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4.賽維拉克之役(1/2)
夏日的朝陽,在萬里無雲的青空中綻放亮白的光芒。風帶著和煦的熱意吹拂而過,而洋溢著生機的大地則是被各式各樣的綠意妝點增彩。
阿布夏爾將軍率領著一萬兵力包圍賽維拉克要塞後,迄今已過了二十五天。這裡距離馬西里亞港都只有徒步三天的路程,因此糧食和水也不虞匱乏。
然而過了這麼多天,阿布夏爾也開始感到無聊了。他雖然才剛吃過早餐,但已經擺出一副到吃午餐之前無事可做的模樣。
「我知道閣下是因為信任我,才會要我接下這項任務……但我還真沒想到,居然連一點小事都沒有發生啊。」
阿布夏爾百無聊賴地抬頭看著被東西兩側小丘包夾的要塞,嘆了一口失望的氣。他拿起手中的一串葡萄,連同葡萄皮一起咬了起來。
阿布夏爾今年二十五歲,比起參加王都圍城戰的葉克雷姆還要小上一歲。
他是一名身材高大,有著壯碩體格的男子。即使是顏色樸素的皮甲,穿在他身上也顯得虎虎生風。他以白布包覆自己一頭偏紅的短髮,琥珀色的眼眸寄宿著熱情和自信,顯得熠熠生輝。
阿布夏爾是新興貴族家的次子,他在十五歲那年為了混口飯吃而選擇從軍。雖然他是以一名士兵的身分參軍,但很快就成了帶領少數士兵的小隊長。每當他參加戰事並歸來之際,他底下的士兵數量就會隨之增加。
他第一次在克雷伊修的指揮底下帶兵,是在三年前的事。而也是在那時候,阿布夏爾決定要追隨這位赤胡王弟。
克雷伊修具備著讓每一位士兵激發出潛能的本事。只要受到他的指揮,哪怕是被蔑稱為蝦兵蟹將的人們,也能創造出讓人大吃一驚的輝煌戰果。
阿布夏爾就親身體驗過克雷伊修的這套本事。
他有把握能讓自己手底下的士兵發揮出百分之百的實力,而他所打下的各項功勳,足以證明他不是在信口開河。他底下的士兵總是戰意高昂,行軍之際也不見紊亂,也能強而有力地對敵軍展開攻勢。
然而,在納入克雷伊修指揮底下的那段時間,阿布夏爾底下的士兵們竟發揮出了超越過往的實力。他們的動作既迅速又有彈性,展開了一場精妙的作戰。就連單純的前進和後退,都讓阿布夏爾感動得熱淚盈眶。
在那之後過了三年。阿布夏爾順利地在克雷伊修的麾下立下了一個又一個的功績。他認為正是因為如此,克雷伊修才會在這次的遠征之中找上自己。
他的心愿是在克雷伊修底下大顯身手,並拿下更多的功勳,因此,只是將一座要塞包得水泄不通的現況,多少還是讓他感到不滿。
「閣下,我等的任務不僅僅是包圍要塞,還加上壓制道路和維持我軍的補給線。在下能明白您的心情……」
年約五十的副官以同情的口吻搭話道。阿布夏爾則是孩子氣地嘟起嘴回應道:
「這我知道。說起來,都是這些驢子的錯。」
被他稱為驢子的,是堅守要塞不出的三千名布琉努騎士。
「別老是躲在裡面消耗糧食,快想想辦法突圍啊。布琉努居然讓這些傢伙看守一座要塞,看來也是人才凋零啊。」
「鄰國人才不足,對我們來說也是好事呀。」
「這要視狀況而定啊。就我看來,就算把這些傢伙抓回去當奴隸,也賣不了幾個錢。」
「不不,他們可是騎士,只要年紀沒有太大,就還是有價值的。」
身體有鍛鍊過的男性奴隸可以送去當礦工或是在槳帆船上划槳,因此能賣得不錯的價錢。阿布夏爾在這時多少平復了一些不滿,與其說是認同了副官的話語,不如更像是不想讓他難堪。
「不知道王都現在的狀況怎麼樣了,該不會已經打下來了吧?」
假設墨吉涅軍的本隊順利地沿著道路一路北上,那應該在八天前就抵達王都尼斯了。
「真羨慕葉克雷姆和亞珥加修,還有達馬德那小子也是。」
羨慕起同袍的阿布夏爾,想像起遙遠王都的戰爭光景——這時,一名士兵上前報告。
「在丘陵上待機的部隊,發現了疑似敵軍的隊伍。」
「哦?」
阿布夏爾的這一聲混雜了少許的驚訝,以及占了絕大部分的喜悅。
他將一萬名士兵分為四個部隊,將他們部署成包圍要塞的陣勢。
阿布夏爾在包夾要塞的東西兩側丘陵上各配置了二千步兵,在要塞北側配置三千步兵,至於要塞南側則是配置兩千步兵和一千騎兵。他對待在丘陵上的部隊下令,除了監視要塞之外,還要警戒周遭的狀況。
「我原本就認為說不定會有援軍出現,他們終於來啦。」
由於期待著戰爭——以及隨之而來的勝利,讓阿布夏爾的琥珀色眸子亮了起來。他催促著士兵,要求報告更多的資訊。
在西邊丘陵待命的部隊,發現了西南方有一群舉著紅馬旗幟穿過草原的軍隊,其數量據說是八千左右。
