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章 絕望的機關 Hopeless engine(2/2)
「如果你真的那麼擔心的話,和我們一起洗如何?」
無奈之下,烏庫伊也只好作罷。不過從離開房間到大浴場門口的這一段路她還是一起跟了過來。在門口停下後,告知我們如果有任何情況直接叫她就行,真是個對工作盡心盡責的人。
大浴場空無一人。嘛,本來也不覺得還會有其他客人在就是了。不過即便如此,水也事先熱好了,就如今的條件而言,可以說是十分奢侈了。
我還是第一次到這麼大的浴場裡來。整個房間因為水蒸氣而變得雲霧繚繞。雖然透過窗子隱約能看到外面的庭園,但是由於天色太暗外加下雨的緣故很難進一步確認。水的溫度非常高,進入的時候需要謹慎,以免被燙傷。
「這裡應該不會再被盜聽了吧」有地小聲地說。我沒有回答,點點頭表示同意。他接著說道:「你的研究讓可以發現非人的「腦電波測定」加快了五年」
「沒錯。畢竟用不了五年那些人就會想出應對辦法來了,所以這邊也必須得準備相應的手段」
「這就是你被盯上的原因嗎?」
「或許吧……?話說先生您的研究,和這件事有什麼關聯嗎?」
「幾乎上沒有,我只是單純的細胞學家,除了想方設法提高人工細胞的生產效率外,並沒有什麼耳目一新的技術。至於被盯上的理由嘛,想倒是有想過」
「聽起來心裡已經有答案了吶」
「嗯,不過還只是猜測而已。我想要趁現在我還活著的時候把這個猜想告訴你」
他的說辭聽起來有點誇張,不過畢竟現在處於被人盯上性命的時期,倒也沒有什麼不自然的地方就是了。
「是什麼?」我問道
「自從製造人工細胞成為可能以來,已經過了百年有餘。我涉及的領域,是關於純淨的人工細胞的製作,那也已經有70餘年的歷史了。拜此所賜,所有的先天性疾病幾乎都被根治,只要再生人工細胞的話,人類可以擁有數百年的壽命。但是,我們人類目前所面臨的問題,也正是由此發源的」
「關於這點,只要是這方面的科學家,大
都有所察覺,不過這只是暗地裡而已,在明面上還是禁忌。還沒有誰能查明真正的原因。沒有科學的證明,也就意味著沒有在公開場合討論此事的立場」
「政府和公共研究機關隱藏了一部分的數據。不過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現在大家都很擔心,自己的肉體不會發生了什麼異變吧?之類的。關於這點,精神疾病學說流派也得到了廣泛的支持」
「但是實際上並非如此吧。果然是細胞上出了問題嗎?」
「很有可能」有地點頭道。「但是,很難得出具有決定性意義的結論」
「畢竟總不能對大家解釋說「因為太乾淨了,太完美了,所以反而有問題」吧。這種說辭實在太過於單薄了」
「沒錯,太單薄了。這種根本稱不上解釋。雖然這種假說已經持續了數十年,差不多都成為定論了,但是如果真的認同這個假說的話,無異於意味著認同所有的生物都是因為不完全才得以繁榮的觀點」
「我覺得正是如此。極致完美的同時,也就意味著終結,不是嗎?」
「這種基於現象的感性上的議論毫無意義」
「既然如此……您想告訴我的究竟什麼呢?」我試著催促他說出話題的核心部分。
「這幾十年以來,我們都覺得可能是罪魁禍首是某種病原體,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不是病原體。那麼是遺傳基因?或者說是寄生蟲?」
「正相反,就是因為我們誤認為寄生蟲是元兇的觀點,才導致我們走進了死胡同。然而寄生蟲實際上並非是加害者,而是受害者。」
「受害者?這是怎麼一回事?」我將身子完全浸入水中,大腦開始飛速的運轉起來。忽然間、
「啊!」
明明是處於熱水之中,卻莫名地感到一陣惡寒。
「難道說……?」我詫異地看了有地一眼。
「看來你已經明白了啊,真是厲害啊,才這麼點信息量」
「不會吧,難道真的是……?」
「就是如此。真是因為如此才一直沒人發覺。實驗基本也以失敗而告終。細胞越是完美,越是純淨,問題就越難解決」
「真的嗎?」
「你怎麼想?」
「老實說,我也覺得正是如此。之前也一直有這種想法。怎麼說呢……對了,實驗的時候也正好碰到類似的數據。還有就是……」
「嘛,不必太過慌張」
「不行,我現在腦子有點昏」
「在宇宙的成分被揭曉的那一刻,物理學家們的反應也和你一樣。大家紛紛說自己也覺得是這樣。但是這並沒有任何意義,解決不了任何的問題。宇宙總有一天會迎來終結,說到底,科學所能做的,就是在這之前,計算出將來會和地球發生碰撞的小行星的運行軌道,使其發生偏移而已。」
「我還沒有悲觀到那個程度就是了」
「那是因為你還年輕。嗯,你多大了?」
「今年就80歲了」
「這樣啊,大概是我一半的年齡吧」
「可是生命科學不是還有許多未解之謎嗎?」
「確實有許多未知的事物。但是,擺在我們前方的,唯有一條死路」或許是覺得自己的比喻很精闢吧,有地稍顯誇張地笑了起來。
與他相反,我則是完全沒有笑的心情。腦子一團漿糊,無法進行任何的思考。做了無數回深呼吸依然是如此。
「不會是血氣上涌了吧?」
「血氣上涌?啊啊,可能確實是這樣。」我說著站起身來,確實感覺身體輕飄飄的,沒有實感。「那麼,我就先行告辭了。在外面等你」
「我還要再泡上一會了。看來我的熱容量比你大不少嘛」
走出大浴場後,我擦乾身子上的水,換好衣服。出了不少汗。
來到過道上,發現烏庫伊正靠在牆邊。注意到我後便直起身子。
「裡面非常舒服,你也應該進去泡一炮。啊,感覺有點渴了」
「水在那邊」她用手指了指過道的角落附近。
只見那邊有一個細長的桶狀物體,靠近後臉便自動地呈現在屏幕上。「歡迎光臨,這裡提供各式飲品」自動販賣機問道,用的是日語。看來是判斷來者是日本人的樣子。
「來點冷飲吧。咖啡牛奶,各來一半」
「了解」
位於筒中央的某個部位開始轉動,可以看到裡面的杯子。隨後液體被注入其中。
「請慢用」聽到提示音後,我將杯子拿在了手上,現實在屏幕上的價格比我預想的要高出兩倍以上。估計是因為地方特殊吧。人們一般把這種情況叫做啥呢?
