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法庭的詐欺師 第三章 陪審團審判的第一天(2/2)
「聽起來不太像在稱讚耶?算了、算了,我倒是發現一件挺遺憾的事,剛剛房東不是大喊『馬場小姐真的不是我殺的』嗎?因為他的情緒嚴重動搖,讓我看出果真不是他幹掉馬場的。」
實在不知道該從哪裡吐嘈了。
「是喔,原來如此,真不愧是超級超能力呢。」
我的語氣會這麼諷刺也沒辦法。
阿武隈宣稱自己擁有的超能力是只要在當事人情緒動搖的狀況下就能識破這人是否在撒謊,為了讓對方心緒混亂,阿武隈乾脆採用把對方視為嫌犯對待的方法。不管是誰,只要被人一本正經地宣稱「犯人就是你」,都會動搖不安吧。
「對了,我覺得很疑惑,你怎麼知道土居先生沒有案發當時的不在場證明?」
我們之前確實沒調查過房東的不在場證明。
「平日深夜的不在場證明可不是那麼簡單就有,你也沒辦法證明自己昨天半夜到底在哪裡吧?」
被他這麼一說,還真的沒錯,昨晚我也是在家洗完澡之後看了一下電視而已。
「不過……土居先生本身有在兼差不是嗎?也可能會和超市打工的同事晚上一起出去玩樂……」
「可能性確實不是零,但說穿了只是有可能罷了。那是平日晚上,若是公司的
正職員工還另當別論,中年打工族不太可能跑去喝酒聚餐吧?要是他真的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反而更引人懷疑。」
越想越覺得阿武隈說得有道理。
「請檢方傳喚下一位證人。」
「好的,請到的是負責本案的城井警部。」
岩谷檢察官傳喚了下一位證人。
到目前為止,我覺得這場審判的進展還算不壞,阿武隈徹底打擊檢方證人的可信度,每位陪審員應該多少會覺得證人提供的證詞值得懷疑。
只是,岩谷檢察官在司法界的經驗比我還要久,接下來這位前輩就要展開反擊了吧?
◆
一位體格結實的中年男性站上證人台,給人的印象的確能聯想到警部這個職稱。
「先請問您的姓名和職業。」
「我是城井宗一警部,隸屬於警視廳搜查一課的強行犯科,簡言之,就是負責偵辦殺人、強盜等重大刑案的部門。」
不愧是經常在法庭上作證的人,這是目前聽起來最為堂堂正正的證詞。
「所以您就是主導本案調查的刑警?」
「是的,類似刑警可倫坡的角色。以《名偵探柯南》為例的話就是目暮警官,這樣應該比較好懂。」
一本正經的刑警嘴裡竟然講出動畫作品當比喻,讓旁聽席傳來零星的笑聲。
「那麼,請您針對本案調查的經過及調查的結果陳述證言。」
城井警部的證詞如下——
四月二十八日上午九點半左右,管區警察局接到發現疑似殺人案件遺體的報案。警方隨即趕往現場展開殺人案件的調查,其結果為:被害人馬場身穿T恤及運動服倒臥在地,沒有衣衫不整的跡象;被害人的腹部遭菜刀長長的刀刃刺入,幾乎沒有外部出血。
案發現場有許多被胡亂翻找的跡象,衣櫃已被翻亂,同時面對庭院的窗戶被從外側打破,玻璃碎片在屋內四散,窗戶變成能從屋外簡單打開、關閉的狀態。
「也就是說,我們也可以假設犯人可能是打破窗戶侵入屋內的嗎?」
「是的,不過我認為沒有這樣的可能性。」
「為什麼?」
「屋內沒有嫌犯和被害人爭執的跡象,要是嫌犯打破窗子入侵住家,被害人聽到聲響應該有所反應吧?還有,被害人的手機掉落在玄關進門處,也沒有被嫌犯搶奪的痕跡。現代年輕人無論吃飯睡覺手機都不離身,因此警方認為,手機是被害人在走道上被殺害時掉落的。另外,被害人的錢包放在屋內的顯眼處,錢包內的萬圓紙鈔卻原封不動。綜合以上可以推測犯人和被害人彼此熟識,而且犯人可能蓄意偽裝成強盜案來進行犯罪。」
「所以結論是犯人和被害人關係親密,趁其不注意時以菜刀一刺加以殺害,接著刻意亂搜房間來假裝成強盜入侵?」
「是的。」
這是尋求意見的詰問,我方本來可以提出抗議,不過,既然是尋求搜查一課刑警的專業見解,那就能夠認可,我也只能靜觀其變。
「謝謝您,檢方的詰問在此告一段落。」
「請辯護人進行反詰問。」
「不,我想要先請教一下岩谷檢察官,剛剛您說告一段落,意思是後面還會請這位刑警出庭作證嗎?」
「是的,有此預定。」
「那麼,我方希望在此保留反詰問的權利。」
阿武隈竟然會爽快地退下,我忍不住小聲問他:
「原來不用每次都進行反詰問嗎?」
「那當然。不管是報案人還是房東,要用反詰問來打敗一般民眾太簡單了,但面對習慣出庭的刑警則是越慎重越好,他們不會隨便動搖,一不小心還會狠狠反咬你一口。」
一般人不習慣法院審判,自然跟每次有刑案就必須出庭的警官不同,該進擊的時候就好好攻擊,該防禦的時候就徹底防禦,這大概是阿武隈的長處吧?
