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御手洗糰子(2/2)
葵一臉傷腦筋的模樣露出笑容,但志保熱切地主張:
「就像你們平常利用和果子解決問題那樣啊!像是能言善辯的政治家一樣幫我說服翔一!求求你,和果子千金!」
志保宛如向神明祈求似地合掌說道,栗田和葵則是困惑地看著彼此。
*
「真是出乎預料的事態轉變。」
栗田粗魯地抓了抓頭髮說道,獨自來到店門外準備送葵離開。
天空已是一片鮮明的黃昏色彩,漸層的薄暮緩慢地籠罩街道。
照志保所說,鐘乳洞明天會再到大江戶舞台表演,等表演結束後,就會開始巡迴各個鄉村小鎮。
所以,明天還有機會遇到鐘乳洞;反過來說,明天也是最後的機會。
這次提出請求的不是別人,而是志保,栗田當然很希望能夠幫上忙。
葵似乎和栗田有一樣的想法,她面帶擔心的神色轉過頭說:
「栗田先生,怎麼辦才好呢?」
「……老實說,我還在猶豫。」
「我想也是。用御手洗糰子來攏絡鐘乳洞先生……不對,這種說法會造成誤解。姑且不論能否成功,但單就靠御手洗糰子來說服人這件事,我是能幫忙……」
葵說到最後變得含糊,她舉起纖細的手指,按著太陽穴陷入沉思。
沒錯,現在的問題不在於能不能靠御手洗糰子來說服別人。栗田能夠體會志保為鐘乳洞擔心未來的心情,但面對一個熱情投入某件事的人,栗田怎麼忍心阻止對方呢?
栗田決定繼承栗丸堂時,也受到多數人反對,所以非常能夠理解那種心情。當時他感受到大家的擔心,深深陷入苦惱。
然而,人生終究屬於本人的,最終決定權還是在自己手上。
就現實面來說,即便心裡明白那將會是一條難走的坎坷路,但如果還是想要做,就應該勇於挑戰。萬一失敗了,就飲恨痛哭一場,讓自己在接受事實的情況下甘心放棄;如果成功了,開心面對就好。
如果沒有實際體驗,無法得知世上真正寶貴的事物是什麼。關於這點,栗田自認為比任何人都有深刻的體會。
「……應該說,我反而覺得問題在於志保姊和鐘乳洞沒有好好溝通。他們明明是表姊弟,關係卻很緊張。」
「嗯,我認同你的說法。剛剛他們的感覺真的很生疏喔。」
葵一副傷腦筋的模樣垂著眉尾,栗田輕輕點頭說:
「總之,明天跟他聊一下再做決定吧,那傢伙應該不是如同志保姊想得那樣是個蠢蛋。」
「你的意思是?」
或許是覺得用詞有趣,葵毫無意義地重複一次「蠢蛋」。
「我知道腳踏車事件的真相。我想先確認一下自己的猜測正不正確。」
*
停了好一陣子的細雨又開始無聲地落下。
志保向栗田提出請求後已過了一天,這天是個厚重雲層低垂的陰天。
細雨從早上開始便忽下忽停的,空氣里也帶著涼意。路上的觀光客身影稀少,行人紛紛加快腳步躲進有屋檐的地方。
然而,儘管在這般氣候不佳的狀況下,大江戶舞台還是有著活力充沛的表演。
「別擔心!我不會因為這種小雨取消表演!立志要當個像水男孩般帥氣的藝人!」
現場沒有掀起笑聲。這也難怪,因為現場根本沒有半個觀眾。即便如此,鐘乳洞依舊邊耍雜技,邊笑容滿面地大聲說話。
「拜託不要逃跑!請留下來看表演!淋一下雨不會死人的,只會感冒而已!」
鐘乳洞身上的半身和服被雨水和汗水淋濕,纏著繃帶的手很努力地不停拋擲棒子。
可能是昨天擦傷的手掌會痛,他時而皺起眉頭,但臉上仍然掛著笑容。哪怕顯得僵硬,依舊是百分百的笑容。雖然那笑容會觸動人心,但沒有人停下腳步。
「天下沒有不會停的雨!而且,附近的便利商店也有賣雨傘──好痛!」
鐘乳洞似乎因為手痛而亂了動作,沒能夠接住往上拋的棒子。
他臉上的表情痛苦地扭曲著,沒被接住的棒子宛如要逃離似的,在花屋敷路上無情地越滾越遠。
栗田和葵原本站在遠處撐著傘看著鐘乳洞,見狀撿起棒子走近鐘乳洞。
栗田遞出棒子後,鐘乳洞表情茫然地嘀咕:
「你是……昨天遇到的……」
「嗨。」
「你好,鐘乳洞先生,下雨天辛苦你了。」
栗田和葵打了招呼後,鐘乳洞才總算回過神來,他冷漠地用鼻子哼一聲,使力搶回棒子。
「……你們來幹嘛?」
「來看表演。」
