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御手洗糰子(1/2)
──有些事情我們以為自己懂,但其實不懂。
──好比說,身邊的人的想法、身邊的人的隱私……
栗田心中不禁湧現這般想法。
他完成上午的備料工作,來到橘子路上散步透透氣時,撞見葵和淺羽並肩而行的畫面。
栗田頓時倒抽一口氣。從前方走來的葵發現他,揮手說:
「啊~栗田先生!你好!」
「喔、喔。」
栗田動作僵硬地舉起單手回應,並重新邁開步伐。
時間已經接近十一點,清新的空氣籠罩著橘子路,今天是平日,路上還看不到太多觀光客的身影。
「葵小姐,你這時間要去哪裡?」
栗田往地面鋪上淡橘色石版的路邊靠,來到方便站著說話的位置後,葵隨之停下腳步,展露天真的微笑回答:
「是這樣子,我正準備去淺羽先生的──」
「有什麼好問的呢?去哪裡都無所謂吧!」
葵說到一半時,淺羽臉上浮現別有涵義的微笑插嘴說道。
「你現在應該還是上班時間吧?別管我們,快回店裡吧,搞不好中之條正在摸魚呢。」
「閉嘴,我不是在問你!還有,中之條才不會摸魚。」
雖然不會摸魚但也不會主動找工作做,這就是中之條,讓人想討厭也討厭不了的傢伙。
「喔。」
淺羽只簡短回應一聲,栗田不禁感到掃興。
淺羽今天也是一身顯眼的打扮,而且還挺適合他的。他態度慵懶地把偏長的頭髮往後一撥,別有涵義地嘆了口氣說:
「誰在乎這些事情啊。我們正在趕路,對不對?葵小姐。」
「啊!是的。雖然繼續看兩位拌嘴玩鬧也頗有趣呢。」
「不,一點都不有趣。快走吧!」
在淺羽的催促下,葵轉過身子。
「等一下!」
栗田出聲喊住兩人後,淺羽把垂墜造型的針織衫外套往後一掀,重新面向栗田。他頗為刻意地露出微笑,拋了個媚眼說:
「討厭,真是纏人耶,你那麼在意我嗎?」
「……誰在意你啊!」
栗田煩躁無比地啐了一聲,放棄追上前去。
*
淺羽那傢伙到底是什麼意思?
午後,栗田正在栗丸堂的廚房裡製作菖蒲造型的練切。他邊以流暢的動作一片一片地捏出淡紫色的花瓣,邊回想方才的經過。
淺羽面帶奸笑拋來的媚眼,以及前陣子在公園裡的發言,在栗田的腦海里翻來覆去。
──我好像動心了。
「唔!」
栗田不由得加重指尖的力道,練切的花瓣隨之略顯扭曲。
看見自己失常地犯下不小心的失誤,栗田自己也嚇一大跳。
因為在不良少年時代見識過無數險惡的場面,鮮少有事態能夠影響栗田的情緒。一向不動如山的他竟會如此煩躁,可說是相當奇特的狀況。
栗田閉上眼睛做一次深呼吸,讓自己的心情鎮靜下來。
──我到底在煩什麼?
從葵方才的態度看來,她和淺羽之間目前什麼都沒發生。大白天的,也不可能去詭異的地方。雖然淺羽對男生很冷漠,但對女生一向表現得很紳士。
至於葵的想法應該很單純,應該是覺得偶爾可以換一下對象,讓淺羽帶她觀光。
這樣的想法沒什麼不好,只是,自己的內心怎麼會泛起微微的漣漪?