阿布夏爾從一千騎兵中選出了二百騎,將他們編為偵察隊,命令他們偵察西方至南方的狀況。而偵察隊於近午時分回來後,報告了發現敵蹤的消息。
「數量約為八千,全由騎兵組成,他們舉著布琉努的紅馬旗。」
「幹得好。話又說回來,王都應該是巴不得能再多上一名士兵的狀況才對,他們還真敢分出八千兵力啊。」
阿布夏爾雖然以感到佩服的口吻嘟嚷著,但他的雙眼相當清醒,同時也思考起敵方的目的。
顯而易見地,敵方的目標肯定是擊垮己軍,搶救要塞裡面的士兵,並截斷墨吉涅軍的補給線。既然無法填補這懸殊的兵力差異,他們就別無選擇了。
「敵方應當是打算截斷我等的補給線,但為何會挑上這種地方呢?若是前往北方的格爾果瓦或是南方的馬西里亞,不也有一樣的功效嗎?」
對於歪著脖子感到不解的副官,阿布夏爾笑著回答:
「布琉努軍的真正目標肯定不是這裡的要塞,而是馬西里亞吧。」
港都馬西里亞有一萬名墨吉涅士兵駐紮,加上城鎮本身被厚實的城牆圍繞,想奪回這座城鎮相當不易。
若是戰事拖長,察覺到他們動向的阿布夏爾就可能會派出援軍,讓企圖奪回馬西里亞的布琉努軍陷入前後包夾的狀況。
「布琉努軍肯定就是顧忌這點,才打算在進攻馬西里亞之前,以他們擅長的野戰將我們痛打一頓。」
阿布夏爾雖然明白敵方軍隊的正式名稱是「月光騎士軍」,但因為嫌麻煩,索性只以布琉努軍稱之。
年輕將軍的說明相當有說服力,副官大大地點了點頭。
「那我等該怎麼做呢?敵方為八千,若和要塞的駐軍合起來就是一萬一千,對我軍來說略顯不利。是不是該乾脆解除要塞的包圍,退回馬西里亞呢……」
「這種作法太過謹慎了,也許會被當成膽小鬼啊。」
阿布夏爾不怎麼中意地哼了一聲。退到馬西里亞固然是相當紮實的戰術,但一旦從這裡撤退,即使時間不長,也會造成補給線遭到截斷的狀況。此外,放棄已經團團包圍的要塞,在沒有交戰的狀況下撤軍,勢必也會影響到士兵們的士氣。
「將所有的士兵叫到要塞南側集合。」
阿布夏爾決定迎擊這批約八干名的援軍。只要能成功逼退他們,就能一併打擊躲在賽維拉克要塞裡面的布琉努騎士們的士氣。況且,對於現在應該正在攻打王都的克雷伊修來說,這肯定也是一項好消息。
阿布夏爾軍將部隊帶到要塞南側的平原地帶布陣。他在坡度平緩的草原上,將八千名步兵橫向排開。他在這些步兵後方讓一千名騎兵待命,並在騎兵後方又安排了一千名步兵預防萬一。
阿布夏爾則是在騎兵部隊的附近指揮軍隊。在紅色布面上描繪著金色頭盔和長劍的軍旗,此時正迎著夏風翻飛著。
在收到阿布夏爾軍解除賽維拉克要塞的包圍,並集結在南側的消息後,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安心地嘆了口氣。指揮八千騎兵的就是這名年輕人。
「看來他們打算與我們一戰呢。」
對堤格爾來說,這是這場行動中重要的關鍵。如果阿布夏爾打算先與友軍會合,而前往馬西里亞或是格爾果瓦的話,堤格爾就只能強行對他們發動攻擊了。
為了不讓局勢變成如此,堤格爾刻意只帶了八千士兵現出身影。
堤格爾向士兵們宣布接下來要進行戰鬥,命令眾人開始移動。士兵們隨之高舉長槍發出歡呼。自從離開王都後已過了二十天,他們的戰意已經累積得十分高昂了。
「只要不至於失控的話,我是沒意見啦,但他們這樣子真的不要緊嗎?」
以副官身分待在堤格爾身旁的葛斯伯皺起了臉龐。年輕人為了讓他放心而露
出了笑容。
「他們能表現得這麼有活力,其實讓我很欣慰喔。可以的話,真希望他們能保持到最後一刻。」
堤格爾話中的「最後」,指的是等他們朝向目前正在攻打王都的墨吉涅軍本隊突擊的那個時候。葛斯伯搖了搖頭後,輕輕拍了堤格爾的肩頭,以只有年輕人聽得見的音量悄聲說道:
「堤格爾,你沒必要一個人背負所有的責任啦。我可是願意聽你發發牢騷的。」
「謝謝你,葛斯伯大哥。」
在短短的那麼一瞬間,兩人卸下了指揮官和副官的身分,而是回歸青年貴族與年長友人之間的關係。然而,那真的就只是一瞬間所發生的事,兩人很快又斂起了表情。
過沒多久,八千名月光騎士軍從阿布夏爾軍的正前方現身了。
堤格爾將軍隊分為中央部隊、左翼和右翼,中央的數量為四千騎兵,左翼和右翼則各部署了兩干騎兵,而中央部隊的位置較兩翼突出。受風吹拂的紅馬旗在空中翻飛,給人一股勇猛馬匹似乎要從旗子裡跳出來的躍動感。
在經過中天的太陽底下,兩軍相互對峙,並逐漸縮短距離。將士們外露的肌膚感受著灼烤般的熱意,而各自的武器和盔甲則是反射了陽光,閃閃發亮。
