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世界樹之街(上) 第三章 擁抱天空的巨樹 ~Seed of Wish~(1/2)
——那名少年被取名為愛德華·扎因。
最初被發現的時候,少年已經處在還活著都不可思議的狀態。體溫三十度,瞳孔放大,血壓六十,脈搏微弱。大概是被放置在接近零下二十度的空氣中過長時間了吧,躺倒在鋪著地磚的地面上的少年身體上覆蓋著一層霜,看向天空睜著的眼睛就以那個樣子僵住。
三年前,公元二一九五年四月五日——
瑞士地區,為了對CITY·蘇黎世遺蹟進行調查而前去的CITY·倫敦自治軍部隊能夠發現那名少年完全是出於偶然。
蘇黎世遺蹟以北一千公里。不存在於官方記錄上的廢棄已久的地熱發電設施的地下設施。裡面殘留著數量龐大的研究資料和器材,很明顯是被什麼人作為研究設施加以利用。根據本國的指示中斷蘇黎世遺蹟的調查。作戰目的改變的倫敦軍士兵開始在設施內部展開探索,不久之後就到達了一個房間。
應該是由地面監視所改造成的房間的圓形天花板整個由透明的強化塑料圓頂覆蓋,從而能夠將外界的樣子一覽無遺。根據管理系統的記錄可以知道自從室內的空調系統停止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周,像是證明這一點似的,透過鈦合金的牆壁鑽入的冷氣讓地板牆壁天花板全部覆蓋住一層冰之薄膜。
房間中央的座椅上有一具三十五六歲左右的女性屍體。
倒在一旁的則是被冰晶覆蓋的少年。
所有人最初都認為那只是單純的凍死屍體。
救了少年一命的是士兵中的一人偶然帶著的情報控制檢測器。檢測到魔法士的能力的探測器對少年即將停止的I-Brain產生反應,發出了小小的警告聲。注意到少年還活著的士兵們立刻對他進行急救,少年滿是冰碴的雙唇中漏出不成聲的吐息。
根據在那之後的分析,判明了少年至少已經那樣子倒在那個地方一個月的時間。
少年立刻被帶回CITY·倫敦,在醫護人員的治療下保住了性命。
和少年一同發現的屍體由於已經屍蠟化而幾乎沒有損傷,也因此並沒有花費太大功夫就得以判斷出其身份。
有一位名為阿莉莎貝特·扎因的女性。
阿爾弗雷德·威汀曾稱其為「怪物」,天樹健三曾稱其為「天才」。
在魔法士的正式名稱「威汀·扎因型情報控制能力者」中留下了她的名字,情報控制理論創始者之一。僅憑一個人就研究出I-Brain的生物學構造及其育成過程的基礎理論的,人類史上最偉大的大腦生理學家。
但是同時,她也以作為度過著在同時代科學家之中最為孤獨生活的人物而聞名。
——社會不適應者。
對她稍有了解的人無一例外都對她做出這一評價。
對於艾麗莎貝特·扎因來說,這個世界上的一切就只有「對研究有用的東西」和「對研究沒用的東西」兩大類。而且她認為一切「對研究沒用的東西」都是不必要的。聽過她從嘴裡說出研究之外事情的人不超過十個,其中交換過理所當然問候的人則是一隻手就可以數清。
起床。用餐。研究。用餐。研究。就寢。——每天就這樣反覆。
曾有人開玩笑的問過他你就是只為了研究而生的吧,她則是毫無躊躇地對此作出了肯定。
她還因為那超脫常軌的研究方式而聞名。在解剖和活體實驗不可或缺的大腦生理學這一分野中,她從未進行過一次實驗,從未解剖過一具捐贈遺體。
一切都是終端的資料上上假定和思考實驗之下的產物
她在CITY·倫敦度過的近十年研究員生活中所創造出的巨量「紙上空論」可以說讓科學的歷史向前進步了三十年。
她的這一方式就算在情報控制理論完成之後也未曾改變。兩名共同研究者——阿爾弗雷德·威汀及天樹健三接連不斷的創造出新實驗體的過程中,她依然只是繼續進行基礎研究,決不會製作現實的「魔法士」。
而且她還留下了這樣的逸事。那一天,同僚的學者問她。你明明創造出了完美的理論,那麼為什麼不在現實中利用呢?這樣。
艾麗莎貝特·扎因側起頭,發自內心感到不可思議地提出反問。完美的理論就在那裡。在這之上到底還有什麼必要的?這樣——
為什麼「不將自己的理論在現實中進行應用不行」這個問題對於她來說真的是無法理解的。
重複著假定和思考實驗,構築起美麗的理論。
僅僅是這樣她就感到滿足了。