栗田在廚房裡悶悶不樂地工作著,中之條忽然從旁有些遲疑地搭腔:
「呃……栗哥,你從剛剛就好像很不鎮靜的樣子耶?」
「不用擔心,我又沒怎──」
「憋尿對身體不好喔。」
「……誰憋尿了!」
雖然中之條完全擔心錯了方向,但也多虧他,讓栗田頓時放鬆緊繃的肩膀。
在那之後,栗田繼續做著例行工作好一會兒。時間來到下午四點多時,葵來到栗丸堂。
現在不是用餐時間,也不是點心時間,在這個不上不下的時段,栗丸堂的甘味茶房正處於養蚊子的狀態。
在沒有其他客人的甘味茶房裡,葵坐在靠窗的座位,品嘗她點的白玉湯圓餡蜜。她對栗田展露讓人心情開朗的笑臉說:
「哇!好好吃喔!疲憊感完全消除了~」
葵是因為和淺羽一起外出,所以覺得精神疲勞嗎?栗田邊這麼猜測,邊脫下日本廚師帽,輕輕把瀏海往上撥。
「畢竟甜食總能夠讓人消除疲勞,也能夠撫慰受傷的心靈。你別客氣,儘量吃吧。」
「我知道了~栗田先生之所以能夠強到當上不良少年的老大,原來是靠著甜食賜予的復原力啊~不,我開玩笑的啦~不過,這個白玉湯圓餡蜜真的很好吃。黑糖蜜的甜味雖然很紮實,但口中的餘味清爽,不會覺得甜膩!配上鬆軟豆沙餡的高雅甜味,對味極了!」
「嗯,我們店的黑糖蜜甜味這樣剛剛好,而且從以前就一直維持這樣的甜味。」
前陣子,栗田在七村的店裡製作了只使用波照間島產的黑糖的黑糖蜜。如果把那種黑糖蜜用在栗丸堂的餡蜜上,黑糖蜜的個性會太強烈,所以栗丸堂是使用一般的黑糖搭配和三盆糖、三溫糖等,調製出味道溫和的黑糖蜜。
「嗯~口感Q彈的白玉湯圓上面也淋了滿滿的醇厚黑糖蜜,每咬一口,美味就在口中蔓延開來。這是黑糖蜜、白玉湯圓加上葵一同演奏出來的幸福繽紛三重奏。」
「喔、喔……」
栗田不由得微微歪著頭,葵則在他面前一副幸福洋溢的模樣繼續吃著白玉湯圓餡蜜。
不久後,葵把白玉湯圓餡蜜吃個精光,看似滿足地嘆了口氣。栗田問她:
「對了,你剛剛和淺羽去哪裡?」
「是,其實我是和淺羽先生去──」
葵說到一半時,似乎想起什麼似地摀住充滿潤澤感的嘴唇。
她保持頭部不動,只移動視線看向天花板沉思幾秒鐘後,露出微笑開口說:
「──那是秘密。」
「咦?」
「秘、密。對不起,我有不能告訴你的苦衷,請你先不要在意這件事。」
葵臉上綻放彷佛還含著甜食般的笑容,惡作劇地吐一下舌頭。
栗田看著葵的這般舉止看得入迷,但立刻毫無意義地露出冷漠的表情,胡亂抓了抓頭髮說:「……什麼嘛,還說是秘密。你叫我不要在意,豈不是會讓我更在意嗎?」
「說得也是~那麼,請在意吧!」
「喔。」
栗田照著葵所說,認真嘗試了幾秒鐘。
「──果然不行,還是會在意啊!」
「真的嗎?那這樣,請你不要在意。」
「就跟你說不行了。葵小姐,拜託告訴我吧!」
「對不起,現在真的不能說!」
栗田越來越在意,葵則是一臉傷腦筋的表情笑著,兩人就這樣討價還價地爭來爭去。這時,原本身在和果子賣場、穿著圍裙的志保,露出一臉受不了的表情走近兩人。
「我說你們兩個,不能因為沒有半個客人在就這樣啊……要打情罵俏請到外面去,不要害別人被閃瞎眼。」
「誰、誰在打情罵俏啊!」
栗田和葵滿臉通紅地噤口不語,志保露出苦笑說:
「真是敗給你們了。對了,我聽到一個好消息喔,你們現在去花屋敷路那邊看看吧,大江戶舞台附近有好玩的東西可以看。」
聽到意外的話題,栗田不禁眨著眼睛。
「大江戶舞台那裡有什麼活動嗎?」
「有個奇怪的街頭藝人來表演,你們可以去看看那傢伙,轉換一下心情。」
志保態度高傲地這麼說,然後不知為何撇開視線看了地面一眼。
*
花屋敷路是一條串起淺草寺和六區興行街(註:六區興行街是位於日本淺草的歡樂街,設有電影院、劇場等娛樂設施。)、充滿小巷風情的街道。
懷舊照相館、設有三色旋轉招牌的理容院、大眾食堂、海產居酒屋,花屋敷路上趣味十足的商店櫛比鱗次,並與花屋敷遊樂園相鄰。花屋敷遊樂園裡高高聳立的蜜蜂塔,吊著糖果屋造型的空中吊籃,任誰看了都會露出會心一笑。
路上來往的當地居民顯得純樸,給人一種溫馨的感覺。
在這裡,時間也過得相當緩慢,但遊樂園附設的大江戶舞台旁,出現一名與四周氣氛格格不入、熱血沸騰的青年。
「不好意思!請大家再靠近一點!」
青年朝聚集在遠處觀看的孩童們大聲喊道。
他身穿紅色的半身和服,頭上綁著頭巾,是個體格纖瘦的街頭藝人。
街頭藝人的五官立體,有著曬成古銅色的膚色。如果是在一般狀況下,想必會是個讓人留下良好印象的青年,但現在,他彷佛剛從水裡爬上來似地大汗淋漓,使力過度的笑臉強烈散發出一種硬撐的感覺。
「不要怕!請大家再靠近一點!不然有可能會被人力車撞到喔!」
大江戶舞台是花屋敷遊樂園的戶外表演場地,也就是用來吸引客人的地方。其舞台朝向街道突出,如果站在距離太遠的地方觀賞,將會阻礙通行。