位於阿布夏爾軍前方的步兵們取出了弓箭。他們搭箭上弦,用力拉滿了弓弦。
號角和戰鼓的聲響響徹四周。幾乎在同一時間,月光騎士軍展開了突擊,而阿布夏爾軍則是放出了箭矢。八千匹馬的馬蹄聲和數千枝箭矢的破空聲激烈地震盪大氣。
月光騎士軍雖然架著盾牌策馬疾奔,但仍有約莫一千騎沒能擋下箭矢,其中約有兩、三百騎落馬了。然而,他們突擊的氣勢並沒有因此減緩半分。騎士們舉高長劍挺直槍桿,與阿布夏爾軍展開了肉搏戰。
阿布夏爾軍的反應十分神速,他們扔下弓箭,緊握起被他們事先放在腳邊的長槍。無數槍尖形成了一堵銀灰色的牆壁,準備迎擊月光騎士軍。
兩軍激烈地衝突,壓碎血肉和鐵器毀損的聲響在轉瞬間重重響起,化為聽了讓人感到不快的劇烈破碎聲。
月光騎士軍的士兵以猛烈的衝撞一口氣撞飛了好幾名墨吉涅兵,或是以馬蹄踏扁他們。也有人手持長槍,將敵兵連同皮甲一同戳穿。
雖然也有騎手被無數長槍刺成人串,或是馬匹被槍尖所傷而落馬、被圍繞上來的敵兵亂刀砍死的士兵,但整體來說,月光騎士軍顯然是大占上風。
阿布夏爾一邊指揮著墨吉涅兵,一邊露出了傲然笑容。
「以驢子的標準來說,算是表現得挺不錯的嘛。」
他早就預料到月光騎士軍會從正面展開突擊了。應該說,他是故意布下適合讓對方突擊的陣勢的。
「那些傢伙八成是想藉由突擊突破我軍,然後向要塞要求出兵吧。畢竟要塞里的守軍若是出動,敵方的兵力就會在我方之上了。」
然而,阿布夏爾並沒有讓敵軍突破陣勢的打算。他讓中央的士兵們後退,同時讓左右兩側的士兵前進。能在撐住月光騎士軍突擊的同時指揮調度,他的這番手腕可說是卓越非凡。很快地,月光騎士軍就面臨三方受敵的狀態。
這時,阿布夏爾收到了新的報告。
「要塞里的布琉努兵打開了城門,往外沖了出來!」
報告此事的士兵面無血色,臉上滿是焦慮的情緒。若是不加以阻止的話,他們的背後就會遭到敵軍突擊了。為了牽制要塞里的敵兵,阿布夏爾派了一千名步兵守在要塞附近,但這一千人真的有辦法擋得住這批敵兵嗎?
「去告訴後方的步兵,用不著擋住他們,讓路把他們引到這裡來。」
收到命令的傳令兵雖然嚇得倒抽一口氣,但總指揮官的命令是絕對的。傳令兵在短短地說了一聲「遵命」後,便跨上馬背疾奔而去。
從賽維拉克要塞出擊的三干名騎士奔馳過一段短短的距離後,氣勢洶洶地朝向阿布夏爾軍的背面殺了上去。他們在超過二十天的時間裡被阿布夏爾的軍隊包圍,甚至連要塞都不能踏出一步,這份屈辱和憤怒化為怒火,狠狠地燒在敵軍的身上。
在腹背受敵的狀況下,阿布夏爾軍的中央部隊隨之崩潰。中央部隊的士兵們耐不住來自前後的強烈壓力,開始往兩側逃竄。
月光騎士軍看似成功地和賽維拉克騎士團會合——但這正是阿布夏爾的目的。
理應遭到敵兵截斷的阿布夏爾軍,在指揮官的調度之下迅速重振旗鼓,形成左右包夾敵兵的陣勢。
月光騎士軍和賽維拉克騎士團在這時都陷入了混亂之中。他們既無法向後撤退,若想靠著突擊前進,也會被彼此的隊伍擋在前頭。在手持槍或劍的敵兵來自左右的夾殺下,兩支部隊的數量也隨之銳減。
「強化防禦!和其他同伴靠在一起,將盾牌緊緊相鄰,不要露出空隙!用手上的劍和槍保護自己!」
堤格爾在葛斯伯等士兵們的守護下,大聲下達了指示。年輕人在吶喊的同時舉起黑弓,瞄準了遠方的敵人,一一射倒他們。
墨吉涅軍的特徵是士兵們會頭纏黑布,而隊長級的將士則是會戴著鐵盔。
堤格爾雖然接連狙殺了頭戴鐵盔的隊長,但阿布夏爾軍僅是略見混亂,並沒有擴大成撼動全軍的狀況。這是因為阿布夏爾總能在瞬間做出對應。
至於阿布夏爾本人,則是在本陣遙望戰況高聲叫好。
「知道厲害了吧,布琉努的臭驢子們。」
阿布夏爾認為,若戰況維持下去的話,那批前來救援的部隊和賽維拉克騎士團應該都會死在八千名步兵的手中,是時候進行下一步了。
阿布夏爾命令在後方待命的一千步兵朝向賽維拉克要塞前進。現在的要塞里已經沒剩下多少騎士,既然友軍都衝出要塞外頭,城門自然也還維持著敞開的狀態。要以一千士兵打下這座要塞肯定是易如反掌。
然而,他興奮的心情並沒有持續太久。一名士兵猛喘著氣前來報告。
「西側的山丘上出現了新的敵軍!數量約五千!」
騎在馬上的阿布夏爾愣住了。他雖然立刻鎮定心神,但在把握整體狀況後,他仍是忍不住握緊了拳頭。月光騎士軍的數量,其實不只八千人。
「看來被誘入絕境的是我啊。」
顫抖的拳頭滴下了血液。月光騎士軍若一開始就以一萬三千人的陣仗現身,阿布夏爾肯定會毫不猶豫地解開賽維拉克要塞的包圍,迅速撤回馬西里亞吧。敵方為了不讓他這麼判斷,才會只派出八千名士兵,引誘他出面戰鬥。
