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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 4.賽維拉克之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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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認出了她的身分,墨吉涅的騎兵隊還是沒有勒馬止步。他們很清楚這裡是吉斯塔特的領地,而己方則是未經許可擅闖國界。就算出面交涉,最後肯定也只能乖乖地折回拼命趕過的來時路吧。

既然如此,這時就該強行突破才對。只要這支部隊裡有任何一人能抵達克雷伊修身邊,那就算是完成任務了。對他們來說,這樣的選擇還是有成功的可能性。

然而,他們很快就被迫明白,這樣的念頭實在是太過天真了。

雖然從那雍容華貴的外表難以想像,但蘇菲也是戰姬之一。即使武藝不及艾蓮或米拉,成群結隊的尋常士兵依舊不是她的對手。

蘇菲策馬趨前,沖入了敵陣之中。每當黃金錫杖破空劃出弧光,墨吉涅兵便會被打落馬下,摔至地面。錫杖型的龍具無情地砸落,將墨吉涅兵的頭顱和肩膀等部位連同骨頭一起粉碎。

至於想從她身邊逃開的騎兵們,則是被蘇菲率領的波利西亞兵攔住了去路。最後,沒有任何一名墨吉涅兵成功突圍,他們倒臥在這片大地上,化為無法言語的屍骸。

「真是的,墨吉涅也太膽大妄為了呢。」

蘇菲俯視著一動也不動的墨吉涅士兵們,以嚴肅的神情呢喃著。她其實是在幾天前剛抵達阿尼亞斯的。

她在收到琉德米拉.露利葉離開奧爾米茲之前送來的信件後,認為應當要前往可能會化為戰場的布琉努鄰近地區待命,於是率領了少少的五百名士兵離開了波利西亞。

之所以只帶五百士兵,除了是以行軍速度為優先的考量之外,她也不能讓波利西亞的防守出現漏洞。雖然僅發生過一次,但墨吉涅軍確實曾在波利西亞現身過。

在蘇菲的命令下,波利西亞的士兵們開始搜查墨吉涅兵的隨身物品。他們之所以冒險沿著這條道路行進,肯定是因為身上帶著相當重要的情報。

過了不久,一名士兵將一紙信封呈給了蘇菲。金髮戰姬笑著向他道謝並接過了信封。雖然信件上滿是污泥和血跡,但她並不放在心上。

蘇菲直接拆開信封,閱讀裡面的內容。當然,這是以墨吉涅語撰寫的,但蘇菲對墨吉涅語略有研究,簡單的內容還難不倒她,她也多次以大

使的身分出訪墨吉涅。

蘇菲的臉上閃過了一絲緊張的情緒——但那只是一瞬間的事而已。她輕輕嘆了口氣闔上信件,轉身看向士兵們。

「各位,不好意思,我們的旅行似乎還得再走上一段路呢。」

士兵們默默地點點頭。對於主君戰姬的決定,他們當然不會有異議,就只有一名士兵出聲詢問了接下來的方針而已。

蘇菲以食指抵唇,做出稍事思考的模樣,隨即抬起了臉。

「我們會先在這條道路上再待一陣子,之後就前往布琉努吧。」

在前往阿尼亞斯的途中,蘇菲也派了士兵們前去偵察,或是在較具規模的城鎮駐足,定期收集著情報。

以這些情報來看,墨吉涅軍似乎確實正以壓倒性的兵力攻打著王都尼斯。

以蘇菲個人的立場來說,她固然擔心艾蓮、米拉以及堤格爾的安危,但她同時也是一名戰姬,有義務對在這裡的士兵以及治理的波利西亞負責。無法魯莽地採取行動的她,就只能以不符她平時的作風,向諸神祈求平安了。

在收到葛斯伯身負重傷的報告時,堤格爾臉色大變地站起身子,像是不打算把報告聽完一般邁開步伐,眼看就要走出營帳。

「——堤格爾,你打算去哪裡?」

從背後傳來的凌厲說話聲,讓幾乎要走出營帳的堤格爾停下了腳步。年輕人好不容易才回過神來,他雖然想掩飾自己的不安和焦慮,但卻沒能成功,只能頂著一張僵硬的臉孔轉過身子。

在他視線前方的是艾蓮、布魯烈克、柯方,以及葛斯伯手下的一名偵察兵。這名士兵看起來相當疲憊,他的衣著不整,皮甲上也滿是泥濘。

這裡是位於月光騎士軍營地中心處的總指揮官營帳。

堤格爾輕輕地呼了口氣,胡亂抓了抓自己的深紅色頭髮。他花了一點時間才冷靜下來。在踩著沉穩的步伐回到自己的座位後,堤格爾以嚴肅的神情看向偵察兵。

「抱歉,可以麻煩你繼續報告嗎?」

偵察兵輕輕點頭後,便低頭向總指揮官進行匯報。

月光騎士軍在加入賽維拉克騎士團後,人數達到了約兩萬兩千人,而他們目前正位在化為廢墟的賽維拉克要塞和馬西里亞的中間位置。

在燒毀賽維拉克要塞後,堤格爾等人便移動到了這一帶進行紮營,做出看似要攻打馬西里亞的準備。

然後在五天前,堤格爾分發兩百名騎兵給葛斯伯,委託他前去偵察格爾果瓦要塞的狀況。

包圍格爾果瓦要塞的,是穆拉特將軍所率領的一萬士兵,而只要他們南下移動,月光騎士軍就能得到兩個好處。

好處之一,是在月光騎士軍朝著王都北上時,可以不用留意來自背後的威脅。就算穆拉特在那之後察覺了堤格爾的用意,堤格爾也早已和他拉開了足夠的距離。

至於好處之二,則是一旦穆拉特軍開始移動,他們的警戒範圍也會隨之改變。如此一來,堤格爾便能選擇不同的道路北上,並以全速趕赴王都。

附帶一提,除了穆拉特軍之外,在王都和月光騎士軍之間,還有守護拉費提市的守軍存在,但堤格爾並不把他們當成一回事。畢竟這批部隊的任務是專心守護都市,想必不會有太多的動作。

