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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法庭的詐欺師 第五章 新證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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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三權分立制度,法官的權益也受到相當程度的保障,他們唯一擔心的是會被一般民眾批判,甚至貼上「法官隨意延長審判,不但浪費稅金,也消耗了陪審團的寶貴時間」的難聽標籤。看來阿武隈就是瞄準了這個弱點。

我唯一不明白的是,為何阿武隈要接受這個完全不利於我方的證物。

走出法官辦公室,確認四下無人之後,我立刻逼問:「阿武隈律師,請問你為什麼要承認那種足以證明殺人動機的證物呢?」

他被我一問就露出不耐煩的表情說:「唉,我就知道你會問。還不懂嗎?就算拒絕這種證據也沒有什麼意義啦。」

「我不這麼認為,這樣的證物一旦被提出來,確立田野原先生擁有殺人動機,他就逃不了有罪判決了。」

「是喔,連你也這麼想啊?你再也無法相信田野原了嗎?」

「不是的,我相信田野原先生絕對沒有殺人。」

我一說完,阿武隈就滿臉不可思議地盯著我。

「竟然沒有動搖啊?感覺還是充滿幹勁呢。我還以為你打從心底無法信賴田野原這個人了,才叫我不要認可新證據。」

「不,我依舊相信田野原先生是清白的,但陪審團會不會這麼想就不得而知,所以,我才不懂阿武隈律師同意檢方提出新證據到底是何用意?」

「告訴你也可以,不過先讓我問個問題吧。那樣的新證據都冒出來了,你為何還相信田野原是無辜的?」

「有兩個理由。第一,其實我還滿相信你的,而你說過自己能識破他人的謊言。雖然不確定這番話是不是真的,但你的確說過人並不是田野原先生殺的。我既然拜託你幫忙,當然應該相信你。」

阿武隈聞言,有點不自在地搔了搔頭。

「唉,我之前就覺得你這傢伙表里如一,實在稀奇。另一個理由又是什麼?」

「上次竊盜案的審判結束後,我在律師事務所跟田野原先生還有他的未婚妻栗田小姐見過一次面,他們說打算要結婚了,田野原先生那天還開開心心地穿著栗田小姐送他的全新制服跟靴子。我不明白為什麼這個人會在幾天後犯下殺人案。」

我對田野原先生深信不疑的另一個原因就是這件事。他十分幸福,還認識在當律師的我,就算被人恐嚇勒索,也不至於非得半夜跑去女性友人家中殺害對方吧。

「開開心心地穿著栗田小姐送給他的全新制服跟靴子……」

阿武隈不知道為什麼重複了這句話。

「那個……怎麼了嗎?」

「嗯,沒事。好吧,你說得沒錯,田野原的確沒殺人,我不懷疑這一點。」

「回到剛剛的問題吧,你為什麼要採納那項證物?」

「那還不簡單?我們現在要是不把那條項鍊列為證據,你說檢方會怎麼辦?絕對會重選陪審團再次開庭吧。」

「他們……會做到這一步嗎?」

「當然。你回想一下昨天的庭審,我不是把檢方證人狠狠削了一頓嗎?檢方看了也覺得這樣下去情勢對他們不利吧。你自己不也說過,在舉證方面,檢方提出的犯案動機看來是不足的。」

「啊,所以檢方搜出那條項鍊,把本來是弱點的殺人動機變得明確……」

「是啊,你別忘了,檢方是不允許失敗的。日本審判刑事案件的有罪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無罪判決等於是最糟糕的判決。如今既然有無罪的可能性,浪費一點稅金又有什麼關係,檢方還是寧可要重新審理啊。」

「所以阿武隈律師才認可新的證據……理由是就算現在不採納,日後也要面對嗎?」

「沒錯,所以我乾脆乖乖認可,讓檢方欠我一次,如此一來,就算我們之後找到新的證據,他們也只能接受。你可能還沒意識到吧?這樣子反倒對我們有利。老實說,等於是穩贏了。」

阿武隈不只擅長嚇唬證人,還老是讓我大驚失色。

「完全不懂你在說什麼,為什麼這樣就會勝訴?」

阿武隈不打算跟我繼續解釋下去的樣子。

「你自己剛剛說出口的話就是關鍵。好,該去問問田野原了,項鍊都被挖出來,總該聽聽他的說詞。」

我們兩人來到東京地方法院的會面室,隔著一塊壓克力板和田野原面對面。

「今天的庭審到底是怎麼了?」

「簡單一句,都是你的錯啦。」

庭審一直沒開始,田野原自然覺得很疑惑,阿武隈便把事情經過都告訴他。警方在昨晚發現新的證物,就掩埋在他被巡邏員警盤問的河邊空地。那是一條黃金材質的珍珠項鍊,上頭還有他的指紋跟血跡,

「就是這樣,聽懂了嗎?檢方認為你殺害馬場,搶走項鍊後埋在河邊。」

隨著阿武隈越說越多,田野原先生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我也認為必須趁現在好好追問他才行。

「田野原先生,您現在的立場非常不利,檢方這下子就找到犯案動機了,他們主張由於被害人馬場小姐持有這條項鍊,還威脅你說要向警方檢舉栗田小姐才是真正的犯人,所以你就出手殺害馬場小姐。」