味道也一般般,我一邊喝著一邊回到烏庫伊那裡。
「叫啥來著?」
「是指飲料機嗎?」
「不是,我是說抓住別人的要害,抬高價格的行為」
「敲詐」
「對,就是敲詐,真厲害啊你」
「因為我的專業是研究古籍」
「這樣啊……誒?古籍?你是文學系的嗎?」
「您在說哪方面的事?話說我剛才好像聽到笑聲了」
「這並不是我的笑聲。倒是你為什麼笑呢?」
「我不明白你這問題的含義」
「嗯,我自己也不太懂。只是有點不太明白笑點在哪裡,試著問問而已。並沒有別的意思。惹你不高興了?」
「完全沒有」烏庫伊搖頭道。「說起來,感覺自己已經好幾年沒笑過了」
「誒?是這樣嗎?這可是重症啊」
「「不笑」的話,會有問題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畢竟是我研究領域之外的範圍。不如自己分析一下?」
「雖然自己會有「有趣,高興」這樣的情感,那是幾乎沒有什麼欲望將其表現出來」
「為什麼沒有欲望呢?從兒時就已經這樣了嗎?」
「小的時候還是笑過的,不過那已經是相當久遠的事情了」
「我想大家在這點上都差不多吧。確實,如今這個時代很少看到有人露出笑容,大家都明白,光憑笑容什麼也改變不了」
「有觀點認為,作為交流的訊號而言,笑這個動作花費的能量太大,從能耗的角度來說,笑的性價比很低」
「確實,不過這是成年人的看法」
「應該說,正因為是成年人」她微微地點了點頭後,用手指抵住眉間,估計是在確認時間吧。
等到我牛奶咖啡都喝完了,有地還是沒有現身。對將杯子扔進垃圾桶,再次返回原地的我,烏庫伊說道:
「不好意思,您能進去看看狀況嗎?」
「啊?哦,你是擔心有地博士的安全吧?」
「沒錯」
「可能是泡暈了吧……」說著我試著擠出了笑容,不過她的表情卻很嚴肅。
我們再度回到大浴場,在浴池的前方設有更衣室,但是有地卻不在那裡。看來還在池子裡面才對,估計是在洗頭吧,不禁讓人有點好奇他那鬍鬚到底是怎麼保養的。一邊想著這些有的沒的,一邊打開浴室的門,遺憾的是裡面也空無一人。面向庭園的窗戶也是關著的,無奈之下,只好再一次返回更衣室里。
向烏庫伊匯報了有地不在裡面的情報後,她便進入了澡堂內。
「但是衣服在那」我又添了一句。
烏庫伊先進入浴室,而我則是緊跟在她的後頭。
我們很快便發現了有地,他正沉在溫泉的底部。因為有泡沫的原因,在很淺的角度幾乎很難發現,所以之前才沒有注意到。
烏庫伊走入溫泉里,而我則是在邊上。我們兩人合力將有地從溫泉里拖了出來。他臉色通紅,雙目瞠開,咧著嘴,已經停止了呼吸,心臟也不再跳動。烏庫伊從取來了掛在牆上的急救裝置,讓有地躺在地上,隨後一邊對其實行心臟起搏一邊開始和某人通話,對方似乎是警察,不過有地依舊毫無反應。
烏庫伊將手指伸進有地的最終,指尖貼有之前剛才口袋裡取出的小型機器,似乎是某種分析器。
兩位男性從過道處趕了過來,一位是警察,而另一位雖然沒有穿制服,不過也應該是警察吧。烏庫伊安排好了醫院,而將有地搬出去的任務就落在了警察的頭上,這應該比直接叫120要來的更快一點吧。我取下幾枚浴巾,蓋在有地的身上。隨後又來了兩名警察,四人一道將有地搬了出去。
「應該沒事吧?」我問向烏庫伊。
「如果只是單純的事故的話,應該沒事吧」她點點頭。「但是,或許並沒有那麼簡單」
「你發現了什麼?」
「藥物。有自殺,或者毒殺的可能」
「你
是說有地他自己服毒?這不可能吧」
「為什麼?」
「這個嘛……我的感覺是這樣。」
「依據不夠充分」
「或許吧,那麼毒殺又是怎麼回事?」
「簡單來說,就是博士在自家的時候,要麼自己服了毒,要麼被別人下了毒,如果是用膠囊包著的話,讓毒發的時間往後推幾個小時並不是難事,他之前也說過有朋友來過他家了吧」
「原來如此……」
烏庫伊再次將手指抵在自己的眉間,開始與某處取得聯絡。內容是要求對方「調查有地博士的朋友」。除此之外並沒有談及關於有地現狀的事。
「已經調查過那位朋友了,不過似乎並不是什麼重要人物」她看著我如此說道。
5
回到屋子裡後,桌子上已經擺滿了飯菜。因為我實在是餓得不行,於是就先行開動了。至於有地的那一份我覺得讓烏庫伊吃也並無不妥,不過說到底是個人的想法,我也沒有真的說出口來。她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正在進行情報的交換,時不時還能聽到竊竊私語聲,看起來有夠忙的。
之前一直同行的人突然遭到了那種突發事件,還能安然無恙的吃飯在外人眼裡看來似乎有些奇怪,但我倒不覺有什麼問題。更確切的說,近來大多數人逐漸都對這種事不太在意了。畢竟,隨著死亡這件事逐漸變得曖昧不清,死的概念和原先相比也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有地已經被送到了病院。目前他的生死仍然無法判別,這也很正常,畢竟大部分細胞都還或者,維持肉體的生理機能並不是難事。問題的重點在於能否取回原先的意識。如果以這點作為劃分生與死的分界線的話,那麼說他是死了也並無不妥。即使回復了最基本的意識,有關於人格的上層意識能否復原才是關鍵。換句話了來說,目前問題的焦點就是傳授我如此驚人假說的有地博士的意識究竟還殘留幾分。
「你不吃嗎?」填飽肚子後,我試著邀請她。我突然想到,或許她並不是不餓,而只是不好意思也說不定。
她走向這邊,在桌子的對面坐下身。
「我剛才吃過了」她說道。
「什麼時候?」