公元二一八六年的大氣控制衛星暴走事故之後,她對於研究的熱情也依然沒有衰減。對於推進魔法士作為兵器運用的軍隊會妨礙到自己的研究而感到厭煩的艾麗莎貝特在大戰爆發後的混亂時期逃離CITY·倫敦。在那之後的足跡雖然沒有留在CITY·倫敦的官方記錄之中,但是從調查隊從設施內回收的資料愛看,似乎是一邊輾轉於歐洲各地一邊繼續著研究的樣子。
如果她協助哪個CITY·的話,或者會對戰局造成巨大的影響,又或者會讓大戰提早結束都是有可能的。
而且,果然那種事情對於她來說是完全無所謂的事情吧。
大戰終結後的公元二一九二年,她的人生出現了一個變化。移居到瑞士地區的太陽能發電設施遺蹟的艾麗莎貝特不知出於怎樣的心情變化,在那裡創造出了一名魔法士。之後的三年間,她和那名魔法士共同度過了一段時間的研究生活,最終在公元二一九五年三月,由於病毒性的內臟疾病離開了這個世界。
直到最後都未對世界做出反省。
直到最後都只相信自己的理論。
她的人生真的得到了滿足嗎——這件事任何人都無從得知。
被保護於CITY·倫敦的,艾麗莎貝特·扎因生涯唯一的作品。
少年被取名為愛德華·扎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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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大概情況已經明白了。」
黑茲打了一個響指,將薄布狀的顯示器從桌上拿起來。設置在接待室中央的桌子是漂亮的木質外觀,資料碟片之山什麼的連個影子都看不見。在椅子上用手撐著臉,將顯示器在眼前晃來晃去。模仿紙質書類的薄膜狀顯示器上正顯示出浮在生命維持槽的羊水中的少年身影。
一頭剪得很短的淺茶色頭髮,以一副面具般的表情看著這邊的十歲左右白人少年。
CITY·倫敦的最高機密,人形使「愛德華·扎因」。
「簡單的說,就是這裡的軍隊在不明就裡之下把隨手撿來的身份不明的實驗體拿來用了的意思嗎?」
「……你啊,就不能用稍微婉轉一點的表達方式嗎?」
坐在桌子對面的理察露出苦笑。雖然身上還是作為便服的白衣和眼睛這種一如既往的打扮,但是別在胸前的軍隊識別證正反射出光亮。
將抽完的香菸按在菸灰缸里,接著又取出一支新的點上火,
「實際上,當時的研究員似乎也對該怎樣處置他感到為難。雖然通過對I-Brain進行解析總之是明白了他是人形使,但是不僅大腦構造複雜到令人恐懼,還因為被加上保護而無法對記憶領域出手。即使想要從本人嘴裡問出什麼,但是就連日常對話都無法滿足。」
把香菸叼在嘴裡,呼地吐出一口煙。
「……不過嘛,即使如此還是對他下達任何命令都會去做,I-Brain的能力也高得令人難以置信。雖說這樣那樣之下被軍隊的情報控制理論研究部接收,並且被指派擔任剛完成開發不久的『莎士比亞』的實驗駕駛員……」
說到這裡停了一下,露出了不懷好意的微笑,
「說起來……還真是挺合適的啊,這個打扮。」
「扁你哦。」
黑茲立刻做出回應,抓著上衣一角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作為最低限度的抵抗華麗地隨意穿在身上的紅色正裝是將倫敦自治軍正式制服重新染過的定製品。鮮紅的長夾克和鮮紅的褲子,胸口可以看到暴露在外的防刃汗衫的深黑色,是和以深藍色和白色為基調的原本設計既相似又不相似的服裝。
「我說啊,先生。我可不是因為喜歡才穿的哦?因為你說穿上制服也是契約條款的一部分,所以才說如果是這個顏色的話也可以穿……」
「啊——我知道我知道。」
用一片誠意都感覺不到的語氣打斷黑茲的話,理察將點上了火的香菸在指尖上轉來轉去。黑茲將接下去本來要說的巨量台詞吞回肚子,再一次嘆了一口氣。既是因為事到如今再向先生提出抱怨的話實在無法開口,也是說到底沒有選擇的餘地而別無他法。
CITY·倫敦第二十層,情報控制理論研究部A棟。牆壁上的數字時鐘顯示的時間是「十月三日凌晨
一點」。和威廉·莎士比亞之間的戰鬥已經過去了十二個小時的現在,黑茲正以暗血色軍服的打扮坐在被統一成灰白色的接待室正中。
縫在領口的軍銜章上繡有表示倫敦自治軍作客士官的三條紅線。
做夢也沒想過竟然會有自己成為軍隊的人的一天。
契約期未定。所屬於倫敦自治軍·情報控制理論研究部。階級被當作中校。