栗田和葵慢慢朝向舞台走近,互看一眼說:
「志保姊說的街頭藝人就是那個人嗎?」
「好像是喔~也沒看見其他像是街頭藝人的人。」
「看起來挺年輕的,應該跟我們差不多吧。」
「感覺上才二十出頭左右。他看起來活力充沛,好像很有趣呢!」
從栗丸堂來到這裡的路上,栗田和葵的交談還有些不自然,但現在已經完全恢復平常的樣子。葵因為好奇心,雙眼閃閃發亮。
葵很喜歡搞笑的東西。
雖然栗田對這方面很生疏,每次都會苦於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她,不過,他希望葵能夠盡情享受喜歡的事物,也想近距離看著葵開心的模樣。
「我們再靠近一點看表演吧。距離太遠,對方也會提不起勁。」
「好~」
葵眯起眼睛看似開心地點了點頭,和栗田一起走近街頭藝人。
兩人一走近,街頭藝人立刻露出一副「不能讓上鉤的魚兒溜走」似的模樣,朝向兩人豎起大拇指,並說起一番熱烈的開場白:
「感謝兩位停下腳步!你們來得正是時候,表演即將開始!為了兩位,我將在此毫不吝嗇地表演多項特技!兩位即將欣賞到在百貨公司的頂樓大受歡迎的完美特技!」
街頭藝人調整一下紅色頭巾的角度後,行了一個禮。
「大家好,我叫鐘乳洞!」
「這是什麼藝名啊!」
栗田不禁感到一陣無力,葵卻是發出「哇!」的一聲開朗地拍手鼓掌。看來每個人的笑點都不太一樣。
鐘乳洞邊繼續輕快詼諧的談話,邊播放以三味線為主的音樂,並從一旁拿出幾樣小道具。
那些小道具是用來耍雜技的白色棒狀物,形狀近似保齡球瓶。
「我中午吃了拉麵,湯頭要濃一點、麵條要硬一點、掌聲要多一點……喝!」
隨著吆喝聲,鐘乳洞以旋轉的方式把一根棒子往頭頂上方高高拋去。
棒子往下掉時,鐘乳洞又丟出另一根棒子,就這樣在反覆接住、拋擲的動作中,慢慢增加棒子的數量,配合著音樂做出完美的拋擲技巧。
「哇~」
「喔~」
葵和栗田佩服地欣賞著表演時,鐘乳洞的臉上冒著汗水,神情焦急地大喊:
「再熱烈一點!小姐,拜託你反應再熱烈一點!」
「咦?」
儘管很喜歡搞笑,個性怕生的葵還是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觀眾表現出開心的樣子就是吸引客人的最佳方式!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得靠這個吃飯啊!全日本最會鼓掌,也最會發出歡呼聲的大美女,拜託你啦!」
「……噗!」
看見葵用兩隻手摀住嘴巴,身體突然往前傾地發出可愛的聲音,栗田不禁大吃一驚。
栗田還在猜想不知道葵怎麼了,便發現她纖細的肩膀不住地微微顫抖,看樣子是在強忍笑意。鐘乳洞方才的談話,似乎狠狠戳中葵的笑點。
比起雜耍表演,葵的反應更讓栗田感興趣。
「……好好笑喔,真是有趣!」
隔一會兒後,葵抬起頭說道,臉上綻放的笑容說出她打從心底覺得很好笑。
「你被剛剛那句話……點到笑穴了嗎?」
「是。該怎麼形容呢?我的心彷佛被某種東西緊緊揪住了。」
葵已不覺得緊張,她豪邁地用力拍手鼓掌。
只見鐘乳洞邊耍著雜技,邊宛如芭蕾舞者般在原地旋轉一圈。
「謝謝!這邊有個大美女在鼓掌喔!」
在鐘乳洞的表演和談話,以及栗田和葵的鼓掌聲吸引下,群眾開始圍觀聚集。
方才聚在遠處觀看的孩子們,也在不知不覺中來到最前方欣賞表演。
「請大家把這些白色的棒子想像成鐘乳石!就是那種從洞窟的頂端往下垂、長得像冰柱一樣的東西。我的動作就是把掉下來的鐘乳石,一根又一根接住再往上丟……這就是我的藝名『鐘乳洞』的由來!請掌聲鼓勵鼓勵!要像在洞窟里一般響亮喔!」
栗田忍不住想要大聲吐嘈說:「什麼東西啊!」
不過,或許是鐘乳洞的說話方式很滑稽,觀眾都哈哈大笑地拍手鼓掌。
此刻,鐘乳洞成為群眾的目光焦點,心情大悅。
表演也正好到達高潮迭起的時刻,鐘乳洞做好萬全的準備,從後方拉出小型的平衡台。
「請看!現在的我宛如乘風破浪般氣勢勇猛──喝!」
說著,鐘乳洞躍上平衡台,邊取得平衡邊拋接棒子。
「地獄在我腳下,鐘乳石在我頭上!震耳欲聾的掌聲在我四周!謝謝大家!」
雖然有些語焉不詳,但鐘乳洞的氣勢十足。他的熱烈談話和人們的歡呼聲掃過黃昏時分的花屋敷路,營造出愉快的氣氛。
栗田隨意環視四周觀眾的笑臉,發現有個不適合出現在這般愉快景象里的人物。
那是個行蹤詭異的傢伙。
在人群的遙遠另一端,有一輛老舊的小型外送車停在店家門前。有個傢伙躲在外送車後面,不時探出頭來偷看這裡。
究竟是誰?栗田站在逆光的位置,所以看不清楚對方,但他知道對方不是在看街頭藝人的表演,而是在看他。而且,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跟那時候同一個傢伙嗎?
