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冰冷的臭氧 > 第一卷 第一章 俁野修一

第一卷 第一章 俁野修一(2/2)

目錄

「沒,我擔心的倒並不是那種事。」

修一不禁嘟囔道,隨後再次陷入了沉默。

「……一直以來我也在考慮這件事,但對於如何讓雙親理解自己的想法仍然毫無頭緒。而且我認為三段先生也占了一部分原因。」

「我?」

「畢竟連三段先生這樣的強者,拼盡全力都沒能成為職業棋手不是麼?現如今更是在如此偏僻的道場裡打工。一想到這些,我實在沒有信心去說服別人。」

「說的可真過分呢。」

三段先生皺起了眉頭。

修一抹去笑容,改為一副認真的臉色開口說道,

「本來,想著要是今天能贏過先生的話,就去和父母談談。但看來還是不行呢。」

「那是當然的啊。雖說我已經很久沒有進行正規比賽了,但好歹我也在獎勵會中占有一席之地吧?要是能輕鬆勝過我的話,肯定已經擁有職業棋手的實力了。」

「可是,若真有才能的話就算是中學生也能成為職業棋手吧?」

「這我並不否認,將棋史上的確曾有過少數幾個這樣的例子。但再怎麼說,在十三歲就成為職業棋手的人至今還一個都沒有。」

「但是…」

「至少你現在比起我中學時要強多了。若是能更進一步的話,日後必定會成為職業棋手。我可以保證。」

「如果沒成我可是會向先生收賠償費的哦。」

說罷修一聳了聳肩,三段先生則繼續苦著臉,

「嘛,你就試著挑戰一下吧。反正又不是讓你完全捨棄現在的生活,邊上學邊下棋不也挺不錯的麼?」

這些道理修一都懂。但同時他也知道,即使將三段先生的話告知父母,他們也不可能接受。

是自己煩惱過頭的緣故嗎?總之當天夜裡,修一做了奇怪的夢。

儘管以往的夢境大抵都比較奇特,但那天夜裡卻大為不同。

在某個昏暗無光的地方,自己被一群人壓倒在地。無論揮舞著四肢怎樣掙扎,卻終究寡不敵眾徒勞無功。眼睛也像是被遮住了一樣,什麼也看不見。然而夢境卻不受此影響,持續進行著。

無邊黑暗的夢境什麼的,真的有可能存在麼?不知為何總感覺像是在浪費時間的樣子。

為何迎接新年的初夢會是這樣呢?難道是最近壓力太大了嗎?一覺醒來的修一思考著這些,不禁苦笑了起來。

本以為不緊不慢的日常將如此一點點持續下去,然而在升上二年級後四月的某天,狀況發生了改變。

在網絡對局上熬夜廝殺到很晚的修一,第二天一早竟稀里糊塗忘記把將棋道具收入紙箱內藏好直接前往了學校。於是這一切理所當然被進房間打掃的母親發現後沒收殆盡。對此渾然不知的修一放學回到家,卻驚訝的發現本應存在的東西沒有了蹤影,臉色瞬時蒼白。

紙箱內有著棋盤、棋子、以及不計其數的棋局拓印本,在此之上還擺放著在道場指導他人和賭棋得來的數張千元鈔票。母親將這些當著修一的面前一一羅列開來向其尋求解釋,無奈之下修一隻好全數坦白。

知曉真相後,母親為之愕然。居住在同一屋檐下,每日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兒子,竟在自己毫不知情的世界裡過著另一種生活,並且看樣子這情況已經持續了數年。

很快母親便在修一的帶領下,闖進了將棋道場

眼前的光景也順應了母親的預想。地處繁華街內陰暗之地,四處昭顯出破舊廉價感的建築外觀,再加上久經打掃稍顯髒亂的室內,無不令人生厭。由於未曾事先打好招呼三段先生仍是老樣子帶著滿臉鬍渣上前迎接,給母親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這孩子擁有其他人無可比擬將棋才能。我能將他介紹給職業棋手收為弟子。無論如何,還請讓這孩子試試看。」

儘管三段先生百般懇求,母親的態度卻極為冷淡。對於其說辭完全不予理會,僅僅只是朝向一旁的主席開口說道,

「這輩子都不會讓他再碰將棋了。就算日後他再回到這裡,你們也必須禁止他下棋。倘若做不到這點的話,我們不妨談談有關於你們教唆未成年人賭錢的事。」

由於害怕賭棋的事遭到暴露,主席只好無言點頭允諾。

傍晚父親回來後,飯桌前修一再次遭到了責問。

母親對其欺瞞雙親,出入此等危險之地,同那群猶如人生落伍者一般的邋遢大人們混在一起感到相當憤怒,說個不停。

「有那麼強嗎?還挺厲害呢。」

父親因孩子竟有如此出人意料的另一面不禁出言感嘆道,被母親狠狠瞪了一眼。

至於修一方面,眼見一直以來對自己頗有關照的道場成員們,由於自己的原因受到如此惡言相向,內心深感悲憤。然而,自己也清楚光悲傷是沒有用的。由於自己的失算而導致行跡敗露,使得情況變得極其不利,儘管如此想要表達自己的想法也只有現在了。