「少來!一定是志保要你們來的吧?真是的,雞婆志保!」
鐘乳洞從栗田身上挪開視線,刻意地發出咋舌聲。
「……無所謂啦,反正我就是個腦袋空空的笨蛋,也早就習慣被人這麼說了。事到如今,不管別人想要怎麼說服我,我都不會聽。小心啊!你們再繼續煩我,當心笨蛋要罵人了喔,快滾吧!」
「你在鬧什麼彆扭啊?又不是三歲小孩子。」
「啥?」
鐘乳洞露出兇狠的目光,栗田嘆了口氣繼續說:
「何必在意別人怎麼說,自己的事情自己判斷啊!我根本也沒說你是笨蛋。反而應該說,我還佩服你是個有骨氣的傢伙。」
「我也深感佩服喔。你明明受了傷,要是一般人才不會在這種下雨天還這麼努力~」
葵露出柔和的微笑遞出雨傘,為鐘乳洞遮雨。
鐘乳洞一副出乎預料的模樣僵住不動,但立刻咬緊牙根說:
「……你們懂什麼!我家親戚看到我,都像看到討厭鬼一樣耶!志保沒跟你們說大家把我當成不知道有多笨的呆瓜嗎?」
「喔,你是說『腳踏車事件』啊?昨天聽說了。」
「……唔!還在提那麼久以前的事情!既然你們都聽說了,何必──」
「別亂歸類,不要把我也拉進你們家人間那種緊張的關係里。世界上不是每個人都很坦率,我知道腳踏車事件另有隱情。」
鐘乳洞臉上浮現一絲慌張的神情說:
「隱情?什麼意思?」
「你自己最清楚吧?你小時候根本不會騎腳踏車,為什麼要牽著腳踏車從淺草走到上野?那只是為了模糊焦點。」
鐘乳洞吃驚地倒抽一口氣,接著表情嚴肅地怒吼:
「你在說什麼鬼話
!」
「其實就跟你的個性有點像。可能是看過你專心投入表演的模樣,也看過你在志保姊面前態度惡劣的模樣,所以我很快就猜出真正的原因。」
鐘乳洞的那段英勇事跡並非現在進行式,而是經過志保重新架構過的過去式。
話雖如此,結果卻相當明確,所以只要反推回去,就能夠解讀一切。
「就腳踏車事件造成的結果來說,赤木家長年來都會提起這件有損名譽的事。這是事實A。不過,還有一個沒有受到太多注目的可疑事實B。」
「事實B?」
「就是腳踏車損毀的事實。」
──不知道是撞到什麼,腳踏車的籃子被撞得扁扁的,前輪也壓扁了。
「在事情鬧大到出動警察的狀況下,這個事實被模糊掉,變得好像不是什麼重要的事。但是,如果只針對這個事實來看,應該會很在意吧?如果只是煞車壞掉,那當然另當別論,但聽說腳踏車損毀得挺嚴重的。只是大家都忽略這件事,沒有多加追究而已。」
看見失蹤的孩子平安回來,大家高興都來不及了,肯定會忽略這個事實。
「然而,事實B才是目的,事實A只是為了模糊事實B而刻意引起的『事件』。你的目的是為了掩飾事實B。」
鐘乳洞沉默不語地咬著嘴唇,栗田繼續說:
「那麼,腳踏車究竟是怎麼了呢?很明顯地,腳踏車是因為騎太快而正面撞上不知道什麼東西,才損毀成那樣,對吧?不過,你當時還不會騎腳踏車。除了你之外,在赤木家的人當中,只有兩個人會騎兒童腳踏車──也就是志保姊和她的表妹結衣。排除掉說故事的人志保姊,那隻剩下結衣。」
栗田針對事實做了整理:
大人明明說過腳踏車的煞車壞了,不准騎倉庫里的腳踏車,結衣卻偷偷騎了車,還正面撞上某樣東西,弄壞了腳踏車。
照志保所說,若是志保和結衣,或是結衣和翔一,因為彼此年紀相近,感情很要好。
鐘乳洞為了袒護感情要好的結衣,故意引起騷動,企圖模糊焦點。
什麼樣的騷動都行,內容越蠢越能讓人留下強烈的印象。
於是,鐘乳洞執行了計畫。儘管受到大家鄙視,他直到最後還是沒有說出真相,徹底達成了目的。
「可能是赤木家的人大多個性直率,他們聽到什麼都會直接接受。不過,只要冷靜思考一下,就會發現你被警察帶回家時所說的那個藉口實在太牽強。」
「……什麼藉口太牽強?」
「你不是說『想散散步幫助消化』嗎?但志保說過,你那天沒有吃午餐。雖然聽說你那天早餐吃了兩碗飯,但從早上到晚上八點多都沒吃也沒喝,其實肚子應該非常餓吧?所以,你有點自暴自棄地說了完全相反的話。雖然以上都是我的猜測,但是──被我說中了吧?」
鐘乳洞的表情突然變得扭曲。
「才不是!」
他保持閉上雙眼的模樣擠出聲音說道。
