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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樂園的孩子們 第二章 芳美的漫長一日 ~Intruder's Game~(1/2)

目錄

那座島到底是從何時開始存在於那裡的呢。

根據記錄來看,建造的開始時間是公元二一八五年。情報控制理論實用化的兩年後。大戰爆發的一年前。在各國解決能源問題方面陷入了困境,作為打開局面的策略而開始試作各種類型的魔法士那時候的事情了。

進行開發的是CITY·北京自治軍技術局特務三課。僅僅數名研究員組成的CITY·北京最高議會直屬的秘密組織。計劃的存在不光是對一般市民,甚至對於軍隊上層都是保密的,一切作業都是在極密的情況下進行。一年之後的公元二一八六年二月,直徑兩千米,高度五百米的巨大建築物浮上了兩萬兩千米的高空。

建造目的有兩個,其中之一是為了進行在當時世界上還未到達實用階段的重力控制系統的運作試驗,另一個則是繼續進行那個時候在CITY·北京已經難以繼續的特殊類型魔法士的隔離實驗。本來由於完全沒有留下這之後更詳細的記錄,所以具體的研究內容一概不明。也許是在大戰之中遺失了,又或是最初的時候就不存在。在唯一被發現的一本研究員日記中得到的「龍使者」、「黑之水」、「生物學的操作」等隻言片語就已經是全部了。在這之上雖然有著多種假說,但是仍然逃不出推測的範圍。

但是將當時的CITY·北京最高議會議事錄的片段進行統合之後,至少確認了最高議會直屬的研究機關曾經進行過樣本的育成,而且偶爾會發生暴走事故這件事。

雖然有著隔離實驗設施的名號,但是實際上是處分無法放任不管的實驗體的處刑場而已——曾有人振振有詞的主張著這種說法。這個說法並不是沒有證據,大戰中和這些實驗體相似的魔法士是否活躍過的記錄在任何一個CITY的資料庫中都沒有留下。

極密中建造的研究設施和沒有投入實戰的魔法士。

指揮研究的最高議會成員在大戰之中都相繼的去世了,唯一可能知道研究內容的特務三課的構成人員身份也無法確認。戰後的十二年間,島就一直不為人知的持續漂浮在歷史的黑暗之中。

情況發生變化是在一年前。

公元二一九八年二月二十二日,那一天在大戰中殘存下來的七座CITY之一的「神戶」從地球上消失了。直徑兩萬米,高度一萬米,內部容量兩千立方公里,人類誕生以來建造的最大建築物之一,在一夜之間化作了瓦礫之山。

CITY·柏林派出的調查團提交的報告中指出,原因在於「MotherSystem」在管理之中出現了錯誤導致數據溢出——相信事件發生一周後向全世界發表的這份報告的人可以說連一個都沒有。

生存下來的「原」神戶市民的證言在世界上已經成為了公開的秘密。

那一天,他們見到的種種奇怪現象,「巨大的手臂」、「巨人」、「藍天」……

正面對抗巨人的兩名魔法士。

將各種各樣的臆測統一到一起之後。有人說,背後的操縱者是CITY·柏林,為了掩蓋事實的真相才派出了調查團。

也有人說,由於神戶的高層人員進行大規模的情報控制實驗,才導致了這場慘劇的發生。

還有人說,神戶毀滅的真正原因是MotherSystem的暴走,MotherSystem的核心其實是魔法士的I-Brain,為了延續人類的生存而被當作祭品的魔法士所留下的詛咒導致了CITY·神戶的毀滅……

不管怎麼說,事件的真相之類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問題。

重要的是,這個事件再度點燃了大戰過去十年之後人們已經變得淡薄了的危機意識。

事件發生兩周後的三月八日,組織了戰後的首次正式全CITY聯合會議。議題只有一個,確立CITY間的協力體制。圍繞著神戶的事件各自試探著對方的底細,剩下六座CITY的代表形式上地對失去的一千萬條生命獻上了祈禱之後,會議終於進入了正題。將自己擁有的優勢情報當作外交的見面禮而無償地互相交換之後,帶回了各自CITY的研究機關。

