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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法庭的詐欺師 第二章 新手律師的日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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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阿武隈又是一臉驚愕。

「你這傢伙比我想像得還一本正經耶,這種律師最近還真稀奇。上次的審判也就算了,可是,這次你根本還不確定被抓的人是不是無辜的吧?」

「不,我認為他是清白的。其實上次審判結束後,栗田小姐曾經和田野原先生一起來找過我。」

我解釋了兩人來事務所拜訪的經過。田野原先生說他們以前很亂來,但感覺他現在已經是個認真工作的勞動者,還穿著栗田小姐送他的全新制服跟靴子,說自己為了籌備結婚,得要好好努力。

「才過沒幾天,我不認為他會在這個時間點犯下殺人罪。」

阿武隈凝視著我,沉默片刻,或許覺得我有可能在說謊吧?這麼一來,我也只能堂堂正正地望回去。最後,他終於像投降似地舉起雙手說:

「好啦,我明白了,你既然這麼說,我也會幫忙的。可是,你確定嗎?之前開庭時你應該就明白了吧,我可是會做出讓其他同業不認同的辯護喔!」

為了讓栗田小姐被判無罪,明明知道項鍊確實失竊了,他卻刻意宣稱其實項鍊被偷走的被害人在進行保險詐欺。不過,我不認為這有什麼好擔憂的,雖然不能將他這樣的行為視為理所當然,但多虧有阿武隈盡力辯護,栗田小姐最後才能獲得無罪釋放。

「你有你的做法,既然是為了保障委託人的權益,我只好接受。」

「是嗎?你應該不曉得本大爺為什麼會被稱為『惡魔辯護人』吧?」

難道是阿武隈以前做過什麼事?被他這麼一說,我也在意起來了,可是,就算他有什麼過去,最要緊的是現在就需要他的協助。

「不要緊,不管怎麼樣,現在都需要你伸出援手。」

「好!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爽快點接案吧。酬勞只要二十萬日圓和滿足其他附帶條件就成了。」

「二、二十萬!」

我不由得感到困惑。以行情來講,這樣的案件其實收五十萬也不為過,二十萬實在是跳樓大拍賣。只是對我來說,就連區區二十萬也是相當高昂。

「還有,我只負責庭審的部分,其他行政手續全交給你處理。」

「當然沒問題,可是一給你二十萬,我的生活就有困難……」

「讓你來付款實在很奇怪耶,叫田野原出錢不就得了?他應該也曉得上次審判的經過吧。聽到這次我也肯出馬,他一定會開開心心地掏錢出來,要是他想分期付款也成。」

的確有可能。田野原先生一定聽未婚妻說過,我上次辯護得多麼悽慘,而阿武隈的貢獻又是多麼偉大。

「知道了,我等一下會問問看他。你剛剛提到二十萬日圓和滿足其他附帶條件,是指還有其他費用嗎?」

「別緊張,我講的不是錢啦。要是只需要工作一天,我的幹勁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不過嘛,老實說我早上爬不太起來,為了避免遲到,你出庭當天可以來叫我起床嗎?」

「什麼?總之還要當你的鬧鐘嗎?」

「此外還想要點特別的服務耶,你順道幫我帶咖啡跟早餐過來吧。當然,你不願意也沒關係,只是按照過去經驗,我有三分之二的機率會睡過頭。」

刑事審判當天還睡過頭遲到,那就徹底沒救了,我雖然覺得很麻煩,卻沒有說對他說「不」的權利。

「好,附帶條件就是這件事的話,還滿簡單的。」

「喔?你答應啦?大部分的人都說這不是律師的工作,一口拒絕呢。」

「要是我已是獨當一面的律師就難講了,很遺憾的是,現在我還沒有做出可對工作挑三揀四的成果。」

阿武隈竟然哈哈大笑,到底有什麼可笑的?