報酬是兩人份的市民ID和一切生活保障,另外還有芳美的治療。
……的確,在一周前造訪理察住處的時候接受了這個條件。
但是,真的像這樣把胳膊穿過軍服袖子的時候,就會冒出一股自己犯下了一個不得了錯誤的感覺。從生下來到現在,黑茲對於軍隊這東西從來沒有什麼像樣的回憶。
擅自把自己造出來又擅自捨棄的是軍隊,從自己身邊將家人奪走的也是軍隊。
「嘛,不要擺出一副丟人的表情嘛」,理察用混著苦笑的聲音說,「不要讓我再說了。這是最好的選擇。將你們的存在對外公開的話CITY·莫斯科也就沒辦法明目張胆的採取行動,對於倫敦軍的人也能夠形成牽制。……隨便在私下保護的情況下,那群傢伙們肯定會把那孩子當作實驗動物對待的嘛。」
不情不願地點頭。就如理察所說,現在成為世界上唯一一名龍使者的芳美可是世界上的研究者爭相追求的貴重樣本。不用說CITY·莫斯科,即使是在這座CITY·倫敦之中如果沒有理察的推薦,實在無法想像少女能夠被當作人類對待。
而芳美本人則是在回到CITY·倫敦之後就宣言「久違的努力了一下之後累了所以要睡覺了」,現在這會兒應該還在被分配下來的宿舍自己房間裡睡大覺才對。
在睡前測量的體溫是三十六點九度。
雖說是有點兒微熱,但依然是原因不明。
「……真的沒問題嗎,那傢伙……」
無意識地念叨了一句,一下子回過神來。腦子裡正在向的事情就這樣子脫口而出了。為了掩飾害羞而把臉別向一邊,側眼偷窺起理察的神色。理察則是略顯高興地眯起眼睛,
「總而言之,那孩子就交給我這邊吧。軍隊那群傢伙雖然有把那孩子當作人質好以此來利用你的打算,但是這方面就由我來負責處理。……而且。」
朝這邊探出身子,從黑茲手上取走薄布型的顯示器,
「話題轉回來。總而言之,愛德華·扎因成為倫敦的實驗體已經過去三年時間。由於態度很順從,從來沒有過自己主張什麼的情況,所以研究員們似乎因此就感到大意了。」
用手指摸了摸顯示器邊緣的操作元件,接著將其投到桌子上。剛才顯示在上面的淺茶色頭髮的少年的圖片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個似乎是設施遺蹟的東西顯示在上面。
愛爾蘭島西北部,地下兩百米。成為兩個月前愛德華·扎因逃跑劇契機的,應該是大戰中之物的研究設施。對其調查時擔任護衛同行的少年在返回倫敦途中不明原因突然暴走。奪走在設施內被發現的名為「世界樹」的樣本之後行蹤不明——以上到此為止都是黑茲在之前就已經聽說過的事情顯示出來。
對著模仿書籍的薄紙裝顯示器伸出手。
這時候,理察像是在等待這個時機似的開口說到。
「這個設施……是艾麗莎貝特·扎因在戰後使用的。」
反射性地停下了手。
「真的嗎?」
「通過對設施內的資料庫進行檢查發現的。本來愛爾蘭的CITY·貝爾法斯特就是為了進行情報控制理論的研究而建設起來的,但是在大戰中隨著貝爾法斯特的毀滅一起被拋棄之後似乎是艾麗莎貝特擅自作為己用的樣子。……時間上是從公元二一九一年的二月開始的一年左右。期間都是在那裡進行研究的。」
「……那顆種子嗎。」
就是這樣,點頭表示肯定之後理察繼續說了下去。
「嘛,那個討厭實驗的人為什麼不滿足於紙上談兵而做出了真正的樣本這一點就不得而知了啊。總而言之,艾麗莎貝特轉年就搬離了那個研究設施移住到蘇黎士的設施遺蹟,並且製造出了愛德華·扎因。……怎樣?很有趣吧。」
別說是有趣了,事情根本就過於跳躍。
黑茲側眼看了一下理察的表情,接著又看了一遍顯示器上記述的內容。
理察把燒成灰的香菸彈到了菸灰缸里,
「在有趣的同時還有另外一點。雖然這件事即使在倫敦自治軍之中也只有一部分人知道……」
說到這停了一下,稍稍陷入思考,
「……這個研究設施遺蹟的調查命令,沒有任何地方發出過。」
「哈?」,無法理解其中的意思。
理察摘下裝飾眼鏡,換上難得一見的認真表情,
「命令書上發現了遭到篡改的痕跡。恐怕是通過網絡入侵了軍部的主系統吧。……實際上,似乎存在有『世界樹之種』這一名字的實驗樣本這一情報也是這裡的軍隊從很久之前就把握住了。」
說起來,倫敦軍隊得知「世界樹」這一存在還是在半年前。艾麗莎貝特·扎因在戰後利用的無數研究設施遺蹟之中的一個被從法國中部的地下發現時候的事情。軍隊的研究員將遺留在設施遺蹟中的海量資料帶回CITY加以分析,在那裡面發現了和被稱為「世界樹」的樣本有關的數個研究記錄。