「下一位證人是?」
「好的,檢方傳喚負責本案驗屍工作的法醫木野下雅司醫生。」
◆
一位身穿西裝、感覺老實認真的壯年男子站上證人台,也許是戴著眼鏡的緣故,他給人理智、知性的印象,看來像是一名教授。
岩谷檢察官先讓對方表明自己是行政及司法解剖的專家,具有法醫身分,然後開始正式的詰問。
「您對本案被害人馬場小姐的遺體進行了司法解剖嗎?」
「是的。」
「請問被害人的死因是?」
「大量出血造成的休克致死。被害人的腹部遭菜刀深深刺入,腹部大動脈這條重要的血管受到嚴重損傷。」
「結果造成大出血後死亡嗎?」
「是的,腹部大動脈是連結心臟的重要血管。一旦受損,血液瞬間就無法在體內循環。人類停止呼吸後還能支撐三秒鐘,原因是血液中多少還殘留氧氣的緣故,一旦失血,對於主要器官和腦部的血氧供給等於在瞬間被切斷,很快會失去意識並導致死亡。」
「所以可以認定被害人幾乎是當場死亡?」
「應該是的,至少沒有留下任何寫下隻字片語的空檔。」
這時岩谷檢察官又再次拿出剛剛讓陪審團傳閱的遺體照片。
「請看這邊,這是遺體及陳屍現場的照片,就如您所看到的,死因雖是大量出血,但現場幾乎沒有任何血跡。這樣的情況也是有可能的嗎?」
「是的。在有血壓的狀況下,心臟繼續向全身輸送血液才會造成出血。人一旦死亡,也就是心臟停止跳動後,血流也會隨之停滯。因此,在出血後隨即死亡的狀況下,外部出血減少並不罕見。」
「在心跳停止前還是會繼續大量出血嗎?」
「腹部大動脈通常會維持較高的血壓,一旦血管受到損傷,必然會迅速而大量地出血,不過,本案傷口的外部出血量可想而知會很少。」
「為什麼?」
「大動脈幾乎完全從身體中央經過,所以不會輕易受傷。而人體的腹腔是為了容納內臟的空間,因此由大動脈流出的血液會聚積在腹腔中。當然不能完全否定刀刃刺穿的傷口多少會流出一些血液,但被害人應該是在一瞬間就失去意識,並以仰躺的方式倒下,在這種情況下,血液沒有四處噴濺或流至地面,並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遺體出血量非常少的謎題解開了。
「下一個問題是被害人是幾點左右死亡的?」
「推斷是在四月二十七日深夜,晚上十一點半到午夜十二點之間。」
「請問您推斷的根據是?」
「主要有三個。第一,根據警方提供的消息,被害人在當晚十一點二十八分曾經發出簡訊,因此當時仍然存活。第二,遺體隨著時間經過會逐漸僵硬,也就是所謂的『死後僵硬』,屍體的僵硬程度會在死後十小時左右達到最高峰,連要鸞曲關節都有困難,而我在四月二十八日上午九點半進行驗屍時,正好是被害人死後僵硬程度最嚴重的時候。」
「死後僵硬的程度,應該多少會受到氣溫的影響吧?」
「現在的季節是春天,應該不至於帶來太大的影響,更何況遺體是在氣溫變化不大的室內被發現的。」
岩谷檢察官巧妙地破除我方進一步反詰問的可能性。
「那麼,還有一個根據是?」
「是體溫。通常人死後,每隔一小時體溫會下降一度。根據我的測量,被害人的直腸溫度是二十五度,這也符合死後已經過十小時的推論。基於以上各項事實綜合考量,死亡時間應該在晚上十一點半到午夜十二點之間。」
「好的。在被害人死亡後,屍體有被搬動過的可能性嗎?」
「恐怕沒有,屍體在長時間放置後,會出現稱為『屍斑』的傷痕狀斑點,這可以理解為死後殘留在體內的血液由於重力影響,在身體下方積聚造成的瘀血狀痕跡,要是遺體被搬動過,屍斑就可能擴散至身體各處。在本案的遺體上,並沒有發現這種跡象。」
「遺體已經有一定程度的出血,還是會出現屍斑嗎?」
「在體內血液流失殆盡的案例中,屍斑確實不會顯現,不過本案被害人已經在這之前死亡,血液循環應當停止了。」
「好的。意思是我們可以歸納出,被害人在四月二十七日深夜腹部被刺後,幾乎是當場死亡,屍體也沒有被搬動的痕跡。以上沒錯吧?」
「正是如此。」