「先生您在浴場的時候」
「這樣啊……那還真是遺憾」
「遺憾什麼?」
「啊,沒什麼,別在意」我趕忙擺手否認。雖然我覺得如此草率地就用完餐實在是有點遺憾,不過那說到底只是我個人的體驗而已,而她肯定不這麼認為。
「現在這樣的飯菜了也很少見了啊」
「是啊」烏庫伊點點頭,卻一點都沒有看一眼飯菜的意思。
想也知道差不多都是些人工產物吧。不管是動物還是植物,都可以通過細胞培養完成養殖過程。天然的動物和植物如今已經被當成了寶貝一樣供著了。
「話說,藥物的分析結果怎麼樣了?」她提交給醫院的數據,如今的分析結果應該已經回到她的手上了才對。
「確實查出了有毒物質。可以說可能性非常之高了」
「哪一邊?自殺,還是他殺?」
「關於這點,還不能斷言。如果本人能取回意識的話就好辦了」
「我不認為有地博士他在做什麼至於被人盯上性命的研究」
「您知道詳情嗎?」
「不,不知道」
「那麼,您的判斷是否自相矛盾了呢?」
「嗯,也是……」我嘆了口氣。「但是,如果是毒殺的話,那麼這邊的飯菜也應當留個神才行」
「放心,飯菜是安全的」
「那我就相信你的話把。話說,你怎麼看?關於我被盯上性命的事」
「我沒什麼看法」烏庫伊擺了一次頭。「掌握這點這並不在我的任務範圍之內」
「那麼,你的任務是,明天將我送到該到的地方?」
「是的,至少目前是這樣」
「那兒應該是與政府有關的機構吧?」
「恕我無法回答」
即便對方的反應依舊冷淡,但是至少目前對於我而言,能和他人說上幾句話對維持精神上的安定有重要的作用。恐怕這也是她的主要任務吧。要是現在只有我一個人,外邊還有成堆的警察圍著的話,光是想想就覺得氣短胸悶。可能會想些多餘的事也說不定。
有關於私人層面的聯繫已經完全被禁止了。目前手上也沒有可以與外界進行溝通的設備,自然也無法和熟人搭話。本來我就是單身,和親戚們也幾乎沒有往來,更沒有關係比較鐵的朋友,所以目前的這種情況倒也沒有什麼不便之處。但是,如果目前在工作的地方的話,至少能和他人聊上幾句關於研究方面的事情。如今的我確實有這方面的需求。就算說不上話,至少讓我調查一下相關的情報也行。不過為了調查情報,就勢必要通過個人驗證,這樣一來難免會暴露自己目前所在的位置和自己試圖接觸這些情報的事實。確實我也覺得這可能會招致極大的風險,但依照烏庫伊的說法,這已經不是「覺得」以及「可能」的程度了。
如今自己的思考成了一股亂碼,剪不斷理還亂。要素實在是太多了,什麼是因什麼是果,問題的關鍵又在哪裡,就現今而言,完全是一抹黑。
一開始我覺得自己是因為那個鑑別人工智慧的技術才被盯上的,這是以進行人工智慧貿易的企業會因此遭受利益上的損失為前提做出的判斷,雖然我本人並不這麼認為,但是對於那些想要將walkalone的價值提升到和人類同等水平上的那些勢力而言,確實不是什麼太樂觀的狀況。所以他們才會想要阻止這件事情的發生。但是,這實在是說不通,因為與其大費周折解決掉我,乾脆直接拉攏我,讓我協助研究開發能夠通過測試的程序不就行了嗎?畢竟就算沒有我,那個識別技術早晚也會問世。至少在決定殺我之前先嘗試一下拉攏才會比較合理,而他們並沒有這麼做,這就很反常了。
更令我震驚的則是有地先前告訴我的假說。這是同時帶有科學和歷史意義上的衝擊。現在,關於此我還沒有完全整理出系統化的結論,但是我作為研究者的直覺告訴我那個假說有很大可能是正確的。
我不太清楚歷史上的事,但是人工細胞大規模地投入運用已經是約半個世紀之前的事了。在此之前,和人類相似的機體被稱為機器人(robot),而具有自律功能的則被稱為「walkalone」,它們也已經被大量的生產出來。它們步行於街道上,就如同汽車奔馳與馬路上一樣普遍和自然。那時,人工智慧取得了飛速的進步,而我的研究方向不過是在其的延長線上而已,稱之為工學界的寵兒也不為過。
另一方面,從生物科學領域登上舞台的則是人工細胞技術。雖說是叫人工,但並不是用無機質為原材料生成細胞,只是通過人工的培養而已,實際上還是貨真價實的有機細胞,故此也被稱為是從工學中分化出去的新興技術。那是我幾乎不曾染指的未知領域。
在人工細胞誕生之前,除了很少的一部分的,大部分人的肉體都或多或少的進行過機械化的改造。骨頭和肌肉都用機械來代替。過去似乎稱這些人為有機生命體的樣子,而如今,這已經被視為歧視用語不能再用。理論上,肉體的85%都可以用機械替代,有人認為恐怕頭腦也不在話下,但是由於存在倫理上的約束以及宗教方面的抵抗,目前為止還沒有誰積極的進行嘗試過。單從技術上來說是完全可行的。
在這種環境之中,人工細胞便應運而生。有了人工細胞,可以直接用鮮活的細胞、器官去補充人身上本身已經老化了的,而不必再用機械去取代肉體。現如今,大多數人的身體中或多或少得都有人工細胞,生活也沒有任何異樣,能夠正常的進行新陳代謝,遺傳基因也是自己的,和原生的細胞幾乎毫無差別。
正是因為有這種想法,所以自然也有人嘗試部分地往人腦中移植相應的人工細胞,一步一步地擴大其應用的領域。另一方面,在walkalone的時代,往人工細胞里安裝成熟的人工智慧也已經成為可能。這項技術,在明面上被列為禁忌,但事實上則是被嚴格的密守了起來。要問為什麼的話,自然是因為這些先端技術重要到足以關乎到國家的存亡了。