那是值得驚訝的內容。
這一件事被迅速報告給CITY·倫敦的最高議會,最高議會即刻對軍隊下達了搜索「世界樹之種」的命令。同時,情報控制理論研究部之中也設立了專門對「世界樹」進行研究的專案小組。軍隊徹底對歐洲各地的研究設施遺蹟及設施展開調查並將更詳細的「世界樹」相關資料帶回CITY,可是卻在沒有得到任何與最關鍵的「種子」所在之處相關的情報之下過去了四個月。
也就是說,在兩個月前「世界樹之種」被發現的階段,不用說「種子」被藏在愛爾蘭地區的研究設施遺蹟之中這一點了,就連知道那個設施的存在的人,在倫敦也一個人都沒有。
「……換句話說就是這樣對吧,」,黑茲把手指抵在嘴邊,「掌握到『世界樹之種』隱藏地點的什麼人特意從背地裡侵入軍部的系統,使調查隊和愛德華前往那裡的意思?」
理察表示肯定地點了一下頭。
事情越來越麻煩起來了。
黑茲把薄布型的顯示器放回桌子,接著完全把身體靠在椅背上。
「愛德華·扎因本人是犯人,這個可能性沒有嗎?」
「雖然這一可能性也依然在調查中,但是可能性很低。一是他從來都被與軍隊機密有關的部門疏遠,再一個就是他根本就沒有能夠進行駭客以及突破防火牆的能力。」
「那麼,有嫌疑的就是他們了嗎……」
他們,這裡所指的當然就是和愛德華·扎因一起行動的兩名魔法士。「惡魔使」的少年和操縱「天使之翼」的少女。如果那兩個人是幕後黑手的話姑且能夠做出解釋——想到這一點,看了看理察的表情。
理察聳了聳肩,輕輕地搖了搖頭。
「……不對啊。」
「司令部那群傢伙最開始似乎也是這麼認為的。於是就對『惡魔使』在這半年左右時間內的行動記錄進行了調查。想要侵入這裡的話應該需要相當大規模的行動才對,但是無論怎樣調查都沒有發現有過明顯的動作。……不僅如此,他在這七個月還表現出特意地避免接近西歐——特別是CITY·柏林周邊的跡象。」
「這是怎麼回事?」
「別問我。我不可能知道的吧。」
「那倒也是」,黑茲嘟囔著抬頭看向煙霧繚繞的天花板,「……真是的,真是麻煩的事情啊。」
本來應該只是把一名逃跑魔法士抓住的委託一下子就複雜起來了。艾麗莎貝特·扎因的研究設施。讓愛德華·扎因前往那裡的某個人的存在。對少年出手相助的兩名魔法士。而且最重要的,是少年的目的——
「對了,似乎還沒問到最重要的事情啊。」
彈起來似的從椅子上起身,黑茲打了一個響指。
「結果,那個世界樹是個什麼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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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試著用手指擺弄隨意放置在桌子上的種子,不過理所當然的沒有任何反應。刻有纖細論理迴路的表面就像觸摸金屬一樣又硬又冷,仿佛仔細加工一下的話就能當作子彈使用。
「唔……」
那時一顆帶有羽毛一樣裝飾的巴掌大小的種子。從裝飾的羽毛尖端附有有機纜線的連接元件這一點來看只要調查一下立刻就能明白。看起
來這似乎真的是一種演算單元。除此之外的事情一概不明。雖然試過直接和I-Brain相連,但是沒辦法順利進入內部。恐怕是刻在表皮上的的論理迴路起到了保護作用吧。
「唔————……」
維持著雙手撐著臉的姿勢,從銀色的種子上略微移開視線。放在一旁的便攜終端畫面上現在正不斷自上而下流泄出海量的文字列。被稱為「扎因式」的一種情報控制演算的算式表現,以極其繁瑣的計算為代價有著式子極少的特徵——雖然是這樣說,情報控制理論的研究者門主要使用的解析法是幾乎不需要計算的「威汀式」或容易理解理論整體的「天樹式」,使用這種繁瑣記法的人幾乎是沒有的。
「……吶,你啊。」
抬起頭,看向正坐在桌子對面啜飲著咖啡的男孩子,
「真的,是真的嗎?」
雙手抱住的咖啡杯依然放在嘴邊,男孩子點了點頭。
腦內時鐘顯示出「晚上八點」。連在椅子上挺起身用力伸展了一下身體,接著將纏在右臂上的繃帶解下扔到再生處理用的垃圾箱中。在和男孩子的戰鬥中斷裂的右臂肌肉多虧菲婭將其接起來已經不痛了。
今天真是不得了的一天。