「謝謝您,詰問結束。」
一本正經的主詰問告一段落。審判長詢問辯護方是否有任何反詰問,我又轉向阿武隈問:「該怎麼做?有什麼疑問嗎?」
「算了,問也不是現在問,對於這種習慣出庭的專家還是別輕易出招比較好。」
這代表狀況跟剛
剛作證的刑警相同,我就默默按照阿武隈的方針進行。
◆
「接下來傳喚下一位證人,被害人的友人江川辰也先生。」
下一位檢方證人是一名年輕男性,看來大約二十歲左右,感覺和田野原先生差不多歲數,也可能比他年輕一些。男子的身材結實,和在工地上班的田野原先生同樣體格不錯。因為染著一頭金髮,陪審團或多或少能猜到他和被害人是朋友。
不過,這位證人給人的印象跟馬場小姐的跟班椎名小姐截然不同。他穿著一身整齊的西裝,雖然嘴唇跟耳朵上隱約有穿環的痕跡,但似乎為了出庭,今天都拿下來了,因為這樣,說不定會有人覺得他看起來像是個牛郎。
「請問你的職業是?」
「我是自由業。」
雖然語氣有點不習慣,但算是正確地使用敬語回答。
「你和被害人馬場佐惠是什麼關係?」
「這個嘛,我跟佐惠……我是說馬場小姐,是高中同班同學,畢業後她介紹過一些打工的機會給我。」
「換句話說,你和被害人的關係相當親密?」
「可以這麼說,我們大概每天都會碰面。」
「你在四月二十六日,也就是案發前一天是否有收到被害人傳送的簡訊?」
「對,有的。」
「那封簡訊的內容是什麼?」
「簡單來講,是叫我開始威脅田野原。」
聽到「威脅」這種嚇人的詞彙,法庭騷動起來。
「請看這邊,這是檢方提出的第八號證物。」
岩谷檢察官又拿出一疊紙張,除了證人以外,當然法官、陪審員還有我們辯護人也都拿到一張。
「江川先生,這是將被害人傳送給你的簡訊列印出來的內容,是否正確無誤?」
「嗯,是的。」
儘管事前看過內容,我和阿武隈仍不約而同地望向紙上的文字,上面寫著:『我今天會跟田野原碰面,可以開始恐嚇了。今天七點車站前的家庭餐廳見。』
「要恐嚇的是什麼樣的內容?」
「就是勒索要錢。馬場小姐掌握別人的醜事就會拿來威脅恐嚇,我算是她的幫手。」
法庭傳來眾人的驚呼,我忍不住低聲對阿武隈說:
「江川先生竟然這樣光明正大地指出自己的犯罪事實耶。」
「一定是事前老早談好交易了。」
「啊,對喔。」
所謂的司法交易,就是若能在法庭上提出重要證詞,則可酌情減免證人應處之刑罰的制度。檢方八成跟江川先生約好了,只要他願意為所有的恐嚇行為作證,就不追究他相關的刑責吧。
「這代表被害人馬場小姐是靠犯罪維生的嗎?」
「是的,馬場小姐因為有前科的關係,一直找不到正當工作。嗯,她大概是之前嘗過甜頭……乾脆就靠恐嚇勒索來賺錢過活。」
「你也一直扮演協助馬場小姐的角色?」
「嗯,是啊。我之前的人生其實也不怎麼樣,所以就半強迫地被拉來幫忙。」
「這個證詞是騙人的吧。」阿武隈突然喃喃說道。
「可是證人看來不像情緒不穩的樣子啊?」
「唉,這跟本大爺的超級超能力沒關係,而是一看就知道這傢伙應該是不管什麼樣的恐嚇手段都樂意幫忙的人。」
這完全是阿武隈的個人偏見吧?不過倒也不難理解,這名證人確實給人適合從事恐嚇勒索的印象。
「具體而言,你是怎麼協助馬場小姐?」
「這個嘛……馬場小姐一找好目標,就會一對一地約到家庭餐廳之類的地方。她是女性,又約在人多的地方,對方當然不會太警戒。然後,開始威脅時,我就會假裝成陌生人坐在離他們不遠的位子。」
「為什麼?」
「馬場小姐恐嚇目標對象、索取錢財後,一定會這麼說:『想要逃跑也沒用喔,到處都是我的手下,連店裡也有。』接著就換我登場,我就在旁邊笑嘻嘻地跟目標對象揮手打招呼。」
這套勒索方式設計得還滿有道理的。
跟目標說想要在家庭餐廳一對一談事情,冷不防就開始威脅恐嚇,要求對方乖乖付錢。馬場小姐是女性,或許少了點嚇人的魄力,但沒想到勒索的人不只一個,不知不覺她身邊就多了個染金髮穿耳洞、體格高壯的男人,任誰置身在這樣的狀況下都會不安吧?