而CITY·莫斯科和CITY·新德里幾乎同時到達記錄中地點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月之後的事情了。

簡單的說,就像是拼圖遊戲一般。

各國所持有的情報都只是破碎的片段。而僅憑手中的片段不但完全無法弄清全部的真相,甚至連那是雲還是空罐或者是狗屋都無從判斷。

但是一旦集合了一定數量的片段情況就會大相逕庭。確定了片段之間的關聯性以及在整體中的位置之後。就像一副巨大的畫被暴露在眾目之下一般,從缺少的空白部分之中,被歷史黑幕掩蓋的真實就能夠浮現出來。

雲海之上漂浮著的,巨大的人工建築。

試作階段的重力控制機關,以及有著暴走危險的實驗體。

距離CITY·新德里東北方向僅僅五百公里的喜馬拉雅山脈上空,海拔高度兩萬兩千米。

——經過了十二年的歲月,「島」再次回到了世界的舞台之上。

對於「島」的處理方法,CITY·莫斯科與CITY·新德里的各持完全對立的看法,莫斯科主張對內部進行詳細的調查,而新德里決然的主張將「島」破壞。

雙方的主張都有著這樣那樣的理由,CITY·莫斯科的MotherSystem在這六大CITY之中正處於最危險的狀況之下,既然有可能存在為研究提供新突破口的新資料,那麼即使面對著再大的危險也有入手的價值。另一方面,從CITY·新德里的角度來看,假如「島」展開了攻擊行動,或者「島」的重力控制系統停止而墜落這類事態發生的話,受害可能性最大的就會是位置最接近的自己這方,所以主張立刻展開攻擊也是當然的。

而另外四座CITY則得出了「沒有必要刻意打草驚蛇」這一統一的結論。經過調查得到新的有利情報的可能性以及背上新的風險的可能性是五五分。在這種迫切的狀況下不可能去冒險。將一切埋葬在黑暗中是能夠想到的最有效率手段。

自發現之後又過去一個月的五月二十日,在終於被正式命名為CITY聯合議會的談判桌上,以新德里軍為中心對「島」進行全面攻擊的議案被通過了。

軍部的特工也開始了秘密地開始了活動。光明正大的動用軍隊是不可能的,和新德里的全面對立是需要避免的事情,更何況CITY·莫斯科本來就沒有可以飛到雲層之上的艦艇。時間已經沒剩下多少了,在預定發動攻擊的六月八日之前無論如何也要找到。

特工門在世界之中四處搜尋,終於鎖定了那名擁有血眼的男人。

名為「瓦米利奧·CD·黑茲」的個人便利屋。

……真是麻煩的事情。

——————

將手臂交叉在胸前思考至今為止的狀況。雖然這麼說,不巧的是因為兩臂被占用著,「將手臂交叉在胸前」也僅僅是比喻而已。

作戰失敗。

完全沒錯。偏光迷彩輕易被識破之後便發動了魯莽的特攻,結果為了救敵人而用盡了力量,真是太不像樣了。即使乖乖投降,就那樣當場被處死也不足為奇,像這個樣子還有閒暇進行思考幾乎已經是奇蹟了。難道是去年秋天的時候在南美的小村子裡將食物分給小孩子而得到的回報?

被抓住了。

這也沒錯,畢竟右腕被手銬拷在了床腳,兩腳被繩子牢牢的困住,頭上套著的金屬環一半沒入了皮膚中。那個環是「干擾發生器」——一種通過有機晶片向I-Brain送出一定頻率的干擾訊號來妨礙情報控制的對魔法士專用拘束設備。因為I-Brain還在當機中無法進行處理所以完全搞不清楚,從重量上來考慮的話,應該是妨礙「自我」和「情報之海」進行連接的類型吧。如果是將處理中樞停止那種類型的話,就應該重得無法活動頭部了。

嘛,這些事情就算了,問題在於之後。

在吃點心。

用大盤子裝著的堆成山的餅乾就擺在桌子的正中心。在水珠圖案的矮桌上,裝著餅乾的盤子與杯子排列在桌上,已經連手肘都沒地方放了。在桌子前面,黑茲維持著腳被綁住的狀態,靈巧的盤著腿。

