踏出一步。

脖子還是心臟,就這兩個選項。

雷文賭是脖子,他把拳頭對準尤的脖子側揮去。拳頭沒打中,而是擦過脖子的側面,然後小刀對著拳頭刺了下去。如果沒有雷文的行動,尤就會輕易地砍斷自己的頸動脈,那是毫無猶豫的刀路。

「……嗚。」

「雷文!」

右拳噴出鮮血。雷文接著直接用左手搶下小刀。

「給我張嘴!」

雷文抓住尤的下顎,把她整個人壓到床上。雷文用拇指硬掰開她的嘴巴,再把克爾塔納的刀柄塞進去。如果不把堅硬的東西塞到牙齒之間,恐怕她會咬舌自盡。

「卡蜜莉亞!把她的手綁起來!」

「咦?咦,可、可是……」

「要是放著不管這傢伙會再做一次!」

卡蜜莉亞在猶豫之後點頭,跑去拿了掛在衣架上馬甲用的束帶。

「嗚!」

尤雖然掙扎了一會,在知道沒有意義之後馬上安靜下來。

「雷文……我無法原諒你。」

卡蜜莉亞瞪著雷文的眼睛充滿淚水。

摯友差點就要自殺,這也難怪。

「我的做法不好,這點我會反省。不過現在首先得想出讓這傢伙不會再想要自殺的方法。」

雷文邊說邊把卡蜜莉亞撕開的床單纏在自己的右拳上止血。雖然很痛,可是似乎沒傷到肌腱。每根手指都還能動,傷口也僅止於拳頭的骨頭。

「如果你自殺………我就再也不會給你餅乾吃。」

卡蜜莉亞用微弱的聲音對尤說。

「蠢蛋,這是那種程度的事情嗎。」

「因為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啊!」

卡蜜莉亞像在尋求依靠似地仰望著雷文。

「……那麼,這樣如何?」

雷文注視著倒在床上的尤。

「你就追加一件委託……尤死去的那瞬間,卡蜜莉亞,我會殺了你。如何?」

「……嗚。」

雷文這麼一說,尤倒抽了口氣。

從她的反應看來,雷文覺得卡蜜莉亞足以當成人質。尤雖然騙了卡蜜莉亞,但她仰慕卡蜜莉亞這件事看來不是說謊。

「……好。就那麼做。如果尤死了,你就殺了我。」

「抱歉我真的會那麼做,不然算不上威脅。」

語畢,雷文把用來代替刀柄,塞進尤嘴裡的布拿掉。

「不用做那種事我也不會再逃避。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尤提出道歉。,

卡蜜莉亞自己也坐到床上,從正面看著尤的臉。

「告訴我,你做了什麼。不要有所隱瞞,全部告訴我。」

尤似乎已經放棄,她點了點頭。

「說來話長。全都是些背叛大小姐的內容。請在我全部都說完之後讓我去死。」

「那可不行。因為我也會死。」

卡蜜莉亞立刻回答,笑了起來。

「我不是說我們是一心同體嗎。快跟我說,一切就等你講完再說。」

尤閉起眼睛嘆了口氣,接著開始陳述。