「回到上個問題,你和被害人恐嚇過本案的田野原被告嗎?」
「是的,我們在四月二十六日晚上把他叫來家庭餐廳恐嚇他。」
「具體來說,馬場小姐是怎麼恐嚇田野原先生?」
「田野原先生的未婚妻栗田桃子也是我們的同班同學,她上個月因為車上偷竊案被警察抓了,結果檢方撤回起訴,讓她被放出來。栗田這傢伙人挺壞的,以前常常跟我們一起順手牽羊,所以馬場小姐就告訴田野原先生,警察既然不知道這段過去,我們就去作證,跟警察說其實上個月竊盜案的真正犯人就是栗田沒錯,我們手上有決定性的證據可以交給警方。」
現在等於在解釋被告的殺人動機。法庭傳來陣陣喧鬧,吃驚的不只是他們,連我也嚇了一大跳。
「栗田小姐有罪的證據?阿武隈律師,之前根本沒聽說過有這樣的證言啊?」
「是嗎?公審前的整理手續不是你負責出席的嗎?應該曉得證人預計要說什麼吧?」
「檢方的確表示過,江川先生是為了證明本案殺人動機的證人,因為田野原先生以前跟他們混在一起,所以就用這個理由來脅迫他,可是,沒提到上個月栗田小姐的車上行竊案有冒出什麼決定性的證據啊!」
「哼,那要不要跟審判長抗議一下?」
「好的,我試試看。」
老實說,現在的證詞的確大有問題,但我的第一個疑問反而是阿武隈幹嘛叫我去提出抗議?要是真的冒出「田野原的未婚妻栗田確實在車上行竊的證據」,那不但是合情合理的殺人動機,上回獲得當庭釋放的竊盜案,也可能要重新展開調查,我還以為阿武隈會像平常那樣,自己猛烈地提出抗議。
雖然不明白阿武隈的意圖,但既然他讓我去做-我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我站起身走近審判長。
「審判長,我有些話想說,可以嗎?也希望請岩谷檢察官一起。」
「好的,書記官請停止記錄,岩谷檢察官也請向前。」
我跟岩谷檢察官一起圍在審判長身邊,如作戰會議般展開密談。
「審判長,方才證人所提出的證詞中有個非常不恰當的地方——」
我把跟阿武隈提過的事重新說明一次。在公審前整理手續的階段,檢方沒提過栗田桃子一案有發現任何決定性的證據。程序上,沒有事前提出的證據應該都不予承認才對,因此證人江川方才提出的那段證詞應當駁回。
「唔,這樣確實有問題,岩谷檢察官,你怎麼說?」
沒想到岩谷檢察官臉色如常地回答:
「審判長,辯護人似乎有所誤解。我方並沒有確認『發現被告未婚妻在車上行竊案件的決定性證據』,未經過確認的事項,本來就不該在公審前的整理手續中提出,證人只是在作證時詳細描述威脅被告的說詞罷了。」
中計了!明知道證詞會被駁回,岩谷檢察官還是讓證人作證,目的是為了讓陪審團留下被害人握有被告極大弱點的印象。
「審判長,既然這樣,該名證人的證詞便是與本案完全無關的傳聞證據,更應該刪除前述證詞才對。」
「確實應當予以刪除,可以了,請兩位回座。」
我跟岩谷檢察官回到原位後,審判長重新指示:
「各位陪審員,方才證人提出的『發現被告未婚妻在車上行竊案件的決定性證據』此一證詞請不要參考,也請書記官由法庭紀錄中刪除。」
可是,就算法官叫大家從記憶中刪除這段證詞,要忘記這段話根本不可能。
「原來如此,因為你早知道不會有什麼效果,剛剛才沒有抗議?」
聽到回座的我這麼說,阿武隈聳了聳肩。
「唉,有抗議總比沒抗議好啦,就讓我們暫且稱讚一下岩谷檢察官很高招吧。」
的確是難以應付的意外打擊,就是因為覺得所有證據在之前的整理手續中都提出了,我們才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接下來繼續進行證人詰問,岩谷檢察官,請繼續。」
「了解。江川先生,你們脅迫被告之後結果如何?」
「當晚我收到馬場小姐的簡訊,看來進行得相當順利。」
「簡訊正確的文字內容和檢方提出的第九號證物相符嗎?」
岩
谷檢察官邊說,邊發下另一件證物的影本。
『有回覆了,田野原那傢伙說明天下班後要過來,時間大概會很晚。』
簡訊內容跟江川的證詞幾乎是一致的。
「以上結束詰問,謝謝。」
「請被告方進行反詰問。」
或許因為對方是法庭上的門外漢,這次阿武隈迅速地站起身。
「那麼我來提出幾個問題。江川先生,你和被害人馬場小姐是以恐嚇勒索維生,對嗎?」
「雖然不太好明說,但實際上是這樣沒錯。」
「田野原被告和他的未婚妻應該都是你的同班同學吧?過去還常常聚集在被害人家中一同玩樂,儘管如此,你們仍決定恐嚇對方嗎?」
「是啊。唉,應該說是佐惠她……我是說馬場小姐提議的。田野原被告過去和馬場小姐交往過,現在仍糾纏不清,結果卻要和栗田小姐結婚不是嗎?所以馬場小姐自然會對田野原不爽。」
若是真如今日聽到的證詞所說-馬場小姐確實跟田野原先生交往過,江川先生這段話聽來的確合情合理。看來過去在馬場家建立的高中友人關係,早已瀕臨崩壞了。
「你本身也參與了恐嚇行為,怎麼好像在說別人的事情?」
「還好啦。我本來就覺得,夜路走多了遲早會碰到鬼的嘛。」
江川這段證詞怎麼聽都很可疑,就算沒有什麼超級超能力,我也知道這傢伙根本沒有說實話。
「江川先生,聽起來像是被害人馬場小姐每次打算勒索誰,就會找你來充當手下?」
「是啊,沒錯,馬場小姐的工作是決定對象,然後找到可威脅恐嚇對方的材料。」
「所以你完全言聽計從,按她的話一一照辦?」
來了,阿武隈開始動搖證人的情緒。
「嗯,可以這麼說。」
「你剛才說過,威脅恐嚇不是什么正當的工作,遲早會有報應,所以你覺得被害人還是死掉比較好嗎?」