前陣子,栗田為了餡蜜一事去到銀座時,曾在曉公園附近察覺到詭異的氣息。
當時他心想可能是自己多心,現在也因為逆光加上對方躲在外送車後面,所以難以辨識。不過,對方那種偷偷摸摸的感覺十分相似。
栗田腦海里很自然地浮現「可疑人物」四個字,並在下一秒鐘聯想到另一件事。
由加之前說過有個可疑人物在栗丸堂的四周徘徊──搞不好這一切都是同一名人物所為。乾脆抓住他,逼問他有什麼目的好了。
栗田這麼心想,準備離開現場時,葵察覺到他的動靜,露出訝異的表情說:
「栗田先生,你要去哪裡?」
「抱歉,我馬上回來,你在這邊等一下。」
「不,我也要去!」
「咦?」
葵的直覺相當敏銳。上一刻她還掛著天真的笑容,此刻已轉為嚴肅的表情。
「你的樣子跟平常很不一樣……我也要去!」
「可是……」
眼見栗田和葵就在自己眼前爭論,似乎讓鐘乳洞相當在意。他邊在平衡台上繼續表演危險的拋擲技巧,邊慢慢走近栗田兩人。
「再逗留一下沒關係的!我還沒表演最後一項特技呢!表演完最後一項特技,我會拿出打賞箱,可以的話,打賞時請丟出千圓鈔票──啊?」
意外發生得十分突然。
可能是提及打賞這件事分散了注意力而失去平衡,只見鐘乳洞在平衡台上搖搖晃晃地踩不穩腳步。
「啊、啊、啊!」
原本在空中高高飛舞的棒子,一根接著一根從他手中溜走,滾落到地面上。
他站在平衡台的邊緣,像一隻鳥兒般不停揮舞雙臂,試圖保持這彷佛踩在斷崖上的狀態,但終究贏不了地心引力。幾秒鐘後,他邊在半空中胡亂揮舞,邊朝葵的方向墜落。
「──救命!」
葵屏住呼吸地發出一聲慘叫。
下一秒鐘,傳來一聲重重的悶響。
「好痛啊!」
觀眾掀起一片騷動,鐘乳洞在人群的中央痛苦地呻吟著。他似乎是往前撲倒,所以呈現趴倒在地上的姿勢。
在距離鐘乳洞幾步路的位置,栗田背對著他,用身體擋住葵。管他是搞笑藝人還是哪號人物,誰都不准碰到葵──栗田抱著這般想法,在鐘乳洞撞上葵前,迅速抓住葵的手拉向自己。
「你沒事吧?」
「啊,沒事……」
可能是被突如其來的意外嚇到,葵瞪大著眼睛發愣。不知道為什麼,她的臉頰微微泛紅。
因為栗田現在仍緊緊抓著她的手腕──察覺到這一點的下一秒鐘
,栗田也瞬間滿臉通紅。
「抱、抱歉!會不會痛?」
「不、不會,一點也不痛!謝謝你!」
栗田慌張地鬆開手,紅著臉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趴倒在地上的鐘乳洞,則在一旁露出滿是哀愁的難過表情望著栗田兩人。
*
「真是的,你到底在幹什麼啊?又給別人添麻煩啦?」
鐘乳洞被帶回栗丸堂時,志保開口說出的第一句話讓人相當意外;另一方面,鐘乳洞的反應更是令人意外。
「……你很囉嗦耶~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看我的裝扮也知道吧?我是這裡的員工啊。我可是這裡的活招牌呢!」
「你?」
「對啊,我跟你不一樣,可是很腳踏實地在賺錢。」
鐘乳洞看似不悅地皺起眉頭,露出跟在表演時截然不同、沒有一絲親切感的表情咋舌說:
「……真是愛說教,還一副自己是長輩的樣子。」
「真是的,少頂嘴!別囉嗦,快去那邊坐好,我去拿急救箱過來。」
事態的演變完全出乎預料,栗田和葵一臉呆愣地望著鐘乳洞和志保的對話。
鐘乳洞方才摔下台時弄傷了手掌,表演也在那個時間點宣告結束。
因為親切的葵如此提議,栗田才會把鐘乳洞帶回店裡,一方面可以安撫他沒機會得到打賞的傷心情緒,另一方面可以幫他包紮傷口。
除了葵的提議之外,還有一部分原因是鐘乳洞在人群散去的馬路上哭訴肚子餓,栗田便表示自己在經營和果子店,聞言,鐘乳洞激動地直嚷著:「我要去!我要吃!」
只不過,栗田沒料到志保竟然認識鐘乳洞。