「那是因為──我想強調自己吃完早餐就出了門。只是,那時候我非常疲累,根本沒辦法好好動腦。雖然情非得已,但沒能夠順利把事情誘導到我要的方向。」
「想強調吃完早餐就出門?」
栗田皺起眉頭心想:「這是怎麼回事?」一旁的葵開口說:
「也就是說,鐘乳洞先生想要錯開結衣小姐弄壞腳踏車的時間點,是嗎?你想儘可能別讓結衣小姐遭到懷疑。照志保小姐的描述,她媽媽說過『接近中午時聽到腳踏車的聲音』,所以事實上,結衣小姐應該是在接近中午不久前從倉庫里牽走腳踏車,結果撞壞了。」
葵似乎說中了事實。
「你、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鐘乳洞瞪大眼睛低喃一句:「不是一般人吧?」
葵果然早就識破一切,栗田暗自感到甘拜下風。他重新認知到乍看之下文靜柔和的葵,其實有著驚人的洞察力。
「算了,說出來也無妨,反正現在這些都只是往事罷了。」
鐘乳洞聳聳肩這麼說,一臉懷念的模樣說明起事情經過。
正如同栗田和葵的猜測,一切都是為了模糊焦點,其實是結衣弄壞了腳踏車。
看見志保和鐘乳洞吵架鬥嘴、一副感情要好的模樣,結衣覺得自己被排擠在外。為了引起鐘乳洞的注意,結衣刻意做出危險的行為,但才騎上腳踏車沒多久,便猛力撞上電線桿,幸好結衣沒有受傷。
然後,鐘乳洞以近似威脅的態度阻止結衣說出事實,並執行了「腳踏車事件」。
「我的個性確實不算好……自己也明白這點。而且,又覺得要說出真心話很難為情……」
「原來你是個容易害羞的人啊。」
葵坦白地指出事實,鐘乳洞有些不知所措地搔了搔臉頰好幾次。
「……不知道耶。不過我從小就是這種個性,所以不管是被人誤會,或沒有人願意認真聽我說,我都一直認為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鐘乳洞微微眯起眼睛說:「但是,她不一樣。」
「雖然我會不好意思說出真心話,但不代表我沒有真心話。結衣是個超級貼心的人,總會看出藏在我態度背後的真心想法。所以,從我還是個懵懵懂懂的小鬼時,就下定決心只要結衣遇到困難,一定要幫助她。」
「所以,鐘乳洞先生才會故意引起那麼大一場騷動啊。」
「不過,也是因為那時候還小,才會做出那種事。大人不會想出那種點子吧?如果是現在的我想要模糊焦點,應該會把腳踏車撞得更爛就能解決了。」
然而,當時還是小孩子的鐘乳洞也懂得客氣的道理。
他心想不能弄壞別人家的腳踏車,與其弄壞腳踏車,不如演一場愚蠢的戲碼比較好。
鐘乳洞露出苦澀的表情說明自己當時是這麼判斷,才會做出超乎尋常的行為。
「結衣小姐當時一定很高興。」
葵按住胸口這麼低喃後,鐘乳洞動作有些僵硬地別過臉去。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我們到現在還會經常聯絡。大家都反對我當街頭藝人的決定,只有結衣支持我……結衣這點和只會看事情表面的志保截然不同,志保每次每次都只會把我當成呆瓜!」
鐘乳洞似乎想起生氣的事,一一道出對志保的不滿。
「說起來,志保從以前就不認同我……她完全把我當成一個笨蛋。事到如今跟她說什麼也沒用,她絕對不可能了解我的想法!」
鐘乳洞態度強硬地這麼說,葵一副猶豫的模樣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他。
栗田見狀,插嘴說:
「志保姊不是那樣的人,我看是你不了解她才對吧?」
鐘乳洞沒有反駁,而是鼓著臉頰頑固地不肯轉過頭來。
栗田輕輕嘆口氣繼續說:
「算了。對了,你很喜歡吃御手洗糰子對吧?今天表演結束後來我店裡一趟,我請吃你好吃的糰子。」
「咦……你是說那個超級好吃的糰子嗎?」
「沒錯,就是那個糰子。所以,你要不要再努力一下?而且,烏雲正好散開了。」
鐘乳洞仰頭望向天空。不知不覺中細雨已經停止,朦朧的陽光從厚重雲層間照射下來,為花屋敷路的街景披上一層夢幻的光芒彩衣。
*
「所以,那傢伙似乎也對自己的未來思考很多,不像你想得那樣是個呆瓜。」