沒想到江川卻不為所動。
「是啊。雖然少了個酒友有點遺憾,但這麼一來,我就能從這一行金盆洗手。」
「原來如此,以你的立場,若是被害人死去反而有好處。該不會被害人其實就是你殺害的吧?」
仔細想想,對於想要識破謊言的阿武隈來說,這應該是最強而有力的問題,不管對方回答是或否,他應該就能判斷出來了,沒想到江川的神色卻不為所動,只有岩谷檢察官立刻跳起來喊:
「異議!這是誤導證人並進行嚴重的誘導詰問!」
「認可,駁回此問題,同時刪除法庭紀錄,也請陪審團諸位忘了這段話。」
法庭上看來並不容許這樣的詢問。
「那麼我換個問題吧。在案發的四月二十七日當天晚上十一點半左右,你人在何處,又在做些什麼?」
平日深夜是很難有不在場證明的,這和請房東來作證時一樣,發問的目的是為了讓證人陷入不利的處境。
「異議!這問題和本案毫無關係!」
岩谷檢察官似乎也察覺了,立刻提出異議。
「沒問題啊,要是證人不方便,不想回答也無妨。」
阿武隈相當露骨地挑釁對方,不知道效果如何?
「沒問題啊,我可以回答。」江川上鉤了,「那天晚上我跑出去玩,晚上十一點半的話,應該正在搭電車吧,到站的時候已過了十二點。我是用SUICA卡,上頭應該留有到站紀錄。」
我懂了,原來如此,像SUICA卡這樣的電子票卡,應該會保存乘車的使用紀錄。既然被害人的死亡推定時間是落在晚上十一點半到十二點之間,這段時間若是他正在搭車,要假設這個人是犯人便有困難。
阿武隈似乎輕輕地嘖了一聲:
「好吧,以上結束反詰問。」
很稀奇的是阿武隈竟然毫無成果地退下。
「可惡,既然他沒有動搖,我就不知道是不是有說謊,而且還有電子票卡的紀錄啊?雖然有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看來之前對付房東的做法,並不適用於每一個證人。
「不過,使用那張SUICA卡的不一定是本人吧?」
「你是說……把自己的卡片借給別人用?雖然有這個可能,但要是沒有任何根據就在陪審團面前信口開河,可是會被討厭的喔。」
「啊,原來是這樣。」
現在如果硬是把江川當成犯人來審問,確實會顯得相當滑稽。
「請岩谷檢察官傳喚下一位證人。」
「接下來請到鑑識課的出水巡查部長。」
◆
站在證人台上的是一位身穿藍色制服的中年男性。
岩谷檢察官讓他表明自己的職務後,馬上就開始詢問。
「鑑識課的工作是什麼呢?」
「主要是保留案發現場的證據,後續再轉送到各相關部門以進行鑑定,像是動畫《名偵探柯南》或是刑警劇《相棒》那樣,有案子發生了,進入現場採集證據的就是我們。」
「針對本次的殺人案,你們採集到了各式各樣的證據嗎?」
「是的。」
「實際上在現場收集到的證據有哪些?」
「包括刺入遺體的菜刀、掉落在玄關的手機、房間四處殘留的血跡,還有指紋、毛髮及腳印等等。」
「血跡是在屋內何處採集到的?」
「首先是在被害人的遺體周邊,除此之外,衣櫃和抽屜的把手等處也有發現。」
「接著發下檢方第十一號物證。鑑識人員發現的血跡全數標記在上面了嗎?」
我們拿到一張現場平面圖,發現血跡的位置都標註出來了,包含遺體旁的廚房、矮桌、抽屜,甚至連衛浴門把都有,大概只有進門的玄關處沒有沾上。
「遺體周圍也就罷了,為什麼連把手之類的地方也沾上血跡?」
「雖然只是推測,但我認為極有可能是有人在手部出血的狀態下,徹底翻找了整個房間所致。」
這個問題是尋求證人評論又涉及相互議論,本來我方應該要提出異議,但專家的意見本來就可以視為正當的證詞。而且根據田野原本人的說法,他翻找過屋內亦是事實。阿武隈既然沒反對,我也就保持沉默。
「剛才的證詞中,您提及有採集到腳印,是在哪裡發現的呢?」
「是的,案發現場位於公寓一樓,附有庭院,院子裡雜草叢生,幾乎沒有整理過,經過仔細調查,我們在院子裡發現某種特定的腳印。」
「接著發下檢方的第五號物證。」
岩谷檢察官又拿出照片來。
草叢中露出一小片地面,上頭有道足跡,警方再灌入石膏之類的液體保存原本的腳印。或許因為照片拍攝的是在戶外採集到的腳印,整體來說,形狀多少有些殘缺不全。
「警方發現的這個照片上的腳印,是朝向哪邊呢?譬如說,是從屋外走向屋內,或是由屋內往外走,還是往返行走所致?」
「只發現由屋內朝外走的腳印。」
「根據城井警部的證詞,被害人家中的窗戶有從外面打破的跡象,腳印卻只發現由屋內朝向外頭走去的嗎?」
「是的,無疑是有人從被害人的住家穿過庭院離開時留下的腳印。有充分的可能是為了偽裝自己的去向,刻意從屋外打破窗戶。」
「謝謝您,以上結束詰問。」
「請辯護人進行反詰問。」
我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探出身體對阿武隈說:「可以交給我嗎?」
「嗯?好啊,你要是有想問的就儘量發揮吧。」
慶幸的是他也同意了,我就把剛剛腦中浮現的疑問說出來。
「出水先生,您的看法是有人從被害人家中離開,然後為了要偽裝有人從屋外入侵,所以刻意從外頭打破窗戶嗎?」
「對,是的。」
「但我們無法確認窗戶是何時打破的吧?還有,留下腳印的人和打破窗戶的人可能不是同一位,您無法否認這樣的可能性吧?」
「沒錯,的確無法判斷,不過這無法排除就是被告本人打破窗戶的可能性啊?」
「謝謝,以上就是我的問題。」
我覺得剛剛表現得還不錯,應該有巧妙地證明檢方的假設可能有漏洞。
「怎麼樣?」我有點得意地問阿武隈。
「七十分。」
這分數到底是有沒有及格呢?
