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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樂園的孩子們 第二章 芳美的漫長一日 ~Intruder's Game~(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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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睛之後,天花板的燈光顯得過於耀眼了。

從治療室的床上起身,戒蒼元輕輕地嘆了口氣。

手上的點滴針管已經換成了新的。輕輕地轉頭活動了一下僵硬的關節。雖然這幾天身體的狀況還不能令人滿意,但是今天醒來之後難得有比較清爽的感覺。即使如此,每天醒著的時間只能有四小時這個情況依然沒有改變。

還好今天依然無事地醒來了。

用擔心的表情拿起了枕邊的鏡子看著。用手撩起擋住了眼睛的乳白色劉海之後能夠看到映在鏡子之中的一張十七歲少年的臉,削瘦的臉頰,蒼白的皮膚,血色的眼睛。不知是不是錯覺,覺得今天的氣色顯得不錯。

腦內時鐘告知現在是「兩點三十五分」。

今天還沒有任何人來。

不對勁。

每天到了這個時候都會來看望的。芳美,小龍以及露蝶都會準時在戒醒來的這個時間,帶著花,點心以及攝影機來找他報告今天發生的事情,特別是芳美,一秒鐘的遲到都沒有出現過。

但是今天連腳步聲都沒有聽到。

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正這麼想著,像是地鳴一般的腳步聲傳進了戒的耳朵。

有誰在走廊里氣勢洶洶的跑著。

門的對面響起了華麗的剎車聲。

在門打開的瞬間,編著三股辮的少女跳進了屋子。

「抱歉,我遲到了!」大叫著跑向床邊,兩臂大大的張開抱了過來,「戒,已經醒了嗎?」

「才剛醒」,一把抱住芳美纖細的身體制止了她,「……真難得啊,梅竟然會遲到,發生什麼了?」

「就是啊!聽我說聽我說,那可是相——當不得了呢!」

突然被攬住了脖子,芳美發出了悲鳴。攬住芳美的是露蝶。即使芳美再如何吵鬧,竟然完全沒有注意到腳步聲,該說真是了不起嗎?

「梅來說的話就太長了所以不行」,露蝶將芳美像小貓一樣提了起來放到了房間的角落,「梅和曉就一邊打掃房間一邊見習就好了。」

聽了露蝶這句話之後

,小龍將入口旁花瓶里之前的花取了出來。而芳美這是向這邊惡作劇吐了吐舌頭。

「好啦好啦」,露蝶只能露出苦笑,「要好好合作,快點完成噢,因為和戒說明之後還要進行會議呢。」

一邊這麼說著,一邊用攝像機完整地拍下了兩個人的樣子。

「是——」,雖然小龍和芳美同時回答道,但是兩人果然還是激烈的對視著。即使如此兩人還是協力抱起了和身高相近的花瓶。與其說是搖晃著倒不如說是兩個人完全不搭調地終於抱著花瓶進入了旁邊的供水室。

就像是刻意等兩個人離開一樣,露蝶開口了。

「看來變得有些有趣了呢」,說著更換了攝影機的碟片,「暫且先來看下這個吧。」

臉上是一副和剛才截然相反的認真表情。

「發生了什麼是吧?」

「恩」露蝶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在碟片重放結束的同時,戒取下了脖子上的有機晶片,不過用I-Brain將數據完整的讀取出來實際只用了三秒。