「我想下棋,除了它我什麼也沒有了。補習班我會好好去的,學校的功課也絕不落下,請讓我就這樣繼續下去吧。」

「不行。」

面對修一飽含情感的出聲傾訴,母親冷冷答覆道。

「知道嗎,修一。人與人之間想要構築信賴是相當困難的,而摧毀其卻異常簡單。我曾經有多信任你你明白嗎?」

於是就這樣,修一的個人行動再度回到了母親的嚴厲管教之下。

將棋用具遭到沒收,筆記本在沒有獲取許可的條件下不允許使用。手機里的通訊錄,要經過母親的篩選。就連用零錢買完東西後,也要將發票帶回上交,當發現價格對不上號時,便會被嚴詞質問其餘金額的去向。

「等過陣子你母親氣消了,你再繼續下棋吧。雖說想成為職業棋手估計是不可能了,但倘若只是作為興趣的話應該還是可以的。」

儘管父親一再出言安慰道,卻無法將修一的內心從失落中拯救出來。

失去將棋的生活變得極其抑鬱。雖然還可以通過觀看小說和電影,聽音樂之類的娛樂手段進行放鬆,但卻完全提不起興趣。日復一日往返於學習與補習班,忍受著百無聊賴的校園生活,回家後對課本進行預複習。

對於世人口中學習的痛苦自己曾無法理解,但自從失去了全部的玩樂手段後,修一也終於認識到眼前的課本是如此乏善可陳。

回過神時方才意識到,自己正無比嚮往著過去那段夢幻般的日子。在此之下,脫離本質的所有行為,都只不過是徒增空虛罷了。自此以後,自己仍將過著毫無意義的生活,直至走向人生的終點嗎?

對進入思春期已擁有獨當一面人格的修一來說,想要對這些順從比起小學時要困難上許多。猶如寵物般的拘束生活,實在是令人感到無法忍耐。

受此影響,就連在課桌上攤開課本與筆記這一行為本身竟也成為了自己的憎惡對象,但即便如此依然無法逃脫母親的管束。

儘管花費在學習上的時間有所增加,效率卻大不如前,成績逐漸開始下滑。母親懷疑其是否又被什麼無聊的東西給迷住了,然而每天就在自己眼皮底下被注視著一舉一動的修一確實又有在一直學習。雖說抱有疑惑但由於找不出理由也只好默默作罷。

化身少女的夢境一如既往持續著,但不知為何被胡亂脫去服裝,赤身裸體的情景漸漸多了起來。不僅如此,在叫不出名字某個地方被中年男子不斷撫摸著。

儘管這份光景讓人看了十分不快,但少女的裸體卻深深烙印在了少年的腦海中,時不時作為性慾對象供其發泄。若非要說他單調的日常有什麼變化的話,大概也就僅限於此吧。

每當百無聊賴的時候,他便只想著這個度日。

修一心裡清楚,由於哥哥的死亡母親將失意盡數轉為了對自己的期待。現如今自己辜負了這份情感,因此也怨不得他人。雖說自己這邊多少也有無可奈何的苦衷,但歸根結底還是不應隱瞞下棋的事。

然而,縱使一再努力說服自己,也無法完全割斷內心的執念。

修一就這樣一面隱藏著內心的糾葛,一面期待事態能有所改善。

不久後修一成為了三年級生。

母親並不想讓其就這樣直接升入本校的高中,而是希望他能去偏差值更高的學校念書。

然而,即便再怎麼努力學習,成績卻絲毫沒有上升,在課桌前花費的時間並沒能與之相應地反饋到分數上。

過度的壓力奪取了修一的集中力。就算想要放鬆,也找不到可以娛樂的手段,精神從早到晚都處於接近窒息的狀態。以前只需要看一遍就能記住的知識,現如今無論在筆記本上抄寫多少遍也無法灌入腦中。

與之所帶來的,則是極度睡眠不足,吃飯時也會時常嘔吐。每當看到母親的臉,面部就會產生輕微痙攣。「要是和她講這些的話又會令她失望吧。」帶著這樣的想法,修一依舊錶面上保持著同以前一樣平靜的態度,每日強顏歡笑,將自己日常生活中的大半精力都放在了維持了這種表面現象之上。