桌子那邊,編著三股辮的少女在吃餅乾。

少女在黑色的連身服之上套著一件白色的無袖外套。臉上帶著充滿幸福的表情,右手毫不停頓地移動,從剛剛開始就在心無旁騖地吃著餅乾。後背上的翅膀已經解除了,現在看上去只是個普通人而已。但是那個手臂可以在一瞬間化作觸手,所以沒有任何保證不會出現問題。在吃著餅乾的過程中,偶爾的會將手伸向手邊的杯子。杯子中的綠茶似乎是冰的,從杯子上凝結的少許水珠來看,室溫大約有二十度。溫度適當,這就是生命維持系統正在運

作的證據。

杯子有一個是給少女自己的,不可思議的另外還有一個杯子,那是給黑茲的。

作戰失敗。

被抓住了。

然後吃點心。

——為啥啊?

茫然的看著左手上的餅乾。

「……不喜歡吃甜的東西嗎?」

少女像是感到不可思議一般問到。

「不,並不是那樣……」,沒辦法組織好語言,這個狀況太奇怪了,絕對有什麼地方搞錯了,不過卻沒辦法說出到底是哪裡搞錯了。由於出問題的地方實在太多了完全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吐槽。

少女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等著這邊說出剩下的話。

不說點什麼的話。

陷入了混亂的黑茲慌張地地從嘴裡提出了毫不相干的疑問。

「你很喜歡餅乾嗎?」,問這種事情是要怎樣。

「恩!」

少女笑容滿面的點頭,黑茲也回了一個曖昧的微笑。糟糕,這麼快對話就進行不下去了。想著無論什麼都好只要說點什麼就可以,但是卻想不到什麼像樣的詞句。

向著就這樣半張著的嘴裡,少女輕輕地放入了一塊餅乾。

反射性的咬了下去,在咬下去之後腦袋裡浮現出了「毒」這個詞。雖然在洗腦與拷問中使用藥物已經從一百多年前就沒有過了,但是「下面」的常識能不能在這裡通用還無法保證。

毒……

剛剛烤好的餅乾還帶著熱度,甜甜的香味柔和的在口中擴散開來。

輕輕接觸到舌頭的點心在口中融化。

咽了下去。

「很好吃對吧?」,少女笑著說。

黑茲無言地將左手拿著的餅乾放到了嘴裡。

認真警戒著的自己簡直就是個白痴。

被少年少女抓住的黑茲,當場就被戴上了手銬和干擾發生器帶到了這個房間。

從最初的廣場轉三個彎,在被CG藍天照耀下的走廊里前進了五百米左右之後到達的房間。們的表面印著淡粉色的水珠圖案,在少女眼睛高度的位置設置著一塊印著「李芳美」的牌子。

「……LiFangmei?」

不假思索地讀出聲來,少女看起來很高興的點了點頭。

黑茲完全是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為什麼自己被帶到這種地方,實在是搞不清楚。如果是被帶到牢房還好理解一些,如果是審問室那就更顯而易見了。但是這個地方無論怎麼看都只是居住區域而已。不會是要在這裡面進行審問吧。或者說看上去是私人房間只是個幌子,裡面其實擺滿了審問用的腦內檢查機器之類?

沒有注意到黑茲冒出的疑問,少女快速地在門邊的終端上輸入了密碼。打開鎖之後,有著水珠圖案的門無聲的滑開了。

黑茲愣住了。

異樣的空間出現在門的另一側。

最先看到的是在正對著入口的房屋角落裡的白色書桌。雖然是在不用的時候可以收進牆壁中的可收縮式型號,但是在中間最顯眼的位置裝飾著不少有著少女風格的小玩意兒,看來只能是平常就一直保持著放在外面的狀態。緊挨著桌子左側的是一個書架,上面排列著數本包著印有粉色水珠圖案書皮的書。書架最上面擺著一個很美味地吃著竹葉的熊貓布偶。桌子前面擺著的椅子上放著印有粉色水珠圖案的坐墊。再之上,被細心疊好的衣服堆成了珠穆朗瑪峰。外套、連衣裙、短裙、長褲,頂端裝飾著胸罩和短褲。斜著眼睛瞥了一眼,旁邊的少年害羞得臉都紅了。