為了瞞過Hunter Pigeon的探測器而逃入雲層之中的鍊等人就這樣在滿是電磁波的黑暗雲海內部徑直向東部進發。因十二年前的大氣控制衛星暴走事故而被散播到世界上空的遮光性氣體雲層內部形成了特殊的電磁場,對作為飛行艦艇動力的情報控制性永久機關「演算機關」的運作造成妨礙。
經過男孩子的說明——說是這樣,不過男孩子依然幾乎不會發出聲音,鍊只不過是閱讀了羅列在操縱室里的全天表示型顯示器上的算式和專業詞彙而已——威廉·莎士比亞似乎是通過不斷讓浸沒在電磁場中的外部裝甲模仿生物的新陳代謝進行分解再生防止電磁場對演算機關的侵入,從而能夠在雲海內部航行的樣子。
雖然那艘Hunter Pigeon如果是真貨的話對方應該也具備同樣的航行能力,但是強烈帶點的雲層同時還具有「阻止通常探測器工作」的機能。莎士比亞為了瞞過追擊者在行動困難的雲層中花費了六個小時以上才抵達俄羅斯地區西部的上空。將演算機關的運作抑制到最小限而自由下落到近地面的船體現在正貼著地面緩緩向西返回中。
回到瑞士地區中部,鍊他們原本的委託者所在的小村莊時已經是腦內時鐘顯示出「下午六點」的時候了。將威廉·莎士比亞隱藏在凍土之下返回寄宿的空房子的三個人總之先向村長送去了「由於設施被CITY盯上暫時會有危險,所以不要接近比較好」的聯絡。
之後鍊和菲婭替男孩子換了一身衣服,泡了咖啡又烤了麵包,還替不說話的男孩子準備了能夠將思考直接表示出來的便攜終端,之後就坐到起居室的桌子旁開始詢問起情況。
「……那就再問一次了哦?」,鍊指著銀色的種子,「也就是說這個是以植物細胞為基礎的自我成長型演算單元對吧?」
依然面無表情的男孩子點了一下頭。由於最初穿著的松垮軍服太過顯眼所以早就處理掉了,取而代之借給他的鍊的襯衫與褲子果然也是松松垮垮。從脖子上伸出來的有機纜線被接在便攜終端上,雙手抱著的咖啡杯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剛烤好的合成小麥麵包。
對他那副咀嚼著麵包的那副樣子,鍊忽然聯想到了啃著胡羅卜的兔子。
「……那麼」,重新調整思考繼續發問,「追捕你的是倫敦自治軍,而你則是從軍隊逃走了。對嗎?」
這是已經問了三次的相同質問。並非是在欺負他。由於針對這邊的提問男孩子只是通過終端回應只有極其簡潔到三言兩語的回答而實在很難領會,所以鍊這方面則是對於自己會不會弄出什麼誤會而感到很不安。
男孩子一邊吃著麵包一邊點頭。這是預料之中的反應。當然鍊的疑問一點都沒有解除。說起Hunter Pigeon,由於在這數個月內自稱「空賊」對CITY的——主要是莫斯科軍的運輸船發動襲擊而十分有名。不過對於他受僱於CITY·倫敦這一點鍊表示有些無法理解。
「……不過算了。這個就放到一邊……。我說,」
停頓了一下,重新擺正姿勢注視著缺乏表情的男孩子的臉。
「軍隊正要打算培育那個『世界樹』來替代母核……是這樣吧?」
男孩子點頭。
鍊感覺到手掌中滲出汗水。
這一點正是這孩子遭到倫敦自治軍追捕的最主要原因。
在公元二一九八年的地球上僅剩六座的人類堡壘,CITY。在應用情報控制理論的永動機關「MotherSystem」之下工作的這個圓頂都市之中最為深刻的問題,就是作為控制中樞的魔法士大腦——Mother·Core的老化。為了維持由於情報的過載而出現機能停止危機的MotherSystem,各CITY或是傾盡全力展開新母核的開發,又或是摸索高效率的系統運營手段。
母核的替代品。
對於讓倫敦軍做出行動來說是十分足夠的東西。
「剛才的那個,能在讓我看一次嗎?」
對於鍊的話,男孩子再一次點頭。便攜終端的小屏幕上顯示出漫畫風格的形似鳥類羽毛的銀色種子。在鍊的觀察下種子開始發芽並長成樹苗。樹苗長成纖細的小樹,在土壤中生根並不斷成長。在他一旁用參照物表示出來的樹高正顯示出難以置信的數值。
從表示種子的尺寸的四公分開始,一米,十米,一百米,最後到達一千米——
無意識地看向左側的座位。
身穿連衣褲的少女停下正在倒咖啡的手,仿佛被吸進去一般正緊盯著畫面。
成長到在自然界之中絕對不可能尺寸的世界樹下面顯示出了「母核」這個詞。
在被零下四十度的空氣和絕對不會停止的暴風雪充滿的這個世界之中,支撐住總人口的百分之三十,六千萬人左右生命的,集合情報控制理論精華的永動機關。
那是對於少女來說有著特殊意義的詞彙。
『……菲婭。』
在頭腦中呼喚少女的名字。菲婭彈開似的抬起頭,作出一個不太自然的微笑。