將重放裝置的插頭連接到床邊的顯示器上,輸入了軌跡編號之後將有問題的場面通過顯示器播放出來。

今天戰鬥實驗的最後一幕。

芳美和小龍對穿著紅色夾克的男子發動了攻擊。

男子閃過之後,兩人的攻擊襲向了對方的頭部。

茫然的兩人。

下一個瞬間響起了小小的聲音,觸手和利爪的輪廓崩潰了。

就在這裡,戒將暫停了影像。

「很厲害啊,這個」,接著抬起頭看著露蝶說到,「這是怎樣的能力呢?」

「雖然我認為應該是情報構造體攻擊的一種」,露蝶像是要吃掉這個畫面一般緊盯著屏幕,「但是能夠突破『絕對情報防禦』的攻擊……」

那是不可能的。「絕對情報防禦」展開的防護,對於能夠放進人類大腦尺寸的I-Brain來說是絕對無法突破的,這個大小的演算單元能夠達到的最高演算速度還比不上打破「絕對情報防禦」所需要的最低限度,這是能夠用理論證明的「定理」,不是單憑技術力和精神論可以解釋的問題。

「魔法」並不是超自然現象,而是由抽象代數、理論物理以及大腦生理學支配的純粹的理論體系。

但是顯示器中的男子做到了不可能的事情。

「還是搞不明白啊」,戒拿起了枕邊的終端,「取得I-Brain的數據了嗎?」

「姑且從干擾發生器中得到了數據,這個——」

接過遞過來的數據碟片,戒在小小的畫面上調出了黑茲I-Brain的分析結果。

「……什麼啊?這個」,未經思考就皺起了眉毛。

「就如所見的一樣」,露蝶看著終端嘆了口氣,「沒有能力調查的必要呢,雖然運算速度很驚人,但是I-Brain之中的記憶區域僅有百分之二,也沒有外部出力埠。像這個樣子,除了預測演算之外就什麼都做不了。……那個人的I-Brain完全是缺陷品。」

I-Brain的內部構造至少從功能性來說的話可以認為和普通的個人電腦相似。從記憶區域之中調出程序,在中央演算單元內運算,從輸出埠輸出到「情報之海」,魔法便成立了。

但是這個I-Brain缺少使用「魔法」所需的必備要素。無論擁有多麼優秀的演算能力,如果沒有相應的程序就無法發揮作為電腦的作用。

但是這個人實際上……

戒將大腿上的終端以及床邊的顯示器相互進行比較,嘴裡發出了「唔」的聲音。

「嘛,這件事情再慢慢考慮吧」,說著將影像碟片取出交給了露蝶。「那麼,能夠信任嗎?」

「那個嘛,還不清楚。不過……」,露蝶稍稍頓了一下,靦腆地說,「那樣大概就是所謂的『好人』吧。」

「那兩個人的反應呢?」

「梅看上去似乎相當中意,曉嘛……」,露蝶擺出了為難的表情,「不知為何似乎很不喜歡,不過保持警惕是理所當然的……喂,為什麼要笑啊?」

「啊,抱歉抱歉」,真是意外的遲鈍呢,戒苦笑著,「曉生氣的理由可不是那樣啊,應該就是像麻疹那樣的東西吧。」

露蝶側起了頭。

「……什麼?」

「和那個人好好相處之類火上澆油的話我認為還是不要說更好。」

露蝶嗯的作出了似懂非懂的回答之後,從口袋裡取出了小小的藥瓶。

「給,今天的份。特製合劑喲。」

瓶中僅裝著一顆,看上去就有毒的紫色藥丸。

「今天也是這麼厲害的顏色啊!」戒將露蝶親手製作的藥丸放到掌心,毫不猶豫地送進了口中,「……不太難吃?」

「那是當然了。」

露蝶苦笑著將空瓶放回了口袋。

供水室的門時機完美的打開了,不知為何滿臉不爽的小龍走了進來。

將巨大的花瓶拉回原來的位置,用手粗暴地放入了新的花。

怎麼回事?只有一個人?