終於,當這一切開始反映到身體狀況時,就算是母親也察覺到了這份異樣,向其投去擔心的疑問,但修一卻含糊其辭敷衍了過去。

「不要緊,不要緊。」

每當被問起這些時,修一總是笑著回答道。

雙親雖然不相信他的話,但他們認為就算修一心裡藏著些什麼,大概也只不過是能夠馬上解決的簡單問題。於是就這樣將現狀保持了下去。

當然,並不僅僅只是針對雙親,對任何人修一都不曾表露過丁點的痛苦。因此,能理解其苦衷的對象並不存在。

就在暑假前的某一天,修一終於倒下了,隨後被送往了醫院。

受內外雙重壓力而導致精神虛弱的他,只要一看到母親的臉就會緊張發作。即便是住院後情況也沒有絲毫的好轉,每當母親前來看病時都會難受到呼吸困難。

「沒問題,一定會治好的。」

即使是在病情發作的痛苦關頭,修一也不忘出言安慰母親想使其安心,然而事態卻並沒有改善。

結果,被醫生判定為無法與雙親繼續正常生活的修一,經由一系列的討論後,被雙親選擇送往獨自一人在農村生活的祖父家進行靜養。

溫暖的照明光線使得房間內的一切倒映出濃密暗影。

天花板上懸掛的木質風扇正悠閒地緩緩轉動,紋理精緻的木質地板上,鋪蓋著布有五顏六色幾何花紋的波斯地毯。

身為中學生的修一對於家具和室內裝潢並不了解,但也一眼看出了房間內的所有物無一例外都擁有著極其不菲的價格。至於房間本身的規格也相當寬廣,與修一所知的標準住房尺寸差距不小。

屋子的正中央放著一張雙人床,少女正橫躺上方。修一藉助其視點不斷打量著周圍的風景。

又是自幼便習以為常的那個夢。在這特別的夢中,雖然能憑藉少女自身的肢體行動以及視角轉換進行觀看,但卻完全無法依靠自己的意識對其實行控制。感覺就像是在遊樂園乘坐觀光遊覽車一樣。

此時的修一併不能隨心所欲看向某個事物,只能靜靜等候視線中偶然出現的新光景。

不久後少女從床上爬了起來,向著窗邊走去,牆壁一側的窗簾下有著一扇諾大的玻璃窗,少女用其細長的素手將窗簾拉起,無言望向鏡面內所倒映出的容姿。

一絲不掛的身體猶如白瓷般炫目,洋娃娃般的精緻臉蛋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少女將垂於胸前的白色髮絲撥到身後,向前輕邁一步,面向玻璃窗將手置於其上,很快那夢幻般的身姿便與窗外的夜景融為一體。

從窗邊俯瞰下去,燈火璀璨的密集都市群就好像是晴朗夜空中閃爍的點點繁星一般。高樓聳立,鱗次櫛比,砂礫大小的汽車前照燈與赤色尾燈,組成了一串行進的滾珠。與之相比,天空則始終籠罩在烏雲之中。倘若這不是城市而是郊外的話,天地間的景象想必是顛倒過來的吧。

少女的視線短暫停滯於夜景之上,不經意間身後傳來了輕微震動。在房間的出入口處,身著名貴西裝的中年男子正站立於此。

男子身形消瘦,兩鬢早已白髮橫生,儼如被灰色所覆

蓋,嘴唇上下翕動著,顯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想必是在說些什麼吧,然而夢境就如同無聲電影一般,完全沒有聲音。

男子向少女走近,隨即屈膝跪地,擺出士下座般的姿態親吻著少女的腳趾。

此時修一醒了過來,夢境隨之結束。

眼前的光景不再是金碧輝煌的西式房間,取而代之的則是充滿蟬鳴聲的和式田舍。

天還沒亮,盛夏的夜晚總令人難以入睡,睜開雙眼,發現自己早已被汗水濕透了大半身。

從帶有陳腐味的被窩中鑽出,將房間內唯一的製冷工具,擁有藍色透明扇葉的電風扇調成強檔,隨後再次躺下闔上雙眼。少女的夢這次並沒有再出現,修一的意識逐漸墮入黑暗。

田舍的生活十分安穩。

祖父經營著金魚養殖場,每天早晨兩人吃過飯後,修一便會搭手幫忙干一些類似於更換水池之類的工作。

魚池的數量比起全盛時期減少了將近一半以上,因此即使身體欠佳,在二人的協作下也能馬上完成。餘下的大量時間則在房間內滿是灰塵的古董電腦前打發。

修一用這台電腦像以前一樣進行著網絡將棋對局,或是瀏覽職業棋手的棋譜。

就這樣,整個白天的大半時間裡修一都沉浸在將棋世界中,等到夜幕降臨,便伴隨蟋蟀聲,啃著西瓜同祖父下棋。

儘管由於二者的實力差距過於懸殊,不免有些無聊,但修一對於下棋時祖父所提及的往事卻有足了興趣。

祖父時常會提起過世的祖母。

祖父和祖母是青梅竹馬,兩人自幼便十分了解對方。祖母的身體情況似乎一直不好,然而當時年齡尚小的祖父已暗自下定決心日後要同其共結連理。

當然,那之後的婚後生活,也正如想像中的那般美好。

不知不覺間一晃走過了四十個年頭,曾為少女的祖母也已斑斑白髮,後因兒時便染有的疾病去世了。每當談起這些,祖父便會沉浸在往事中,整個人一動不動。

時過境遷,儘管過去了這麼久,兩人的相遇卻恍如昨日。閉上雙眼,仿佛還能與那赤足淌過田間水渠的美麗少女回首相望。盛夏的陽光之下,再度化身少年的自己向少女投以微笑,時間在這一刻戛然停止。對於年事已高的祖父來說,這夢既美好又虛幻,總會在不經意間醒來。