志保催促鐘乳洞在甘味茶房的椅子上坐下來後,正在幫他清理手掌的傷口。栗田在一旁看著,心想:「她就是因為認識鐘乳洞,才會叫我們去大江戶舞台看看啊。」
「所以,兩位是什麼樣的關係?」
「一點關係也沒有!」
面對栗田的詢問,鐘乳洞態度冷漠地答道。
「有關係吧!你這個不懂得知恩圖報的傢伙!」
志保斬釘截鐵地否定鐘乳洞的回答,繼續說:
「表姊弟關係。」
「咦?」
「這小子──翔一,是我的表弟。我媽媽的妹妹是翔一的媽媽,我比他大六歲,這小子從以前就是個不受教的弟弟。」
「我從來沒把你當成姊姊看待過耶。還有,幹嘛說我不受教……好痛!」
「真是的,都幾歲了還是這麼愛頂嘴,你是呆瓜啊!好啦,包紮完畢!」
鐘乳洞的手掌傷口看似嚴重,但似乎只受到擦傷而已,志保手腳俐落地替他包紮好傷口。
「呼~你還是跟以前一樣草率耶。既然要包紮,不能再細心一點嗎?算了,我難得來了,就幫這家店沖一下業績吧。」
「不需要。」
「我來看看要點什麼好呢~喔!有賣御手洗糰子(註:名稱源自日本京都市的下鴨神社所舉辦的「御手洗祭典」。糰子即是丸子狀的麻糬,御手洗糰子是以竹籤串起三至五顆糰子,經火烤後裹上砂糖醬油來品嘗的甜品。)耶!套餐好像也不錯。」
鐘乳洞態度傲慢地把志保的話語當成耳邊風,自顧自地看著桌上的菜單。
葵在稍微拉開距離的位置望著兩人的互動,並在栗田耳邊低聲竊語:
(鐘乳洞先生的態度跟剛才相差甚遠喔?)
(現在的態度才是真正的他吧。他在表演時是鐘乳洞,見到志保姊後就變迴翔一。)
(也就是說,他在表演時很努力在扮演搞笑的角色?)
(應該是。)
但不管真正的鐘乳洞是個怎麼樣的人,總之,此刻的他是客人。
為了製作他點的御手洗糰子,栗田暫時回到廚房。
如果預先做好糰子,糰子會變得沒那麼好吃。話雖如此,但如果等客人點菜後才使用上新粉(註:上新粉是以粳米加工製成的粉末。)揉制麵團,再煮開水燙熟,又會太耗費時間,畢竟總不能讓客人等太久。
因此,栗丸堂的做法是預先串好四顆糰子,但不火烤,並配合店裡的狀況,隨時準備好一定的根數。
等接到客人的訂單,才火烤糰子串的兩面,接著把糰子串浸入熱騰騰的砂糖醬油里。這麼一來,即可在較短的時間內製作出表面柔軟、咬下時口感香脆、咀嚼時又可同時感受到Q彈與柔軟雙種口感的御手洗糰子。
栗田也幫葵做了一份糰子套餐。志保將兩份剛做好的糰子套餐送到甘味茶房後,栗田突然聽見走了調的聲音:
「好……好吃喔!」
發生什麼事?栗田走出廚房一看,只見在甘味茶房裡大口咬下糰子的鐘乳洞瞪大著雙眼﹔坐在附近桌位的葵,則是驚訝得身體往後仰。
「這什麼啊,超好吃的!糰子咬起來很酥脆……裡面卻軟綿綿的!」
「剛剛跟你說了吧?」
志保在桌子旁以平淡的口吻答道。鐘乳洞迅速舔了一口醬汁,繼續說:
「哇~很難得吃到這麼好吃的糰子耶!這個鹹鹹甜甜的醬汁也超讚的!好吃到讓人忍不住想笑。啊……不過,該不會純粹是我肚子太餓的關係吧?」
栗田在心中暗自嘀咕:「才不是。」
現做糰子的口感以及味道,和外面賣的糰子截然不同。
「才不是。」
志保恰好也說出一樣的答案。她搖頭嘆氣說:
「想也知道當然是因為做糰子的師傅手藝高超啊!那位把你帶來店裡、看起來很強悍的先生──他叫栗田──正是掌管這家店的和果子師傅。他很有才華,而且每天努力不懈地認真工作,所以能做出好吃的和果子。這點跟你這個完全沒在思考未來的人大不相同。」
「……唔!」
鐘乳洞垂下兩邊嘴角。
「翔一,你也該認真工作了吧?難得從那麼優秀的大學畢業,你是打算遊手好閒到什麼時候啊?」
「……我才沒有遊手好閒呢!」
「我是替你擔心才會這麼說。趁現在還來得及重新來過──」
「很煩耶!你不用替我擔心,我很快就會變成大人物的!」
鐘乳洞臉上浮現一抹冷笑說道,然後一顆接著一顆咬下糰子,轉眼間盤子便已見底。