葛斯伯爽快地接下了這項任務,前往格爾果瓦要塞,並在半刻鐘前回來了——而他們帶來的消息,是原本兩百名的騎兵損失了超過一半,與他們會合的格爾果瓦騎士團僅有四十三名倖存者,以及指揮官葛斯伯身受重傷的噩耗。

「我等是在兩天前的午後,抵達了格爾果瓦要塞的附近……」

偵察兵壓抑不住憤怒的話聲在營帳中迴蕩著。不管是堤格爾、艾蓮、布魯烈克還是柯方,都帶著緊張的神情聆聽著報告。

葛斯伯所率領的兩百名騎兵,在抵達可以看見格爾果瓦要塞的距離後,為了不被敵方察覺,便以謹慎的態度行動。他們藏身在要塞附近的樹林,觀察著穆拉特軍的狀況。

穆拉特軍的動向相當奇怪——他們突然慌慌張張地解開了要塞的包圍,開始進行拔營。

「我們後來問過格爾果瓦騎士團之中通曉墨吉涅語的友軍,他表示墨吉涅軍曾喊過『南方的友軍被擊敗了,我們要過去支援』的話語。」

所謂的南方友軍,應該是指被堤格爾打敗的阿布夏爾軍吧。總之,由於解除了包圍的陣勢,格爾果瓦騎士團紛紛發出了歡呼聲。

穆拉特軍沒有好好整列,以急急忙忙的步伐往南方前進。而對于格爾果瓦騎士團來說,這是個天大的好機會。他們已經被包圍了超過二十天的時間,不管是敵意還是戰意都十分高漲。

騎士團長加斯塔迪身先士卒,將所有的騎士從要塞裡帶了出來。

格爾果瓦騎士團數量為三千,穆拉特軍則有一萬之多。雖然他們是從背後攻擊慌亂前行的敵軍,但若不動員所有的騎士,想必也難以對對方造成強烈的打擊。

然而,在格爾果瓦騎士團接近穆拉特軍之際,他們卻像是早已做好準備般,以有條不紊的動作調轉了隊伍的方向。

加斯塔迪察覺自己中了計,但這時的他們已經來不及逃跑了。在穆拉特巧妙的用兵下,格爾果瓦騎士團被墨吉涅軍團團包圍了起來,並無情地遭到了殲滅。而加斯塔迪也在拼命奮戰後戰死沙場。

穆拉特也在這時察覺了葛斯伯偵察隊的存在。

不過,穆拉特依舊保持冷靜。他不動聲色地佯裝不知,並暗中編制了分隊繞路行進,摸到了葛斯伯隊的背後。

遭到偷襲的葛斯伯隊別說是偵察了,甚至連接戰的時間都沒有,最後總算是成功逃出生天。在終於擺脫敵方追擊,並與走運地逃了出來的格爾果瓦騎士們會合的時候,葛斯伯隊的數量已經剩下不到一半了。

在那之後,穆拉特帶隊回到了格爾果瓦要塞前方,他並沒有占據要塞,而是在外頭再次紮營。

聽完報告的堤格爾,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居然利用友軍被擊敗的情報設下圈套……

這讓他不禁感慨強敵無所不在。事實上,幾天前被他打敗的阿布夏爾,也是足以獨當一面的優秀指揮官。

調整好情緒後,堤格爾向偵察兵聊表慰勞,便要他下去接受包紮和休息。

「我出去一下。」

他對艾蓮等人這麼說,離開了自己的營帳。葛斯伯等人歸隊的時候還只是向晚時分,但此時已經有一半的天空被塗上了濃淡不一的深藍色。士兵們已經開始做起晚餐的準備,各處都看得到升起的火堆。

堤格爾以一副若無其事的態度,踩著悠然的步伐穿過了士兵之間,前往葛斯伯所在的營帳。營帳前站著一位負責看守的士兵,他認出堤格爾後,隨即向營帳裡面的葛斯伯喊話確認狀況。

堤格爾向看守士兵道謝後,隨即踏入了營帳之中。

「哦,抱歉啊。居然勞駕總指揮官閣下親自來訪。」

在以油燈照明的昏暗營帳中,葛斯伯打著赤膊,以趴伏的姿勢臥在地毯上頭。他的右肩和半個背部都包上了繃帶,左腳也是。而他的臉色相當蒼白,上頭還滲著汗水。

除了葛斯伯以外,這裡沒有其他人。堤格爾在他的身旁坐下,雖然想找些話題聊聊,一時之間卻說不出話來。

「你能活著回來,就已經是一件好消息了。」

在過了約數到五的時間後,他才總算擠出了這句話。葛斯伯笑著說:「這倒也是。」隨即因為笑的時候牽動傷口而皺起了臉龐。然而,他隨即換上了嚴肅而沉痛的面容,對堤格爾致歉道:

「非常抱歉,我犧牲了許多總指揮官閣下分派給我的士兵。」

「……我沒打算要斥責你。你已經完成了你的任務,好好休息吧。」

堤格爾也很清楚自己該做的事——他以總指揮官的身分這麼回應葛斯伯。

「我明明說過要聽你發牢騷,結果卻是落得這種下場……而最讓我感到懊悔的是,我恐怕是趕不上接下來的戰事了……」

葛斯伯以顫抖的嗓音這麼說道。堤格爾聽說他的背傷和左腳的傷勢相當嚴重,而在實際見過本人之後,他也明白確實是這樣沒錯。若葛斯伯處於能夠勉強行動的狀態,那他肯定會在堤格爾走進營帳的時候就站起身子了。

然而,年輕人搖了搖頭。

「我再說一次,你現在該做的就是好好休息。畢竟等回到王都之後,還有『聆聽父親斥罵』這個任務等著你去處理。」

「確實是這樣沒錯啊。」

葛斯伯再次笑了笑,隨即又斂起了臉龐。年輕人站起身子,向他說了句「晚點見」後,便離開了營帳。雖然這場會面結束得有些匆促,但光是明白葛斯伯的性命並無大礙,對堤格爾來說就足夠了。況且,若是繼續交談下去,

反而會導致他的傷勢惡化。

之後,堤格爾也去查訪了歸隊的偵察兵和格爾果瓦騎士,並一一慰勞了他們。這是因為年輕人在意著他們的狀況,同時也有事情想向他們打聽。

在日落天際,天色完全變黑時,堤格爾前往布魯烈克的營帳,委託他辦理一件事,並在那之後回到了自己的營帳。

受到油燈照明的營帳之中,就只有艾蓮一人待著。她坐在鋪在地上的毛毯上頭,看到堤格爾的面孔後,隨即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我也去探望過葛斯伯了,他看起來挺有活力的,運氣真好。」

堤格爾點了點頭。偵察隊可是損失了過半的兵力,即使身負重傷,光是能四肢健全地歸隊,就是值得開心的事了。

艾蓮從外頭拿了餐點回來,兩人便在營帳內一同用餐。這一餐的餐點就只有麵包、起司、醃肉湯和葡萄酒而已。

在開始用餐後不久,堤格爾便向艾蓮問道:

「你覺得敵方在想什麼?」

這裡所說的敵方,指的是穆拉特的部隊。他向偵察兵和格爾果瓦的騎士們打聽過了狀況,得知穆拉特軍依然停留在格爾果瓦要塞的附近,沒有動作的跡象。他們明明應該收到了阿布夏爾軍敗北的訊息,反應卻是出乎意料地冷淡。

「該不會是看穿了我們的意圖吧?」

「我想,對方應該是沒有完全看穿吧。」堤格爾謹慎地說:

「要是對方徹底掌握了我的意圖,肯定會採取其他的行動才對。」

穆拉特應該從阿布夏爾軍的倖存者口中得到了情報,知道月光騎士軍的人數比他們還多才對。若他們有意和月光騎士軍交戰,就只能選擇北上與友軍會合,或是躲在要塞里爭取時間,等待友軍前來支援。

「我想,對方應該也是在觀察我們的動向吧。」

「然而,他在這時選擇按兵不動,不就等於眼睜睜地看著馬西里亞被我們打下來嗎?他們的補給線可是會就此遭到截斷啊。」

艾蓮的話語讓堤格爾點了點頭。年輕人也是對這一點感到困惑。光是從殲滅格爾果瓦騎士團的手法來看,也能推估得出敵方是一名相當優秀的指揮官,因此,他應該不會沒想到這一點才是。

「也許是認為馬西里亞撐得住我方的攻勢。柯方卿也表示過類似的意見吧?」

兩人在這之後又聊了一陣子,但在釐清疑問前就吃完晚餐了。後來,他們也邀了布魯烈克和柯方前來,並以葡萄酒和水作伴集思廣益。然而,即使到了深夜時分,他們終究還是沒能想出一個答案。

「再一天……不,我們就再觀察他們兩天吧。」

無可奈何的堤格爾,也只能這麼結束話題了。

隔天,堤格爾幾乎是在自己的營帳里度過了一整天。他朝著四面八方灑下了偵察隊,熱心地鑽研地圖,絞盡腦汁思索著穆拉特的目的。

有時,他會想到正受到墨吉涅大軍攻打的王都而感到心痛,這時的他便會在營地來回巡視,以達到散心的目的。不過,歸來的偵察隊幾乎都沒有收集到什麼有用的情報。

——這可不妙……

焦慮就像是碰水後變得沉重的棉花般,重重地壓在年輕人的心底。明明他們應該十萬火急地趕回王都,但卻還在這裡原地踏步,這讓堤格爾忍不住產生了白白浪費一天的愧疚感。

他也想過,或許應該直接和穆拉特一決勝負才對。己方有超過兩萬的兵力,這一仗肯定是勝券在握。

——不對,不能這麼做。

他希望能儘量避免折損兵力。堤格爾的目標是克雷伊修,而就算是目前的兵力,也還是給人螳臂擋車之感。

日落,入睡,天色亮起。堤格爾這天的過法依然和昨天一樣。他派遺偵察隊、鑽研地圖,也和艾蓮等人一同商量,但關於穆拉特不為所動的原因,終究還是找不出一個有說服力的理由。

——難不成敵方完全不在乎補給線嗎……?