「梅呢?」露蝶問到。

「自己的房間」,小龍沒有轉身,只是不耐煩的答道,「因為很在意,所以去看看情況。」

「……為什麼生氣了?」露蝶提出了顯得有些多餘的問題。

「沒什麼!」小龍氣得連耳根都紅了。

而戒只是眯起眼睛看著這一切。

——————

『——真是的,還以為是發生了什麼』,機械合成的帶有抑揚頓挫的聲音從船外揚聲器中傳了出來,『雖然黑茲你無謀的行動不是今天才開始了,不過光是這一次可就讓壽命大大縮短了。』

「……啊」

簡單地回應著搭檔擔心的聲音,黑茲稍稍嘆了口氣,坐在登船梯的中間隨意地看著下面。近三個小時之前撒落在最初降落的廣場上的玻璃碎片已經被清除了,表面上也找不到戰鬥的痕跡了。

從少女的房間進入通風管道前進了三十分鐘後黑茲終於抵達了這裡。真是既漫長又危險的道路啊。筆直平坦的部分只有最初的二十米,在那之後便是蜿蜒曲折,充滿了岔路和死路。途中甚至還被遇到的掃除機器人用20mm子彈攻擊。

如果I-Brain沒有再啟動的話肯定會死掉。

我還真是相當努力了。

——一想到結果是這個慘樣,就超過了憤怒而產生了想哭的感覺。

再一次深深的嘆了口氣,黑茲抬起了視線。

上方一百米處的玻璃天棚正中由黑茲弄出來的大洞大開著,洞周圍爬著無數的小型機器人正在對破損的地方進行修復。那個樣子就像是在搬運食物的螞蟻。

而在那透明天棚更之上的被切開的圓形天空被染上了鉛色。

不是「藍色」而是「鉛色」。

發出暗淡光澤的鈦合金表面刻著精巧的論理迴路。

黑茲鬱悶地看著被厚重的隔斷封鎖的天空。

沒有考慮到連船一起被關起來的可能性真是失敗。

「那面牆你認為能打破嗎?」抱著些許的期待問到。

『恐怕是不可能做到的』,哈利的聲音中完全沒有一絲的幹勁,『從外圈的構造推測厚度最少有五米。表面加上了論理迴路,可以想到由管理系統進行了情報強化,憑這艘船的裝備是無法對抗的。』

「由我來打飛的話……」

『黑茲的的演算速度最初就已經包括進去了』,毫不留情的說著,『而且最根本的,從裡面破壞的話船就會一同被埋在碎片底下了。』

「這樣啊。」

破壞牆壁這個手段還是放棄好了,那麼接下來的行動目標立刻就明確了。頭腦中想到的是「確保逃脫路線」,十分簡單直接的方案。

眼淚都快要流出來了。

「……該死的」,黑茲站了起來撣了撣褲子上的灰塵,「首先還是得補充一下被取走的裝備才行。」

『我該幹什麼?』

「去做演算機關的運作測試之類的吧。」

『了解』,作出回答之後哈利便進入了沉默。用人類的來比喻的話就是進入了睡眠狀態,一旦進入了這個狀態,不輸入緊急代碼的話不到二十四小時是不會醒來的。

登上了梯子進入船內。在通過了密封門的瞬間空氣發生了變化,在被乾燥到極限的寒冷冷空氣之中混雜著些微臭氧的異味。這是在一堵牆之後等待著黑茲指示的巨型電腦發出的吐息。

從入口筆直前進了不足十米就到達了一個T字形路口,向左是操縱室,向右是居住區。全長一百五

十米的船體由於大部分都被演算機關占據著,HunterPigeon的居住區僅僅只有六個單人房間,不過由於只有黑茲一個人使用,所以還是顯得過分寬廣了。一個房間是自己的私人房間,一個房間當作儲物間,剩下的四個房間還是空著的。黑茲沒有猶豫的將手伸向被當作儲物間的房門。