「對於表演,鐘乳洞先生很認真投入,下雨天還是不怕手痛地拚命演出。」
栗田和葵回到栗丸堂後,把感想說給志保聽。志保有些不甘心地發出嘆息,按住額頭閉上眼角微微上揚的雙眼。
「原來是這樣啊……」
志保的心情想必十分複雜。
一種是憤怒的情緒,她氣自己沒能夠識破腳踏車事件的隱情。
另一種是不滿的情緒。翔一就算是為了袒護結衣,也應該坦承真相才對。
從志保的表情中,可以明顯看出這兩種情緒在她的內心對峙,掀起了大浪。栗田輕輕攤開雙手說:
「志保姊,你何不坦率地支持他呢?從他的態度看來,不像是因為不想找工作,或出於逃避現實之類天真的想法,才在做街頭表演。難得他這麼認真想做一件事呢。」
然而,志保咬住下嘴唇,緩慢地搖搖頭說:
「即便如此,我還是反對。」
「志保姊。」
「就算結衣支持,有些事情不行就是不行……阿栗,這時代有多麼嚴酷,你應該也很清楚吧?現今社會只要失敗過一次,想要再爬起來不知道有多困難。有必要主動選擇坎坷的路來走嗎?那小子連這點都不會想,表示他果然是個腦袋
空空的呆瓜!」
志保的表情強悍、臉色發紅,以尖酸的語氣如此下了斷言。
栗田鮮少看見志保如此情緒化。他感受得到志保不是在說人壞話,而是表現出一種痛切的情感,不禁微微壓低下巴。
志保很快地回過神來,調整一下呼吸後,難為情地摸著臉說:
「……抱歉,我好像太激動了。不過,我以前也吃了很多苦。」
「吃很多苦?」
「沒有啦……」
志保露出苦澀的表情含糊答道,沒有要繼續說下去的意思。
栗田雖然在意,但心想不要在這時候追究下去。
人活在世上,一定會有各種遭遇。或許正因為志保經歷過一段辛苦的過去,才更為鐘乳洞擔心不已,忍不住苦言相勸。
栗田告訴自己總有一天,志保會願意分享往事的。
比起這件事,現在更重要的是讓志保和鐘乳洞兩個當事人面對彼此,並且坦白說出真心話,告訴對方自己想要怎麼做。
「志保姊,你上次說要利用御手洗糰子來說服鐘乳洞這件事……」
「喔……你應該不願意幫我做這種事吧?」
「說什麼傻話,我怎麼可能拒絕志保姊的請求?不過,這是你們表姊弟之間的問題,不應該由我們來硬是說服鐘乳洞。所以,這次的御手洗糰子由你來做。」
「我……?」
「沒錯,我會教你怎麼做出超級美味的糰子,所以你要放入所有心意來做,好讓那傢伙品嘗。比起我們說一堆有的沒的,這麼做絕對更能夠傳達心意。」
「我也會告訴你讓鐘乳洞先生吃完糰子後,要怎麼說服他。」
葵迅速接下話題這麼說。
或許是看栗田和葵兩人的默契十足,志保眨了好幾次眼睛。不久後,志保用力地點點頭,揚起嘴角說:
「的確,這麼做合情合理,也比較有格調。好,阿栗、小葵,拜託你們啦!」
御手洗糰子的做法可分為兩大部分。
(一)製作糰子,烤至酥脆。
(二)裹上加了葛粉的砂糖醬油。
一般在家裡也做得出簡單的御手洗糰子,更何況栗丸堂有優質的材料。
此刻,在栗丸堂的廚房裡,身穿白色廚師衣的栗田和志保隔著工作檯交談。葵和中之條在拉開一些距離的位置看著兩人。
「開始吧,志保姊,先做糰子。雖然也有人會使用白玉湯圓粉,但原則上栗丸堂是使用上新粉。你用那根木杓好好攪拌一下。」
「收到!」
在栗田的指導下,志保邊把熱水倒進裝著上新粉的鋼盆里,邊用木杓攪拌。
仔細攪拌後,上新粉漸漸失去粉末狀;拌勻至觸摸時不會沾手後,這回換成用手直接搓揉;搓揉至米糰變得柔軟,再隨意撕成小塊。
志保在蒸籠鋪上沾濕的棉布後,將撕開來的小塊米糰排入蒸籠,並蓋上蓋子。
接下來以強火蒸煮。
蒸熟後,用棉布包起米糰,隔著棉布用力擠壓。壓著壓著,慢慢結成一大團的米糰會出現獨特的滑順彈性。如此一來,即完成糰子米糰的製作。
接下來只要把米糰搓成長條狀,再均分成小塊,搓成一顆顆圓形糰子即可。
「接下來把這些糰子四顆四顆地串在竹籤上,也就是火烤前的原味糰子。」
「原來如此,好像有那個樣子出來了……我該不會挺適合當和果子師傅的吧?」
「哈哈哈,志保姊,很厲害耶!不過,這點程度終究比不上我喔!」