「也許你現在並不明白我這糟老頭子在說些什麼,但你總有一天也會明白。當你到了我這個年紀時,回想起自己曾經所說所作的種種,也一定會感到懷念的。」

一直反覆念叨著這些的祖父,最後總會露出安詳的笑容,修一對這樣的祖父最喜歡了。於是,他將自己從未同他人提及的思緒在祖父面前傾訴了出來。

七月伊始,在祖父家的生活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暑假過半,不快點恢復的話,九月新學期的返校也會變得困難。本以為這段悠閒日子讓自己早已痊癒的修一,在上周和前來探訪的母親會面時,果然還是喘不過氣倒下了,令母親傷心不已。

雖說眼見母親因自己飽受折磨而感到愧疚不已,然而也多虧了這病自己才能享受到好不容易擁有的自由時光,修一的心情十分複雜。

倘若就這樣安於現狀的話,別說是趕不上新學期,想必留級也將是板上釘釘。事實上與教師相談後,退學、轉校的例子也不少,儘管興許能夠不用再重複一次同樣的學年,但同他人間的差距始終將無法避免。如此一來,雙親肯定會因失去第一個孩子,再加上第二個孩子變成吊車尾而感到悲傷吧。

要真這樣的話,就算最後把病治好了,也不知道該擺出怎樣的表情和父母繼續生活下去。到那時,就繼承祖父的漁場養魚吧,閒暇時間還能下棋。

倒不如說這才是正確的選擇嗎?一旦和母親發展成了現在這樣的關係,想要再重鑄就顯得極為困難。繼續呆這裡的話,也能自然平常的成長。與其將就著住在一起互相傷害,倒不如分開尋找自己的幸福會更好。

修一這樣想通後,便抱著破罐子破摔的心情再次迎來了同母親的會面。

今天要是還不行的話,九月份的開學就肯定趕不上了。這樣一來自己也將和母親當初所期望的「正經人生」背道相馳。

很快,父親的車到了。修一在榻榻米上正坐著迎接二人。

母親看向自己的神情中充滿了拘謹。

一想到這緊張的氛圍,修一的呼吸果然漸漸急促了起來。看樣子是又要發作了。然而,就在真正的苦痛就要到來之前,母親忽然屈膝蹲坐了下來。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母親的言語中漸漸帶上了哭腔。

「媽媽真是個笨蛋,沒能考慮到修一的心情,一味讓你按照我的想法去做事。這樣當然誰都忍受不了,爸爸也這麼說了。真是的,為什麼我不能早點發覺呢!像這樣會被討厭也是理所當然的吧。……雖然說不定已經太遲了,但無論如何,還請原諒我,原諒媽媽之前的糊塗。」

母親神情激動,嗚咽著反覆懇求自己的原諒。

這是修一萬萬沒能想到的光景。一直以來,母親都以居高臨下的的態度時刻強調自己的正確性,出現如此形式的道歉是修一至今為止想都不敢想的。上次見面時也是,將修一的病情完全歸結於其自身原因,就連修一自己也是這麼認為的。

現在竟會變成這種狀況。

摸向胸口,心跳因這突如其來的驚訝飛速上升。雖說已經做好了病情發作的準備,然而過了好一會兒卻並沒有發生。難道是因為受到過大刺激的原因麼?還是說其它地方發生了什麼改變?不管怎樣,在此之上不想再看到如此悲傷的母親了。嘆了嘆氣後,修一把母親扶了起來。

「多虧了媽媽,病好像治好了的樣子。」

修一對著因淚水哭花了妝的母親微笑說道。

當然,病情是否順利痊癒本人並不知道。只是那一天,無論是一起吃晚飯,還是在同一間屋子裡睡覺什麼都沒有發生。

「老實說,本來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因為不想讓媽媽難過,所以每次發作都會拼命忍耐不表現出來,最終還是支撐不住倒下了。但現在是真的什麼事都沒有。」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恢復,由於擔心被母親誤認為自己迄今為止的痛苦都是裝出來的,修一努力解釋著。「只要能看到你健康的樣子,什麼都好。」對此母親則微笑著答覆道。

結局最終以意料之外的母子和解收場,修一也順利在九月的新學期回到了學校。

在學習方面儘可能努力的條件下,修一得到了向將棋世界挑戰的許可。

成為職業棋手的頭一步便是以加入獎勵會為目標。因此為了取得推薦資格尋找一名師傅是很有必要的。

不久後經由三段先生介紹,修一與其還在獎勵會時期的老師見了面,由於事先打過招呼,因此當場就被允許納入門下。就這樣修一以職業棋手弟子的身份踏出了跨入將棋界的第一步。然而,僅僅為了參與試驗而締結的名義上的師徒關係並沒有給予修一任何指導,多少令人感到沒有實感。

雖說順利取得了試驗資格,但入會考試每年只舉行一次,時間是八月。今年的試驗剛剛結束,因此想要參加下次的話還得等上一年。當然,修一對此也並不著急,平日裡一面與其他打算參與試驗的孩子們進行對局,一面參加年輕棋手的研究會增進自己的棋藝。

在以獎勵會為目標的孩子們中,不乏有全國小學生大會優勝者及准優勝者這樣的精英。與之相比修一併未有參加過任何大會取得實績,但令人詫異的是,經由數次對局證明,二者間的棋力不分伯仲,迅速躋身為了有力競爭者之一。