這個瞬間。

「嗯?」

似乎聽到了某種聲音,黑茲返回了走廊。

細微的,和換氣扇旋轉時的音量差不多。

聽起來像是踏上登機梯的聲音。

屏住呼吸等待著。

沒有變化。

「……是錯覺吧。」

得出這個結論之後打開了門。

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看到這個房間的狀態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將並不寬的房間完全填滿,在視線之中儘是箱子,箱子,箱子。已經壘到了天花板的各種各樣的箱子為了保證受到衝擊也不會倒下而用繩子固定住。哪一個箱子裡面裝了什麼,甚至是從何時開始就堆放在這裡了,作為管理者的黑茲自己都搞不清楚。最近的東西都放在門口,僅僅記住這些就已經是最大限度了。

「記得備用的通信元件就在這個裡面……」

黑茲坐到了地板上打開了最近的箱子,雖然大部分都是小東西,但是其中也有著需要黑茲兩手才能拿起來的大件物品。光是調查這一個箱子似乎就要用一個小時,如果在這個箱子裡沒有找到需要的東西的話會如何,因為會讓精神健康惡化所以就先不考慮了。

暫時沉默的在箱子中翻弄著。

「但是這是怎麼搞的啊。」

將合成肉的罐頭與古董級的音樂碟片放到一起這種事情,我真是腦子進水了。

「——在幹什麼呢?」

突然後面傳來了聲音。

「看了不就明白了嘛,在找東西啊。備用的通……」

通信元件這個詞還沒有說完,黑茲定在了那裡。

一滴冷汗流過臉頰。

有什麼柔軟的東西在摩擦著背部。

身體就這樣僵硬著轉了過來。

無數的黑色觸手扭動著。

黑茲一下子挺直了腰。

「對不起!」,聽到鄭重地道歉之後芳美突然低下頭。

「本來只是想稍稍嚇唬一下的,沒想到會是這樣。」

為什麼道歉?在心裡這樣默默的吐槽。和這個少女說話連感覺都快發狂了,真是既麻煩又無奈。既然是捉住了打算逃走的俘虜,那麼態度也該更了不起一點吧。

用紙杯倒了一杯咖啡放在了少女面前。

「……嘛,先把這個喝了吧。」

坐在桌子前像是犯了什麼大錯的芳美聽到黑茲的話之後終於抬起了頭。稍稍喝了一點咖啡之後皺著眉頭說到,「好苦」。無奈之下黑茲遞出了牛奶和砂糖,少女愉快地接了過去。

儲物間隔壁的自己的房間,黑茲坐在了桌子前擺出了單手托腮的姿勢。對面的芳美不停地搖晃著包裹在襪子之中的雙腳,喝著甜度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咖啡。黑茲用的椅子對芳美來說似乎顯得過於巨大了,她的腳尖都無法碰到地板。雖然只有咖啡顯得有些單調,但是這艘船里沒有準備茶點。主要是考慮到很容易灑出來,而且魷魚乾米果之類和咖啡也不搭調……

等等……

米果什麼的完全無所謂。

趁著芳美停下的時機提出了疑問。

「呃……為什麼你會來這?」

芳美稍稍考慮了一下。

「回到房間之後發現黑茲不見了嚇了一大跳,不過想到如果被露蝶、小龍或者戒知道了就不好了。……啊!戒他是……」

「等等等等」,這傢伙到底有沒有要說明的打算?「冷靜一點,就從離開房間開始按順序說明吧。」

「啊,抱歉……那個。」

將芳美所說明的內容提煉之後就是這樣。

離開關著黑茲的房間之後,三人一起為了另一位名叫「戒」的同伴商量所以前往醫務室。聽起來雖然戒和露蝶是同歲,但是因為身體很虛弱所以不能從醫務室的床上離開的樣子。到達醫務室之後芳美開始打掃衛生,中途因為很在意黑茲的情況就返回了自己的房間,於是發現黑茲不見了。調查過房間之後注意到通風口的有異常,之後便慌張地趕來「中央訓練場」這裡了。實際上黑茲通過的通風管道是芳美為了在沒有訓練的時候得到花草而一直利用的秘密通道。