拿出毅力踏進了房間。和熊貓以及書架把桌子夾在中間的是占據了房間一角的有著水珠圖案的床,梳妝檯和壁櫥以及應該是通往洗漱間的帶有木紋的門。門上掛著畫有漫畫風格熊貓的日曆,六月八日被紅筆畫上了圓形的花,還標著「梅的生日」這樣的注釋。房間的正中擺放著小小矮桌和幾張坐墊。所有家具都有著一個共同點。

「……還真是喜歡水珠啊……」

完全是和黑茲的人生沒有一絲接點的不可理解的房間。

在充滿少女風格的房間中背對著CG的天空,黑茲和少女一起品嘗著餅乾,啜飲著綠茶。雖然也有在茶水中下毒的手段,不過意識到這個可能性的時候已經把杯子裡的茶全部喝光了,看起來又只是杞人憂天而已。

在少女倒上第二杯茶的時間裡,又將三塊餅乾放到了嘴裡。

現在可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啊,雖然心中這樣想,但是又沒有其他的選擇也就沒辦法了。

從這裡無法用手觸到的房間一角,坐著黑髮的少年。一眼也沒看桌子上的餅乾,只在檢查搜身時從黑茲身上取下來的槍、便攜終端、偏光迷彩以及其他各種裝備。槍就無所謂了,終端和迷彩可是相當昂貴的東西,如果可能的話還是希望能夠完好的取回來。

「……請不要弄壞啊」,這樣小聲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少年將手上的動作停下,用銳利的眼睛看著黑茲的臉,接著用手拿起了腳邊的槍擺出了指向這邊的姿勢。雖然有些對不起少年,但是無論怎麼看都只能說是門外漢的動作。槍柄的握法錯的離譜,更根本的問題是安全裝置沒打開的話子彈根本射不出來。

「曉!」少女吊起了眼角,「要幹什麼?多危險啊,笨蛋!」

「梅才是笨蛋吧!」少年激動地說,「你在幹什麼呢啊,那傢伙是敵人吧?是該悠閒的吃餅乾的時候嗎?」

雖然是一本正經的意見,但是少女卻無法贊同。

「雖然是敵人,但是也不一定是壞人啊,該怎麼說呢……那個……」,少女稍稍的猶豫了一下,「對,是誤會!是不幸的誤會!我明白的喲!這個人絕對是好人!」

啪啪地拍著桌子主張起完全沒有根據的意見。

少年簡直氣得快發瘋了。

「和是好人還是壞人完全沒有關係吧,這個笨蛋女!他可是說過要來抓我們啊,和那種傢伙友好相處的話,之後被怎樣對待我可都不管了啊!」隨後又緩和了語氣仿佛安慰一般地說,「喂,果然還是給他換上拘束服之後關進倉庫裡面,再讓露蝶和戒來決定比較好吧?」