——況且,在現在的狀況下,我幾乎已經沒有可以分撥出來的兵力了。
若是解除夾擊的陣勢,月光騎士軍和賽維拉克騎士團便會重振旗鼓,迅速重新編隊吧。他只能將正要前往攻打要塞的一千名步兵叫回來,並和作為預備兵力的一千騎兵一同迎擊這批援軍。
「閣下,請您趁現在逃吧。」
副官緊握著長槍說道。
「指揮部隊的事宜請交給在下,在下會爭取時間讓您脫身的。」
「少說傻話了。」
對於副官拼了命的提議,他只是冷漠地一語推翻。
「同樣是爭取時間,還不如想想該怎麼爭取時間,好讓士兵們把握機會殲滅那些被包圍的敵軍!我方目前還未落下風,得把握住現在的優勢。」
他琥珀色的雙眼依舊寄宿著戰意和霸氣。
「我們也經歷過許多以寡擊眾的戰役,而這一次只是多添一筆罷了。」
從山丘上現身的五千敵軍,隨著震天價響的馬蹄聲衝下山坡,紅馬旗也隨之迎風飄揚。雖然阿布夏爾並不知道,不過策馬跑在這支隊伍最前方的,是有著銀髮和紅寶石般眸子的吉斯塔特少女。
「殺進去!」
艾蓮高舉銀閃,策馬狂奔。她所率領的五千名月光騎士軍向前猛衝,直搗及時叫回步兵隊、人數變為兩千的阿布夏爾軍。
銀髮輕舞飛揚,銀閃在陽光的輝映下閃耀光芒。每當艾蓮揮劍,墨吉涅的士兵便會一個接一個地噴出鮮血倒下。
朝她揮下的長劍都會伴隨尖銳的「鏗」聲遭到彈開,而向她刺去的長槍則是槍尖被悉數砍飛。目擊到這番光景的墨吉涅士兵們紛紛產生了錯覺,以為眼前的艾蓮是一名刀槍不入的人物。
而跟隨艾蓮的騎兵們也像是沒把敵軍的刀刃放在眼裡一般,展開了既魯莽又勇猛的攻勢。即使遭到長劍砍殺或是長槍刺擊,他們仍舊爆發出遠勝對方的氣勢揮劍刺槍。
受到馬蹄和軍靴掀翻的地面上,交互灑下了己軍和敵軍的鮮血。而花草也被染成一片片赤紅,仿佛它們的顏色原本就是如此。
阿布夏爾拼命地指揮調度,在維持著軍隊的戰線之餘,也不時微微向後退以拖延對方的攻勢,但終究迎來
了極限——因為銀髮戰姬來到了他的面前。
「女人……?」
「我乃吉斯塔特的戰姬艾蕾歐諾拉·維爾塔利亞。你就是指揮官吧?」
艾蓮的口吻帶著充分的自信。因為剛才被她砍倒的墨吉涅士兵們,顯然是為了保護阿布夏爾而戰。對於艾蓮的發問,阿布夏爾以拔劍出鞘作為回應。
兩柄長劍激烈交擊,敲出了白色火花迸向虛空。阿布夏爾的身手並不弱,但終究不及艾蓮。每交手一回合,阿布夏爾就被逼得後退一步,手中長劍也愈顯沉重。
阿布夏爾在死命揮劍的同時,忽然閃過了一個念頭——這或許也證明,比起戰士,他更是一名指揮官。
——若只是為了截斷補給線,應該是用不著派出超過一萬名的士兵才對……
阿布夏爾之所以會誤信這八千名士兵就是敵方的全軍,是因為他很清楚布琉努已經沒有分撥更多兵力的空間了。敵方的目的,真的就只是截斷補給線嗎?
這時,艾蓮長劍的劍鋒捕捉到了阿布夏爾的頸子。在噴出一道血泉之後,他的半邊身子隨即沾滿了鮮血。阿布夏爾身形一晃,從馬上摔了下去。而在他摔落在地的同時,這名墨吉涅將軍也隨之咽氣。
艾蓮輕呼了一口氣,高舉染血的銀閃。
「指揮官死於我的劍下了!」
這句吶喊雖是以吉斯塔特語所發,但看到月光騎士軍作出齊聲歡呼的反應後,墨吉涅士兵們也明白了發生什麼事。而阿布夏爾身旁的軍旗也在隨後被人放倒,讓遠處的士兵們察覺了這個事實。
大受打擊的墨吉涅軍顯得十分慌亂。原本包圍著月光騎士軍和賽維拉克騎士團的步兵們,這時也從外側開始分崩離析,逐漸瓦解起來。
堤格爾沒放過敵軍減弱攻勢的這個瞬間,他高舉黑弓大喊:
「開始反擊!」
月光騎士軍發出了吶喊。以方位來說,他們處於被敵方東西夾攻的狀態,而他們在此選擇了殺向西側的敵軍試圖突圍。
尚未失去鬥志的墨吉涅士兵們雖然試圖擋下他們,但他們身後的友軍已經接連開始逃跑,而就算隊形崩潰,他們也失去了會出手修補隊形的指揮官。在月光騎士軍攻擊下產生的破洞,在轉瞬間被撕裂得愈來愈嚴重。
位於東側的墨吉涅士兵雖然試圖從背後攻擊月光騎士軍,但卻不足以造成讓他們動搖退縮的攻勢。此外,重獲自由的賽維拉克騎士團也開始對他們展開了攻擊。
至此,戰局已經演變為墨吉涅士兵們無法單憑一己之力挽回劣勢的局面了。他們開始陷入會在不知不覺間遭到月光騎士軍三方包抄的狀況。原本二十人的部隊被分割為十人的部隊,而這些被分割的隊伍則是在敵軍之中遭到孤立,最後落得被殲滅的下場。