來年八月,年滿十六身為高中生的修一進行了五級入會測試。在這一級別的挑戰者中他的年齡最大。因此在同其他人的對局中,修一很快就如同預先所獲得的評價那般以超群的成績順利合格了。緊接著,在九月所開展的獎勵會內部對決中,修一面對清一色年齡低於自己的天才少年們,再次以近乎全勝的戰績脫穎而出。

短期內的不斷重複跳級,使得修一在次年四月,剛加入獎勵會半年就升上了初段。周圍能達到這種程度的幾乎都是有一定年紀的大人了。一時間其勢如破竹的晉級速度以及那千錘百鍊的棋風,成了為棋手們之間熱議的話題。

在自己短暫的人生中,還是第一次如此將精力集中於將棋上。

每當到了對局的日子,修一就會提著母親特意做的便當前往會館,對局結束後返回家中也顧不上休息,獨自在房間裡對棋局進行復盤。沒有對局的時候則使用電腦進行將棋對戰,亦或是破解殘局,研究職業棋手的棋譜。

母親全力支持者修一的活動。若是修一獲勝比他本人還要高興,反之亦然。如此變化使得修一欣喜萬分,自己的愛好能得到家

庭的支持,放在以前只敢在做夢時想想。

水漲船高,在身心完全得到解放後,就連學習成績也比起禁止將棋時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沒想到下將棋反而成績提高了,真奇怪呢。」

母親苦笑著說道,同時也不得不理解到自己的兒子比起周圍人看來要更容易受心情所左右。

「完全沒有察覺到小修是順著愛好做事反而會更為優秀的類型呢。看來從很早之前,媽媽的教育方式就有問題。」

曾經由於修一那過於成熟的性格,讓母親一度堅信不好好言傳身教是不行的。因此在教育上繞了個大彎。

一切都順風順水的進行著,度過毫無怨言的每一天。仿佛如同完全鍥合的齒輪,日常充滿著充實。

因此也未曾想過,自己的身體會在突然之間就惡化了。

時間來到六月,步入了梅雨時節。修一的內心平白無故被陰鬱的情感所縈繞。

那是完全沒有任何徵兆的,突然間的造訪。

比如說心情好哼著歌泡澡時,又或是在下將棋與學習的空閒時間看小學期間買來的《妖怪百科》時,驟然間便被猶如黑雲籠罩般的絕望和虛無感所支配。

一旦出現這種狀況,什麼都做不了。只能躺下待精疲力盡後其自行消散。

由於以前曾有過忍耐過頭而最終倒下的經驗。為了避免重蹈覆轍,修一同家人鄭重商量後,親自叩響了心理治療科的大門。

「說不定是患上了抑鬱症」醫生診斷後如是說道。病因可能是由於勝負的緊張感,或是在忙碌的平日裡不知不覺中積攢了太多壓力。

儘管修一併不太認同醫生的看法,但從正常人的角度看怎麼也不能讓病情繼續惡化。於是只得遵從吩咐每天吃藥,定期接受檢查。但即便是這樣病情卻絲毫沒有緩解。雖說心有不安,但醫生卻以不應急於求成為由,並未提出什麼立竿見影的解決方法。

就這樣修一往返於學校醫院,繼續著自己的將棋之路。即使由於對手等級的上升,已經無法像從前那樣難嘗敗績,但也依然保持有較高的勝率,並最終在十二月底,臨近新年之際的年終對局中,順利升上了三段。

四段以上便是職業選手。對於業餘棋手們來說,這既是能取得的最高段位,同時也是獎勵會中的最大難關。在此之前只要維持一定的勝率一段時間後段位便會自然上升,但三段後體制則發生了改變。在為期半年的循環賽中,僅有前兩名能順利晉級四段,也就是得到成為職業棋手的權利。

不僅如此,若是未能躋身前2名的話,則會繼續滯留在三段。輸太多的話也會降級成二段。三十歲之前未能成功晉級的話,就將被自動退會。三段先生也正是因此與職業棋士失之交臂,修一曾數次被其告誡道。

因此對於年紀輕輕,僅十七歲便到達三段的修一,周圍人都給予了極高的評價。經常能聽到十多歲棋手將誕生於此,並在世界舞台上大放異彩的預想。雖然現階段的循環賽比起歷年來等級要高上不少,但外界普遍認為,以修一的棋力只要兩三年便能步入職業棋手的道路。

只不過,修一本人對此並不樂觀。一是如今順利踏入三段的棋手大有人在,更何況自己還有不得不去醫院這個劣勢。

十二月二十四日。經由三段先生組織,修一的慶祝會以及聖誕晚會同時舉辦。在前往會場之前,修一去了趟醫院。

自己有遵循醫囑每天吃藥,病情卻完全沒有好轉。一如既往會在不經意間陷入低沉,更嚴重的是,這種無力感有時甚至會在對局途中襲來。繼續這樣下去的話想必會影響到自己的將棋生涯。