還沒等說完,少女就抬起了右手。

從袖口伸出的黑色觸手將槍從少年的手上打落。

「曉是大笨蛋!」眼角稍稍滲出淚水,用觸手前端連續拍打著少年的頭說到,「太過分了,為什麼要這樣說啊,這個人可是救了我們兩個呀!」

少年擺出一副厭煩的表情避開攻擊。

「哇!笨蛋,快住——哇!」

少女的觸手掃過了零點一秒前少年的頭部還在的位置。

「不要躲啊!」少女叫著不講道理的要求。

認為終於要開始總攻擊了的黑茲無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接著。

少女突然地收回了觸手,兩手放在膝蓋上低下了頭。

小小的肩膀輕輕地顫動著。

少年突然慌了手腳,困惑地張開嘴卻又因為不知道說什麼好而放棄了的將視線投向這邊,用帶著殺氣的視線瞪著黑茲。「……隨你便吧」,這樣小聲的嘟囔了一句後又將視線轉開了。

少女哼地一聲之後,拿起四塊餅乾放到了嘴裡。

沉默之中,只有咀嚼餅乾的聲音的聲音迴蕩著。

對於黑茲來說這個狀態實在是糟透了。

少年和少女如果保持這個狀態的話無論多久事情都不會有進展。雖然一般來說這個情況是開始行動的好機會,但是慣用手和兩腳都被拘束著,I-Brain也還在當機中,順帶連所有裝備都被解除了,還真是想有人能來告訴自己現在能幹得了什麼。而且夾克里藏著的通信元件也被搜出來了,想要和船進行通訊也不可能了。雖然哈利是自動型的管制系統,但是最初就設定為了不確認到黑茲的聲音就無法啟動演算機關,所以現在只能永遠被困在廣場的正中。

總之,這樣下去什麼都做不了.

「……餵」,下定了決心向少女搭話。

少女戲劇性的突然停下了動作,慌張的將口中的東西咽下,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著周圍問到,「什麼什麼?」

「呃,所以說」,由於這預料外的反應而困惑地說到,「不進行審問之類的可以嗎?」

「……啊,什麼啊」,少女無趣的說到,「在稍稍等一下吧,我想露蝶應該要來了。」

「Ludie?」

「是的,飛露蝶,還有」,不情願的指向房間的角落,「那邊的那個是雷小龍,大家都叫他曉。」

誰都沒問那種事情。

從對話內容來看,被叫做露蝶的人大概是這兩人的長官之類的。應該是個正經的人吧。微妙的既希望如此又不希望如此,畢竟受到審問會很令

自己困擾,想到這個就覺得繼續像這樣消耗著時間也不壞。

少女再次給杯子裡倒滿了茶,稍稍了喝了一點。

「……啊!似乎還沒有自我介紹呢。我叫李芳美,大叫都叫我梅,請多指教咯。」

幹嗎突然自我介紹?雖然想這樣子吐槽,但是還是算了。應該就是房門那塊牌子上印著的名字吧。也就是說,這裡單純只是少女的私人房間而已。

再一次環視整間屋子之後,簡直令人忘記這裡是在軍事設施之中一樣的真正小孩子房間。雖然連角落都打掃的很乾淨,但是隨處可見的細節中可以窺見十三年時光留下的痕跡。稍有褪色的粉紅色地毯,有著細小傷痕的桌腳,書架上的玩偶也有著多次修補的痕跡。

疑問突然冒了出來。

「你今年幾歲?」

芳美沒有猶豫地給出了回答。

「十三歲!」

「這樣啊」,姑且和計算一致,「那你是從生下來的時候就住這裡了嗎?」

「那個——」

從對講機中傳來的聲音蓋過了少女的回答。

「啊,來了來了!」芳美跑向門,「露蝶,快點快點!這個人已經已經等的不耐煩了啦!」

才沒啊!再次想要吐槽,不過還是算了。一位少女從打開的門中走進屋子。雖然和另兩個人比起來稍稍年長,不過距離黑茲的守備範圍還是早了兩年。東亞系的褐色皮膚被黑色的背心與長裙包裹著,淺茶色的長髮柔順的披在背後。

不知道為什麼,在手裡還拿著攝影機。

不光是拿著,還清楚的將屋子裡的場面拍攝了進去。

這個傢伙就是「露蝶」吧。

正經的展開已經不能指望了。

「——那麼,就開始審問吧!」

到底為什麼這麼高興啊。芳美高舉拳頭,用充滿活力的聲音宣言著。

將攝像機設置在桌子上,「審問」終於開始了。

「初次見面」,芳美已經移到了床上,作為交換的黑衣少女坐在了黑茲面前。

「我是飛露蝶,CITY·北京自治軍技術局特務三課,情報控制能力者開發班所屬的訓練生。請稱呼我為露蝶就好。」

一口氣說了這些的少女——露蝶禮貌的低下了頭。

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才好的黑茲只能發出「哈」的笨拙聲音回答。這裡的人還真是喜歡自我介紹啊,這樣想著的時候露蝶抬起頭。

帶著微笑的表情期待地看著黑茲。

什麼?