不管如何,技術發展至今,walkalone已經無限地接近於人類了。他們也能正常的成長,幾乎可以說沒有任何差別。硬要說差別的話,那便是具體在哪裡出生,以及要在培養裝置里待多長時間的區別而已。說到底,近來普通人也會在培養裝置里待上很長一段時間,所以實際上關於這方面的區別也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打個比方的惡化,就是「從野生的動物上切下的肉」和「從家養的動物身上切下的肉」的差別。兩者並沒有物質意義上的不同,這種認識也已經被世間廣泛接受。
得益於
人工細胞移植的技術,人類的壽命如今已經接近於半永恆的長度,畢竟幾乎身上的所有部位都可以被替換嘛。理由上只要有錢的話,這些都不是問題,故此,這個時代也可以被稱作是可以購買自己生命的時代。
但同時也產生了一個重大的問題。
可以說是人類史上遭遇的最嚴重的問題也不為過。
這個徵兆已出現於距今」00年前的」0世紀下半葉,到了」「世紀後,向全世界蔓延開來。但是,直到如今還沒有誰能掌握事情的本質。
這便是人口減少,最先出現於發達國家,隨後逐漸地向其他國家急速地蔓延開來。由於這之前地球曾經經歷過了一段人口大爆炸的時代,所以一開始科學家們對於此非常的歡迎。即便這個問題被作為政治問題提上議程,但從來沒有人考慮過從科學角度去解決它。但是,當世界上的人口減少到只有原先的一半是,人類終於坐不住了,開始組建起專家團隊,打算從科學上攻克這個難題,再往後又過了二十年,在最終研究報告出來之前,地球的人口已經下降到了三分之一。
人口減少的最大原因便是少子化。調查後得出的結果是原因不明,雖然有著各種各樣的案例,但是完全找不出共通點在哪裡。數據顯示性行為的次數有下降的趨勢,此外還有無法形成受精卵,或者說是即便成功受精,也無法形成胚胎,就算有極個別的幸運兒,不久後也會停止發育——或許是因為不明病原體的影響,這便是這份研究報告的結論。故而,從那以後,世界各地的研究團體都開始正式著手探索少子化的真實原因。
減少的不僅僅只有人類,地球上的所有動物很明顯地數量都在下降。物種滅絕的速度也越來越看。這其中,唯有植物沒有任何變化,這也是病原體說的現實依據之一。
這之後,又過了數十年,直到今日,人口已經下降到四分之一,即便人類已經延年益壽到如此程度,仍然無法扭轉整體負增長的趨勢,由此可見出生率已經低到了何種程度。逐漸地連在大街上看到小孩也不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甚至根本不知道這個世界上到底哪裡還有小孩。
但另一方面,由於勞動的需要,walkalone的數量卻在不停的上升,人類和walkalone在外表上幾乎無法區分,使用人工細胞的walkalone,最開始被稱為「具有生命的walkalone」,但是之後便逐漸不再使用,如今只是單純的用「非人類」來描述它們,換言之,它們已經失去了正式的稱呼。
如今,他們已經是完整的生命體,與人類相同,都擁有有機細胞和肉體,完全沒有區別。既存在意識,也具有學習功能,甚至還有癖好,會失敗,也擁有感情。只是成長過程略有不同而已。至於他們是怎麼看待自己的,老實說想弄明白這點很難,不過那也是屬於他們的自由,作為人類也不得不去尊重。
但是,有一件事很清楚,那便是那些「具有生命的walkalone」沒有生育的功能。這個事實雖然沒有明確的證據,但是為了推廣walkalone,那些廠商曾經大肆宣傳過這點,並以此為由證明walkalone不會對人類造成威脅。
多數人相信了他們的說法,而實際上確實也沒有觀察到walkalone產出後代的案例。雖然有各種猜測和假說,但沒有一個能夠為這個現象蓋棺定論。只是隨著時間的流逝,這個現象也逐漸被各種事實加以證明。
這還不算完,再往後,就連人類也生不了孩子了,究其原因,便是人類「walkalone化」的結果。這很明顯和人工細胞的移植密不可分。人們推測,或許問題是出現在純淨的細胞上,因為太過純淨,以至於不具備能夠抵抗未知病原體的抗體。
部分宗教團體甚至發出了「世界末日」的悲觀論調,「這或許是人類史上最大的危機」——一種悲觀的情緒在全人類中蔓延開來。但是也不是只有壞處,拜此所賜,困擾了人類世界幾千年的戰爭問題銷聲匿跡。畢竟所謂人類,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能夠繼承自己文明和思想的子嗣的話,戰爭的行為既失去了理由,同時也失去了挑起戰爭的欲望,雖然我本人是不太能理解這種觀點就是了。另一方面,在貧困地區,人們沒有足夠的財力去延長自己的生命,畢竟延命技術並不像武器那樣可以輕易的通過走私入手。硬要說的直白一點的話,等待那些貧困的老人們只有生命的終結。這便導致了一個結果,那便是在文明比較發達的地方人口能夠勉強得以維持,雖然依舊沒有增加的趨勢,但至少有足夠的力量來減緩人口衰減的速度。
如今的世界,仿佛進入了冰河期一般,靜靜地衰老和沉寂下去,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了數十年。這期間,儘管人口一直在減少,但也沒有到滅絕的程度。據說現在還有為數不多的新生兒出生,但那不過是杯水車薪,以現在的出生率要維持目前的人口數量的話,人類的平均壽命至少要達到千歲以上才有可能。以科技的角度來說當然不是問題,但重要的是普通大眾能否接受才是關鍵。身處如此高度老齡化的社會裡,無論誰的心中都唯有名為絕望的情感罷了。