「就沒有什麼能夠解決的辦法嗎?現在可是我人生中最好的時期,自己有幹勁,大家也支持著我……這般幸福的生活,我想也是無法始終持續的吧?所以,我希望能以百分百的狀態去迎接之後的對局。無論如何都不能馬上治好麼?」

「嘛,這是不行的呢。正如我一直所說的那樣,過於急於求成也只會本末倒置罷了。這樣一來,內心的疲勞也無法的得到解放。對了,要不要考慮再試試「ELIZA」療法呢?」(註:ELIZA——Eliza是早期的一項人工智慧項目,被MIT的41歲計算機科學家Joseph Weizenbaum在1964-1966年開發出來,並以蕭伯納的戲劇作品《賣花女》中的主人公的名字命名。ELIZA的智能之處在於她能通過腳本理解簡單的自然語言,並能產生類似人類的互動。而其中最著名的腳本便是模擬羅吉斯心理治療師的Doctor。)

「那究竟是什麼東西?不就是奇怪的電子音像鸚鵡學舌般和我說話嗎?和那種機器認真對話反而會變得不正常吧。」

面對修一的質問,醫生聳了聳肩,隨後開口說道,

「儘管如此那傢伙可是擁有相當不錯的實績呢。在海外,甚至出現過患者愛上機器想要將其盜走占為己有的事喲。」

「實在無法令人信服。」

「啊,對了,要不幫你把它的外表改變下怎麼樣?有各種各樣的樣子喔。比如色氣的大姐姐類型,或是人生經驗豐富的老者之類的。」

「不用,已經夠了。」

眼見自己剛打算把宣傳冊遞給修一便被其回絕,醫生遺憾地嘆了嘆氣。

「既然這樣的話,就稍稍改變下藥方吧。總之,暫且先再觀望一段日子。」

結果醫生還是老樣子重複著那幾句話,對自己的病情沒有任何效果。

果然,有關於夢境的事不能再繼續隱瞞下去了嗎?若是向醫生全盤托出的話,說不定就能找到合適的治療方法。

短暫的遲疑過後,修一將自幼起便能看見的「化身少女的夢」說了出口。雖說之前在祖父家生活的時候也稍稍提及過一些,但如此詳細的說明除去小學時告知母親那次還是頭一回。那之後也考慮過是否要說出關於兄長的夢,但最近都沒有夢到了,況且總感覺比起少女的夢自己對此更加顧忌,不希望在他人面前談起。

「原來如此。」

醫生面露難色地獨自嘟囔道。難得自己好不容易拿出勇氣才講的,沒想到得到的卻是如此敷衍的回答。

「歸根結底,夢境是對我自身精神狀態的反射吧?關於少女的夢最近一直都沒有變化,僅僅只是一個人獨自躺在四下漆黑的房間裡。我就這樣呆呆望著天花板……果然,這是對我現實生活的某種寫照麼?」

「有可能是,也有可能不是。嘛,一時半會也很難搞清楚呢……春假結束後再來趟怎麼樣?稍微還有點東西想要再調查下,就留點時間給我好好思考吧……所以,今天就先這樣吧。」

「這樣啊。」

心智成熟的修一早已察覺到醫生想要儘快結束診療的心情,於是也只好依著他的意思妥協了。

那之後為了前往宴會現場,修一選擇了搭乘山手線,車程大約在十分鐘左右。

站在車門旁向外眺望,大學生的小團體正在乘車口附近肆意打鬧。電車搖晃著到了站,感受著身後的喧鬧聲,修一走出了檢票口,街道上已充滿了聖誕的氛圍。

正值黃昏時分,落日將一切染上單調的橙色,待夜幕降臨後想必將會被流光溢彩的霓虹燈點綴得絢爛輝煌吧。

風比想像中要大,修一縮著頭前進著,隨後打開了如今已成為自己第二個家的道場的大門,迎接他的則是被裝飾得不亞於聖誕街道的絢麗會場。

眼見此情此景,就連剛因醫生那含糊不清的言行而感到失落的修一也將心事置於一邊,融入了同伴們的歡鬧中。

桌上並排擺放的料理,一部分是從飯店預購的,其餘的則是由主席夫人親手製作。有和生菜、洋蔥所製成的沙拉盛放於一盤的牛肉,有成城石井引以為傲的招牌烤火雞,以及主席家平日裡在私人點心店訂購的聖誕樹樁蛋糕。

大人們喝著啤酒,修一雖然謝絕了他人的敬酒,但看在情分上還是硬著頭皮抿了一口,隨即以烏龍茶應付。K倒是喝了不少的樣子,滿臉通紅不停歡笑著。

宴席上,三段先生比誰都開心。

自從加入獎勵會後,修一的棋藝可謂是進步神速,現在已經能在同他的對戰中絲毫不落於下風了。由於每當修一勝出後,三段先生總會哀嘆自己的才能不足,使得修一感到十分為難,因此最近兩人完全沒有交手的機會。這天也一樣,修一以私事為由再次婉拒了三段先生的對局邀請。