想要把她那瘦弱的肩膀抱在懷裡,但是在伸出手之後還是放棄了。
將視線重新看向男孩子繼續說到。
「但是,你想要把這顆種子用在其他目的上,所以才從軍隊手下逃走了。」
「……是。」
許久未聽到的男孩子的聲音。
終端上的畫面再一次出現變化,畫面之中的「樹」再次開始成長。同時顯示算式的小窗口出現在畫面角落,以肉眼無法跟上的速度一個接一個的顯示出大量的方程式和數值。
理所當然有著樹木形態的那個物體繼續成長,在高度到達三萬米的時候停止。像是在等待這個時機一樣,最後的算式被表示出來。
那是被稱為「世界樹」的這個系統的概念式。
一眼看上去只能看出是植物的這個東西實際上是以植物細胞為原型從分子等級上合成出來的一種生物電腦。發芽的世界樹樹苗經過和普通植物完全不同的成長過程,生成從種子階段就被寫入的目的所必需的自身形態。
單純的目的就是小型,更高的目的則是更大的形態
「世界樹」令自己成長到達成被設定的目的所需要的尺寸,並自動開始進行情報控制演算。
當然,所謂完美的系統在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如果完全相信男孩子的說明的話,世界樹的成長極限最多只有一千米程度。想要進行需要在那之上的尺寸的情報控制演算的話,就會發生成長失敗導致世界樹枯死的可能性。
三萬米——世界樹能夠成長到那個地步的機率最多不過百分之五。
而且,男孩子想要做的事情的確具有冒這一風險進行嘗試的價值。
「真的……」,鍊吞了一口氣,又呼了出來,「真的,能夠用這個將雲層分解重新取回藍天嗎?」
便攜終端的畫面切換,在藍色的背景之上顯示出「天空」這短短一個詞。
表情完全不為所動,男孩子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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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比鍊和菲婭大概還有男孩子誕生要久遠許多的事情。
十二年前,公元二一八六年五月十四日。活在這個地球上的所有人任誰都知道的,人類光榮的歷史被打上了休止符的日子。
由發生日期被暫定為「5·14事件」的,遮光性氣體泄漏事故。懸浮在南極和北極上空兩萬米處各一顆的大氣控制衛星發生原因不明的暴走,全世界的天空被不透光的黑雲覆蓋殆盡。
能量供給的百分之九十以上都仰賴太陽能發電的人類在轉瞬之間陷入混亂,圍繞著僅存不多的地熱與風力發電設施所有權所爆發的世界大戰將總人口二百億以上之中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類逼上死亡。
大戰在沒有誕生任何一個贏家的情況下結束。
減少到不足兩億人的人類現在或是被封閉在世界僅存六座的積層型封閉都市「CITY」之中,又或是小心翼翼地聚集在發電設施的周圍在覆蓋住整個世界的鉛色雲層之下,在零下四十度的大氣之中靜靜地等待毀滅。
當然,沒有捨棄希望的人也是存在的。
他們發掘出僅存的化石燃料,製造出不依靠演算機關的舊時代飛行機械,對著時至今日依然在兩萬米高空的鉛色雲層中不斷吐出遮光性氣體的大氣控制衛星發起挑戰,
但是沒有任何一個人回來。
屢屢嘗試的挑戰全部以失敗告終,匱乏的化石燃料在一瞬間被發掘殆盡。緊接著,放棄的情感開始覆蓋住人們的心靈。
CITY·麻薩諸塞的雲上航行艦從近距離成功掃描到了大氣控制衛星,在確認到那令人難以置信程度的防衛系統現在依然在持續運作的時候,人們從沮喪變為了絕望。
最終,人們放棄了仰望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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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你怎麼想?」
第二天,十月三日早上七點的廚房。
對於一邊在還熱騰騰的麵包上塗滿黃油一邊小聲發問的鍊,菲婭誒了一聲停下了正在洗碗的手。