在一旁觀看的中之條爽朗地說道。中之條如此不懂得看現場氣氛的發言,讓大家的表情有些僵住。
「──哇啊!」
「中、中之條先生?」
俗話說禍從口出,中之條的腳被志保狠狠踩了一下,讓他痛得蹲在地上,葵則是在旁關心他。在某種涵義上,此刻的氣氛相當和平。栗田邊斜眼看著這般和平的光景,邊從架子上取出鍋子。
「……接下來要製作加了葛粉的砂糖醬油。把醬油、砂糖、水、葛粉、味醂倒進鍋子裡攪拌均勻後,煮至沸騰。不過,這醬汁一冷掉就會凝固,所以要到最後階段才做。」
「原來如此。所以是把糰子烤熱後,再裹上熱騰騰的砂糖醬油啊。」
「沒錯。還要加入少量的栗丸堂秘傳醬汁。抱歉,這是代代相傳的秘傳醬汁,所以是企業機密。」
鐘乳洞結束表演來到栗丸堂時是傍晚時分。雖然時間一眨眼就過了,但幹勁十足的志保學得很快,動作俐落地一一學會糰子的做法。
不久,栗田教完所有步驟,正準備掛保證地說「現在一切準備就緒」時,葵忽然眼神閃閃發亮地說:
「志保小姐,我想到一個點子──」
*
御手洗糰子的「御手洗」是什麼意思呢?
關於這點,鐘乳洞知道那是因為御手洗糰子起源於京都。
據說京都的下鴨神社舉辦「御手洗祭」時,會用竹籤串起糰子做為祭神的供品。這是第一種說法。
另一種說法是,下鴨神社裡有一座「御手洗池」會冒出水泡,有人看見水泡而想出製作糰子的點子。
不管真相究竟為何,總之,御手洗糰子已經有很長一段歷史。
鐘乳洞是在去京都參加街頭表演的活動時,得知御手洗糰子的由來。從那之後,他原本就很喜歡吃的御手洗糰子不再只是好吃的食物,更晉升為具有深奧意義的和果子。
到現在,鐘乳洞已算是個「御手洗糰子專家」。他在全國各地吃過御手洗糰子,對味道相當挑剔。
他萬萬沒料到,志保竟然會親手做御手洗糰子給他吃。
「……開什麼玩笑。」
這天傍晚,結束表演來到栗丸堂的鐘乳洞低聲這麼說。
目前甘味茶房裡除了鐘乳洞之外,還有站在牆邊的老闆栗田和葵,以及身穿圍裙的志保。志保以雙手盤胸的姿勢,張開雙腳擋在鐘乳洞的座位前。
上午聽了栗丸堂的老闆栗田的話後,鐘乳洞受不了御手洗糰子的誘惑而來到這裡,沒想到卻面臨這般事態。
鐘乳洞啐了一聲。
他心想,志保八成是想讓他吃下親手做的糰子,讓他覺得有些愧疚後,再說服他放棄做街頭表演。
「志保,你是把我當白痴啊?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的企圖嗎?」
鐘乳洞瞪著志保說道,志保露出極度認真的表情搖搖頭說:
「是啊,你是要白吃一頓,白吃我剛剛做好的這個甜甜又鹹鹹的糰子。」
「一點都不好笑!」
桌上擺著方形的和果子盤,盤子上有兩串火烤過的御手洗糰子,其表面裹著濃厚的砂糖醬油,泛著誘人的光澤。
就外觀來說,盤子上的糰子無可挑剔,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醬油的芳香氣味也讓人聞了垂涎三尺。
鐘乳洞在心中暗自下斷言。
這是志保做的糰子,不可能好吃。
志保和另一個表姊結衣不同,向來不擅長做瑣碎的事,鐘乳洞從未看過志保做料理。
「話說在前頭,我可不會因為區區一、兩串糰子就被你收買!我才不吃!」
剎那間,志保悲傷得表情扭曲。鐘乳洞沒料到志保會在他面前露出這般表情,不禁感到意外。就在他感到一絲絲後悔時,牆邊傳來低沉的聲音:
「──鐘乳洞先生,難得志保姊那麼努力地做了糰子,乖乖地吃吧!」
鐘乳洞轉頭,看見栗田露出犀利的目光瞪著他。
他忍不住暗自心想:「這傢伙是何等人物啊?」栗田如今散發出跟之前截然不同的強烈氣勢,鐘乳洞察覺到自己不自覺地全身發抖,根本不敢反抗栗田。
不過,他也因此有了吃糰子的藉口。
「……說得也是,在爭論之前先吃吃看好了。」
鐘乳洞放鬆緊繃的肩膀,拿起一串御手洗糰子。
御手洗糰子拿在手上不會覺得太重,在獨特的醬油香甜氣味的吸引下,鐘乳洞緩緩把糰子送進嘴裡。
大口咬下糰子的那一刻,一句話如飛箭般在鐘乳洞的腦海迅速划過。
──美味至極!