「是嘛,真可惜呢。吶,修一。最近你的狀態怎麼樣啊,還有之前那股勢如破竹的自信嗎?」

滿身酒氣的三段先生親切的摟著修一的肩出言問道。

「雖說並不簡單,但我想是沒問題的。」

修一微笑著回復道。

「你口中的沒問題實在沒有說服力。」

說到這,先生的表

情似乎蒙上了一層陰霾。

「真的沒問題的啦。現在的我可是狀態絕佳,只要繼續保持下去,我就會變得更強。」

「是啊,一定是這樣的。因此還是不要和我這樣的貨色對局為好。和我這樣的喪家之犬交手,或許會給你帶來負面影響,而你可還是要繼續向上爬的。說起來,你這小鬼最近變得越發成熟了吶……」

望著三段先生眼底閃爍的淚光,修一不禁把臉背了過去。

夜色未深,修一離開了道場。

行道樹上懸掛著五彩斑斕的節日彩燈,居酒屋的工作人員們打扮成聖誕老人的樣子招攬著來往的行人。人潮人海中,隨處都可以見到手牽手前行的戀人們。

「真羨慕啊……」

身旁的K深深嘆了口氣。

「是麼?」

「什麼嘛,這副一本正經的樣子。老實說從很久以前我就懷疑了,你是不是同性戀啊?完全看不出對女人有興趣的樣子。」

面對K滿是不爽的質問,修一隻是略表遺憾地聳了聳肩。

「並不算沒興趣,但也談不上羨慕。別人的事和我無關,我們有屬於我們自己的生活,只需要為之努力就行了。」

「這樣的思考方式我可學不來吶。」

說到這,K的嘆氣聲比起方才更加哀怨了。

為了讓滿臉通紅的K醒酒,兩人選擇乘坐山手線向澀谷移動。由於靠近所就讀的學校,修一經常在這裡的街道上與同級生們度過放學後的時光。

穿過熙熙攘攘的中心大街,最終來到了街角處的一家咖啡店,選了個靠近窗邊的位子坐下。

修一品嘗著溫熱的摩卡咖啡,一旁的K卻在如此寒日裡選擇了加冰的百事可樂。按他的話來說,因酒精的緣故喉嚨實在是渴得不行。

K看上去心情很不錯,不時慫恿修一向對面桌的女孩搭訕,正當修一笑著試圖逃避時,剎那間,異變襲來了。

仿佛重疊攝影一般,視線內的咖啡店與別處的場景混雜到了一起。

雖說自己之前有喝了點酒,但難道僅僅因為那一口就醉了?

「怎麼了?」

察覺到異樣的K擔心問道,很快眼中的他也被那份奇特光景所覆蓋。

「沒事。」

邊說著修一閉上了雙眼,伴隨咖啡店的消失,腦海內只剩下了霍然出現的新光景。

那並不是靜止畫,而是極具真實的現實場景。視點搖晃著,向著某處不為人知的陰暗小巷內行進。時不時可以看到視界下方有白色物體在晃動,仔細一看原來是女孩纖細的手。

「啊」,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口中早已發出了小小的驚嘆聲。

毫無疑問,這正是夢中少女的手。自己現在好像正處於清醒的狀態下看著夢境的樣子。

儘管事件本身有著不小的衝擊,但夢境內容卻些許令其感到意外。最近明明一直待在那間豪華的屋子裡,今天卻不知為何跑到了屋外,還身處柏油路通向的髒亂小巷中。不僅如此,抬頭時還可以看到大樓上掛有之前有過印象的電子看板。

夢中被自己借用身體的少女,此刻,正在澀谷的這條街上。

在向K道過歉後,修一拿起背包飛奔出了咖啡店。

夢中的影像依舊與現實光景相互重疊著,這使得想要辨別出眼前的事物變得極為困難。撥開熙攘的人群,修一朝著大路跑去,來到了十字路口處。

從這裡向上望去,正對面大樓的電子看板上顯示著一個叼著菸草的骷髏狀吉祥物圖案,與自己在夢中所看到的如出一轍。

修一再次閉上雙眼,然而少女的視點始終固定在了道路的一角。似乎她在進入某處死胡同後,就一直躺在柏油路上的樣子。

以電子看板的角度為線索,修一尋找著少女的所在地。夢中的看板要顯得更為微小,所以應從離車站較遠的地方找起。大口呼著白氣的修一,驚訝地發覺自己的心跳已經快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在這條街道的某處,真的存在著夢中自己憑依的少女麼?還是說,這份二重影像也只不過是自己由於精神疾病所造成的幻覺而已?