吃完糰子後,他動作粗魯地把錢丟在桌上,熱茶也不喝就走出栗丸堂。
*
「阿栗,你覺得那小子如何?」
鐘乳洞離開栗丸堂後,志保一走近栗田,便唐突地這麼問。
「什麼如何?」
「沒有啦,我本來是打算讓你去看一下,想知道你對他會有什麼看法。哪知道那小子竟然會受傷,還讓你把他帶來店裡,而且他的態度又那麼惡劣。」
「我是無所謂啦。只是……怎麼說呢?我覺得他是個看不出來心裡在想什麼的傢伙。」
顯得不負責任的隨便態度以及表演時的討喜態度,這兩者之間的落差太大,讓人很難適應過來。
葵邊舉止優雅地吃著御手洗糰子,邊加入話題說:
「那位鐘乳洞先生──又名翔一先生,他總是那樣的態度嗎?」
「應該是翔一又名鐘乳洞才對喔。他啊,從以前就是個腦袋空空的呆瓜。雖然他說自己在做什麼街頭表演,但其實只是在逃避,不想工作而已。」
「逃避……?」
栗田眨著眼問道。志保一副厭倦的模樣摸著額頭,向栗田和葵坦承事實。
鐘乳洞目前處於找不到工作的狀態。
「雖然我那時代要找工作不容易,但現在應該也很難吧?那小子也不例外,沒能夠在大學畢業前就先被錄取……他去應徵過各行各業的公司,但沒有一家公司錄取他,聽說有一段時間還變得相當消極。」
「我是沒有找過工作……不過,聽說只要遭一家公司拒絕,就會有相當嚴重的失落感。」
「應徵不上是很痛苦的。」
志保回應栗田的話語後,一副回想起當時的模樣,面帶苦澀的表情繼續說:
「不過,痛苦歸痛苦,也不能和逃避現實混為一談。那小子在大學是念戲劇科,聽說做過各種表演,似乎是街頭演唱或其他什麼表演。」
「街頭表演嗎?」
「沒錯。翔一在找工作的期間想要喘口氣,又重新做起街頭表演,結果整個人陷了進去。做表演當然開心囉,既不用參加應徵考試,也不用面試……他大學畢業已經過了一年,就這樣把所有事情都丟著不管。那小子現在完全當自己是可以獨當一面的街頭藝人。」
翔一暨鐘乳洞以新人表
演者的身分行走全國各地,邊表演邊推銷自己。街頭表演在淺草十分盛行,他時而也會被請來這裡展現擅長的雜技。
然而,他的程度只稱得上是懂得一些皮毛的外行人。
志保憂鬱地表示,翔一的親人和朋友都很擔心他的未來。
「阿栗,我希望你不要客氣,老實將你的想法告訴我……你覺得那小子未來有可能靠街頭藝人這一行吃飯嗎?」
栗田回想著過去曾在淺草地區欣賞過的街頭表演,粗魯地抓了抓頭髮說:
「……我不知道耶,大概會覺得有點困難吧。」
「我想也是。」
「他耍雜技的時候,最後還摔了個大跤。不過,談話倒是挺好笑的。」
「是喔。」
志保這麼嘀咕後,在胸前交叉起雙手。
「他那個雜技是在大學的社團活動里學來的,聽說只是為了一時的表演才臨時學的。不論是對於未來或對於自己,那小子什麼也沒在想,只覺得可以逃避眼前的麻煩事就好。」
「志保小姐~事情或許沒有你想得這麼糟糕喔,鐘乳洞先生或許有他自己的想法。」
葵一臉傷腦筋的模樣,垂著眉尾試圖替翔一說好話,但志保斬釘截鐵地說:
「沒有!我這個做表姊的,敢保證那小子什麼都沒在想……是說,他也不想要我的保證就是了。只不過,他從以前就是那副德性。」
「真的嗎?」
葵歪著頭問道,志保輕輕點頭繼續說:
「應該說很可悲嗎?他從小就是個呆瓜。要不要我舉個例子給你們聽聽?」
「麻煩你了~」
「好,這個故事可能有點長……名稱是『腳踏車事件』。」
志保以「這是能看出翔一有多麼不懂得慎思明辨的最具代表性事件」為開場白,說起過往發生的事。
很久很久以前,在赤木志保還是個小孩子的某年暑假──
這一天,赤木家舉辦了親戚聚會,分隔遠地的三個表姊弟全都聚集到淺草。
分別是當時還是小學六年級生的志保、小學三年級生的結衣,和小學一年級生的翔一。
或許因為偶爾才有機會見到結衣和翔一,在志保心中,他們兩人宛如親生妹妹和弟弟一樣可愛。