要我來說,我是不認為現在的事態已經糟糕到如此的地步,畢竟自己至少是個科學家,總是相信科學界能為人類找到活路的。況且,再說的明白一點的話,就算人類真的滅亡,那也算不上是什麼大事。以科學的角度去看的話,那不過是地球上又一物種的消亡而已,就算強加上主觀的情感也毫無意義
在人類的歷史上,很少有社會能夠像現今一樣鮮有戰爭,穩定祥和。雖說我也目擊過不少恐怖襲擊事件,但充其量不過是發現在他人身上的事情,除了表示遺憾意外似乎也做不了什麼。但竟然自己會被盯上性命,說實話我是做夢也沒有想到的,完全不記得自己做了什麼得罪人的事,以至於對方要來殺我,退一步說,就算真的要取我項上人頭,也不必用炸彈吧?這犯罪手法也太過古典了。
沒錯,太過於古典了。如今想要憑藉幾發子彈就完全抹殺掉那人的存在幾乎是很難辦到的了。為了完全消滅其肉身,就我能想到的手段,要麼用酸使其溶解,要麼把他燒成灰。炸彈這種東西,無論怎麼考慮都很難達到理想的效果。
既然如此,對方或許並不是真的要置我於死地,只是稍微地警告一下也說不定。逐漸地,腦海中又浮現出躺在溫泉中的有地的身姿。在這之後,難道自己也被下了毒了?算了,事已至此,就算再怎麼不安,也毫無意義。
現在最重要的是,必須要把從有地那得知的情報傳達給應當得知這個情報的人。或許有地已經知道自己被下了毒,那麼這極有可能是他託付給我的信息。而我在這方面完全是個門外漢,所以他想轉告的人並非是我,而是另有其人才對,由於遠距離通話太過危險,又不能直接會面,在時間緊迫之下,只能選擇他身邊最近的我。
「您要休息了嗎?」烏庫伊問我。
「誒?啊,對的。雖然現在還不算晚,不過還是早點睡吧」
「想必已經很累了吧」
「是啊」
「那麼,我就在外面休息吧」
「外面?在過道里?」我不禁想像起之前倚靠著牆的她的身姿。該不會是打算用那種姿勢在外面睡一夜吧?於是我對她說道:「不用出去也可以」
「但這會影響到先生」
「不會,我並不介意。嗯,你就隨便找個地方吧」
「窗戶邊上的椅子如何?」
「當然沒問題」
我不覺得這種行為有什麼失禮的地方,也不會覺得有什麼不適。不過到現在我才真正的明白了一點,那就是我信賴著這個名為「烏庫伊」的人物。但我又無法確切地表明我之所以信任她的理由,只是憑著直覺而已。不過我的研究成果之一就是將人類的直覺數值化,所以也不能一口咬定直覺就一定是非科學的。
6
平安無事地睡到了早上。雖然做了個夢,但內容並不具體和明晰。通常情況來講,我所做的夢無非就是在研究室里做實驗,觀察到了超出預想的現象罷了,由於在實際的研究過程中這種情況非常罕見,所以大概可能是自己內心渴望能多些這種境遇吧。但奇怪的是,在夢中一旦出現這種情況,我反而會對這種突發的事態感到莫名的恐懼,仔細想想確實很不可思議,畢竟在實際中,無論出現什麼狀況,自己也從未感到害怕過。
烏庫伊依舊和昨日一樣。不太清楚她究竟睡沒睡。但至少從外表觀察她是個年輕的女性,精力方面應該是比我要好上不上。
據烏庫伊說,有地目前仍熱沒有恢復意識。至於那是不是意味著至少他還活著這點,我沒有多問。雖然覺得問問他是不是有醒過來的希望應該沒什麼問題,但一想八成烏庫伊也回答不上來,索性作罷。
此時雨儘管已經停了,但外面依舊稱不上是明亮。我們簡單地吃了點早餐後,坐上她的
車離開了旅館,目的地是機場,大概有一個小時的車程,她如此解釋道。
「對了,有地博士的太太現在情況怎麼樣了?你知道嗎」我試探性地問了問。
「聽說在爆炸中不幸身亡了」
「送到醫院以後的情報呢?」
「抱歉,我這邊沒有收到類似的情報,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只是稍微有些在意而已」
車已經開始運行了。前後方都跟有警察的車。當然了,不是外觀上就能判斷出是警車,只是根據從它們也一同從旅館出發這點,推斷它們應該也是警車。
抵達機場後,我們並沒有下車,從普通的入口進去,而是直接連人帶車進門衝上了跑道。在跑道的盡頭坐落著一架小型飛機。看來這就是我們接下來要坐的那輛飛機了。說實話,這么小的飛機我也還是第一次坐,橫截面目測比火車還要小上一圈。乘客只有我和烏庫伊兩人而已,警察們並沒有跟上來。
稍微等了一會兒後,飛機離開跑道,平安無事地起飛了。不清楚目的地是哪,但至少清楚的是肯定是朝北飛行的沒錯。烏庫伊走過來問我要不要喝些什麼,我搖了搖頭表示回絕。順手拿起放置於座位上的設備,瀏覽了一下今天的新聞,並沒有什麼特別值得關注的大事。話說平常我也其實不怎麼看新聞就是了。在我看到的這些情報中,並沒有記載關於自己和有地兩人的事件的報導。尋找過去的新聞也沒有找到。只能說在預料之中吧,這種事情肯定因為某種緣由和被當成機密信息處理,唯一不明白的是究竟是什麼類型的機密。從烏庫伊的國家公務員的身份來看,估計是國家的機密吧。
不過實際上我自己本身也屬於國家公務員的範疇,長期在國立的研究所工作,因為乾的時間實在是太長了,逐漸地都忘記了自己國家公務員的身份,也未曾想過到底是誰在替自己支付工資。人事變動幾近於零,既沒有新成員加入,也沒有老人退休。如果想要申請升職或者調動的話,雖然很花時間,但還是能得到受理的。但是選擇這麼幹的人並不多,比如我的助手赤間已經當了幾十年的助手了,他本人對此也當然也並無任何不滿。職位不發生變化,某種程度上也就等同於安定,一旦養成習慣的話,就會認為那是最適合自己的位置。當然我也是如此,從來沒有想過調職,只是不知厭倦地在重複著同樣的工作。不過所謂的研究崗位,難道不正是有這方面的傾向嗎?