「真老實,你的優點大概就是這個吧。好!就這樣說定了。可別送什麼油膩的餐點過來喔,一大早腸胃不好消化,咖啡也要加糖和奶精。對了,聽說水果對腦力還不錯,給我吃水果當早餐吧。」

「好,我記下來了。」

我現在只能唯唯諾諾地記住這堆指示,把阿武隈對咖啡的嗜好抄在筆記本上。

接著,我用電話聯繫上逮捕後就被移送到拘留所的田野原先生,詢問他是否願意支付聘請阿武隈協助的費用。

『救了桃子的律師也願意幫忙辯護嗎?我一定會湊出二十萬圓來給他!』

田野原先生如此回答。

言外之意似乎是光靠我一個人,他實在不放心。

我沒什麼好埋怨的,自己派不上用場是事實,就是明白這一點我才會來找阿武隈。

我也暗自期待能再次旁觀阿武隈的反詰問,至於自己的辯護酬勞,根本就沒什麼好在意的。

6

我在和阿武隈前往拘留所的路上先把目前所知的案情解說了一遍。辯護律師本來就相當無力,委託人都被逮捕了,卻連警方握有什麼證據也還無法得知,不過,憑著勉強在網路上搜集到的難辨真假的資訊,再和電話里田野原先生的說詞相互對照,大致能拼湊出案子的概要。本案的被害人馬場佐惠小姐其實是田野原先生的高中同學,她似乎握有什麼把柄,最近拿來勒索過委託人,前天深夜,也就是四月二十七日晚上十一點四十五分,被告田野原先生來到馬場小姐的公寓,涉嫌使用手上的備份鑰匙侵入民宅,再以屋裡的菜刀刺殺對方。

根據警方的主張,那時候菜刀還劃傷了田野原先生自己的手,所以他的指紋和血跡都附在兇器上。接著為了偽裝成強盜入侵,他在屋內亂翻了一陣就從院子離開,還刻意打破窗戶假裝倉皇逃走。似乎是為了印證這一點,屋內到處是田野原先生留下的血跡,就連院子裡的腳印也和他穿的鞋子大小一致。

隔天來到公寓的友人和房東一起發現馬場小姐的遺體,馬上向警方報案,警方立刻展開調查。

然而,讓人意外的是田野原先生其實老早就被拘留了,案發當天的深夜在荒川岸旁巡邏的警察湊巧發現手上受傷的他,員警便要求他自願同行。隨著馬場殺人案的調查有所進展,最後演變成直接逮捕田野原先生。

阿武隈聽完又是一臉錯愕。

「雖然還沒聽到田野原的意見,但可以吐嘈的地方未免太多了吧?被女人威脅會半夜跑去她家裡嗎?兇器的菜刀上有指紋和血跡?田野原的手都受傷了,大半夜卻在岸邊徘徊被警方帶走,然後就這樣被捕?」