兩人鮮少有機會在志保家過夜,所以志保一直很期待他們的來訪。然而,志保見到許久不見的翔一時,發現翔一跟以前大不同,變成一個驕傲自大、厚臉皮的小學生。
「翔一!你給我站住!」
「不要!」
翔一往前逃跑,志保在後面追趕,啪噠啪噠的腳步聲在赤木家的走廊上響起。結衣臉色鐵青地看著這場追逐,不知道該如何阻止而顯得不知所措。
一場劇烈的追逐進行到最後,志保總算抓到翔一。她露出兇狠的目光逼問:
「翔一,我特地留著布丁,你為什麼擅自吃掉?你老實說,我不會生氣。」
翔一一副不覺得自己有錯的模樣,泰然自若地說:
「因為我想吃。」
「……這算什麼理由!」
「什麼嘛,你不是說不會生氣嗎?」
「我是這麼說過沒錯……但你也要考慮一下別人的心情再回答啊!」
如果是志保和結衣,或是結衣和翔一,因為年紀相近,所以感情很要好,但志保和翔一就合不來了。
志保當初以為表姊弟三人能夠一團和氣地聚在一起玩耍,翔一的頑皮搗蛋卻破壞她的計畫,讓她幼小的心靈痛切體認到人生無法事事如意的事實。
到這裡的內容只是讓大家稍微暖身一下,接下來才是正題──
當時,赤木家的倉庫里收著一輛蒙上一層灰的兒童腳踏車。
那輛腳踏車是鄰居送的,雖然煞車壞了,但只要修好煞車就可以騎,志保的父親因此收下了腳踏車。
然而,那輛腳踏車的外型不適合小女生騎,所以志保不喜歡。最後並沒有修理好煞車,就這麼一直收在倉庫里。
調皮搗蛋的翔一來到赤木家後,那輛故障的腳踏車可說是一顆不定時炸彈。
不過大家一問,得知翔一還不會騎腳踏車,便都放下心。
可是,大家放心得太早了。
「志保,翔一呢?」
悶熱的夏日午後,志保玩耍一會兒後,在客廳寫功課時,母親這麼問她。結衣露出擔心的表情站在母親的背後。
「翔一?我沒看到他啊,應該在附近抓昆蟲吧?他還沒回來嗎?」
志保邊寫功課邊敷衍地回答,母親卻出乎預料地以嚴肅的語氣說:
「結衣說她到處去找過,但都沒有發現翔一……現在時間有點太晚了吧?而且,那輛腳踏車不見了。」
「什麼!」
剎那間,志保丟下功課站起來。
翔一該不會是把那輛煞車壞掉的腳踏車騎走了吧?自己明明告訴過他不能騎的啊!
那時是炎熱的夏天,志保卻冒出冷汗,母親在她面前皺起眉頭嘀咕:
「……現在回想起來,快中午的時候,我好像曾聽到腳踏車的聲音。不過,翔一說過他還不會騎腳踏車,所以媽媽那時候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那肯定是他!」
志保不由得大叫出來。
「吃午飯的時候就沒看到他了,對不對?那時候他早就騎著腳踏車不知道去哪裡了!」
每次快到中午時,翔一便會直嚷嚷著肚子餓,但今天沒看見他。
當時大家都認為,他一定是玩得太入迷,而且早餐還吃了兩碗飯,應該再過一下就會回來,所以把抹鹽飯糰和炸雞等飯菜留在餐桌上,用餐罩蓋住,好讓翔一隨時可以吃飯。然而,那些飯菜仍原封不動地擺在餐桌上。
此時已經接近四點半。
「──要趕快去找他!」
在那之後,赤木家引起一陣大騷動。
大家打電話到翔一有可能去的各個地方詢問,也分頭到附近尋找,但就是找不到他。
最後,大人們終於臉色大變地打電話報警。這是赤木家第一次遇到居然要勞動警察出馬的狀況。
連大家公認並且自認為很堅強的志保也驚慌失措起來,而個性內向的結衣更是鐵青著臉,連話都說不出來。
到了晚上,志保的父親下班回來得知狀況後,同樣嚴肅地僵著一張臉。
赤木家請附近的鄰居們幫忙,展開大規模的搜索。
當時十二歲的志保拿著手電筒和大人一起走在夜路上,胸口感到一陣陣刺痛。她自責地心想,這下子事態嚴重了,如果自己有好好照顧翔一,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
翔一該不會硬是騎上根本不會騎的腳踏車,結果掉進了隅田川?還是被壞人誘拐了?