「有地博士的妻子已經確認死亡了」烏庫伊說道。似乎是得到了有關的情報。
「這樣啊……有地博士他本人也說基本上沒希望了之類的」我聽後簡短地回答道。
當然了,問題並不在這裡。本來有地夫人就不是人類,雖然這只是有地自己的一面之詞,到底是不是真的還猶未可知,不過在警察或者醫院接受那些檢查,亦或者是驗屍,都很難判斷出那究竟是不是人類吧。當然了,我自己也不知道有什麼辦法可以判別出已經停止了生命活動的肉體到底是自然,還是人工的。據我的聽到的情報,好像可以通過對腦細胞精密的分析來做出判斷,不過那也已經超出了統計學上能夠觀測到的領域了。
估計具體流程是先對照本人的遺傳信息,如果是人工的話,那麼遺傳信息本身就是複製出來的,可以在資料庫里找到相匹配的本人的基因。如果那位本人還活在世上的話,很快就能判斷出誰是冒牌貨。
本來正規渠道生產出來的人工細胞,有必須登記遺傳信息的法律義務。因此通過遺傳信息就能判斷出該walkalone的來路是否正規。同時,要使用遺傳因子,必須等到提供者去世後才行。這也是法律上明文規定的。
想要小規模生產「具有生命的walkalone」是被禁止的,製作其的過程大概比製造核彈還要難上數十倍。話雖如此,但也並不能保證大規模的製造商就肯定不會做些偷雞摸狗的事。
有地並沒有說清楚,既然如此,很有可能那位walkalone是他使用已故的妻子的細胞生產出來的,如果出於實驗的名義話,得到許可也說的通,加之還是有地那種知名的科學人事,更加容易辦到。若真是如此,那麼繼承了他妻子遺傳信息的walkalone,可以說就是她妻子本人也不為過,要說的更精準一點的話,那便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她會無限地逼近於真正的妻子。
想要真正辨別出真偽也是不可能的。能夠明白的只是曾經他的妻子死過一次,而如今又有一位擁有相同遺傳信息的傢伙存在於這個世上而已。除此之外,雖然這只是我的猜測,但也不能排除他已經消除掉了妻子原本已經死去了的事實,畢竟如果不這樣做的話,難免會有各種各樣的麻煩,嘛,我是不知道這種篡改數據到底可不可行就是了,畢竟雖然在法律上是不可行的,但是從技術角度將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這種事自然不可能告訴烏庫伊。但有地之所以會告訴之前素未謀面的我,估計也是做好了某種程度上的覺悟了吧。話說為什麼像有地這種業內泰斗為什麼會把如此重要的事情告訴像我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市民呢?總不會是偶然吧。
就在我在思考的時候,突然傳來的巨大的噪聲,隨後機體開始搖晃起來。
烏庫伊立馬趕了過來,吩咐我系好安全帶後,她也在我的旁邊坐下後系好了自己的安全帶。我嘗試著透過側窗和頂窗看看外面的情況,但由於已經進入了雲層,幾乎什麼也看不清。現在的時代,雲層一般都聚集在這個高度。
「發生了什麼?是閃電嗎?」我小聲問道。
「不知道」烏庫伊回答說。
這時,駕駛艙的門打開了,一名男性朝這邊走過來,半跪在烏庫伊的旁邊,在她的耳邊說著些什麼,之後瞥了我一眼,一言不發地起身,重新回到駕駛艙內。
「出了故障嗎?」
「嗯,左邊的引擎停止運轉了,」
「引擎是在對面吧?」我抬起身子看向反對側的窗子,不過從這個角度看不到外面的情況。
「我去看看」烏庫伊別開安全帶,站了起來
由於我也想看看究竟,索性也跟著別開了安全帶。
來到對側後,我坐在烏庫伊身後的位子上,觀察著窗外情形。由於是後退翼的設計(註:後退翼,越往機翼前端延伸越靠近機體尾部的機翼,主要是為了減緩空氣阻力),所以引擎的位置還要在更後面的主翼上。從這裡能夠看到從後方飄出的黑煙,不過因為雲層實在是太厚了,轉眼間便消散不見。很難判斷引擎到底停止運作了沒有。
但是,隨著雲層逐漸變薄,反而看到了新的東西,那便是在引擎部的前方,主機翼的前端被切掉了一塊,從那裡也不斷地向後方飄出類似於煙的物質。本來在主翼的前端通常會有小型的垂直翼,但如今已經完全不見了蹤影。
「比起故障來說,更像是事故吶」我自言自語道。
先前將臉貼在窗戶上的烏庫伊回過身來點了點頭,似乎是同意了我的看法。
「坐在對面的話,可能對機體的負擔小的店」說完後,我站起身,回到原來的位置上,烏庫伊也跟著回來了。
她再次將手指抵在眉間,似乎在接受著某種訊息的樣子。「了解」——她小聲地念了一句後,便轉向這邊對我說:「我去和駕駛員商量一下」,隨後又站起身來,向駕駛艙走去。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看起來不是引擎的問題,主翼的前端發生破損,燃料艙的液壓下降是導致引擎停止運轉的主要原因。如今只有右邊的引擎在正常運作,估計飛行高度也會隨之下降才對。