在他煩惱的這段期間,時間依舊無情地流逝。從東邊升起的太陽跨過中天,緩緩地朝著西方落下。

考量到這裡和王都之間的距離,他差不多得在今天之內做出結論了。然而,堤格爾仍舊缺乏能夠支持他下決策的主張。要是一籌莫展的話,他們就得在背後留有威脅的狀況下北上了。

一大清早派出去的偵察隊一一歸隊,向堤格爾匯報。大部分的報告都和昨天差不了多少,只有一項消息引起了堤格爾的注意。

「在下看到墨吉涅軍的騎兵以相當快的速度奔馳在通往阿葛特的道路上。那是一支約有十人的部隊。」

阿葛特是布琉努南部的港都之一,和馬西里亞一樣,目前正受到墨吉涅的支配。墨吉涅軍的部隊會前往阿葛特,並不算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

堤格爾在慰勞過偵察隊後,便要他們下去休息。之後,他望向手邊的地圖。

「阿葛特啊……」

他看著剛才報告裡提到的這個都市,腦子裡逐漸浮現出一個可能性——忽然,他驚呼了一聲,並以顫抖的嗓音呢喃著:「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在賽維拉克要塞聽柯方說明之際,堤格爾曾對自己的戰略產生了不協調的感覺,而他現在終於明白了箇中原因。他抓著自己深紅色的頭髮,低聲哀號道:

「我誤判他們的補給線了……」

堤格爾向守在營帳外頭的士兵下令,要他通知艾蓮等人迅速過來這裡集合。在過不到四分之一刻的時間後,艾蓮、布魯烈克和柯方都來到了堤格爾的營帳裡頭。

「您找到答案了吧?」

布魯烈克一邊在地毯上頭坐下,一邊以按捺不住的口吻問道。堤格爾壓抑著緊張和興奮的心情點了點頭。

「我想,對方並沒有打算要對馬西里亞伸出援手。」

「不過,這樣一來,補給線就會維持遭到截斷的狀態吧?他們不只收不到糧食和物資,甚至會失去與本國聯絡的手段。」

艾蓮雖然提出了反面意見,但堤格爾卻搖了搖頭。在四人的圍繞下,堤格爾將手指搭在放在中央的地圖上頭,畫出了路線。

「他們只要在其他的港都重建補給線就行了,因此沒有必要非保住馬西里亞不可。墨吉涅之所以會打下南部的多處港都,也是因為有這層理由在吧。」

聽到堤格爾的說明,艾蓮、布魯烈克和柯方都發出了感到佩服的驚呼聲。

「原來如此,重要的是大海,以及開在海上的船隻是吧?」艾蓮說道。

「我原本以為只要截斷與道路相系的補給線即可,看來不是這麼回事啊……」

布魯烈克也盯著畫在地圖下半部的大海喃喃說道。

當初堤格爾在王宮說明這項戰略的時候,之所以沒人察覺這點,其實也是無可厚非。畢竟不管是堤格爾、馬斯哈、艾蓮、米拉還是布魯烈克,他們的領地都沒有與大海相鄰。而奧利維所駐防的地區也與大海相去甚遠。

「就算在陸地上封鎖了馬西里亞,墨吉涅軍也只要將運送糧食的船隻開到其他港都即可……這樣一來,他們的確是沒有出手救援馬西里亞的理由啊。」

說著,柯方抬起了原本看著地圖的臉,望向了堤格爾。

「馮倫伯爵——不,總指揮官閣下,您接下來有何打算?」

堤格爾被這麼一問,露出了苦澀的神情環視三人。

「如果能對那些船隻動些手腳,待在格爾果瓦的敵兵或許就會南下了吧。倘若只是要變更建立補給線的地點,他們確實是沒有離開格爾果瓦的必要性,但若發生了更為嚴重的事態,就只能親自到場處理了。他們應該也不放心只交給待在馬西里亞的士兵們處理吧。」

問題在於要怎麼對船隻動手腳。就在堤格爾尋思計策之際,柯方以深思熟慮的態度開了口:

「總指揮官閣下,能請您賜給我一次挽回名譽的機會嗎?」

堤格爾雖然訝異地挑起了眉頭,但還是對圓臉的騎士團長點點頭。

「請您詳細地說明給我聽吧。」

等到隔日的黎明時分到來後,月光騎士軍便著手拔營。

「那麼,祝您武運昌隆。」

與柯方握手的堤格爾這麼說道。不過,光憑這句話似乎還是無法讓他放心,因此堤格爾明明知道這是多此一舉,還是開口問道:

「只讓賽維拉克騎士團負責這件事,真的沒問題嗎?」

「這是當然。本團的騎士有不少是在海邊長大的,若是讓不了解船隻和大海的士兵加入幫忙,反而會扯後腿。需要更多兵力的,應該是伯爵您這一方吧?不妨讓在下分撥三百騎供您差遣吧?」