「好嚴厲……」
「你的思路很有趣,確實無法知道窗戶是什麼時候被打破的。案子在深夜發生,到了早上才有人報案,無論是誰應該都能輕易入侵案發現場吧,也
有可能殺人案發生後,真的有強盜或小偷出現了,不過,又有誰能證明呢?」
「啊,的確無法知道。不過,只要提出有第三者在場的可能性不就夠了嗎?」
「想法還不壞,可是對陪審團來說,應該會期望更明確的答案吧?最好像電視劇那樣,故意刁難說『其實檢方找來的證人才是真正的犯人』這樣子。要把完全沒有現身過的小偷當成犯人,可是沒有任何說服力的喔。」
「你是說要戲劇化嗎……這才是重點?」
「當然,陪審員心裡期待的可是法庭審判大戲。」
該怎麼評價這傢伙的思考方式呢?身為辯護律師有這樣的想法或許不算有錯,可是我就是無法喜歡這種人。
◆
「下一位請到的證人是科學搜查研究所的武藤主任。」
檢方傳喚的下一位證人是年紀大約四十歲的女性,她穿著一身白衣。
身穿白衣出庭雖然沒什麼用處,但不可思議的是,一般看到這身打扮,便會聯想到這人應該是博士或醫生之類的。
「請問您的職業是?」
「我負責檢驗在案發現場找到的DNA證據。在《名偵探柯南》里可能找不到類似的比喻,不過我正好是女性,想像成電視劇《科搜研之女》就對了。」
每位陪審員都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關於刺入遺體的菜刀,也就是檢方提出的第二號證物,是由您鑑定的嗎?」
岩谷檢察官自桌上拿起裝在塑膠袋內、刀刃完全變成暗紅色的菜刀。
「是的,是由我鑑定的。」
「請告訴我們結果。」
「這是一把全長三十公分,刀刃長二十公分,非常普通的菜刀,特徵是刀柄不是木製的,而是不鏽鋼製的。」
原來如此。大概是沒有用到木材的緣故,依據角度不同,這把菜刀猛然一看還真有點難判斷從哪裡到哪裡是刀柄,尤其在一片漆黑的夜晚,絕對難以分辨。田野原先生想從被害人身上拔出菜刀時反而被割傷手,看來也是情有可原。
「如同大家看到的,菜刀上頭有血跡,我們詳細地鑑定了DNA,發現血跡是分屬於兩個人的。」
「查出是誰的DNA了嗎?」
「其中一位是被害人馬場小姐,另一位則是被告田野原先生。」
我覺得這一刻法庭內似乎充滿某種寂靜的喧囂。當然每個人都猜得到問題的答案,但再次證實被告的嫌疑依舊帶來不小的衝擊。
岩谷檢察官環顧著法庭說:
「先向各位報告一點,由於被告經常造訪被害人家中,因此檢方和被告方都有共識,於案發現場採集到指紋並沒有問題,不過,血跡可就另當別論。武藤主任,被害人的血跡是在菜刀的哪個部分發現的呢?」
「被害人的血液附著在菜刀的整段刀刃上。」
「您說菜刀上同時沾有被告的血跡,又是在何處發現的呢?」
證人連同塑膠袋拿起那把菜刀,指了指刀柄上方的部分。
「在菜刀的刀根,也就是刀刃下方沒有開鋒的這部分,被告的DNA是在這邊採集到的。」
「您認為只有刀根沾上血液的理由是?」
「例如握有菜刀的犯人用力做出刺殺的動作,當然產生比較強的反作用力。刀根雖然沒有開鋒,但同樣是相當銳利的金屬,極有可能造成拿刀的人受傷。」
「這種情況下,手持菜刀的人,手被割傷的部位應該會在何處?」
「因為拿刀的習慣不同,或許有所差異,但以一般人的持刀方式來說,當然會在最靠近刀根的手指頭……也就是食指第二關節的位置。」
檢察官的主詰問顯得駕輕就熟。被告田野原先生確實是食指被刀子割傷,接下來檢方馬上就會指出這一點吧。
「我問完了,請辯護人進行反詰問。」
岩谷檢察官自信滿滿地說,他會這麼得意也是可以想見,連我都明白這樣的局面很難應付。屋內和做為兇器的菜刀上都留有被告的血跡,等於是為檢方的主張提供了強而有力的證據。
「……阿武隈律師,是不是該在不利的證據越來越多之前進行反詰問呢?」
「我也想啊,可是辦不到,檢方幹得不錯,由不同的證人接力,逐步提出證據,不給我們留下反詰問的餘地,現在只能等待檢方把手上的證據全部提交出來。」