「是啊,幸好有阿武隈律師同行,我還以為得要一個人聽他解釋呢。」

「唉,畢竟沒看到委託人,就無法看穿對方是不是在說謊啊。算了,他才剛被逮捕沒多久,就算我沒出手也已經陷入混亂了。」

「啊,是嗎?」

看來阿武隈對於自己能識破謊言這件事,似乎深信不疑。

「這次真的、真的很抱歉……」

或許是被警方以殺人罪嫌逮捕的關係,在警官監視下被帶進會面室的田野原先生似乎無精打采的。

「您千萬不要介意,我們只是來辦自己該做的工作。那麼重新介紹一下吧,這位是也曾幫栗田小姐辯護過的阿武隈律師。」

「多指教啦。」

阿武隈輕輕揮了揮手回應。

「我聽桃子說過了,請多關照。」

「桃子?」阿武隈呆住片刻,「喔,那是栗田的名字對吧?」

「啊,抱歉,我最近不會直呼她的姓,所以……」

「對喔,你們在交往吧?我還聽說快要結婚了呢。婚禮怎麼辦?要是你被判有罪不就慘了?不但沒辦法工作賺錢,老婆也成了罪犯的新娘。」

田野原先生聽到這番毫無顧忌的發言,臉色轉為一片蒼白。

「等等,阿武隈律師……」

這傢伙對剛被逮捕而頹喪的委託人講這是什麼話啊!我連忙想制止阿武隈,他卻低聲對我說:「讓對方動搖一下比較好,交給我吧。」

這下我也只好讓步。

「案子我都聽說了,田野原,感覺不太妙耶。看來是因為被害人脅迫你,而且兇器上都有指紋和血跡了,你應該明白情況對你有多麼不利吧?」

「……或多或少……了解。」

田野原臉色凝重地點了點頭,相形之下,我總覺得阿武隈似乎有點開心,大概是因為對方情緒不穩到了極點。

「總之我先問問你,人真的是你殺的嗎?」

「我、我才沒有殺人!這種狀況下我怎麼可能會去殺人啊?」

田野原一副快要跳起來的樣子,語氣非常激動。

阿武隈似乎信服了,或許是聽到期待的答案,還是已經看穿這句話的真假呢?

「答得好,那麼,我們就按你的話來辯護吧,畢竟辯護律師就是要按照委託人的意願來行動。不過,你得要儘量維持情緒不穩喔,要是殺人嫌犯一直精神百倍,就不會受到陪審團同情。」

看來阿武隈相信田野原先生是無辜的。

我雖然也相信田野原的清白,但我不是神,不可能知道真相為何,如今既然連阿武隈都確信田野原沒有殺人,著實讓人大大安心。

「那麼,請你詳細說明一下經過。聽說被殺的那個叫做馬場的女人恐嚇你?不是說你真的因為這樣就殺人,但你確實曾被她恐嚇勒索嗎?」

「對啊,是的。」

聞言,我忍不住插嘴:「我實在不太懂……被害人馬場小姐是年輕女性對吧?她要怎麼威脅恐嚇您這樣身材高大的男人?而且,你們不只是同班同學,應該也是朋友吧?」

「嗯,我們從高中時代就認識了,住得也近,大家常跑到她家喝酒鬼混。」

「你們兩個與其說是朋友,不如說是男女朋友嗎?」

阿武隈這句話,其實也是我想要找機會詢問的事。

「不是的,我們兩人確實曾單獨出遊,但我不覺得曾經跟她交往過,而且,我已經有桃子了。馬場跟她爸媽的關係不好,高中時便一個人住在便宜公寓裡,大家都會聚集在她家,那時候每天大概會有五、六個人沒事就往那裡跑。」

「你看來不像在撒謊。」

阿武隈如此斷言,看來田野原先生和馬場小姐真的並非情侶,儘管如此,之前他們倆就相當熟悉對方。

「都認識那麼久了,你竟然會被她恐嚇?」

「是啊,馬場被輔導過,也有竊盜前科,高中畢業後沒找工作,生活過得很散漫。聽說她不管是對陌生人還是以前的同學都會勒索,沒想到後來找上我。」

「看來就是個人渣囉。」

阿武隈毫無顧忌地這樣評論,但聽到這裡,的確無法幫馬場辯解。

「所以她到底恐嚇你什麼?」

「這個嘛……你們應該知道,桃子高中時代因為車上行竊被警察輔導過吧?那時候馬場其實也一起,她們還會順手牽羊之類的……」

「換句話說,不是你自己的事,而是以栗田桃子小姐過去的犯罪經歷來威脅你?」

「是的,桃子不是因為檢方撤回控訴,上星期才剛被釋放嗎?馬場前天突然叫我過去,她說『我會散布桃子的過去,讓她再回牢里蹲喔』。老實說,我曉得就算她那麼做,桃子還是不會被判有罪的,所以就沒理會她。」