「——沒有被掃除機器人發現真是太好了呢」,芳美指著黑茲頭上的干擾發生器說著,「雖然我因為能夠使用魔法所以沒關係,不過它們發現會動的東西就會立刻進行槍擊可是非常危險的呢。」

只能笑著矇混過去了呢。對於「本來就無法使用魔法」的黑茲來說,這種類型的干擾發生器只能說是毫無意義。不過先瞞著這些裝作不能使用力量的話,應該會對以後的行動有所幫助。

芳美再次喝了一口咖啡。

「總之已經給房間的鎖設置了『不能進來』的命令,所以黑茲不見了的事情應該還沒有別人知道。」

「……你啊,難道不是來抓我的嗎?」

「嗯」芳美輕輕地點了點頭,「……不過如果不在晚飯前回去,被露蝶和曉發現的話,這次說不定就會被『葬送到黑暗中』了呢。」

也就是說,這個少女在替黑茲感到擔心。

完全搞不懂。

「你在想些什麼?」

「嗯?」

「才不是嗯吧。你到底清不清楚?我可是侵入者,而且還是俘虜,像這個樣子正準備逃走,而被你發現了啊!」為什麼我要做這種細緻入微的說明啊,黑茲這樣想著。「聽好了,這種情況下的應對手段就是要不顧一切手段的剝奪我這邊的戰鬥能力,如果無法做到的話就先觀察我這邊到底要幹什麼……」

芳美感到不可思議地側著頭。

「如果那麼做的話就不能成為朋友了啊。」

又說出了意義不明的發言。

「朋友?」

「恩,朋友。」

「誰和誰?」雖然覺得沒有必要,不過還是要問一下。

「黑茲和我呀。」

「為什麼我要和你做朋友啊?」

芳美沒有回答,只是好奇地看了看房間。

「……有模擬體感電影之類的東西嗎?」

「好好聽人說話!」

「沒有嗎?」

「……不可能有吧,那種東西」,這又不是戰前的客機。

「這樣啊」,明顯表示失望的芳美突然又提高了聲音,「啊!」

注意到了牆上掛著的一張照片,立刻用像要把椅子踢飛的氣勢靠了過去。

「喂喂!這個……」

「——不要碰!」黑茲反射性的叫了出來。

芳美嚇了一跳,停下了伸出去的手。

緊接著臉上露出了快哭出來了似的表情。

「啊,不,那個,什麼……」,黑茲慌張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將照片取了下來交給少女。「因為是古老的照片了,小心一點拿著。」

芳美立刻露出了令人以為剛才都是幻覺一般的微笑接過了照片。

以古舊的跑道為背景,從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到八十歲以上的老人,一共二十三名男女想著鏡頭展露著笑容。被這些大人包圍著,在畫面的正中最先的位置站著一名紅髮的少年。周圍的人都是身穿沾滿污漬的衣服,只有他一個人打扮整潔的伸展著小小的身體,雖然表情因為緊張而顯得僵硬,但是依然帶著發自內心的幸福笑容。在這群人的背後,照片的角落中,被漆成鮮紅的飛行艦艇也被拍了進來。