完全搞不懂,想要躲開這視線而看向別處,結果看到芳美趴在床上饒有趣味地盯著這邊。這邊也不行了。另一邊房間的一角,名叫小龍的少年擺弄著黑茲的裝備,乍看之下像是毫不關心的態度,但是眼睛卻時不時的瞥向這邊。

經過數秒的思考。

恍然大悟。

看來這個時候該報上自己的名字。

「黑茲」,稍猶豫了一下之後報出了全名,「瓦米利奧·CD·黑茲。」

在幾個小孩子之間似乎爆發了無聲的轟動。

「瓦米利奧·CD·黑茲」,芳美瞳孔閃著光的探出身子,「哪個是姓,哪個是名字呢?」

還以為突然問出什麼奇怪的問題。

不假思索地給出了適當的回答。

「黑茲是姓,瓦米利奧是名。」

「那」,少女的身子又探出了一些,「中間的CD呢?」

「中間名字而已,沒什麼具體意義。」

「還有還有!」

「好啦好啦」,露蝶用手堵住了芳美還想要發問的嘴,「失禮了。……那麼該怎麼稱呼黑茲先生才好呢?」

「隨你們喜歡吧」,已經隨便了。

「那麼黑茲先生」,露蝶擺正了姿勢宣言到,「審問開始。」

原來還沒開始啊,依然想這樣吐槽,依然放棄了。還是先老老實實地順著他們來吧。

「請不要這麼緊張,僅僅是兩三個簡單的問題而已」,露蝶輕輕的笑著,「首先,請出示一下所屬CITY·以及市民ID。」

「沒有所屬CITY,也沒有ID」,稍稍思考了一下又補充道,「不能相信嗎?」

「不,既然是非登錄者的話,您是傭兵嗎?」

「嘛,算是這樣吧。」

雖然這樣回答,卻產生了疑問。

所謂「非登錄者」是CITY居民對CITY之外的居民用的稱呼,因為有著歧視的意味所以普通情況下是不用的。實際上CITY的公開文件中沒有「非登錄者」這個單詞,而是使用「外部居民」來表達。

至少,這個少女說出的是並不恰當的用詞。

「那麼」,少女的提出的疑問打斷了思考,「對這裡展開攻擊的目的是什麼?」

黑茲猶豫了。

雖然是可以想到的質問,但也是最難以應付的問題。在還不清楚這裡狀況的情況下,可不想大意地說出不該說的。

為了避免麻煩,這裡還是隨便糊弄一下吧。

「為了尋寶,因為得到了這個島的某處有著莫大的財寶的情報」

話沒能說到最後。

回過神的時候只覺得臉頰的側面有一股風吹過。

一滴冷汗順著臉頰流下。轉動頭部緩緩地看向背後。

——巨大的雙顎發出了「嘰」的低鳴。

將黑茲的頭全部吞進去的嘴從外到內都像是將夜晚的黑暗濃縮了一般的漆黑,銳利的牙齒像水銀一般閃著光。眼睛鼻子耳朵任何一樣都沒有,只有從喉嚨下伸出的線線延伸到眼前這個少女的袖口中。

「姑且這還是審問」,露蝶微笑著收回了左手,「能不能認真的回答呢?」

「……目的是調查內部和奪取數據,另外還有實驗樣本的回收。」

露蝶的臉上第一次閃過了緊張的表情。

認為接下來會是更深入的提問,黑茲擺正了姿勢。

但是露蝶並沒有追問,只是簡單說了句「原來如此」之後就轉移了問題。

「再問另外一個問題」,瞥了芳美和小龍一眼之後繼續問道,「為什麼救了那兩個人?」

黑茲稍稍感到了失望地回答道。

「自然而然的。」

如果考慮更詳細的理由,「想要活捉」和「兩個人太弱了」之類還有很多,不過哪個都不準確,而且這個情況下也不認為那樣的說法能被接受。

「自然而然,是嗎……」,這樣低聲重複著,露蝶閉上了眼睛。

像是耐心的思考著什麼。

「吶,露蝶……」,芳美不安地說,「這個人要怎麼辦?」

那也正是黑茲最在意的一點。

順帶一提,這種類型的設施對待被抓住的入侵者一般會對腦部進行強制讀取,將記憶完全取出之後再將程序寫入變得一片空白的大腦當作人偶來操縱,或者送入解體工廠分解成資源進行再利用。