正是如此,栗田桃子的案子審判後,阿武隈曾要我轉達他們倆,既然檢方已經撤回控訴,除非案情有重大轉折,像是在栗田小姐家裡搜出失竊的項鍊之類的,否則檢方再次起訴的可能性其實趨近於零。

「所以,田野原先生……昨晚殺人事件發生時,也就是四月二十七日晚上,您確實有到馬場小姐家嗎?」

田野原去找馬場的日子,正是被害人遭人殺害那一天,這也是他被當成嫌犯逮捕的理由之一。

「是的,我有去,但那是為了拒絕她的恐嚇。我到的時候人已經被殺了……」

「你仔細講一遍吧。不曉得你有沒有跟警方說實話,不過,對我們最好不要有什麼隱瞞喔。」

「等一下,欺騙警方也不太好啦!」

阿武隈當然不理會我的抗議。

接著,田野原先生就對我們說出案發當天的詳細經過。

事情是兩天前,也就是四月二十六日那天發生的,馬場小姐把他叫出來,以栗田小姐的過去經歷威脅他。

到了二十七日晚上,田野原先生傳了『要談一下昨天的事,今晚可以過去嗎?』的簡訊給對方,兩人約好在晚間十一點四十五分碰面。

「喂喂,怎麼會那麼晚才去找她?」

「我要加班啊……不趁現在多賺點錢就慘了。可以先不辦婚禮,但總要買個婚戒吧?光是這樣就不知道要花多少錢。」

「是喔,那就沒辦法了。」

我雖然不太懂,但有過離婚經驗的阿武隈似乎深表理解。

田野原先生準時抵達馬場小姐家,他說不管按了幾次門鈴都沒人出來應門,本來以為對方已經睡著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用手上的備份鑰匙開門,就看到她倒在走廊上。」

「等一下、等一下,要吐嘈的地方未免太多了。你竟然用備份鑰匙擅自進入女性家裡?你的鑰匙是怎麼來的?」

「剛才不是說過了嗎?我們高中的時候整天往馬場家裡跑,她覺得老是要幫大家開門很麻煩,就給了我們備份鑰匙。」

「這女人一點防範心也沒有。所以代表還有其他人持有備份鑰匙囉?」

「對,應該有四個人吧……可能其他我不認識的人也會有。」

「很好,犯人的候補人選增加了。話說回來,你這傢伙因為有鑰匙,就擅自闖進別人住家嗎?」

「是她先跟我說,要是她睡著了,我就用鑰匙自己開門進去。她真的有傳這樣的簡訊給我,你可以去查。」

「好吧,我相信你一次。對了,我覺得很怪,馬場不是住在便宜公寓裡嗎?一群年輕人成天聚在那裡吵吵鬧鬧,應該會有不少住戶抗議吧?房東怎麼沒叫她趕快搬走?」

阿武隈的著眼點讓我恍然大悟。

「的確是。沒錢年輕人住的廉價公寓,不太可能有完善的隔音吧。既然發生了殺人事件,說不定會有住戶聽到什麼聲響。」

可是,田野原先生的回答讓我失望了。

「咦,會嗎?馬場家的樓上跟隔壁其實都是沒有人住的空房間。」

「是嗎?那麼,就算發生殺人命案也不會有鄰居察覺到吧……」

「不要那麼喪氣啊,本多,這種程度的調查警方一定有做。還是言歸正傳,你走進房間就看到馬場倒在地上,然後呢?」

「她倒地不起,我就知道出事了,趕緊靠過去一看,發現她的肚子被菜刀刺破。這還得了!我急忙想拔出刀子再壓迫傷口止血。考汽車駕照的時候,教材里不是教過急救的方法嗎……」

這段關鍵發言讓我忍不住探出身子問道:

「田野原先生,可以請你仔細說明一下嗎?聽說兇器的菜刀上沾有被害人的血液,同時你的指紋跟血跡也在上頭。」

「對啊,就是說嘛,怎麼會弄成這樣?」

委託人明明陷入不利的狀況,但總覺得阿武隈的表情似乎有點開心,真是摸不透他。

「這……上面有指紋不是當然的嗎?我最近去過馬場家,也在她家煮過東西啊。」

「指紋就算了,為什麼連你的血跡也有?」

「因為……當時屋裡很暗,把菜刀拔出來的時候我不小心碰到刀刃,手指就被割破了。」

田野原先生隔著壓克力板,朝我們舉起右手,食指根部確實貼著OK繃。

「是喔?理由有點牽強耶。」

「阿武隈律師怎麼這樣說?在昏暗的屋內應該有可能發生呀。」

「好啦、好啦,總之人不是你殺的對吧?還以為是你用菜刀殺人的時候,不小心割到自己的手呢。」

「才、才不是!連警察也說過跟你一樣的話。我真的沒殺人啊!」

「是嗎?算了。總之,你看到被害人倒地不起,要幫她拔出菜刀時不小心割傷自己的手,然後呢?」

「嗯,然後我吃痛放下刀子,才發現馬場已經死透了。」

「你怎麼知道?」

「馬場一動也不動,而且根本沒有呼吸。雖然沒像電視上演得那樣血流成河,但是菜刀感覺比我想像中刺得更深,我嚇了一大跳連忙放開她。」

這也可以理解,我想任誰看到自己眼前出現屍體都無法保持冷靜,更何況是自己認識的熟人。

「田野原先生,後面發生的事才是重點,接下來您又做了什麼?新聞上說您在馬場小姐家中東翻西找,房間裡也確實有您的血跡,這是有證據的。」

「你似乎在人家家裡亂翻一通耶,到底想幹嘛?」

田野原先生沒有答話,而且視線飄移,大概是自覺到做出事後會感到後悔的事。

「那是……我、我在找手機,想找到她的手機。」

「為什麼?啊……你想要把手機里的簡訊刪掉?」

「是的,我有發簡訊跟馬場說會去找她,心想

至少得刪掉這封簡訊。」

「是喔?後來有找到嗎?」

「沒有,我又不好開燈,而且根本不知道手機放在哪裡,最後只好死心了。聽說就算刪掉手機里的資料,電信商還是會保存吧?而且,她的手機可能會設定密碼啊……」

很有道理,要完全刪除網路上的電子資訊的確有困難。

「就算屋裡再暗,一直找不到手機不是很怪嗎?一般人在家的時候,通常會把手機放在好拿的地方吧?」

「啊,對了,後來偵訊我的刑警說,馬場的手機竟然在玄關找到了。」

「喂喂,等一下,手機怎麼會掉在進門的地方?」

阿武隈問得很有道理。

「你、你問我,我問誰啊……」

「這也有可能啦,畢竟案發現場是在走廊上,人被殺害時搞不好掉出來了。所以你最後就放棄找手機先逃跑?」

「嗯,是的。」

我忍不住插嘴:「為什麼不先跟警方報案呢?如果您報警的話,多少可以減少一些嫌疑……」

「你別亂講,本多。上門去找恐嚇自己的人,結果對方先被幹掉了,一報案警察就是先懷疑你吧?是我也會開溜。」

難得的是阿武隈竟然站在田野原先生這邊。

「但既然要開溜,就該徹底湮滅證據啊。雖然沒必要報警,至少先聯絡我嘛。」

「阿武隈律師,你是說真的嗎?」

我仔細打量他的神情。就算開玩笑,律師也不該把「湮滅證據」掛在嘴上吧?