雲層在太厚,透過右邊的窗戶幾乎什麼也看不見,不過目前的飛行狀況很平穩,也沒有感覺在飛機是下降。
即便外面能見度幾乎為零,但除了朝外面看似乎也沒有別的事可以做。運氣好的話可以時不時地瞥見主機翼的中部,引擎則位於此。渦輪的直徑大概有一米左右吧。萬幸的是操縱杆還沒有失靈,機體也沒有傾斜的態勢。幾乎也感覺不到震動,引擎聲也很平穩。話說回來,也不知道飛機現在大概飛到哪裡了,距離起飛應該也已經接近1小時了吧。
突然間,之前厚厚的雲層一瞬之間消失不見,拜此所賜終於能夠隱約地看見下方的綠色土地。看來飛行高度比預想的要低不少。這時我的心裡才長舒了一口氣,終於可以平安無事的回到陸地上了。
然而天不遂人願,就在這時又傳來了怪異的聲音,在重複了幾次尖銳的碰撞聲後,猛地轉變為巨大的爆炸音。由於我之前一直在看著窗外,沒有留意機內的情況。我朝天花板瞥了一眼,但並沒有發現異樣。再度將視線移回窗外時,驚異地發現有黑色不明物體正從斜前方朝這邊衝過來。
這突發情況讓我禁不住尖叫了起來,對方來勢洶洶,還以為就會這麼撞上了呢,不過所幸的是在千鈞一髮之際錯開了。知乎它朝著上方上升一點點
距離後,便朝著斜後方,機體的背面飛去。這是一架非常迷你的機體,本來我們做的這架噴氣機就算不上大了,而它比這還要小上許多。
烏庫伊突然從門裡面沖了出來,但門卻沒有關上。所以正好能看見裡面駕駛席的狀況,最前面的玻璃上那飛濺地到處都是的黑色液體映入眼帘。
烏庫伊張開雙手朝我做了個手勢,示意我待在原地不要亂動,隨後朝著後方跑去。我支起身子,用目光追逐著她的身姿,只見她打開了位於後方的小門,從中拿出了類似包裹的東西,隨後返回到我的身邊。
令人吃驚的是,她的臉上也染上了紅色的血跡。
「怎麼了?哪裡受傷了嗎?」
「這不是不是我的血。還有請穿上這個」
「誒?」
「請解開安全帶,站起來」
「剛才我看見了某架漆黑的機體呼嘯而過」我一邊起身一邊說道。
「是無人機」
她讓我背上類似於旅行包的東西。到這裡我才明白,我們要跳傘了。
「可能會有點冷,務必請忍耐一會兒」
「難道我們要從這裡脫出嗎?」
「先生您有過跳傘的經歷嗎?」
「一次也沒有」
「不要害怕,有我陪著你」
「話說為什麼非得跳傘不可……這架飛機將會墜落嗎?」
「已經有一位駕駛員被擊中了。對方馬上還會發動攻勢的」
「但是,如果從這裡跳下去的話,成為靶子的不就是我們了嗎?」
「不必擔心,對面沒有這種功能。並且,對方是根據引擎發出的熱量來確定敵方位置的」
「這種事誰也說不準吧?沒準它們比預想的還要聰明的多」
「至少,在這架飛機還在飛行的時候,能充當誘餌的角色」
她也背上了降落傘,隨後再次回到後方,這次拿來的是安全帽。
「這個時候不要進行通信會比較安全」她如此解釋後,將安全帽戴在了我的頭上。隨後拉著我的手,朝著後方走去。
那裡有一扇門,估計是打算從那裡脫出吧。
「接下來的話請先生記清楚了」看到我點了點頭後,她繼續說道:「飛機如今已經下降至接近2000m的高度。跳傘的時候,最初是我抱著先生您一起下落,在先生的降落傘快要打開之前則會離開」
「怎麼打開?」
「是自動打開的,所以不必擔心。大概在1分鐘左右的自由落體運動之後就會打開」
「如果沒打開怎麼辦?」
「請先生一定不要死死抓住我不放。好了,我們要出發了」
打開門鎖後,冰冷的空氣迎面而來,能夠清楚的感受得到風壓。機身已經開始傾斜。而敵機此時的位置就在主翼的正後方。突然間,一股難以名狀的恐懼感向我襲來。
「請深吸一口氣」烏庫伊大喊道。
深吸了一口氣。
「不要動」
不要動是啥意思?還沒等我來的及向她確認,她便從正面環抱住我,順勢將我推到門的那邊。
「準備好了嗎?」
確認我點過頭後,她手臂上的力道猛然增加。我頓時感覺自己快被勒死了。
「Go!」
伴隨著她的信號,我們一同朝著門外倒去。
呼吸停止了,不對,更準確的說,是無法呼吸。
身體不斷地迴旋著,在恐懼的驅使下我不禁閉上了雙眼。
頭一會兒朝上,一會兒朝下。算了,已經分不清楚到底是上還是下了。
之前乘坐的噴氣機很快的便消失在視線之中。
雖然總忍不住想反抓住她,不過姑且還是相信她的話把。忍耐,要忍耐。
而此時,她抱著我的力道又加緊了。
風速也越來越強,風向自然是從下往上。
逐漸地,身體迴轉的速度減緩,最終靜止下來。
在自己的正上方便是烏庫伊,看來自己如今的面朝著的上方。
雖然隔著擋風罩,但烏庫伊的臉就近在咫尺。她的雙眸死死地盯著我的肩膀附近,畢竟那裡有表示高度的計量裝置。
雲層逐漸變薄,慢慢地能夠看清遠處的景色了。
只不過,由於身體還是朝上的緣故,目前還無法確認地面的狀況。雖然覺得有可能是烏庫伊為了不讓我看到地面故意而為之,但她自己的雙手也沒有閒著,應該是不可能控制風向的。