尤·納貝爾的家族是從北方來到王都的移民。母親在多拉凡家當傭人,尤也是從小就在多拉凡家的宅邸內長大。窗戶另一頭的美麗女孩——她從小就對卡蜜莉亞抱持這種印象。

當她成為隨侍卡蜜莉亞的侍女,那種印象稍微有了改變。

「欸,你。你看得懂這個嗎?」

尤正在打掃房間時,卡蜜莉亞拿了數學的題目給她看。

尤原先完全看不懂,但借了書回去讀了兩天之後,她就懂了。尤戰戰兢兢地告訴卡蜜莉亞這件事,卡蜜莉亞就露出微笑,她用手指著尤手上那件需要修補的衣服。

「那個讓我來,你就做我的功課吧。」

卡蜜莉亞完全不管不知所措的尤,硬是把脫線的衣服拿走。然後她把衣服漂亮地修補好。

另一方面,尤也一下子就解開一開始完全看不懂的數學題目,不知不覺間她變得比卡蜜莉亞還更拿手。

「呵呵,禮服、杯子還有窗簾的扣子,其他的女僕都要用手指著算,你卻不用,可是數量也會正確。我就想,你絕對很擅長這種東西。」

尤那時已經察覺卡蜜莉亞有個無與倫比的才能。不是會算數學,擅長修補衣物那種層次的才能,她那無與倫比的才能是能夠看出別人擅長之處,讓人適才適所的才能。

卡蜜莉亞不久後就沉迷於製作甜點,想要擁有自己的店面、進而獨立,她開始對還沒成為子爵的父親亞丹·多拉凡這麼說。

不過亞丹不允許。

「請給卡蜜莉亞大小姐機會。如果有什麼我能做到的事情,不管什麼事我都會去做。」

尤深知卡蜜莉亞的才能,她直接和亞丹談判,開始說服亞丹。亞丹一開始責備尤不知天高地厚,但當知道尤會寫帳簿,他的想法就改變了。

「哼,不管什麼事……嗎。」

從那之後過了不久,亞丹告訴尤,他買了餅乾商店給卡蜜莉亞。但那有個條件。

那就是尤必須掌管帳簿,並幫忙走私陶醉藥。

「騙人……怎麼會,父親大人他!」

卡蜜莉亞臉色蒼白地呢喃。

「父親大人是了不起的商人!雖然會說些嚴厲的話,但他認可了我的夢想……為了讓我實現夢想還給了我建議!」

卡蜜莉亞悲痛地大喊。

「因為,那樣………簡直像是一開始就是為了販賣不好的藥才成立黃昏街。那是騙人的吧?不是那樣吧?」

「…………對不起。」

尤僅能低頭道歉。

「騙人……」

卡蜜莉亞坐到床上,雙手抱頭。

「我愈是賣愈多餅乾出去,透過黃昏街,讓人不幸的藥物也會跟著流通出去?那是騙人的吧!」

卡蜜莉亞低著頭,她的聲音混雜著哭聲。

「我的餅乾打從一開始就是騙人的嗎?」

「一切都是我的罪孽。不管什麼懲罰我都願意接受。」

尤緩緩地抬起頭來。那是她平常那種沉著的表情。

「我很想看到大小姐做生意。要是讓這個人自由地在世界闖蕩,會留下多麼棒的成就,我的眼光到底有多准,我想要親眼看看。」

尤微笑著,她的眼神中點亮了放棄和覺悟的光芒。她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得到原諒。