柯方自信滿滿地笑著說道,堤格爾也受到他的影響笑了起來。這位騎士團長在笑的時候,看起來就像一名憨傻的老實人。正因為他是這

麼一名真性情的漢子,才會有這麼多騎士願意追隨他吧。

柯方所提議的作戰計劃,是以不到三干名的賽維拉克騎士團襲擊馬西里亞的海港。

堤格爾雖然相當吃驚,不過柯方所說明的計策聽來確實可行,加上他們已經不能再浪費時間待在這裡,於是便採用了他的計劃。

艾蓮表示:「讓他試試又何嘗不可?」布魯烈克也說:「若要在短短几天做出結果的話,也就只能如此了。」兩人的附議在無形中也推了堤格爾一把。

柯方在和堤格爾道別完後,接著和艾蓮握了手。

「在下想請教一件事,吉斯塔特的戰姬,每一位都是像閣下這樣的野丫頭嗎?」

「野丫頭可真是個有趣的形容方式,不過,和其他戰姬相比,我已經算是相當穩重的囉。」

「這樣啊。那在下還是別與那幾位戰姬閣下接觸比較好啊。」

柯方笑道,並以雙手握住了艾蓮的手掌。

「戰姬閣下,在下沒想到自己都這把年紀了,還會被年紀和女兒差不多的女性斥罵,但在下相當感澈您。您那時若沒有出言後責,在下的劣跡恐怕又要多添一筆。」

柯方最後則是與布魯烈克道別。

「布魯烈克伯爵,請您連同我的份打垮那些墨吉涅士兵吧。」

「我明白了。毋寧說,若是還有時間的話,我就會留下您的份了。等這場戰爭結束後,我們就在王都舉杯歡慶吧。」

「王都離賽維拉克有些遙遠,在下不是很喜歡哪,不過這回看來是得走一遭了。」

「您前去拜謁蕾琪殿下的時候,請一定要讓在下與您同行呀。」

對於笑著開起玩笑的布魯烈克,柯方則是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作為回應。

在綻放強烈光芒的夏季太陽照射下,大氣與大地很快就被烘得灼燙起來。月光騎士軍慎重地北上,而賽維拉克騎士團則是朝南行進。

一刻鐘過後,雙方已經遠遠拉開了距離,即使回頭望去,也看不到對方的身影。

這天早上,在起床後走到太陽底下的莉姆亞莉夏,對於直射而下的陽光產生一股反感。她和待在城牆下方的盧里克打了聲招呼,簡單地確認過交辦事項後,她問了一個忽然有點在意的問題:

「這個問題可能有點奇怪……你是每天早上都會剃一次頭髮嗎?」

「這是我每天不可或缺的例行公事啊。我會在小睡前迅速剃過一次。」

這麼回答的盧里克,眼皮下方長出了黑眼圈,笑容也顯得不太自然,嘴唇因為過度乾燥而裂開。他已經掩飾不了臉上的疲憊了。

「我雖然尊重你的信念,但還是認為應該儘量多把握一些休息的時間。」

「這也算是幫助安眠的睡前運動啦。況且,和兩年前與墨吉涅交手的時候相比,這一次根本就不算什麼。」

盧里克摸著自己光亮的頭頂,試著擠出快活的笑容。對此並不反感的莉姆,也跟著露出了微笑。

「既然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我就相信你的判斷吧。不過,你可要小心行事。」

和光頭騎士分開後,莉姆拾級登上了城牆。從剛才的表現來看,盧里克似乎還能撐上好一陣子。

——今天是第二十天了啊……

莉姆做了個伸展舒緩筋骨,在默默穿上盔甲的同時暗自低語。

王都尼斯持續擋下了墨吉涅軍的攻勢,也有許多士兵和騎士都亢奮地表示「就算要再撐個三、四十天也不是問題」。蕾琪現在依然不辭辛勞地在城牆和市區之間穿梭,向居民和士兵們慰勞打氣。

事實上,他們並未屈居下風。墨吉涅軍將攻勢集中在南方的城牆,迄今已經讓士兵一次次地架上攻城梯,試圖登上城牆,但月光騎士軍總能夠擊退他們。

讓莉姆在意的是,從城牆上頭俯瞰而去的墨吉涅軍營地,到現在都還沒有流露出焦躁的反應。

——不知道敵方認為能在幾天之內拿下這座王都。

她當然不知道,墨吉涅軍的總指揮官克雷伊修曾向問他這個問題的側近回答「四十五天」。不過,莉姆隱約認為,墨吉涅軍似乎遠比他們更沉得住氣。

眼下的壕溝被敵方設置了八座階梯。自從第三天的攻防以來,敵方又增設了四座階梯。不過,月光騎士軍成功燒毀了其中兩座。隨著戰事拖長,原本覆蓋在上面的泥土也隨之剝落,這對他們來說是一件好消息。

至於墨吉涅士兵的屍體,就只有少少幾具而已。從第四天起,墨吉涅軍便固定會在日落後前來回收屍體。他們之所以前來清理,想必是因為這些屍體礙事,以及可能會造成衛生問題的關係吧。現在是夏天,屍體腐爛的速度相當地快。

城牆的表面被黑煤、血漬和油污弄得十分骯髒,刮痕也隨處可見。

莉姆將視線投向城牆的內側。守城的士兵們身上都有包紮的痕跡和髒污,顯得相當顯眼。大部分守城士兵的手腳上都纏了繃帶,並在上頭穿上盔甲。不只是這些士兵,從攻城戰開打時就參與戰鬥的士兵們,應該都是這種狀況吧。