突然,烏庫伊開始在我的面前左右擺起頭來。雖然能夠看得出她在大聲喊叫,但由於隔著頭盔,風聲也很劇烈的緣故,完全沒法聽清。估計她的意思是這之後馬上就要分離了吧。
看來果真是如此,她施加在手臂上的力氣逐減輕,最終從我的身上離開了。
頓時,身體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拉力。
緊接而來的則是同樣強烈的衝擊。
身體如同骰子一般在風中凌亂,任其擺布。
這時,烏庫伊也已經不在我的附近了。
過了好一會兒後衝擊才平緩下來,這讓我終於有餘裕確認四周的狀況。巨大的降落傘在空中撐開來,吊在背後的身子一直延伸到上方的傘上。胸部和腰部被繩子緊緊地勒住,身子在眾多繩子的拉力下吊在空中。久違地從失重狀態下解放後,能夠體會到身體裡的血液又開始緩緩地回到下半身。
由於比較在意這樣下去會降落在哪裡,我低著頭觀察起下方的情況,首先映入眼帘的則是一個巨大的球體,看來烏庫伊的降落傘也平安無事的撐開了。
幸運的是至少我們不會落在海上,雖然能夠看得見海岸線就在附近,但目前我們正處於陸地上空,那是一片綠與灰相間的廣袤土地,同時也能看見公路,在周遭唯獨沒有發現的則是建築物。
一股劇烈的寒氣朝身體襲來——這麼說不太準確,應該說是到目前為止連品嘗寒冷的餘裕都沒有會比較合適。雙手如同結冰了一樣冷徹心扉,我試著摩擦起雙手,以便能獲得至少一絲絲的熱量,雖然有朝手上呼氣的衝動,但這麼做首先需要打開頭盔前的防風罩,但我又不知道打開它的具體方法,故而只能作罷。
上方是一望無際的雲層,方才我們就是從這片雲層上落下來的。之前乘坐的小型客機也消失在視線之中。幸運的是那架黑色的無人機也不見了蹤影,看來是飛到別的地方去了。
之後,我們等了很長時間才著陸,整個過程可能實際不過花費了五分鐘,但感覺像是過了足足有「0分鐘到「5分鐘之久。由於沒其他事可干,索性在降落的時候算了一下自由落體時的下墜速度,雖然這取決於空氣阻力的估計值,不過差不多也應該有時速兩百公里左右了吧,換句話來說,就好比是汽車在高速公路上行駛時,刻意將臉探到窗戶外面時的感受。老實說,自己從沒想過已經到了這把年紀了還有機會體驗一把跳傘,著實是相當有趣。這回也算是漲了膽子,下次有閒情的時候再來體驗吧。
我們降落的地點並不是平原,而是沙地。由於靠近海岸,或許是沙丘也說不定,路面並不平坦,到處都有起伏,事實上,在著陸後,差不多是從將近5米長的斜面上滑行下來的。取下來阻礙到視野的頭盔和身後的降落傘包後,我們開始嘗試登上沙丘,坡面陡而滑,故此必須要手腳並用,以近乎於爬行的姿勢才能登上去。
登上高處後,我開始環視起四周來。這附近非常的空闊。雖然能看到海岸的方位,但卻由於還存在比我目前所處的沙丘更大更高的沙丘的 緣故,無法判斷沙地到底延伸至何處。
至今為止還有看見烏庫伊的身影,按理說她應該比我更早的著陸才對。
這周圍近乎無風,氣溫也很適中,稱不上熱,更算不上冷。在剛著陸的時候身體還凍的瑟瑟發抖,如今已經完全的取回了體溫。
我在原地停留了一會兒後,發現並沒有什麼值得關注的變化。於是決定去更高的地方看看。儘是沙子的路況,雖然說不上是好走,不過作為舒展身子的運動,倒是相當不錯。
走過一段下坡路後,便又是另一段上坡路,行進的方向則是朝著陸地的深部前進。雖說看不太見太陽具體的方位,但估計應該是在我背後的方位沒錯。也就是說,目前我正朝著西邊行進。
站上更高的沙丘上後,發現前方不遠處便是綠色的森林。嘛,說是說不遠,但也有將近300左右的距離吧。
「羽切先生」 突然間,聽到有誰在呼喊我。
順著傳來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烏庫伊正一邊揮著手一邊朝著這邊走來。於是我決定下去接她。
「這之後要去哪?」首先必須確認一下這點不可。「烏庫伊·麥嘉琳」
「先走到那邊去吧」她用手指了指森林的方向。「還有,是麥嘉莉」
「那邊有路嗎?」
「是的,會有人來接我們」
「沒有遇難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感覺怎麼樣?」
「什麼感覺?」
「跳傘」
「嗯……感覺還不壞」
她抬起頭,望向天空。臉上並沒有笑容。似乎是在警戒著什麼。嘛,這也並不奇怪就是了。
「話說那玩意,是衝著我來的嗎?還是說,那種程度的危險,對你們而言不過是家常便飯?」我一邊步行一邊問道。
「不清楚」烏庫伊回答道。「只是……」
「我就這麼有價值嗎?」
「看來對方是這麼認為的」
「真想趕快去到安全的地方」
「再過一會兒就到了」她點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