「總歸一句,你現在可以說實話了嗎?」

「我……好吧。」田野原全身顫抖,勉強擠出話來:「

你說得沒錯……其實馬場在家庭餐廳威脅我的時候,就把項鍊帶來了。」

「唉,滿好懂的啦,她應該會恐嚇你說『我會跟警察說,項鍊是你的未婚妻叫我幫她保管的喔』之類的吧?」

「就是這樣。本多律師在車上竊盜案結束後不是說過嗎?要是失竊的項鍊突然冒出來,桃子就慘了。」

是的,上次的審判告一段落後,栗田小姐曾跟田野原先生一起來事務所找我,當時我的確轉告過他們阿武隈交代的話。要是失竊的項鍊又出現在栗田小姐身邊,檢方必定會再次起訴。

「這下子我就懂了,你會半夜跑去找馬場,是想確認她手上是不是真的有那條項鍊吧?甚至看情況還打算掏錢來解決,所以才偷偷摸摸地去找她。」

「……被你說中了。」

田野原不再否認,阿武隈竟然能注意到這一點。

「可是,我真的沒有殺人!一到她家就發現人已經死了!」

「我就相信你吧。然後,你在馬場家裡東翻西找,拿到項鍊後把東西埋在河邊?」

「是的,確實是我做的。我以為這是個大好機會,在屋裡仔細翻找……好不容易找到項鍊想藏在外頭……便在路邊撿了個塑膠袋包起來,把東西埋在河邊。」

「一切都是為了保護懷有身孕的栗田小姐嗎?」

「嗯,桃子上次因為竊盜案被捕,才沒幾天就瘦了一大圈,再被關進牢里的話,就算流產也不奇怪;就算要生產,她要是坐牢,我要怎麼去看她呢?」

身為丈夫,會幫老婆考慮這些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所以你就沒向警方報案……」

為什麼田野原在發現馬場的屍體後沒有立刻報警?就是因為他另外還犯了竊盜罪。為什麼馬場家裡到處是田野原的血跡?為什麼他會跑到河邊這個和案發現場或他家都無關的地點?本案的這些疑點現在都解開了。

「那麼,也是你從屋外打破窗戶,偽裝成強盜入侵的嗎?他們說院子裡有你的腳印耶。」

「我、我才沒有!我的確有在屋裡翻找,但是根本沒走進院子裡,真的!」

田野原拼命否認,他急切的態度讓我覺得這次應該是講真話。

「本多,我想剛剛的證詞值得相信。」

阿武隈又插嘴幫他。

「你又發揮識破謊言的超能力了嗎?」

「是沒錯,不過,這不需要超能力也看得出來吧?我來教教你,要看穿一個人是不是撒謊,就要思考這件事是不是對他有利。這傢伙從馬場家裡偷走項鍊埋起來,還不告訴別人,你覺得是為什麼?」

「因為……項鍊要是一直沒被發現,對他來說就是有利的?」

「是啊,不過打破窗戶跟跑進院子裡就另當別論。在這件事情撒謊,對他完全沒有任何好處吧?」

「……換句話說,意思是打破窗子、留下足跡的其實另有他人?」

「那當然,既然田野原沒殺人,就是別人幹的。」

有道理,很有可能是那個人打破窗玻璃,並留下自己的腳印。

「對了,田野原,我還有件事想問你。本多跟我說上次的竊盜案之後,你跟栗田一起去過他的律師事務所對吧?」

「是的,我們去過。」

「那時候你穿著全新的制服跟工作靴是嗎?」

「對啊,我幫桃子慶祝她離開看守所,她送我的回禮就是這個。」

「你在建築工地工作對吧?你等於是直接穿著工地的制服跟靴子走在路上?」

「是啊,我嫌太麻煩,一直都用那副打扮上下班。」

「原來是這樣……」

我以為他是收到禮物很開心,才特意穿成那樣來訪,原來並不是。田野原每天從家裡出門就是那副打扮,依一般常識判斷,真的沒問題嗎?染髮又身材高大的田野原穿著工地服走在街上,真的滿有魄力的。

「還有個問題,你念高中的時候常常在馬場家裡鬼混,那裡男女都有,對吧?」

「咦?嗯,對啊。」

「那麼,男生會互相借東西嗎?譬如,要去便利商店就先借誰的鞋子穿一下。」

田野原聽到這個出乎意料的問題後,想了想馬上點頭同意。

「是啊,大家體型都差不多,鞋子、襯衫都會互相借來借去。」

雖然不明白阿武隈發問的目的,但我自己也有同樣的印象。去朋友家玩的時候,肚子餓了要去附近的便利商店買零食,大家才不會管玄關的鞋子是誰的,只要套得上去就會直接借穿。

「很好,果然沒錯。你們兩個可以高興一點啦,勝利就在眼前。」阿武隈自信滿滿地對我們說。

「這也太難以置信……剛剛那番話到底哪個部分是線索?」

「馬上就可以揭曉了,你們兩個聽我說,剛剛我想到可以查出真相的絕妙好主意,想參加嗎?」

他都這麼說了,我和田野原自然也只能同意。

「我當然沒有異議。」

「我、我也是,只要能夠獲判無罪,我什麼都願意配合。」

「說得好。不過現在『時間』就是關鍵,本多,你先幫我一個忙,去叫一輛計程車到地方法院門口來。」

「計程車嗎?好的。」

雖然不曉得阿武隈在打什麼主意,但至少這一刻我對他的提議沒有半點懷疑。必須趕緊收集反證需要的證據才行,那麼當然會需要交通工具。

「接下來才是關鍵。你去查清楚案發現場附近的鞋店,列一張清單出來,查完後再來跟我會合。」

「鞋店嗎?這跟鞋店有什麼關係?你還真是出人意表耶……」

阿武隈又露出有點不懷好意、宛如惡魔一般的微笑。

「接下來就敬請期待啦。你當作被騙也好,馬上出發吧,我跟田野原還有別的事情要處理。」

「好吧,總之我先去叫計程車,晚點見。」

我急忙站起來,留下阿武隈和田野原兩個人在會面室里就離開。他交代的事情應該都是派得上用場的吧?

沒想到,我之後竟然會對讓這兩人獨處一事感到後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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