阿武隈最後認輸似地聳了聳肩:

「知道了、知道了。言歸正傳,田野原,你是不是想偽裝成有強盜上門,才故意打破窗戶,改成從院子跑出去?」

這麼一問,田野原先生說出讓人意想不到的回答。

「院子?我幹嘛從院子逃走?馬場家在公寓一樓啊,雖然是有塊院子沒錯。還有,你們怎麼說我打破了窗戶?」

「電視新聞上說,馬場小姐住家的窗戶有被人從外側打破的跡象,也找到從庭院走到外頭的腳印,警方因此推斷是您故意偽裝成強盜案。」

「你、你的意思是說……我殺死馬場之後從外頭打破窗子,然後從院子逃跑嗎?我才沒有這麼做!翻找過她家裡是事實沒錯,但我就和平常一樣從正門出去,既沒有打破玻璃也沒走去院子那邊。」

我和阿武隈面面相覷,就連我也覺得田野原先生現在不像在說謊。

「好吧,這點先不管。接下來呢?你發現馬場的屍體、找完手機、從玄關走出正門之後呢?」

「我就……逃跑了,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在沒人的河岸邊亂晃,就被警察抓住盤問了。」

在河邊亂晃?雖然以常識判斷,很難理解這樣的行動,但原先約好要碰面的人,一去就發現對方已經被殺了,我也不知道一旦面對這種狀況,自己又會變成什麼樣。

「和電視新聞報導得一樣呢。警察盤問了深夜出現在河邊的田野原先生,覺得手上的刀傷很可疑,就帶到警察局治療,接著證據一一出現,便將您逮捕了。」

「他們八成跟你說會幫忙包紮傷口,半推半就地把你拖進警察局裡吧?」

「對、對啊,是這樣沒錯。我後來也覺得奇怪,沒有逮捕令就把我帶走調查,這應該是違法的吧……」

「大原則是要經過你本人的同意。不過倒是有個判例,有人沒有理由就拒絕警方的例行盤問,為了究其原因,警察可以繼續進行合宜的詢問。」

例行盤問的確衍生出許多問題。因為是由當事人決定是否要配合,所以有一種說法是民眾可以直接拒絕警察,但又同時存在阿武隈提到的判例,事實上民眾要拒絕幾乎是不可能的。就連我們當律師的也知道這項常識,要是碰到警方盤查,與其出示律師徽章,還不如閉嘴乖乖聽話。

「好,我了解你被逮捕的前因後果了。後續警方應該會執拗地偵訊你,你別太在意,保持沉默就可以。如果有人問你為什麼不講話,只要回答是阿武隈律師叫你保持沉默的。」

「啊?我知道了。不過律師你不用擔心,我被抓之前就聽他們說過:『反正這傢伙的律師是阿武隈,不可能自己供認犯案。』……」

「原來如此,最近警察還挺機靈的嘛。」

阿武隈哈哈大笑,我卻呆住了,這傢伙到底有過什麼樣的豐功偉業?