宛如夢境滲入現實,又仿佛現實踏足夢境,亦真亦幻的迷失感將修一的意識給包圍。

大都會的小巷錯綜複雜,就好像迷宮一般。修一穿梭其間,時不時會因為碰到死路掉頭返回,為了找尋少女的蹤跡而四處奔走著。

奔跑途中,困擾的二重影像漸漸消失,眼前的景象愈發鮮明了起來。果然這是什麼異變的徵兆吧?已經不能再依靠夢境來進行尋找了。在經歷一系列的狂奔胡撞後,總算是抵達了那個地方。

就在那整座城市背陰處不起眼的小道盡頭,少女正靜靜躺於其中。

白髮、雪膚、加上一襲潔白的連衣裙,在這昏暗的狹窄小巷內仿佛散發出點點光芒。

終於見面了。面對眼前奇蹟般的相會,修一甚至不敢相信這是現實。

少女四肢耷拉著橫躺在柏油路上,因長發的遮掩而看不清面容。腳沒有穿鞋,裸露在外的玉足上傷口正向外滲著鮮血。

想必是費盡全身力氣,光腳跑到這來的吧。

修一一面忍受著因緊張而嗡嗡作響的耳鼓膜,一面在少女身側屈膝跪下,隨即搖了搖少女的肩。於是少女歪過頭,透過發隙間用她那淡色的瞳孔望著修一。

「……」

少女嘴唇微啟,卻沒能發出聲音,只好再度閉上了眼眸。

她看起來十分虛弱。寒冷的冬日裡,穿著如此輕薄的她肯定凍得不輕。修一認得這件衣服,夢境中的少女睡覺時總會穿著它。為何帶著這副打扮來到了外面?

修一伸出了手。仍舊無法完全相信的他,將眼前的少女僅僅當做自己的幻覺,害怕自己的手會像是接觸立體投影一般穿過她的身體,但指尖傳來的觸感很快打消了他的疑慮。毫無疑問,對方是擁有實體的不折不扣的人類。

修一脫下自己穿著的Paul Smith大衣,將它披在了少女身上。少女因失去意識陷入了昏睡,任憑修一的擺布。(註:Paul Smith——英國著名時尚品牌)

撥開少女的額前發,掩藏在其下的姣好容顏顯露了出來。沒有錯,這正是自己在夢中所見到的面龐。摸了摸額頭感覺十分燙手。

看樣子應該是發燒了。至於修一自己這邊情況也不容樂觀,因還未能完全區分出夢境與現實的緣故感到陣陣眩暈。然而,眼下正處緊急關頭,於是趕緊掏出手機撥打了119。

過了一會,從大廈附近傳來了鳴笛聲,手持擔架的急救隊員們來到了現場。在向修一確認過通報情況後,手腳麻利地檢測起少女的生命體徵,隨後用擔架將其抬出了深巷。

修一也追尋著他們來到了急救車停靠地點。道路兩旁沉浸在節日氣息的行人們,紛紛停下腳步投來好奇的目光。

修一沐浴在眾多視線下,目送著少女被搬上了救護車。

「你和那女孩子認識嗎?」

不知何時到場的警察們向著修一詢問道。

「……不,只是偶然發現她倒在那裡了。」

依照流程,修一說明了自己的姓名及身份,以及發現少女時的情況。

「感謝協助。」

問完話後,警察們繼續前往少女所倒下的地方進行調查,而救護車很快呼嘯著消失在了道路盡頭。

笛聲漸行漸遠,直至完全隱匿於夜幕中,這時修一才想起掏出手機與K進行會合。

即便是回家後鑽入被窩內,猶如夢境般的奇妙脫離感仍無法消散。

從發現少女到救護車離去,一切都恍若過眼雲煙一般。

本想將這不可思議的體驗告訴醫生,但卻因年底繁忙導致毫無機會。

自那以後又過了數日,就在假期行將結束的某天,棋局結束回到家中的修一,碰上了面色凝重在門口迎接自己的母親。

「有客人來了。」

修一一面對母親異樣的態度感到奇怪一面走進客廳,兩個男人的身影隨之映入眼帘。其中一名是自己的心理主治醫生,另一位身穿西服的陌生人則未曾謀面過。見狀西服男遞上了自己的名片,上面印有修一從未見過的組織名。

短暫的詢問後,了解到對方是隸屬國立研究機關的職員。

「你就是修一君?」

面向滿是困惑的修一,男子開口問道。

「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似乎患有一種極為罕見的特殊疾病。」

「特殊……」

修一喃喃重複著這個詞語。

「呀,忽然登門造訪真是抱歉了。」

主治醫生一臉抱歉的樣子撓了撓頭,隨後繼續說道。

「在那次

診察後,我做了各種各樣的調查……畢竟最初聽你描述的時候,我實在是難以相信。可是,在參考過一系列的資料後,我想恐怕就是那個沒錯了。」

主治醫生的話完全不得要領。

「特殊的病,指的就是那奇怪的夢境嗎?」

對於修一的疑問,主治醫生身旁的西服男點了點頭。

「沒錯。姑且希望你能和你的父母來一趟我們位於埼玉縣川越市的研究所。具體情況到時會給你說明的。那名與你在夢中數次相見,並且在去年年底受過你幫助的少女也在那兒。」

眼瞧修一毫無回應陷入了沉默,男子繼續說道。

「她已經差不多恢復了,現正在研究所聽取和你一樣的說明。在那將要談論的話題,不管是你,還是那名少女,對於你們兩位的人生都具有著極為重要的意義……怎麼樣?願意的話現在就可以出發,假如還有什麼事需要考慮的話,先準備一晚上,明天再來接你也行。這件事無論是對你們,還是我們來說,都是越早弄清楚越好。」

聽完男子的說明後,修一回頭看了看母親。

母親動搖著點了點頭,於是乎修一再度回過身來,頷首接受了這份提議。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