芳美注意到了寫在空白位置的文字。

「——公元二一八七年十二月四日……『空賊HunterPigeon』」,抬起視線看著黑茲問到,「這個是?」

「生日的紀念照片」,從芳美的頭上看著照片,「是十二年前,我才八歲的時候。」

「生日!」芳美突然叫了出來,「那個,我也快要過生日咯!」

「……哦」,雖然沒有多少興趣,不過出於禮貌還是問一下吧,「什麼時候?」

「六月八日,就要十四歲了!」

說起來,印象中似乎在日曆上用花標出來了。和莫斯科軍的攻擊是在同一天還真是充滿諷刺味道。

「難道說要舉辦聚會嗎?」

芳美「恩」地點了點頭之後再次將實現移回照片。

「黑茲也是嗎?聚會。」

黑茲無言地點頭。

「那」,芳美指著正中的少年,「這個小小的就是黑茲?」

「恩,是的」,的確那個時候的黑茲比眼前的少女要矮一個頭的高度。

「呃,那麼」,芳美又指著將手放在少年少年肩膀上的中年男女,「這兩個人是爺爺和奶奶嗎?」

「不,是老爹老媽。」

「爸爸和媽媽啊……現在,怎麼樣了?」

「十年前就死了」,這樣說了之後又立刻補充道,「嘛,不知道該不該說是幸運,都是自然去世的。」

「是這樣啊」,芳美將照片還給了黑茲,「因為我沒有父親和母親,所以有點羨慕呢。」

「啊,這樣啊」,通過遺傳因子合成而誕生的先天性魔法士理所當然的是沒有雙親的。「嘛,雖然是通過遺傳因子合成而誕生的,不過又不是怪物……」

芳美晃著腦袋,迅速的揮動雙手訂正黑茲的誤解。

「——不是不是!我可是有確實的父親和母親的!只是在生下我之後就生病去世了而已!」

「是那樣的?」

如果是那樣的話,也就是說在剛生下來的不滿一歲的嬰兒時期就接受了植入I-Brain的手術嗎?還是可以想像的。那個時候的研究機關儘是些無法無天的組織。會作出這種事情也並不稀奇。

「那除你之外的三人也……」

「恩,大家都和我一樣是生在北京的孤兒……啊,不對。」

芳美稍微想了一下。

接著這樣說到。

「記得曉還有位關係很遠的親戚,現在應該還住在CITY·北京。」

一時間沒能明白到底說了什麼。

黑茲茫然的盯著芳美的臉。

終於意識到她並不是在開玩笑的時候已經過去三十秒了。

「……那個親戚。」

「嗯?」

「那個親戚現在依然活著嗎?」

「恩」,芳美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我也僅僅是聽說而已,似乎是在CITY·北京當軍人呢,而且聽說和曉的父親似乎關係不好……誒,怎麼了?」

最後的問題沒能進入黑茲的耳朵。

一個假設浮現在黑茲的腦海中。

「吶,芳美」,為了確認這個假設而向少女問道,「你知道有幾座CITY嗎?」

「誒?」

面對唐突的質問,少女眨了眨眼。

「當然知道啊,那種事情」,少女自信的挺起胸說到,「全部兩千零四十八座!」

某種意義來說,這是正確的。

比大戰爆發前的大氣控制衛星暴走更早的時候,人類文明到達了頂點的時代。

地球上存在著一共兩千零四十八個CITY。

——黑茲終於理解了現在的狀況。

——————

大戰後殘存下來的CITY一共有七座,而在CITY·神戶已經毀滅的公元二一九八年六月的現在,地球上還有六座CITY存在著。

柏林、倫敦、麻薩諸塞、新德里、莫斯科以及新加坡。

名為北京的CITY已經不存在於地球上了。

適當地在資料庫中搜索「CITY·北京」就可以知道了。

而檢索結果毫無疑問會記錄著:

公元二一八七年十月六日,因核融合爐暴走而毀滅。這樣。

——————

在原本被當作倉庫使用的煞風景房間中被搬入了鋼管床和小桌子,被擺在角落的桌子上放著黑茲的便攜終端。從記錄來看似乎並沒有被讀取,而且就算被讀取,也沒有能解決這種事態的數據。而且遺憾的,其他裝備並沒有還回來。

幸運的是,黑茲不見的那不到三小時空白另外三人並沒有注意到。芳美也沒對其他人說起通道以及黑茲和哈利接觸的事情,只是說黑茲一直在充滿少女氣息的房間裡和芳美玩兒而已。

結果一直被充滿殺意的視線盯著就別提了。

晚飯完全連味道都沒嘗到就灌入喉嚨,接著不容分說的被送進了浴室。在明顯出於嗜好的逼迫下換了衣服之後被「押送」到了這個房間,從門外上了鎖之後,終於只剩下黑茲一個人了。