原來如此,但陪審團不可能知道我們這麼做的理由吧,只能祈禱他們不會覺得辯護人一直不進行詰問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理由。
「辯護人不進行反詰問嗎?」
審判長催促我們做出結論,阿武隈無可奈何地站起來說:「是的,我方暫且保留反詰問的權利。」
岩谷檢察官聽了,立刻露出微笑接口:
「那麼就傳喚最後一位證人吧,檢方請方才作證過的城並警部再次上台。」
◆
那位高壯的警官一站上證人台,岩谷檢察官立刻詢問:
「城井警部,檢方希望請您針對逮捕被告的經過提出證詞。逮捕被告的實際時間是什麼時候?」
「二十八日下午三點十二分。」
「當天上午展開殺人案的調查之後,只用半天的時間就逮捕了嫌疑犯,為什麼可以這麼迅速?」
「首先,警方認為本案嫌犯應該與被害人熟識,進而偽裝成強盜殺人,而調查過被害人遺落在玄關的手機裡頭的簡訊後,雖然往來簡訊中沒有提及被告和被害人會面的理由,但兩人確實約好在二十七日深夜於被害人家中碰面。」
「接著提出第十號檢方證物,請確認。」
岩谷檢察官照樣秀出列印在紙上的簡訊內文。馬場小姐的手機里有來自田野原先生的簡訊,內容如下:
『今晚可以過去嗎?想討論昨天的事,因為工作的關係,晚上十一點以後才能到。』
馬場小姐則是回覆:
『隨時可以過來,你直接開門進來吧。』
我們之前也聽田野原先生提過,他為了刪除這一封簡訊四處尋找手機,反而在馬場小姐屋內各處留下自己的血跡。
「也就是說,被告在被害人的推定死亡時刻和對方約好碰面?」
「是的,而在被害人的手機里也發現意圖恐嚇勒索某人的相關簡訊。警方仔細偵訊過被害人的友人,同時是本案證人的江川辰也先生後,證實被害人確實在勒索本案的被告田野原先生。」
「警方應當也偵訊過本案的被告田野原先生吧?」
「當然。沒想到我收到驚人的消息:田野原先生從二十八日清晨起,人就一直待在管區的警察局裡。」
「為什麼他會在警察局裡?」
「巡邏中的警官在二十八日凌晨一點,在距離案發現場徒步約二十分鐘的河岸空地,對田野原被告進行例行盤問。他一個人在深夜徘徊,舉止相當可疑,手上的傷口還在流血,員警為了協助治療並聽取事情經過,就請他到警局一趟。」
傷口流血是因為田野原先生想從被害人身上拔出菜刀時受了傷。我方要這麼主張雖然簡單,但我不確定陪審團能否接受,畢竟檢方一直強調兇器上沾有第三者的血跡。
「您當然詳加詢問了一番吧?」
「是的,我問了被告和被害人的關係、昨晚人在何處、手又是怎麼受傷的等等。被告不知道是否有什麼不可告人之處,偵訊時一直保持沉默。」
「異議!所謂的不可告人之處,只是證人的個人猜想!」
我忍不住站起來大喊。
「認可,請刪除方才的證詞。」
我鬆一口氣再次坐下,身旁的阿武隈輕輕拍了拍手。
「哎呀,幹得好。提出這樣的抗議的確沒有什麼損失啦。」
「啊,謝謝。」
「至於有沒有用就另當別論了。」
我提出的抗議絕對在檢方的預料範圍內,隨後岩谷檢察官和城井警部依舊若無其事地繼續進行詰問。
「那麼我換個問題吧。您說田野原被告當時手上的傷口在流血,具體而言,是哪裡受了傷呢?」
「位置在右手食指的第二關節附近,傷口細長,必定是被什麼尖銳的利器割傷。」
「接著提出檢方的第三號證物,這是被告剛被警方拘留後針對傷口拍攝的照片。城井警部,你看到的傷痕是這個嗎?」
第三號證物。田野原先生被警方拘留後,手上的傷馬上被拍下來,照片上割傷的傷口非常清晰。
「是的,就是這樣子沒錯。」
「好的,您說田野原先生一直保持沉默,那麼,警方能馬上逮捕他的理由是什麼?」
「因為這段時間科搜研……我是說科學搜查研究所,陸
續回報在案發現場發現的腳印及血跡等證據的鑑定報告。」
「所謂的腳印,就是在庭院裡找到的腳印吧?報告的具體內容是?」
「根據調查結果,院子裡的腳印和田野原被告遭警方盤問時所穿的靴子是一致的。」
法庭傳來一陣驚呼。
嚴格來說,這段證詞應該由科搜研的人來作證才對,不然證詞就成了傳聞證據,不過為了提升陪審團審判的效率,我方也同意全都由這位刑警來作證。