驀地,莉姆發現城牆角落有一張被棄置在地的十字弓。由於粗箭在第四天還是第五天的戰鬥中射光了粗箭,這些十字弓便成了一堆累贅。納瓦拉騎士團應該已經全數收拾完畢了,這張弓似乎是漏網之魚。

「你的表情不太好看呢。」

有人從身旁向她搭話。莉姆回頭一看,只見米拉就站在眼前。她將龍具——凍漣扛在肩上,臉上看不出明顯的疲憊。以藍色為基調的衣服打理得十分整齊,銀色的護胸也反射著陽光閃閃發亮。讓人眼睛為之一亮的白色緞帶神氣地隨風飄揚。

到今天為止,米拉已經做出了許多搶眼的表現。像是擊退了攀著攻城梯踏上城牆的敵兵、弄塌敵方挖至城門下方的地道等等,而在配置守軍或輪值調度方面,她也給了莉姆許多寶貴的建議。

時至今日,她已經受到了所有人的認同。凍漣的雪姬透過行動彰顯了自己的價值。

莉姆輕輕低頭向她問候後,將掛心的事情問了出來。

「琉德米拉大人,您認為艾蕾歐諾拉大人和堤格爾維爾穆德卿的近況如何?」

「你難得會問這種抽象的問題呢。」

米拉露出了有些像是在調侃的笑容後,將視線從莉姆身上抽開,望向了遙遠的彼方——總有一天,堤格爾他們一定會從那個方向的地平線上現身的。而莉姆的藍色眸子也望向了相同的方向。

「自從那兩位和布魯烈克伯爵率領分隊從王都出發,迄今已經超過三十天。若再等上十天左右,是否就能看到他們回來呢?」

「哪有這麼容易。」

聽到這過於樂觀的推測,米拉忍不住露出傻眼的神情仰望莉姆。

「就算進行得再順利,應該也還要再等上十五天吧。要是途中因故陷入苦戰的話,可就得耗上更多時間了。你就想成還得再等二十至二十五天吧。」

好不容易撐過了二十天,現在又聽到二十五這個數字,令莉姆忍不住暈眩了一個瞬間。這對她來說就像個天文數字。

「守城戰最為棘手的,就是這一點喔。」

米拉再次望向遠方,以嚴肅的神情繼續說道:

「若是像這樣被圍得滴水不漏,就完全接收不到外面的資訊。就算援軍正在救援的路上,我們也無從得知那些援軍是誰,又處於什麼樣的狀態。原本份量充足的糧食和武器,也只能看著它愈變愈少。敵軍還是一樣吵鬧不休,看不出疲憊的樣子。」

「不過,我方在死傷者的數字上似乎比敵方漂亮許多。」

為了讓氣氛愉快一些,莉姆淡淡地這麼說道。米拉並沒有否定。

「沒錯。我方的死者數量還不滿五百,不過墨吉涅軍的死者肯定已經超過了一萬。不過,這些數字其實並不怎麼重要,你應該知道理由吧?」

莉姆苦澀地點了點頭。畢竟士兵累積的疲勞和武器減少的速度,只會一天比一天嚴重吧。

就莉姆所知,吉斯塔特的士兵們有在討論箭矢剩餘數量的話題。雖然市區有在製造箭矢,但長久以來輕視弓箭的布琉努根本生產不出足夠的數量。士兵們認為,箭矢用盡的那一天似乎不遠了。

投擲用的石頭原本也堆得和山一樣高,但現在也剩不到一半了。

一旦遠距離武器用盡,敵方的攻勢就會變得更加猛烈。

此外,民兵也出了問題。在攻防戰之初還有四萬人之譜的民兵,現在已經銳減到三萬出頭了。他們並不是在作戰中喪命,而是因為過勞而自請卸職。

每晚擾人清夢的墨吉涅軍起鬨聲,讓他們變得身心俱疲。

蕾琪並沒有阻止他們離開。因為她很清楚,就算硬要他們留下,也只會成為下一次爭執的遠因,最後得花

上更多人力去處理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而蕾琪不只是允許他們離開,甚至還挨家挨戶地拜訪因為過勞而倒下的人們,向他們訴說慰勞的話語。

米拉抬頭看著臉色凝重的莉姆,像是在安慰她般開口說道:

「要是一直放心不下,不妨去神殿做個祈禱吧?幸好——用『幸好』來形容雖然有點奇怪,不過吉斯塔特和布琉努信仰的神明是一樣的。」

「您說神殿嗎……」

「我在上城牆之前和蒂塔打了照面,那女孩在堤格爾離開王都後,好像每天都會前往神殿為他祈福呢。」

鮮明地想像出那幅光景的莉姆,這時放鬆了臉上的表情。她沉著地搖了搖頭。

「我還是別這麼做好了。畢竟我的信仰並不虔誠,若是在開戰後才請神明保佑,也未免太厚臉皮了。」

察覺莉姆再次在話聲中注入原本的活力後,米拉滿意地點了點頭。為了能撐過這一天,閒話家常也是必要的一環。

米拉驀地移動視線,隨即板起臉孔。這是因為墨吉涅的士兵們開始成群結隊地從營地裡面出現了。

「好啦,今天開始才是重頭戲呢。」

米拉露出了傲然的笑容,莉姆也用力地點頭回應。城牆上的士兵和騎士們亦在此時察覺了敵蹤,紛紛握緊手中的武器和盾牌。

目前負責攻打南側城牆的墨吉涅將軍,名為亞珥加修。他和葉克雷姆每隔數天便會換班指揮,持續發動攻勢。除了他倆之外的將軍們,則是各自分到了三千騎兵和七千戰奴,在王都的北、西、東側待命。