大量裹在糰子表面的金黃色濃郁醬汁,有著甜甜鹹鹹的味道。醬汁仍帶著些許熱度,淡淡的鹹味讓因為街頭表演而疲憊不堪的身體疲勞全消。濃稠的醬汁從舌尖撫慰而過,在嘴裡輕柔地蔓延開來。
用牙齒咬下糰子時,感受到現烤糰子特有的美好酥脆口感,焦香隨之溫和地擴散開來。下一秒鐘,Q彈柔軟的彈力在口中舞動。
這是無比幸福的時刻。
鐘乳洞反覆咀嚼,
享受著甜美的Q彈口感時,彈力在不知不覺中消失,糰子也宛如被施了魔法似地從嘴裡消失不見。
只留下久久無法散去的醬油香氣。
「……唔!」
鐘乳洞立刻咬住第二顆糰子,從竹籤咬下來。
砂糖醬油的濃稠風味中,是口感酥脆的糰子,火烤過的糰子滲出溫和的香味。他反覆咀嚼享受著美味,直到糰子如棉花糖般在口中融化消失。
兩顆、三顆、四顆──他話也不說,只顧著吃糰子,很快地吃起第二串。
等到即將吃完第二串時,他臉上已浮現燦爛的笑容。
然而,發現自己露出笑容後,鐘乳洞摸著臉,刻意裝出不悅的表情。
志保立刻開口說:
「如何?這糰子是我做的沒錯,但好吃是因為有栗丸堂的味道加持。這是經過一點一滴的累積,傳承了四代的味道。因為找不到工作而逃避現實,現在只知道到處遊手好閒的你,絕對做不出這種味道。」
「……唔!」
鐘乳洞感覺到原本在體內安穩流動的血液,伴隨著一股熱氣急遽衝上腦門。他難得心情愉悅地享受美食,卻被志保的說教徹底破壞了好心情。
「你是怎樣!每次都一副自己是長輩的態度!」
鐘乳洞踢開桌子猛地站起身子,志保也不認輸地往前探出頭。
「我是為了你──」
「就是這樣的態度像長輩一樣!」
鐘乳洞和志保激動地瞪著彼此,憤怒的情緒莫名高漲起來。當憤怒的情緒高漲到了極點,即將爆發出來的那一刻,有道清澈的聲音從旁插嘴說:
「──請等一下。」
清澈聲音的主人是葵。
「鐘乳洞先生誤會了……志保小姐不是像你說得那樣的人。而且,志保小姐為你做的,不只有糰子而已!」
葵移動視線看向志保,志保露出有所驚覺的表情嘀咕:
「糟糕……差點還來不及拿出你教我做的那樣東西,就先毀了一切。小葵,謝謝喔!」
志保點點頭向葵使了一下眼色後看向鐘乳洞,一副所向無敵的模樣露出微笑說:
「翔一,你等一下啊,接下來才是我做的糰子的重頭戲。」
「咦?」
志保迅速走回廚房,然後端著盛入糰子串的盤子回到甘味茶房。
總共有三隻盤子,高雅的和果子盤上各擺著兩串糰子。
第一盤是抹上大量濃郁紅豆餡的紅豆糰子。
第二盤是撒上滿滿金黃色粉末的豆香糰子。
最後一盤是泛著黑油油亮光的芝麻醬糰子。
「你不是只做了御手洗糰子而已啊……」
鐘乳洞發愣地低喃,志保點了點頭催促說:
「快吃吃看!」
桌上排著各種各樣的糰子,而且全是志保做的──鐘乳洞暗自為這個事實感到訝異。他下意識地懷著珍惜的心情,一串一串地吃起糰子。
首先是紅豆糰子,糰子的Q彈口感配上鬆軟的紅豆餡,形成絕妙的組合。
豆香糰子撒上了大量香氣四溢的黃豆粉,帶來奢華的享受。
最後是芝麻醬糰子,甜甜鹹鹹的味道中帶著沙沙的口感,配上芝麻的香味後,構成難以言喻的美味。
每一種糰子都有著完美的味道,一點一點削去鐘乳洞的反抗心情。
鐘乳洞心想:「撐不下去了!」他無法繼續掩飾真心。
最後,他終於脫口而出:
「很棒……」
這句話不只有好吃的意思。志保從以前就不擅長製作糕點,現在卻為了他做出這麼多種類豐富的美味糰子。儘管不願意承認,鐘乳洞還是不得不說志保深深打動了他。
「真虧你做了這麼多種類的糰子。很棒……每一種口味都很棒。」
志保聞言,低喃一句:
「──太好了,可以聽到你這麼說。」
志保安心地嘆了口氣,輕輕攤開雙手說:
「這些糰子感覺有很多種類,對吧?其實並非如此。糰子還是糰子,基本上內容物是一樣的。不過──看我們要加什麼東西上去,它就會變得截然不同。」
不知道為什麼,鐘乳洞打從內心深處毫不排斥地接受了這段話。