「嗯?」露蝶睜開了眼睛,露出了惡作劇的笑容對芳美說,「是啊……這裡怎麼說也是國家機密的研究機關,入侵者就送回黑暗之中……」

聽到這,少女的表情已經快要哭出來了。

露蝶表示「開玩笑而已」地揮了揮手。

說出了難以置信的話。

「不和戒商量一下不行呢,我想大概會消去這裡的記憶之後被強制驅逐吧。『基於地球聯合憲章的人道對應』這則講義中學過不是嗎?」

一瞬間的寂靜。

小龍砸了一下舌頭,芳美則是大叫著「太好了!」撲向了露蝶。

「真的?」黑茲不假思索的問到。

「我想會是這樣」,露蝶這樣說著,「不過很抱歉,在這之上的讓步就……」

「不會,這樣就足夠了,完全OK!」像這樣不合時代的人權思想現在仍然存在實在令人震驚。看來自我崩壞和去解體工廠都避免了呢。

……等等。

在感到高興的同時也注意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這樣的話」,戰戰兢兢的提問到,「我的船……會被怎樣?」

「當然」,露蝶毫不猶豫的作出了回答,「到時候會還給你,雖然會在記錄上做些處理,但是這完全沒有不合適不是嗎?」

「不會,這樣就足夠了,完全OK!」問題解決。這就是所謂的真誠相待吧。至於欠款的問題就等離開這裡之後再慢慢考慮好了。活著實在是太美好了。

「那麼,梅」,露蝶拍了一下手,「幫黑茲先生把手銬和繩子解開吧。」

芳美靠近過來迅速地解開了手銬和繩子,黑茲活動了一下手腕露出了「太好了」的笑容。

真的太好了。

沉浸在幸運的心情之中,依次和在場的人握了握手。

「那麼,無論是處置還是什麼的就儘快開始吧,進行記憶領域操作的話三小時……」

三雙眼睛同時凝視著黑茲。

一瞬間沒了底地問到,「怎,怎麼了?」

「真是抱歉」,露蝶用確實帶著感到抱歉的語氣說到,「雖然可以理解您著急的心情,不過現在還不能釋放黑茲先生。」

「為什麼?」條件反射性的發出疑問。

「如果沒有本部的許可,我們是沒有辦法打開外部大門的」,露蝶的視線依次看向芳美,小龍以及黑茲,「因為這裡是隔離實驗設施,而我們是實驗體。」

本部是什麼?這個疑問在這個時刻黑茲並沒有意識到。

相當不好的預感。

「不,等等」,帶著一線希望,黑茲問到,「那樣的話你們雖然不能進出,但是還有其他的普通人吧,他們要怎麼出……」

「這裡除了我們之外就沒有其他人了」,果然,露蝶說出了最不想聽到的事情,「數據分析由本部進行,生活管理則全部由電腦進行管理。……我們從來到這裡之後就一次都沒有出去過了。」

啊!果然如此。

「……那我什麼時候能從這裡回去呢?」

「這個嘛」,露蝶稍稍思考了一下,「下一次的定期報告是在兩周後,應該會在那之後吧。」

——突然一陣頭暈。

兩周就來不及了,八天之後這個島就會從地球上消失了。

未來已經連一絲希望都沒有了。

留下了「要進行今後的討論」這樣一句話之後,三人離開了房間。門從外面上了鎖,黑茲的所有裝備及財產也都被拿走就更不用說了。

離開房間的時候,芳美還揮手說著「請耐心等一等」。

禮貌地揮手表示回應,結果招來小龍滿殺意的視線。

這些先放一邊。

「……那麼。」

迅速默數了一百下之後,黑茲重新開始思考。需要解決的事情像山一樣多,首先無疑是要確保和哈利的聯絡手段,能夠讓船動起來的話就隨時都能離開這種地方。為了確保逃走手段,不重新認真的調查一下不行呢。