不同於昨天的連身褲,現在包裹住她纖細身體的毛衣與吊帶裙這一早已看慣了的組合。她也最中意這副打扮。
手上還拿著正在洗盤子和海綿,就這樣回過頭來看向這邊,
「怎麼想……是?」
「所以說,昨天的,那孩子說的事情。」
將滿是泡沫的盤子放到水裡,菲婭詫異地側起頭。一副像是在說不清楚為什麼要問這種事情的樣子。
「因為,鍊昨天相信了。」
「不,雖然的確是那樣對那孩子說了……」
菲婭說的是,鍊在昨天晚上對昨晚情況說明的男孩子回答了「我相信你說的」。男孩子有禮貌地低下頭,菲婭則是有些愉快的不斷點頭,之後就這樣當場解散,三個人各自回到二樓的寢室睡覺了。
但是,鍊並沒有單純到能夠完全接受男孩子所說的事情。說出「相信」這句話不過是暫時讓男孩子安心,給自己爭取思考時間的權宜之計。
至少,鍊是這樣打算的……
「菲婭怎麼認為?那孩子說的事情你認為是真的嗎?」
「那不是當然了嗎。」
少女衝掉沾滿雙手的泡沫,轉身面向鍊的方向。
「鍊不相信嗎?」
說著露出了微笑。
……這樣啊。
菲婭的心情,鍊似乎明白了。
取回藍天——這句話對於少女來說有著怎樣的意義,鍊很清楚。奪去一千萬人的生命,讓世界僅存七座的CITY其中之一從地球上毀滅的,八個月前的那個事件。作為CITY·神戶的母核而誕生出來,本該在對於人類該有的喜悅一概不知的情況下死去的少女,和把這樣的少女與很久以前死去的女兒的身影重疊到一起的一名老人。
為了給女兒報仇而以世界為敵的老人在最後為少女作出了計劃而死。
大概,菲婭到了現在也依然認為神戶之所以會毀滅都是因為自己的錯。
這樣認為的同時,在心中的某處責備著自己並不斷的思考著。
期望著再也不會發生像那起事件一樣的事情。
祈禱總有一天覆蓋住天空的雲層散去,世界重新取回陽光,所有人能夠笑著生活下去的日子會來臨——
菲婭並不是相信了男孩子所說的話,而是想要相信吧。
「當……當然,我也相信哦。」
說完偷偷窺探起少女的臉色。菲婭呼地嘆了一口氣,嫣然一笑。
刺在胸口上的些許罪惡感被鍊強行揮去。為了防止少女讀到自己的想法而在思考的一部分上面加上保護。
……嘛,沒關係吧?
總之,現在這樣下去的話情報太少而無法採取行動。而且為了確認男孩子的真意,暫時也有必要一起採取行動。而且,當作是相信男孩子所說的話也更方便。
如果,那孩子騙了自己和菲婭的話——
……菲婭應該會哭吧。
可能的話鍊也想要相信男孩子所說的。
從隔壁的起居室傳來輕輕地腳步聲。金屬制的門把手慢慢轉動,從打開門縫之中可以窺見淺茶色的頭髮和男孩子的臉。關上進入廚房的門,用一成不變的無表情看了房間一圈,之後就這樣無聲的在入口附近站住。
最先動起來的是菲婭。用毛巾擦乾雙手,放下捲起來的袖子之後走進男孩子,
「早上好,愛德。」
男孩子完全沒有反應。鍊反射性地發出疑問。
「愛德?」
「是的。因為叫做愛德華·扎因所以縮短一下就叫愛德。是在昨天睡前想到的。」
轉回身這樣回答之後,菲婭的表情忽然灰暗起來,
「那個……很奇怪嗎?」
「才,才沒有那種事!不是很好嗎?」
慌張地搖了搖頭。菲婭的臉上立刻重新閃爍出光彩。
屈膝和男孩子——愛德視線相對,溫柔地對她微笑。
「愛德,要吃早飯嗎?」
男孩子稍稍側起頭,用食指指向自己。雖然反應稍稍有些遲鈍,但是似乎終於理解了「愛德」是在指自己。
看了一圈廚房,接著走到鍊身邊盯住抹好了黃油的麵包,之後又抬起頭看向鍊,在然後又一次像是在找什麼東西似的看了一圈廚房……
「什麼?想吃這個麵包嗎?」
愛德重新看向鍊,緩緩地搖了一下頭。看起來似乎不是。忽然,I-Brain中略過了些許雜音。構成廚房洗碗池的不鏽鋼像融化的蠟一樣變形,接著慢慢地伸出一條小指粗細的銀色螺線。
像是立起來的蛇一樣在鍊的眼前暫時停止,然後在空中彎曲形成一個巴掌大的三角形。
完全不明白。
「……啊」,突然菲婭發出聲音,「難道說,是想要吃昨天吃過的飯糰嗎?」
愛德點了點頭。看起來似乎是說中了。比鍊開口說話更快,菲婭就說出一句「我明白了」之後跑到房間的角落。鍊和菲婭兩人份的食物是以必要經費為由從村子居民那裡分來的。從小型倉庫中取出合成品的大米,放入料理器中按下開關,接著不知道為何轉向了鍊的方向,
「那麼,食物的準備就由我來做,鍊就請去買東西吧。」
「誒?買東西?」