「翔一,這些糰子都代表你。你也一樣,有著無限可能性。或許現在有很多原因讓你無法說放棄就放棄,但也沒必要執著於街頭藝人這一行啊,你還有很多其他的可能性。」
志保露出難過的表情,正面對著鐘乳洞勸說。
她此刻的表情和鐘乳洞在記憶里尋找到的任何一種表情都不一樣。
不,不是這樣子,鐘乳洞察覺到是自己以不一樣的目光在看志保。由於他一直用固執己見的目光在看志保,所以錯看了志保的真實模樣和心情。
回想起來,發生腳踏車事件的時候也是。其實鐘乳洞在事後從別人口中得知,志保比結衣更擔心他的安危,只是他一直不願意承認事實。
「翔一,可以了吧?拜託你醒一醒!」
「志保……」
鐘乳洞覺得內心有一塊柔軟的部分被緊緊揪住,而且劇烈晃動。
「別看我這樣,我以前也吃過很多苦……不知道有多少次,我都快被這個社會壓得喘不過氣來。我不想讓你吃到跟我一樣的苦!」
鐘乳洞瞪大眼睛心想:「原來是這樣啊,所以她才會那麼堅持地反對。」
志保絕非以長輩的態度在面對鐘乳洞,一切都是因為擔心。體認到這點後,鐘乳洞感到胸口一陣灼熱。
此刻,他第一次打從心底感謝愛嘮叨的表姊,並想要好好回應表姊的心意。
所以,他說出了真心話。
「──我、我不放棄!」
「翔一?」
「我……我絕對不放棄做街頭表演!那是我的天職!」
鐘乳洞以真情流露的語調說道,志保驚訝得瞪大雙眼。
為了把過去想說卻沒機會說出口的話全說出來,鐘乳洞沒理會志保的反應,繼續說道:
「我本來就是因為喜歡戲劇,才會上大學……剛進去大學的時候,我可是充滿幹勁。但是,了解戲劇越多,越發現戲劇是那麼深奧。不,不僅是深奧,還很複雜又難以理解,漸漸地我越來越不懂戲劇哪裡有趣。到了大學二年級時,我幾乎不覺得戲劇有吸引人的地方──」
直到開始找工作後,鐘乳洞才又重新發現戲劇的魅力。
鐘乳洞應徵過好幾家公司都被刷下來而陷入低潮,他抱著轉換心情的想法,做起在社團里學過的雜耍表演。
當時他的雜耍技巧明明很差勁,卻有幾個小朋友和家長願意停下腳步觀賞。
他在表演雜耍時即興加了笑話,結果看見觀眾都開心地露出笑容。
這時,他忽然有所察覺。
──就是這個笑容!
鐘乳洞心中認知的戲劇,絕不是難以理解的東西,而是一般民眾可以在日常生活享受的娛樂;每個人在人生道路上的種種時刻,都會需要、很普遍的一點點滋潤。
重新認知到自我的原點後,鐘乳洞選擇走上街頭藝人之路,如此才能最直接地感受到人們的笑容。
「老實說,我現在也還會迷惘……晚上有時候甚至睡不著覺。不過,當我感到迷惘時,結衣總會在背後推我一把。她說:『既然你說什麼也想做,就拚命去做吧。與其抱著後悔的心情上班,不如給自己一個期限,然後勇敢挑戰。』」
三年。
過了這個期限,他就要毅然決然地放棄,所以現在只能拚命向前沖。
鐘乳洞這麼向志保坦承。
「你或許不知道,其實當個街頭藝人很辛苦。表演結束時整個人累得像只狗也就算了,說到收入好不好,事實上只能勉強餬口罷了。如果是被活動的主辦單位請去表演的話那還好,但如果是自己在街上表演,幾乎不會有人願意停下腳步。」
鐘乳洞露出苦澀的表情說道,揉了揉鼻頭繼續說:
「不過……有時候會看見小朋友們眼神閃閃發光地在看我表演。不知道為什麼,光是看到他們的笑臉,我就覺得一切都值得了。」
聽著表弟第一次說出的真心話,赤木志保感觸良深地陷入思考。
──原來這小子是個有自己想法的男人。
這麼想的同時,志保也看見一股絢爛耀眼的光芒。
那是一種年輕人一心一意、勇往直前的青春表現,而現在的志保沒有這般卯足勁的光芒。
志保的內心震撼不已。
她心想:「沒錯,我和這小子差不多年紀時,也有過這樣的光芒。」
那時
的她覺得,有一股無法理解的焦躁不停在背後追趕。
她希望自己有一番作為,卻在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麼的情況下,做了各種各樣的工作。
行政人員、服務生、服飾店的店員、接線生,還有其他各式各樣的工作。