在艾蓮率領的五千士兵成功與堤格爾會合之際,這場戰役已經邁入了尾聲。月光騎士軍的死者不滿五百,而阿布夏爾軍則是超過了五千。倖存的士兵們紛紛朝向北方或南方逃竄,僅有極少數的士兵選擇投降。
自受到墨吉涅侵略至今,布琉努總算成功地一吐怨氣。
◎
賽維拉克騎士團長柯方在和堤格爾面對面後,首先劈頭就是一陣大罵。
「在這攸關存亡的時刻,你怎麼還這麼糊塗!」
柯方年約四十五歲,他有著一張長相粗獷的圓臉,是個同時給人頑固和憨傻印象的人物。
他乍看之下有些發福,但穿在身上的盔甲顯得相當合身,可看出他平時似乎沒有怠於鍛鍊。
被獲救的一方出言怒罵雖然讓堤格爾嚇了一跳,但他從柯方接下來的這席話明白了箇中原因。
「我也用這雙眼睛親眼見識了墨吉涅大軍的可怕,那些傢伙——那支大軍是要前去攻打王都的對吧!現在的王都應該是處於兵力再多也不夠用的狀態吧!為什麼還要分兵過來攻打這座要塞!我們可是做好覺悟,為了守護王都、守護殿下、守護這個國家,我們就算是犧牲性命也在所不惜啊!」
堤格爾看著講得口沬橫飛的柯方,回想起布魯烈克伯爵對他的評價是「容易意氣用事的人物」,實際一見,果然是名符其實。
就眼下的狀況來說,出言斥責的應該是堤格爾才對,畢竟柯方確實違反了蕾琪的命令。
不過,堤格爾卻提不起對柯方開口的興致。因為他認為自己也利用了堅守要塞的柯方。
「喂,你還真是有臉大放厥詞啊。」
代替總指揮官出言指責的,是銀髮戰姬。不認識艾蓮的柯方被她這麼一罵,氣焰明顯畏縮了幾分。
「小丫頭,我是不清楚你是什麼來歷,但我現在在講要事……」
「我的名字是艾蕾歐諾拉·維爾塔利亞。若說是吉斯塔特的戰姬,你應該就有聽過了吧?」
對於說不出話的賽維拉克要塞的騎士團長,艾蓮毫不留情地狠狠數落了一番。
「在對總指揮官說三道四之前,先反省你自己的所作所為吧。你是不是無視蕾琪公主的命令,落得要塞被敵兵包圍、一籌莫展的狀況?」
「這……我自然是感謝諸位前來解圍……」
「那就應該先開口道謝吧?咱們的總指揮官個性溫和,所以沒把你的那番狂妄之詞放在心上,但你可別以為他的部下也一樣這麼好心啊。你的部下要是看到你被人蠻不講理地怒罵一頓,難道也會乖乖低著頭挨罵嗎?」
柯方愣了一愣,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神情望向堤格爾。堤格爾則帶著苦笑,輕輕拍了拍艾蓮的肩頭。
「就先說到這裡吧,艾蓮。他似乎也明白了其中的輕重緩急。」
他朝著柯方看去,只見這位騎士團長縮起肩膀,整個人都畏縮了起來。
「馮倫伯爵,我感到非常抱歉……」
他以細不可聞的說話聲道歉,而堤格爾執起了他的手,向他喚道:
「柯方卿,我們沒有時間沮喪了。接下來,我有一件事要交給您辦理——那是相當困難的任務。」
堤格爾的話語令柯方猛然抬起了頭。「困難」這個詞彙似乎點燃了他內心的鬥志。
「您是要我前往王都,和墨吉涅軍戰鬥對吧?」
他雖然自信滿滿地這麼發問,但堤格爾搖了搖頭。
「我確實是要您去和墨吉涅軍交戰,但地點並非王都。」
年輕人的話語讓柯方困惑地歪起了頭。
在布魯烈克率領七千名月光騎士軍現身在賽維拉克要塞之際,已是太陽逐漸沒入西方天空的時刻了。這時戰後處理幾乎告一段落,要塞周遭已不見墨吉涅士兵的蹤影。
「都將您帶到這一帶了,我可真沒想到自己沒能參與這場重要的戰事。」
與堤格爾會合的布魯烈克笑著這麼抱怨。他這番話雖然不是認真的,但肯定也不是當成隨口說說的玩笑話而已。堤格爾和他握手後帶著歉意表示:「請等待下一次機會吧。」
事實上,若沒有深諳布琉努南部地形的布魯烈克領路,月光騎士軍肯定得花上更多時間才能抵達賽維拉克要塞。因為他們沒走道路,而且為了不被墨吉涅軍察覺,他們一直以慎重其事的態度行軍。
然而,堤格爾不能讓這兩萬兵力全數攤在敵軍面前。頭腦精明之人一旦看到了這些人數,肯定會對這麼大規模的分隊起疑。而除了堤格爾和艾蓮之外,有能耐統率數千名士兵的,就只有布魯烈克而已了。
布魯烈克在對艾蓮也打過招呼後,與柯方見上了面。
「好久不見了,柯方卿,您沒事真是太好了。」
「布魯烈克伯爵,您也來啦?托您的福,我才得以獲救。」
與舊識重逢讓柯方的表情舒緩許多。布魯烈克也握著了他的手親密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柯方的帶領下,堤格爾、艾蓮和布魯烈克來到了賽維拉克要塞的會議室。或許是長期受到圍困的關係,會議室顯得有些骯髒,不過沒人放在心上。垂掛在天花板下方的油燈照亮了室內。