「所以說,是愛德的日用品」,菲婭瞄了一眼愛德,接著又看回鍊,「今天早上鄰居說過商隊來到村子廣場了。所以,牙刷和毛巾之類……還有衣服,也不能這樣一直都借用鍊用的嘛……」
「啊,這樣啊。」
菲婭說的沒錯,愛德今天也穿著鍊借給他的肥肥大大的襯衫和松松垮垮的褲子。一直讓他這副打扮下去的話也很可憐,而且更重要的是鍊穿的衣服也會不夠用。
「我知道了。那麼就稍稍去一趟。」
這樣說完鍊正要離開廚房,
(感知到高密度情報控制。危險,迴避)
從地板上伸出的線鋸狀螺線在毫無預兆之下朝鍊的雙腳纏繞上來。
「哇!」
身體險些失去平衡摔倒,在差一點的時候穩住雙腳。
緩緩轉過身,在那裡的是淺茶色頭髮的男孩子身影。
正握住鍊的衣服袖子輕輕地拉扯。
「什,什麼?」
自己做了什麼錯事嗎?這樣感到煩惱的同時朝菲婭投去求助的視線。
少女來回看了看鍊和愛德的鍊之後啊了一聲,
「是想要一起去嗎?買東西。」
臉上依然是面無表情的艾迪輕輕點了一下頭。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鍊在不知不覺之下不斷嘟囔著這句話。
從村子一頭筆直延伸的大道從鍊借住的房子前橫向經過,就這樣直通村子的中央廣場。雖然說是大道,也只是路寬最多只能讓四人乘坐的小型飛行器勉強交錯行駛程度的狹窄道路,而且還隨處可以從木頭鋪設的路面看到下面的凍土。
吹到臉上的風冰冷刺骨,呼出的空氣在離開嘴唇的瞬間就染上白色。是個與早上九點這個時間完全無關的昏暗村莊。只要抬起頭,就可以看到從高空飄下的白
色雪花在接觸到像是包裹住村子一樣展開的空氣境界面時一片一片的融化消失。
這幅風景在任何一座村莊都沒什麼不同。
在這條大道路邊,鍊和愛德正牽手前行。
「沒事嗎?冷不冷?」
對於鍊的詢問,愛德搖了搖頭。松松垮垮的衣服和肥肥大大的外套,至於就連圍在脖子上的圍巾看上去都是松松垮垮的是因為愛德的纏法太差勁了。一邊笑著一邊彎下腰,替他把圍巾重新圍好。愛德就這樣老老實實地任憑擺布。一副沒有表情的人偶一樣的神態注視著鍊的手。
「……這樣就好了。」
雖然感覺似乎由於圍巾被重新圍好反襯出衣服的肥大而顯得十分顯眼,但是一定只是錯覺吧。
愛德雙手抓住被漂亮圍好的圍巾兩端並低下頭。
走了五分鐘左右之後抵達了村子中央。排列在道路兩旁的灰色街景唐突地中斷,在二人面前出現的是個直徑五十米左右的圓形廣場。在低了一層的缽狀廣場上,將運輸用飛行器改造而成的商隊露天店共有十台左右正在經營。
在廣場的入口處,愛德忽然停了下來。
「恩?怎麼了?」
像是要躲在鍊背後似的,愛德緊緊地靠了過來。似乎在窺視著四周樣子似的只有半個腦袋露在外面,就這樣動也不動。
「什麼?不想進去嗎?」
愛德噗嚕噗嚕地搖了搖頭。試著向前邁出一步的時候愛德也配合著動作向前一步。身體果然還是躲在鍊的身後。感到害怕,倒也有一點不同而是。而是將鍊的身體當作盾牌,似乎警戒著不知道藏在哪裡的敵人似的動作。
以為是有什麼而環顧了一下四周,但是沒有看到能稱得上危險的東西。
不對勁。
一邊暗自在心裡側起頭一邊踏入廣場。不過因為被愛德抱住腰所以稍稍有點不方便行走。試著加快腳步,愛德則是有些慌張地從後追上。就在想要試一試突然停止的時候,「啊」地一聲同時從背後傳來輕輕的衝擊。回過頭看去愛德正按住有點兒發紅的鼻尖抬頭看過來。雖然還是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沒辦法分辨到底在想什麼,不過大概很痛吧。
勉強忍住笑意,轉身面對愛德說了一句「對不起」。
稍稍屈膝和愛德視線相對,輕輕地撫摸了幾下他淺茶色的頭髮。
……怎麼說呢,的確很有趣。
在比自己年長許多的哥哥和姐姐以及村子裡居民們的包圍下成長起來的鍊很希望能有弟弟或是妹妹。雖然在商隊造訪村子的時候和其他時候也不是沒有見過比自己年幼的孩子,但是一般來說按照那些孩子們實際上生活的時間計算要遠遠比自己年長,所以鍊總是擺出不太自然的態度。
像小動物一樣跟在自己身後的,淺茶色頭髮的男孩子。
哥哥真晝和姐姐月夜在照顧自己的時候為什麼會那麼愉快的原因,感覺自己現在能夠稍稍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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