翔一,拜託你平安無事──
或許上天真的聽到志保的祈求,警察在八點多時打電話來,告知令人訝異的消息。
警察竟然是在上野公園發現了翔一。
當時正在巡邏的警察看見有個孩童牽著壞掉的腳踏車走在路上,覺得狀況有異而上前詢問,發現那名孩童就是翔一。
聽到這則消息,志保大為傻眼。
翔一怎麼會出現在上野?一個小學一年級的小孩從淺草自己走路,而且是牽著壞掉的腳踏車走到上野,未免太不尋常。
雖然大家也抱持和志保一樣的想法,但最後以一句「畢竟是調皮搗蛋的翔一嘛」為結論,暫且接受了事實。
不管怎樣,志保的父親立刻前往上野迎接翔一,並載著腳踏車回來。
翔一顯得相當疲憊,但幸好沒有受傷,大家也安心地放下胸口的大石。
不知道是撞到什麼,腳踏車的籃子被撞得扁扁的,前輪也壓扁了。
「……這就是在赤木家赫赫有名的『腳踏車事件』。當時我雖然還是個小孩,卻也忍不住搖頭嘆氣。腳踏車已經壞到不能騎,為什麼還要特地牽著走到上野呢?大家詢問原因後,翔一給了這樣的答案──」
『哪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天氣很好,我剛好又很閒,就想散散步幫助消化。我只是覺得,如果拉著笨重的東西走路應該可以減肥,才會拿腳踏車來用。』
志保學著翔一的口吻這麼說完後,嘆了口氣繼續說:
「直到現在,我們家的親戚每次聚在一起時,還會聊起這件事。那小子很可惡,每次只會厚臉皮地一直笑而已!他從以前就是這樣,是個從不覺得自己有錯的呆瓜!」
「哈、哈哈!」
有時候小孩子總會做出一些大人想都想不到的事情,翔一這段英勇事跡似乎也讓葵相當意外,她不停來回刷動長長的睫毛,眨著眼睛。
「我接
下來要說的才是正題……阿栗,我有件事情想拜託你。」
「拜託我?」
志保轉頭面向栗田,微微垂著視線輕咬下嘴唇後,開口說:
「我想拜託你……讓那小子放棄走街頭藝人這條路,把他從不切實際的幻想中拉出來。」
一旁的葵微微壓低下巴,栗田不由得再看了志保一眼,志保的表情相當認真。
「不是啊,你要我讓他放棄……我沒那個資格說那種話吧?」
「我知道……但是,我們說的話那小子根本聽不進去。不管是他爸媽或親戚說的話,他都只會像剛才那樣當成耳邊風。我們大家都放棄,不想再勸他。」
「這樣啊……」
栗田鎮靜地答道,但內心其實相當困惑。
別看栗田一副冷酷的模樣,其實經常有人找他幫忙。只不過,他倒是頭一次遇上要讓人放棄夢想的請求。
「可是,志保姊,這種事情──」
「嗯嗯~」
志保搖搖頭打斷栗田的話語,帶著悲傷的表情繼續說:
「……我當然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我就是沒辦法對那小子置之不理。直到現在,我內心還是有某個地方覺得,他就像個長不大的弟弟……我不是想找他麻煩,也不是討厭他,只是很擔心他而已……」
志保露出苦澀的表情說道。
「找工作當然很辛苦,但現在開始找也不遲啊,對不對?現在不趕快放棄街頭藝人這條路,以後漫長的人生就毀了。阿栗!拜託你!拜託你讓他從幻想的世界裡走出來!」
「志保姊……」
「求求你!」
說罷,志保立刻低下頭。志保做事一向乾淨俐落,也總是顯得堅強剛毅,看見她放下身段如此拜託,栗田不禁感到困惑,但也明白她有多麼擔心表弟。
不久後,志保抬起頭來,這回換成面向葵說:
「小葵,拜託你也要幫忙!你剛剛也看到了,翔一他很喜歡吃御手洗糰子。雖然他不肯聽我們的勸說,但如果是你們兩個,一定能靠食物的力量成功攏絡他!」
「咦?攏絡?這個用詞聽起來好像有點……」
葵一臉傷腦筋的模樣露出笑容,但志保熱切地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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