在四人圍著桌子坐定後,堤格爾便向柯方說明了現在的狀況——由於先前以殲滅戰和戰後處理為優先,沒有時間交代。在聽完來龍去脈後,柯方僵著一張驚愕的臉孔抽了口氣。
「格爾果瓦要塞遭到包圍,拉費提遭到占領,而王都也……」
「就我們所收到的最新情報顯示,王都在受到包圍後,已經撐過了第五天的攻勢。」
堤格爾的話聲中終究遮掩不住嚴肅的情緒。如果王都持續抵禦著墨吉涅軍的攻勢,那今天應該已經進入第八天才對。畢竟說是最新情報,但其實也是三天前的消息了。
「那麼,我們豈不是更該儘快前往王都嗎?」
柯方板著一張臉探出身子,向堤格爾這麼傾訴道。這時,一道顯得有些無奈的話聲插了進來,勸住了賽維拉克騎士
團長。
「冷靜一點。就算是遭到十萬大軍包圍,王都也不會那麼簡單就被攻破的。」
開口的人是艾蓮。看到銀髮戰姬泰然自若地交抱雙臂的模樣,柯方耐不住性子地開了口:
「吉斯塔特的戰姬閣下,您何出此言?王都現在僅有四萬兵力而已吧?」
「因為我和你不一樣,有用這雙眼睛好好看過王都的狀況啊。」
被艾蓮這麼反唇相譏,柯方雖然氣勢一縮,卻也沒有出言反擊。堤格爾開口說道:
「柯方卿,在下相信著王都的人們。」
「……您指的是蕾琪殿下嗎?」
「不只是殿下而已,在下也相信羅達特伯爵、奧傑子爵、從各地前來支援的諸侯與騎士們、吉斯塔特的戰士們、在王宮工作的人們、回應殿下決心的人們——在下相信他們所有人。正是因為相信他們,並接受了他們的送行,在下現在才會出現在這裡。」
堤格爾的話聲雖然沉靜,但他其實是用上了驚人的意志力,才沒讓從心底湧上的強烈感情滲入這些話語之中。
許多年輕人所珍視的人們都待在王都裡面。若不是堤格爾信任他們,也受到了他們的信任,他就不會在王都遭到大軍襲擊的局勢下選擇遠離了。
「我沒辦法得知王都現在的狀況,我所能做到的,就是回應他們的信賴,並完成我的目的而已啊。」
雖然不小心變回平時說話的口氣,但年輕人臉上的表情看得出誠意和戰意。不只是柯方,就連艾蓮和布魯烈克都無言地凝視著堤格爾。
接下了堤格爾視線的柯方看似羞愧地低下了頭。他並非是受到氣勢所懾,而是察覺了這名年輕人現在所懷抱的心境。
柯方從座位上起身,他打直了背脊,向堤格爾深深地低下了頭。
「非常抱歉,看來是我思慮不周。」
布魯烈克以放心和信任的神情凝望柯方,而堤格爾也笑著請柯方入座。而在他回到座位上後,四人再次召開了作戰會議。
柯方叫來部下,讓他們拿了好幾張這一帶的地圖過來,並一一攤在桌上。堤格爾拿起了其中一張地圖。
「關於接下來的計劃——我們將會分成兩支部隊行動。首先,我會請布魯烈克伯爵和柯方卿佯攻馬西里亞。」
「佯攻?您是說其實沒有要攻打的意思嗎?」
堤格爾對於交互看著他和地圖的柯方點了點頭。
「關於馬西里亞,我想柯方卿知道的應該比我更詳盡才是。那應該不是一座容易攻陷的都市吧?」
「唔嗯。馬西里亞有三面被城牆環繞,最後一面則是面海。而且城鎮東方幾乎都是岩石地形,不利於帶兵布陣。若要打下它的話,得花上不少時間吧。除此之外,現在還有個棘手的問題。」
「您說棘手的問題?」
布魯烈克這麼一問,柯方便不悅地皺起了臉龐。
「現在的馬西里亞直接受到了墨吉涅軍的統治。前任的市長和其家人們,似乎都被墨吉涅軍抓去當成戰奴或是奴隸了。雖說家人還有同情的餘地,但那個一度向薩克斯坦倒戈,又接著向墨吉涅俯首稱臣的下三濫會有此下場,也算是自作自受了……」
「柯方卿想說的是,住在馬西里亞的布琉努人恐怕不會對我軍提供援助,是嗎?」
艾蓮像是在確認似地這麼問道,而賽維拉克騎士團的團長點了點頭。
「沒錯。那邊的布琉努人已經被墨吉涅軍嚇破膽了,反而是住在那邊的其他國家人士還比較可能給予我們協助。除了馬西里亞之外,拉梅爾和阿葛特好像也直接受到了墨吉涅軍的支配。」
「也就是在殺雞做猴對吧?」
布魯烈克嘆了口氣。和馬西里亞一樣,拉梅爾與阿葛特這兩座港都也都背叛過布琉努。他們先是倒向薩克斯坦,在薩克斯坦撤軍之後,便轉而向墨吉涅投降。對墨吉涅來說,他們並沒有給予這些港都優待的必要性。
聽完柯方的說明,堤格爾突然有股思路不通的感覺。
——怎麼回事?總覺得我好像有哪裡搞錯了?
他複查起自己的戰略。基本上,這樣的流程應該是正確的。不管是馬斯哈還是莉姆都說過沒有問題,就連艾蓮、米拉和布魯烈克都表示贊成。即使如此,他還是閃過了一絲不協調的感覺,這是為什麼呢?