首先將這個房間的每個角落都認真的調查一遍,尋找一下有什麼類型攝像頭和竊聽器。雖然頭上帶著干擾發生器,但是像這樣將俘虜放任不管實在是不能想像。一定有某種手段。床下,桌子上的裝飾物,熊貓的玩偶,既然本來是少女的私人房間,那麼直接藏在家具之中的可能性就很低了。既然如此最可疑的就是……

將梳妝檯拉開之後發現,在後面貼著薄薄的物體。

「Bingo!」

黑茲小聲的說著,小心翼翼的將戰利品取了出來。

小小的筆記本。

封面多次修補過的破舊筆記本上寫著「小美的秘密記錄」這樣的標題。數秒的失神。重新振作起來之後翻開了第一頁。像是用鉛筆花了三秒塗鴉出來的少女自畫像做出鬼臉說著「小龍大笨蛋!」

將筆記本放回原處之後,額頭上流過一滴冷汗。

「……好吧。」

這個時候該如何是好連自己也完全搞不明白了。黑茲放棄了房間的調查,開始進行下一項作業。

讓意識流過I-Brain進行運作狀態的確認。

(系統檢查完成,全領域正常運作。)

和設想的一樣,頭上設置的干擾發生器是通過切斷和「情報之海」的連接從而阻止發動魔法的簡易型,I-Brain本體還是可以正常運作的。雖然對不起那些人,不過這樣是無法阻止黑茲的。

將耳朵貼在房門上聽著外面的情況。

什麼也聽不到。

輕輕的敲門也沒有反應,看來確實沒有人。

看來自己被信任著。

——這個人絕對是個好人!

一想到少女的表情,心裡就產生出了罪惡感。

撩起腦後亂糟糟的頭髮,單憑指尖來感覺唯一與其他不同的一根,長度約五公分的柔軟的針狀演算單元。將以防萬一而藏在頭髮中的極細的那根針取了出來叼在嘴裡。

一邊注意著不把針弄掉,一邊最大限度地睜開右眼。左手的食指從眼球與眼窩的縫隙中輕易的伸了進去。

指尖傳來溫暖的觸感。

輕輕地活動指尖將眼球挖出,用左手接住。缺少色素而特有的血紅色,輕輕握住的時候能感覺到意外的柔軟。這是由活體細胞培養而成的義眼,比真正的眼睛還要像真貨就是最大的特點。

一隻手這樣拿著眼球,另外一隻手拿住了針。

「像這種隱藏方法也沒問題。」

針刺上去的瞬間,義眼稍稍的產生了些熱度。

針的表面刻著細微的論理迴路,就是所謂通過幾何模式有機組合起來的情報體,對眼球的分子結構進行改寫。有著鮮活彈性的義眼僅僅經過了數秒就變化成為了半透明玻璃狀的物體。

玻璃球清脆的裂成了兩半。

裡面幾片一公分見方的晶片收成一束。選出一片放在手心,其他的則收進了夾克中。

啟動表面的偏光迷彩,晶片立刻和周圍皮膚的顏色融為一體變得看不到了。

「工作咯工作咯。」

取下眼球上的針,將恢復成原狀的義眼放回眼窩。站起身將手按到門上,晶片開始了輕微的震動,從震動中可以知道們的對面是空洞的空間。

接著手沿著門緩緩滑過,從門換到牆壁的時候震動頻率也跟著發生了變化。輕輕用指甲敲了敲牆壁之後發出了鈍響。看來壁紙之下應該是強化碳材,想要打破這堵牆看來相當困難。

沿著牆壁轉過一周之後是地板,同樣也是相當硬質的反應。剩下的只有天花板了。

「……嗯?」

在到了天花板角落的某個位置反應發生了變化。薄薄的一層隔板之後有一個大概五十公分的四方空間。不知道能否去到更深處。

慎重的用手指摸索尋找著接縫之類的地方。

「這個是?」

將裝飾板取下之後可以看到百葉窗。鈦合金的金屬網之後有著昏暗的通風管道。

在訓練場也看到過類似的方形構造,不過裡面是什麼樣的還完全不清楚。

「Bingo……是嗎?」

黑茲輕輕地打了個響指,開始了取下卷門的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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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睛之後,天花板的燈光顯得過於耀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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