葉克雷姆對亞珥加修的評價是「毫無品味的庸俗之人」,不過,沒有人——包含被批評的對象在內——對這樣的評價表示抗議過。

亞珥加修今年三十三歲。他在壯碩的體格上穿著一襲華麗的紅衣,並在黑髮上抹了一層厚厚的香油。據說,就連尊敬他的部下,都會儘量避免站在他的下風處。他的十隻手指上都套了黃金打造的戒指,而腰上佩戴的短劍同樣也是黃金打造。

若問他想要什麼,這名男子就會回答「右手握黃金,左手抱女人」。他在本國王都坐擁了一座奢華的豪宅,裡面有來自墨吉涅、布琉努、吉斯塔特和亞斯瓦爾的美女奴隸與他作伴。據說他對待奴隸的方式相當寬宏大量。

這一天,他也在發動攻勢前將隊長們叫到了自己的營帳。在集合完畢後,他便拿起一個需要雙手合抱的沉重袋子,將裡面的東西倒了出來。

大量的金幣隨著金屬相互摩擦的「鏘啷」聲響,灑落在地。

站在最前面的人們無不眼神一變,凝視著眼前堆成小山的金幣。亞珥加修要這些人把這幅光景傳達給所有的士兵,並這麼說道:

「不管架了再多長梯,只要沒能登上城牆就毫無意義。只要是第一個登上城牆的士兵——以及幫忙架設那座長梯的士兵們,就可以獲得這些金幣。」

亞珥加修做作地撈起一把金幣,刻意讓金幣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墨吉涅士兵們的士氣明顯地暴漲起來。

亞珥加修每天都會做這件事。而在當天的戰事結束後,他便會在許多士兵的面前,將金幣發給達成任務的人們。如此一來,墨吉涅士兵們的士氣自然是水漲船高了。

想大發橫財的士兵們,紛紛士氣高昂地退出了營帳。緊接著,有一名年輕人踏入了他的營帳。他是達馬德。亞珥加修訝異地睜圓了眼睛。

「哦,小伙子,有事嗎?」

亞珥加修對於年紀比自己小的人,幾乎都是用這種方式稱呼。達馬德雖然已經習以為常,但還是忍不住出言叮囑一句:

「你就是因為用這種口氣說話,才會被葉克雷姆將軍討厭的吧?」

「我可不記得我是帶著惡意或是敵意喊人的。找我有什麼事?」

「阿布夏爾將軍似乎被殺了,這是今早傳來的消息。」

亞珥加修在一瞬間僵住了動作。亞珥加修和阿布夏爾的交情談不上親密,甚至認為他是個眼高於頂的傲慢男子。然而,他們畢竟是一起經歷過這場遠征的同袍,對於亞珥加修來說,他的死訊還是多少帶來了衝擊。

「如果消息是今天早上才傳來的,代表他實際上是在十天前被幹掉的吧。雖然不知道他們是從哪冒出來的,但布琉努國內還是有厲害的傢伙啊。」

「根據阿布夏爾將軍麾下倖存的士兵所言,殺掉他的似乎是個女人。那名女子有著銀色長髮,年約十七、八歲。我知道有個女人符合這樣的特徵。」

「她美嗎?」

亞珥加修問的第一個問題就是這種內容。達馬德不悅地嘆了口氣。亞珥加修讓雙手的戒指交互相碰,笑著對他說道:

「如果你將她視為獵物的話,我會記得留手的。然後呢?就這件事嗎?」

「還有一件事。之前拜託你的事情辦好了嗎?」

「哦,你說那個啊。」

亞珥加修點了點頭後,叫來了一名士兵,向他交代了幾句。這名士兵從亞珥加修和達馬德面前退下後,很快就再次現身。他的手上多了一個有金線裝飾的皮袋。士兵恭敬地將手中的皮袋交給了達馬德。