「因為狀況如此,要攻打馬西里亞的難度變得難上許多。馮倫伯爵,您雖然不打算攻打,而是要我們佯攻,不過……」
在察覺柯方的視線投向自己後,堤格爾開口了。他不知道那股不協調感的成因為何,現在也沒辦法重新修改戰略方針,只能硬著頭皮前進了。
「只要能奪回馬西里亞,就能徹底截斷敵軍的補給線。為了確實阻止我們,包圍著格爾果瓦的墨吉涅軍想必會南下救援吧。而這就是我們的目的。」
「您的意思,似乎不是打算殲滅這波敵軍呢。」
「是的,我們要躲過他們往北行進,從墨吉涅軍本隊的後方展開攻擊。」
堤格爾以手指划過地圖說明著,讓柯方低吟了一聲。
「在下原本很驚訝您能調動兩萬兵力……但這兩萬兵力顯然遠遠不夠啊。」
柯方的臉色微泛鐵青。他似乎想起了超過十萬的墨吉涅大軍穿過這座要塞時的光景。他重重吁了口氣調整心情,以認真的神情直視堤格爾。
「我明白了。那麼,在下就燒了這座要塞吧。如此一來,敵方也會相信我方是真的要攻打馬西里亞吧。」
聽到柯方毫不猶豫的話語,堤格爾睜大了眼睛。他雖然也想過這個方法,但他顧忌著柯方的立場,遲遲開不了口。柯方這時笑著說道:
「與其被南下的墨吉涅軍霸占,還不如親手銷毀它。況且,馮倫伯爵的士兵應該是愈多愈好吧?」
「謝謝您……」
堤格爾深深低下頭,向柯方表達感謝之意。
◎
這天晚上,堤格爾等人在賽維拉克要塞里過夜。由於團長下令要在黎明時分燒毀此地,因此要塞裡面鬧哄哄的,甚是忙碌。
晚餐雖然說不上豪華,但份量卻是一等一地多。騎士團打算將帶不走的東西全數用完,因此每個人的盤子裡都裝了疊得有如小山的麵包和醃肉。
「一天,若是再多一天時間的話,我們就能吃光這些東西後再慢慢準備了。」
食慾旺盛的騎士們這麼說著,為時間的緊迫感到可惜。事實上,比吃飯更重要的事項多如牛毛,他們幾乎都是在工作之間的短暫空檔吃飯的。
另一方面,月光騎士軍則是在悠閒地用完餐後,便放鬆步調開始休息。堤格爾和布魯烈克雖然向柯方表示願意提供幫助,但柯方以「讓不熟悉內務的人幫忙反而會增加工作時間」的正當理由婉拒了他們的好意。
堤格爾被分到了其中一間客房,久違地躺上了床鋪。由於賽維拉克騎士團已經先行整理過,這間房裡就只剩下床鋪、毛毯和油燈而已。不過,若只是要過夜,這樣的設備就很足夠了。
走廊上傳來了騎士們忙進忙出的腳步聲。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些聲音的影響,總之堤格爾遲遲無法入眠。
在年輕人躺上床約半刻鐘後,傳來了有人敲門的聲響。堤格爾下床走到了門邊,在打開門扉之後,只見艾蓮就站在眼前。
「吵成這樣讓我睡不著啊,所以我來散散心了。」
說著,艾蓮露出了純真的笑容,堤格爾則是苦笑著將她邀入房內。在這個只有油燈提供照明的房間裡,兩人在床邊坐了下來。
「——對了,我有件事想和你聊聊。」
堤格爾雖然想若無其事地開啟話題,但他在開口前空了一段不自然的沉默,這讓艾蓮眯細了眼睛,短短地問了他一句:
「聊女人嗎?」
堤格爾啞口無言地望向銀髮戰姬,而艾蓮則是冷笑了幾聲。
「就我們現在的關係來說,你不敢有話直說的話題也就那幾個吧。」
不過,艾蓮隨即換上了認真的神情,轉過身子面向堤格爾。
「所以說,是哪個女人?」
「蒂塔。」
也許是被反將一軍後乖乖死心的關係,堤格爾自然而然地說出了她的名字。年輕人談起他在離開王都的前一天晚上將蒂塔邀入房間的事。
「我對蒂塔說,我有兩個喜歡的女孩。」
「你可真是鼓起了勇氣啊。」
艾蓮以傻眼的神色凝望著自己的戀人。堤格爾有些害臊地搔了搔頭。
「因為我當時想不到更好的說法……不過,我覺得那種說法也很好。」
想擁兩人入懷,是堤格爾發自心底的願望。他不打算給予艾蓮和蒂塔不同份量的愛情,也不認為自己能狠下心這麼做。
「看你的表情,蒂塔似乎是接受了你的告白啊。很好啊,這下就不會上演爭風吃醋的戲碼了。」
聽到艾蓮這麼說,堤格爾在感到安心的同時,也露出了覺得意外的神色。老實說,他已經做好了被艾蓮罵上幾句的覺悟。
「你……那個,不在乎嗎?」
「那個時候,我不是說過要你娶妾了嗎?」
艾蓮以一臉像是在說「你怎麼現在還在說這個」的神情回應道:
「就算你要立蒂塔為正室,由我當小妾,我也可以接受喔。畢竟我也覺得蒂塔很可愛,而且有她在身邊也可以分勞解憂。不過,你為什麼會挑在這個時間點回應蒂塔的心意啊?」
艾蓮的疑問相當有道理。堤格爾從很久以前就察覺蒂塔不是以一名侍女的身分,而是以一名女孩的身分愛慕著堤格爾。然而,堤格爾認為自己頂多只能將她娶為小妾,因此一直沒有給予答覆。
被問了這個難以回答的問題,讓堤格爾低吟了一聲。不過,他也已經決定好要談談這方面的事了。在想好要說的話後,年輕人下定決心開了口:
「艾蓮,我……好像是個花花公子。不對,我覺得我根本就是。」
銀髮戰姬蹙起了眉頭,而堤格爾繼續說道:
「一直到兩年前為止,我都還不夠成熟,因此一直沒有回應蒂塔的感情。而我也明白,這種佯裝不知的態度只會對蒂塔持續造成傷害。」
事實上,他其實可以讓馬斯哈收養蒂塔,並在經過適當的手續後,將蒂塔娶為領主夫人。
然而,她身為平民的過去並不會因此一筆勾銷。此外,在當上領主夫人之後,她就得學習這個身分應有的禮儀和舉止。而在拜訪王宮等公務場所的時候,她也會受到其他貴族冷眼相待。
堤格爾尤其感同身受,畢竟一直到兩年前,貴族諸侯們總是嘲笑他是個只會使弓的小貴族。若是在這樣的狀態下迎娶蒂塔作為領主夫人,是絕對不可能讓她幸福的。
就算將她納為小妾,也可能會和馬斯哈的經驗談那樣,與正妻之間產生芥蒂。他之所以無法回應蒂塔,也是情有可原的。
「我在喜歡上你之後,也煩惱過這件事。在這種狀況下,我應該要果決地只選擇一個對象才對,但我卻不知為何做不出決定。」
「也就是說,你是個無藥可救的花花公子,之所以沒辦法回應蒂塔,是因為想要同時擁有我和她的關係?」
艾蓮的話聲帶著些許冷冽的氣息,讓年輕人感到有點喘不過氣。明明時值夏天,室內的空氣溫度卻像是驟降了許多。
然而,堤格爾還是沒將目光從她的臉上移開,並拼了命地動起肌肉點了點頭。雖然他花了點時間才承認,但這終究是他儘可能摒除了自身立場,與自己的心情面對面後所得出的答案。
艾蓮這時露出了苦笑。
「那也沒辦法啦。畢竟你喜歡我的心情,和喜歡蒂塔的心情多少有點不一樣吧?」
堤格爾睜大了眼睛。他沒有說出口,而是用表情詢問艾蓮「你怎麼會知道」。關於這一點,他迄今依然沒有理出一個清晰的答案,只是用「花花公子」一詞來強迫自己接受而已。艾蓮看著年輕人的臉孔,輕輕笑了出來。
「我和蒂塔的個性不同。我沒辦法把每件事情做得和蒂塔一模一樣,反過來說,蒂塔也是如此。那麼,你對我們兩個的『喜歡』當然也不會是一模一樣的呀。要是你說那兩份感情是一模一樣的,那我可要揍你了。」
說著,艾蓮握起拳頭作勢輕揮了一下。堤格爾有些尷尬地點了點頭。他所煩惱的事情居然被解釋得如此有條有理,甚至還得到了艾蓮的容忍,這讓他說不出話來了。
「只要你有好好正視我,並愛著我這個人,我就不會加以批評。當然,我可能多少還是會有一些不好的念頭,但這終究無可厚非。畢竟,若是看到別人得到了自己沒有的東西,人總是會心生嫉妒的。」
堤格爾伸出了手,溫柔地抱住了艾蓮。他的右手環著艾蓮的背部,左手則是抱著她的頭部,以自己的臉頰貼上了她的臉頰。
「我喜歡你。我喜歡你的直率,喜歡你的開朗;我喜歡你的銀髮,喜歡你的紅眼;我喜歡你的笑臉,也喜歡你生氣的樣子。我喜歡你津津有味地吃東西的模樣,也喜歡你聆聽吟遊詩人的詩歌時的模樣。」
「……『喜歡』這個詞彙是挺不錯的啦,但我想聽更有情調一點的話語呢。」
「我愛你。」
他立刻明白艾蓮想聽的是什麼,並自然而然地脫口說出。他對於這樣的互動並不感到奇怪。艾蓮伸出了手,輕拍了年輕人的背部。
兩人就這麼擁抱了好一會兒。
◎
在布琉努王國,幾乎隨處可見山地、丘陵或是草原,是個綠意盎然的國家,不過,在東南部的地區就不是如此了。若是從王都尼斯出發,沿著道路朝著東南方前進,應該就能感受到沿途草木逐漸變得稀疏,吹來的風也逐漸變得乾燥吧。
道路最後會與阿尼亞斯之地相系。這片土地過去曾是布琉努的領土,但現在歸于吉斯塔特所有。
阿尼亞斯是個缺水的不毛之地,到處都看得見由砂岩形成的高聳斷崖。一旦入夏,這裡的陽光就會變得極為強烈,也會吹起飽含沙塵的暴風。即使是慣於旅行的商隊,也會猶豫著是否要通過這裡。
一大清早,就有一群騎兵以匆促的步伐沿著這裡的道路向布琉努前進。看到那極具印象的肌膚和裝備,任誰都能明白這些騎兵是墨吉涅的士兵。其數量為一百。
他們來自墨吉涅本國,正急著奔向攻打布琉努王都的克雷伊修身邊。由於路途漫長,為了安全而派出百名騎兵一起行動,可說是理所當然的考量。
然而,他們卻無法踏入布琉努的領土。因為沿著道路奔馳的他們,遭到比己方多上五倍的軍隊擋住了去路。
這支軍隊所高舉的軍旗分為兩種。其一是以綠色為底、描繪著形似振翅飛鳥的金色錫杖的旗子,另一面則是象徵吉斯塔特王國的黑龍旗。
他們是吉斯塔特軍。而綠色的旗子是有著『光華的耀姬』別名的蘇菲亞.歐貝達斯的公國旗。
蘇菲手持她的龍具——黃金錫杖,一馬當先地策馬前行。
在夏日陽光的照耀下,她那頭及腰的金色長髮正閃爍著光芒。蘇菲身穿以綠色為基調的絹服,在上頭披著一件薄外套。她身穿的裙子長及腳踝。
不管是絹服上的刺繡、碧玉髮飾還是金色腕輪,都是巧奪天工的精巧裝飾,但這些精緻的飾品,似乎都只是為了襯托她的美貌而存在的。
即使認出了她的身分,墨吉涅的騎兵隊還是沒有勒馬止步。他們很清楚這裡是吉斯塔特的領地,而己方則是未經許可擅闖國界。就算出面交涉,最後肯定也只能乖乖地折回拼命趕過的來時路吧。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