「還有一點,偵訊時他們會寫筆錄吧?千萬別簽名喔!警方可是製作有罪筆錄的專家,你要是簽名了,保持沉默就沒有任何意義,等於變成是自白。」

阿武隈又變回律師,有模有樣地給予建議。我們和田野原先生的會面就這樣結束了。

該問的都問完了,我們兩人一起離開拘留所。

「阿武隈律師覺得怎麼樣?田野原先生剛被逮捕所以情緒相當動搖,他有說謊嗎?」

我乾脆在路上直接發問。

「是啊。拜我的超級超能力所賜,對方只要一動搖,謊言就會被我拆穿。和田野原會面後,我當然完全看透了。關於殺人案他並沒有說謊,這傢伙是無辜的。」

先不管所謂的超級超能力是否存在,聽到他這麼說,我終於放下心。

「可是,其他證詞可就難講。真的很困擾,每次幫人辯護,我們不是都要說『我相信你是無辜的』嗎?只要一說這句話,委託人的心情就會越來越平靜。」

「什麼?那很正常吧?有人站在自己這邊,自然會感到安心。」

「對啊,就是這樣才討厭,如此一來,我就無法馬上識破謊言。」

委託人情緒恢復鎮定應該是件值得高興的事,但對阿武隈來說似乎不是這樣。

「總歸一句,他說的話跟警方的調查結果有不少出入,所以現在還不能確定他到底說謊到什麼程度。」

「田野原先生說他沒有走進院子,也沒有打破窗戶。」

「是啊,這點是矛盾的。你怎麼看?覺得警察的假設錯了嗎?」

阿武隈似乎看穿我的懷疑,故意這麼問。

「這個嘛……我們的確應該相信田野原先生啦,阿武隈律師覺得呢?」

「天曉得。據我所知,警察可是不會輕易扯謊。我猜剛剛田野原講的話里,應該有沒被識破的謊言。絕對是這樣。」

「為什麼田野原先生要……」

「誰知道?唉,委託人本來就常常刻意隱瞞不利的事,只能靠後續調查跟法庭上的詰問來解決。」

很遺憾的是,委託人不肯講實話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現在的狀況確實如同阿武隈所說的,我們唯一能做的是尋找其他證據。

「好,先搞清楚下一步該做的事吧。首先去案發相關地點瞧瞧,不靠自己的眼睛看個清楚是不行的。」

「我知道,這當然。」

光靠證人的言論和警方轉交的證據理解全案是不夠的。看來即使對於怕麻煩的阿武隈來說,為了解決案件,親自走一趟仍是必要的。

「不過,剩下的都交給你處理。不管是陪審團成員的挑選還是公審前的整理手續,全讓你去辦,我等要開庭了才會進法院。」

「咦……等一下!你確定什麼都不做?審判前的整理手續也包括挑選證據吧?這能了解檢方手上有什麼牌,當然很重要吧?」

進行陪審團審判前有個程序叫做「公開審判前整理手續」,由法官、檢察官和辯護律師三方共同參與會議,事先安排好審判中應如何提出證據及傳喚證人。在這階段沒獲得認可的證據和證人,在審判開始後就不能另行提出或傳喚。

只要出席會議,律師就能輕易了解檢方打算如何證明被告被起訴的罪名。沒錯,目前為止我們手上的資訊很遺憾地只有電視新聞報導,到了這階段才終於能檢視警方手上的證據,對於身為律師的我們來說,應該非常要緊才對。

「當然很重要,你要拿出律師的樣子好好干。一定要索取證物清單,讓他們出示每一項證據給你看。老實說,只要做完這項工作,其他都無所諝。總之,沒有陪審團在的法庭,就算我去了也沒意義。」

在上次的案子裡,阿武隈表現得最為耀眼的時候,的確是在對檢方證人進行反詰問的階段。

「我知道了。可是選定陪審員的工作可以不管嗎?那不是最重要的部分?」

「好吧,我就指點你大方向。聽好,要選擇會明明白白說出自己意見的陪審員。」

「我不太懂,換句話說,只要挑選感覺有骨氣的人就行了?」

「這麼想也沒錯,不過,倒不是要你淨挑些像是孩子王的人。選個笨蛋出席沒有意義,要是腦筋很好卻不肯提出自己的意見也沒有用,最好是為了解決自己的疑惑,就算對方是審判長也有膽子去挑戰

的那種人。所以說,不害怕跟別人意見不同、起衝突,這種有骨氣的人最好!反過來說,我行我素的人其實挺不錯的。」

「好難啊……」

「就是說啊。一個接一個好好詢問候補陪審員、仔細鑑定當然是個方法,不過大概沒有這種時間吧。」

「唉,的確是這樣沒錯。」

「所以,按照我的經驗,不管挑什麼樣的陪審員,會出問題的時候照樣會有問題,順利的時候就非常順利。總歸一句,你隨便挑一下就成了。」

「是喔,我知道了,既然你都這麼說,我就照辦吧。」

感覺像把所有麻煩的法庭手續都推到我這邊來了,要說我心裡沒有任何抗拒是騙人的,但畢竟是我先拜託阿武隈幫忙,他既然覺得這麼做比較好,而且能幫助田野原先生無罪勝訴,我也只好乖乖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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