回到一個人獨處後,今天一天發生的事情接二連三的重新浮現在腦海中。

在散發著嶄新床單味道的床上躺下,黑茲恍惚的盯著天花板。

散亂的拼圖碎片逐漸在腦中拼了起來。

芳美不知道CITY·北京毀滅的事情。不止如此,大戰的爆發也好,天氣控制衛星的暴走事故也好,人類瀕臨滅亡也好,這一切也都不知道。

「我出去之後想幹的事情有很多很多。」

這樣說著,少女笑了。

……這裡的時間,停止在了公元二一八六年。

這樣想的話,對自己這種只能說是天真的處理方法也就說的通了。這個島建成的時候正是CITY體制全盛的時代,「戰爭」被當作各CITY宣示自己威信的「競技」而遵循著地球聯合議會定下的嚴謹的規則進行。對俘虜的虐待行為被當作是最不光彩的事情,各個CITY都嚴格進行著人道的處理方法。順帶一提「非登錄者」這一詞彙是在CITY中生活的人對在外部生活的人的總稱,在戰前是被普通使用著的。

另外從本國傳來的一個月一次的定期報告。

如果黑茲的預想正確的話,恐怕是管理系統內部進行處理的架空通信。是最初就打算如此還是為了防止在和本國的聯絡斷絕之後引起內部混亂而採取的緊急處理則無法判斷了。多虧如此,少女等人依靠定期從外部來的通訊在這個被歷史所遺忘的島上,僅僅四個人生活了十幾年。

相信著有人說出「已經可以出去了」那一天的到來。

「……嘛,和我是完全沒有關係的。」

不是考慮這些多餘事情的時候了,從明天開始可就要忙起來了。首先是調查打開隔離牆的手段,確保逃脫路徑。因此這裡系統的詳細構造和數據是必要的。這些完成了之後在能夠逃脫的限度內收集情報。外面世界的情勢和真正的歷史看來是不能提起的話題。雖然一放鬆可能就會不小心忘記,封閉在這裡的可是有著暴走可能性的危險樣本。如果帶回去安全的樣本報酬就能追加三百萬,如果不是的話,很遺憾地就不能帶回去。

有什麼遺憾的?

黑茲從床上跳起來撓了撓頭。本來是打算最有效率地思考,但是還是不斷想到多餘的事情。沒想到僅僅經過了數個小時就受到了這群人的毒害而變得這麼感傷。

這種時候就該睡覺。

用被子把頭蒙住,黑茲閉上了眼睛。

——如果那麼做的話就不能成為朋友了啊。

少女的聲音在頭腦中響起。

「……和我沒有關係。」

再一次小聲的念叨著。

——————

在撲到床上的途中就忍不住笑了出來。

拼死的壓住聲音,但是終於還是無法忍耐了,從頭到腳包裹在被子裡的芳美嘻嘻的笑著。

太好啦!

拼命保密確實是值得的,果然好有趣。來到這裡之後第一次遇上「外面」的人。明天要問些什麼,要說些什麼這樣的事情在頭腦中不斷盤旋著。

心臟激動的怦怦直跳,今晚看來無法入睡了。

如果明天能快點到來就好了。

現在是幾點了?

這樣想著的時候熊貓模樣的鬧鐘已經出現在眼前。

一點十五分。

到天亮為止還有五個小時多一點。

——這樣想著的同時也注意到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將鬧鐘捲起來的黑色觸手。

從枕邊捲起鬧鐘的觸手不用說,是從自己的右肘伸出的。

但是。

……我做出了變換身體構造的命令了嗎?

稍稍思考了一下,調出了I-Brain之前的記錄。

好奇怪啊。

「……嘛,算了。」

一定是在連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情況下使用了魔法。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將鬧鐘重新放回枕邊,再次蓋好了被子。

那個時候,並沒有仔細的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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