接著,岩谷檢察官又拿出照片發給大家,上頭是像是印章一樣蓋出來的工作靴腳印。
「請看檢方的第六號證據,這是由被告人的靴子所採集的腳印。警方判斷這跟案發現場庭院裡的腳印,也就是第五號證據是完全一致的嗎?」
「是的,從鞋底坑紋的位置及數量判斷,兩個腳印是來自同樣種類、同一尺寸的靴子。」
「還有可以提供的調查結果嗎?」
「有的,取得令狀並搜索過被告人持有的私人物品後,發現他的確持有被害人家裡的鑰匙。」
「現在交給您的是第四號檢方證物,這是被告持有的鑰匙嗎?」
檢察官把鑰匙連同證物袋一同遞給城井警部。
「是的。」
「被告為什麼會有這把鑰匙?」
「被害人的住家早在數年前起,就是不良少年聚集的地方,被告也是其中之一,所以持有被害人住家的備份鑰匙。由於備份鑰匙的數量似乎相當多,警方尚無法掌握部分的備鑰持有者。」
「被告是用這把鑰匙開門侵入屋內的嗎?」
「不,還有其他可能性。由於雙方熟識,加上事前聯繫過了,應該會從正門堂而皇之地走進來吧?可是,要是離開時用鑰匙鎖上門,讓屋內變成密室狀態,馬上就會懷疑嫌犯是持有鑰匙的人,警方認為,嫌犯因此刻意從屋外打破窗戶,偽裝成是強盜入侵所造成的殺人案,唯一的失敗是庭院雜草叢生且夜間昏暗,所以沒察覺到自己留下了腳印。」
岩谷檢察官滿意地點了點頭。
「來進行本案的總結吧。殺人案件的起因是上個月發生的車上竊盜案嗎?」
「是的,田野原被告的未婚妻雖然因為竊盜嫌疑被捕,但檢方最後撤回起訴,她也被釋放。然而,警方透過簡訊紀錄和江川先生本人的證詞已經確認,本案被害人馬場小姐曾經在四月二十六日和江川先生共謀勒索田野原先生。」
「江川先生在證詞中提到,被害人和被告的未婚妻在青少年時代就常常行竊,她們部分的犯案行為尚未被檢舉,一旦曝光,田野原先生剛獲釋不久的未婚妻,立場便會相當不利。這是兩人實際上威脅被告的內容嗎?」
「是的,同樣由簡訊紀錄中證實了田野原被告緊接著在四月二十七日和馬場小姐約好要見面。」
「而且兩人的確見到面了?」
「我們是這麼斷定的。雖然無法得知當晚兩人的對話,但是田野原被告確實在會面時以菜刀刺殺馬場小姐,時間應當是在二十七日晚上十一點半到二十八日零時之間。馬場小姐傳訊息給朋友的時間是在二十七日晚上十一點半左右,可以確認她當時還活著,司法解剖的結果也印證了警方的推論。」
「田野原被告是在刺殺被害人時割傷了自己的手指嗎?」
「沒錯,被告應該是在被害人家中亂翻一通,再從外側打破窗戶玻璃,此外也從屋內鎖上房門,偽裝本案是強盜入侵的殺人案。被告過去經常出入被害人家中,不需要在意是否留下指紋,可能是由於現場光線昏暗,且在犯案時情緒激動,導致被告沒有察覺到自己手指受傷,而在屋內到處留下血跡。」
「被告接著從院子離開時留下了腳印嗎?」
「是的,所幸院子無人整理、大量雜草叢生,被告大概以為這樣就不至於留下腳印而安心了吧,接著就被巡邏中的員警發現並遭到盤問。」
「以上結束詰問。」
「辯護人要進行反詰問嗎?」
這段證詞讓大家了解逮捕被告的經過,內容相當具體。我有個感覺,要是不進行反詰問,被告真的就要被判有罪了。或許是因為這樣,我還沒有開口,阿武隈就站起來。
「當然會進行反詰問,但是我想先確認一點,岩谷檢察官,最後一位證人已經結束證詞,所以檢方的意思是本案已充分舉證了嗎?」
阿武隈的發言還真是讓人火大,岩谷檢察官當然無法繼續保持冷靜。
「檢方判斷,已經充分證實本殺人案是如何進行的,舉證確實結束了。」
「咦?就這樣?」
阿武隈裝傻地反問,讓我忍不住噗嗤笑出來。這傢伙的挑釁和岩谷檢察官僵硬的表情真是太有趣了。
審判長和岩谷檢察官當然一起狠狠地瞪著我。
「好吧,庭上,被告方打算對證人進行徹底的反詰問,可是時間差不多了,何不先午休呢?」
「……好吧,時間確實到了,那麼本庭將在午休結束後的下午時段繼續進行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