志保接下活動促銷模特兒的工作時,還曾被惡劣的跟蹤犯糾纏而身陷危險。
幸好她憑著與生俱來的強悍個性,反過來追跟蹤犯,最後把跟蹤犯抓到警察局去,事件也隨之平安落幕。
那時,她深深體會到還是找一份安定的工作,腳踏實地過生活才是最佳選擇。
不過,現在志保有了不一樣的想法。
她想要再多看一下耀眼的光芒。
以前遇到痛苦時,她總是試圖獨自熬過,所以吃盡苦頭。
不過,如果是像翔一和結衣這樣有人可以互相支持,或許就會好過許多。
「我知道了。」
不知不覺中,志保用自然的心態這麼說。
「既然你的心意這麼堅定,我也不會再囉嗦什麼,你就放手去嘗試吧。」
「志保……」
志保露出嚴肅的表情補充一句說:
「不過,你覺得難熬的時候不要只去找結衣,也來找我商量吧。雖然我沒有結衣那麼體貼,但我也是你的表姊。我希望能幫得上忙……我希望你願意讓我幫忙。」
翔一彷佛面臨前所未有的現象,陷入恍惚的狀態好長一段時間。
「──我會幫你加油的。」
志保說出這句話的下一秒鐘,翔一瞪得豆大的眼睛忽然滑下一道淚水。
他用顫抖的聲音呻吟說道:
「謝、謝謝……」
那口吻宛如從內心掏出靈魂似地充滿無限感慨,讓志保的心頭湧上一陣感動。
「我們是表姊弟耶,不要跟我這麼見外啦!」
志保邊露出笑臉以開玩笑的語調說道,邊陷入思考。
她原本是要說服翔一讓他放棄夢想,最後卻得到完全相反的結果,到底是在哪一個環節出了錯?
不過,這樣的結果也沒什麼不好。
不,應該說這是最好的結果──志保帶著爽朗的心情,沉浸在滿足感之中這麼想。
*
在那之後,志保和鐘乳洞邊品嘗糰子,邊話匣子大開地聊個不停。栗田和葵帶著祥和的心情觀看兩人的互動。
因為這次是交由當事者本人展現手藝,栗田兩人沒有上場表現的機會,但結果無可挑剔。
太好了──雖然沒有實際這麼說出口,但栗田微微揚起了嘴角。一旁的葵則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坦率地表現出開心的心情。
不久後,夜色完全籠罩街道,鐘乳洞站起身說:
「時間差不多了。」
鐘乳洞表示,他晚上和結衣約好在橫濱碰面。共進晚餐後,他將搭上最後一班新幹線,前往下一個活動地點所在的關西地區。
「你和結衣有約啊……你挺會算的嘛。」
「哈哈!下次再約三個人一起來吃糰子吧。」
「等你喔,也幫我問候一下結衣。」
鐘乳洞力道十足地對志保豎起大拇指,接著轉身面向栗田和葵,臉上浮現清澈如水的燦爛笑容說:
「兩位,謝謝你們!那麼,下次見囉!」
栗田等人來到店門口目送鐘乳洞,他豪邁地揮手道別後,朝夜裡的淺草車站走去。
鐘乳洞的背影漸漸遠去,雖然那道背影看來沒有強悍的氣勢,但感受得到一股堅強的決心,完全不會給人不可靠的感覺。
他的背影逐漸縮小,最後融入夜晚的街景中。
「鐘乳洞先生和結衣小姐……」
葵突然在栗田身旁靜靜地嘀咕一句。
「有人可以互相支持的感覺真好。」
葵怎麼會突然這麼說呢?栗田覺得葵的口氣聽起來有些怪怪的而看向身旁。
然後,他不由得倒抽一口氣。
他在葵的側臉看見了過往不曾見過的神情,她散發出極深的孤寂感。
葵在想什麼?還是她想到了什麼?
然而,察覺到栗田的視線後,葵急忙搖了搖頭,一副沒什麼事的模樣垂著眉尾展露微笑。
栗田在心中暗自呼喊一聲:「葵小姐。」
下一秒,曾經有過的想法突然從栗田的腦海里划過。
──有些事情我們以為自己懂,但其實不懂。
──好比說,身邊的人的想法、身邊的人的隱私……
今天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志保不知道鐘乳洞有強烈的自我想法以及堅定的決心,鐘乳洞也不懂得志保的心意。結果,兩人險些失去無可取代的珍貴羈絆。
所以,自己往後也慢慢試著去了解吧。
栗田懷著深深的感觸,這麼告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