「我知道這是我死不足惜的任性。」

「……」

卡蜜莉亞舉起巴掌。

尤連眼睛都沒閉就把臉頰靠上去。

「…………嗚。」

啪,清脆的聲響。

卡蜜莉亞打了她自己臉頰的聲音。

「大……大小姐!?」

尤還以為會臉頰會挨巴掌,這幅景象讓她驚慌失措。

「……尤,你沒有看人的眼光。」

「大、小姐……」

卡蜜莉亞悔恨地咬牙。

「我還以為自己的能力受到認可了。可是如果尤沒有背負那麼痛苦的責任,我連起跑線都還沒站上吧?」

卡蜜莉亞緊緊握住拳頭,像在忍耐什麼似地低下頭。淚珠滴到她的腳邊。

「對不起……對不起,你一直都很痛苦……我卻沒有發現,還說什麼能讓人幸福的餅乾。你沒有看人的眼光,真的。」

「不……不。我的眼光是準確的。」

尤流著淚水搖頭。

「而且,我很幸福。您讓我做了一場好夢。不管要受到什麼懲罰作為代價,我都不會後悔。」

「笨蛋……!」

卡蜜莉亞往尤靠過去,

伸手抱住她。

「…………」

在她的懷裡,尤無聲地持續哭泣。

卡蜜莉亞把視線移到雷文身上。

「雷文……請讓我收回剛說的話。」

卡蜜莉亞的表情和剛才不同,相當平靜。

「雷文你救了尤,我卻說我無法原諒你。」

卡蜜莉亞說出這句話的表情,就像是吞下很難吞的東西,接著她搖了搖頭。

「我無法原諒的是我自己。」

「這樣啊。」

雷文點頭。

「你的手……還好嗎?」

雷文聽她這麼問,看向自己的拳頭。纏在拳頭的床單碎布染上了血,不過血已經止住了。

「沒問題。這是很常有的事。」

卡蜜莉亞牽起雷文的手輕輕撫摸。

「謝謝你救了我的尤。我會代替你這隻手。你隨時都可以使喚我喔。」

「嗯。」

「我一直都受到雷文的幫助呢。」

卡蜜莉亞對著雷文微笑。她的眼眶湧出淚水。

「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

雷文笑著這麼說。

如果說雷文的行動救了尤,那都多虧卡蜜莉亞的委託。

「不過,再來要怎麼做?一切要看你如何決定囉。」

「……也是呢,是這樣沒錯。」

卡蜜莉亞的表情蒙上陰影。

追著比巴殺人事件,挖掘出異常巨大的陰謀。這不是光跟亞丹·多拉凡說「我們要退出」就能解決的問題。只要一展開行動,亞丹為了保護自己的地位和財產,肯定會徹底抵抗。

「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是一種處世技巧喔?」

「別開玩笑了!這是我的商店、我的家族的問題。我必須想辦法處理!」

雖然雷文這樣探問她,不過卡蜜莉亞立刻加以否定了。雷文感到很意外,不自覺地聳了聳肩。

「而且,在這種背後有骯髒企圖的地方無法做出最棒的餅乾。」

卡蜜莉亞瞪向窗外。

「別繼續下去!我會跟父親大人說。如果沒用,我就直接跟國王陛下告狀。」

「這個……」

我想你最好別那麼做。雷文正想這麼說,尤把他想說的話接了下去。

「請住手。就算要犧牲生命,我也會請您別那麼做。」

尤抱住了卡蜜莉亞。

「這家店會無法再經營下去。而且大小姐也會無法全身而退。」

「你在說什麼?」

卡蜜莉亞用激動的眼神看向尤。身材矮小的她抬頭望著尤。

「讓我的尤站在這麼痛苦的立場時,我就已經不是毫髮無傷了。」

尤的眼睛又流下一行淚水。

「如果你相信我的才能,你就看著吧。不管我被誰放棄,就算變得只剩你跟我,我也會讓黃昏街成為阿古利亞最棒的餅乾商店!」

「大小姐……」

尤緊閉著雙眼,對卡蜜莉亞鞠躬。

「即使變成這樣,您還願意說我是您的尤嗎?」

尤握著拳哭了出來。

「那麼起碼……起碼要不要等找到什麼對抗子爵大人的手段再行動?」

「我贊成。從正面衝突跟自殺沒兩樣。」

如果不是打算同歸於盡,像這樣毫無計畫去跟亞丹見面,也只會變成【失蹤人口】而已。

「而且,告上法庭也不是好方法。我之所以會全權掌握帳簿,是子爵大人想要像蜥蜴斷尾一樣,把所有的罪名推給我和黃昏街。況且……」

可是尤不經意說出的一句話,讓雷文整個腦袋為之凍結。

「子爵大人的十字軍計畫十分周到。就算我們以同歸於盡的覺悟告發子爵大人,他或許還有迴避這件事的保險措施。」

「什……」

……十字軍計畫。

「你剛……說什麼?十字軍計畫?」

心臟猛烈地跳了一下。

雷文忘我地抓住尤的肩膀。

「好痛……那、那個,雷文先生?」

「快回答我!十字軍計畫是什麼!?」

「啊、嗯、嗯嗯。子爵大人這麼稱呼這一連串的走私計畫。」

「子爵……亞丹·多拉凡他這麼說嗎?」

……找到了。

傑伊留下來的訊息,遍尋不著的仇人之鑰,這下終於抓到了一絲線索。

雷文閉上眼,用力深呼吸。

亞丹·多拉凡。有可能會知道一切的男人,這是一鼓作氣突破到他面前的好機會。不管犧牲什麼都得要抓住機會。

不管,犧牲什麼。

「改變方針吧。明天一早我們就突擊。」

「咦……」

聽見雷文這麼說,卡蜜莉亞和尤都瞪大眼睛。

雷文不知不覺間握緊拳頭。

已經止住的血又從裂開的傷口中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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