接過皮袋的達馬德試著倒出內容物,只見一個色調黯淡的圓形樹果落到了他的掌心。樹果的大小約與一粒葡萄差不多。

達馬德拿到鼻子前面嗅了嗅,隨即聞到了一股土味。

他雖然擔心這東西的品質和效果,但就算懷疑也無濟於事。達馬德將樹果裝回皮袋後,向亞珥加修道了謝。

「用這東西的時候,有沒有要注意的事項?」

「別在抱女人的時候用,會暴斃喔。」

達馬德眯起眼睛瞪向亞珥加修。即使聽得出這是在開玩笑,他還是感覺到一陣火大。亞珥加修笑笑,不當一回事地接下了黑髮戰士的視線。

「要用的時候,以臼齒連殼一同咬碎,然後數到一百。不過,你明明人就在閣下身旁,會有機會讓這東西派上用場嗎?還是說你收到了出擊的許可?」

達馬德沒回覆亞珥加修的疑問,他拎著皮袋轉過身子。

「我會慎重使用的。」

說完,達馬德便離開了亞珥加修的營帳。

第二十天的攻防戰拉開了序幕。

墨吉涅的進攻方式與一開始相同——他們以十餘人為一隊,抱著攻城梯跑著穿過壕溝,將梯子搭上城牆。而站在墊腳台上的弓兵則是負責支援他們。

城牆上的月光騎士軍並排盾牌擋下弓箭,並在盾牌之間的縫隙倒下熱油、扔出石頭、砸下火把,攻擊那些架了梯子往上攀爬的墨吉涅士兵們。

然而,月光騎士軍的反擊忽然出現了中斷的現象。在負傷與疲勞的影響下,有些士兵的動作變得遲鈍,使得他們理應駕輕就熟的反擊步驟出錯,產生了破綻。

攀著攻城梯的墨吉涅士兵抓准機會跳了上來。他們勢不可擋地撲向城牆上頭,揮舞帶有弧度的長劍。第二人、第三人也隨之跟進。在守軍們為此分心的這段期間,第四人和第五人也握著長槍跳上城牆。

墨吉涅軍從墊腳台射出的箭矢不分敵我地灑了下來。然而,受到較重打擊的一方,卻是緊靠在一起、隊形崩潰的月光騎士軍。

相准趁著守軍中箭而畏縮的瞬間,墨吉涅兵砍出了手中長劍。他們積極地瞄準手臂和腳部攻擊,並在月光騎士軍武器脫手或是屈膝跪下後,給予致命的一擊。

一旦被對方衝出了缺口,想壓回去就變得相當困難。城牆上的墨吉涅士兵愈多,月光騎士軍就愈無暇應付攻城梯。過不多時,他們就面臨了無論砍倒再多人,敵兵仍是不斷出現的窘境。

負責指揮南側城牆的莉姆,立刻跑到了被衝出缺口的地點。

「別用劍或槍,用盾牌!將盾牌並排在一起,在防禦箭矢的同時,將他們反推回去!」

幾名士兵在混亂和流血之中聽從指示,將一名墨吉涅士兵從城牆上頭推了出去。被推到半空的墨吉涅士兵,從十阿爾昔的高度向下掉落,最後摔在壕溝的溝底。他全身的骨頭幾乎都斷了,身體扭向不自然的方向,宛如壞掉的人偶一般。

莉姆自己也站上前線,砍倒了兩名墨吉涅兵。飛來的箭矢雖然擦過了她的頭盔和肩膀,但莉姆仍毫不畏懼地指揮著在場的士兵。

布琉努兵和吉斯塔特兵展開了兇猛的反擊。與其說是用盾牌推擠,他們更像是握著盾牌毆打對手。墨吉涅士兵們被逼得不得不退後——然而,一旦在城牆上退後,其下場就只有死路一條。

有人踩到了腳底下的鮮血而摔倒,也有人被屍體絆到而失去平衡。在雙方都各自增加了五至六名死者之際,月光騎士軍便成功將墨吉涅軍趕出了城牆上頭。

「指揮官閣下,扔擲用的石頭用完了!」

一名士兵氣喘吁吁地報告,讓莉姆皺起眉頭。

「城牆下方應該還有備用的才對。」

「那些備用的石頭也用完了。」

「你去向其他單位調用,就說是我下的命令。」

莉姆雖然也知道自己的命令相當蠻橫,但她已別無他法。那名士兵在用力喊了聲「遵命!」後,旋即跑了出去。

——只要其他的城牆沒被攻打的話,應該是調得到才對。不過……

遠處忽然傳來了歡呼聲——又有墨吉涅士兵從別處殺出破綻,登上了城牆。這時,墨吉涅軍架在南側城牆上頭的攻城梯,總數已經超過了二十之多。

莉姆雖然焦急地想要趕赴過去,但其實並沒有這個必要。只見待在附近的米拉將手中的凍漣一揮,剌向爬上城牆的墨吉涅士兵們。

她手中的槍看起來就像是以冰塊和水晶打造一般,每當她揮動凍漣,城牆上就會舞動出白色寒氣的軌跡。每當槍尖刺出,敵兵的臉部或是腹部便會遭到貫穿,就此倒地不起。

她那既美麗又凌厲的英姿,甚至讓後方的墨吉涅士兵們猶豫起要不要爬上城牆。

過沒多久,莉姆等人退下了城牆休息。由西方諸侯和騎士團所編制的隊伍代替他們站上了南側的城牆。

這支部隊以盾牌擋下箭矢,並利用長槍等長柄武器,一一將墨吉涅士兵們從梯子上戳了下來。他們也以手斧不斷揮砍長梯,幾座長梯也成功地被他們破壞了。

隨著時間從早晨變為中午,又從中午來到黃昏,墨吉涅士兵總算是停止攻勢鳴金收兵。

月光騎士軍雖然發出了歡呼聲慶祝這天的勝利,但士兵們的聲音里卻都帶著疲憊的氣息。

在收到馬西里亞港起火的消息後,堤格爾所率領的約兩萬騎月光騎士軍發出了歡呼。他們和柯方率領的賽維拉克騎士團分別後,已經過了五天。

在這五天裡,堤格爾等人一直待在離格爾果瓦要塞二十貝魯斯塔遠的地方。他們拆成許許多多的小部隊,藏身在丘陵的陰影處或是森林裡頭,並等待著來自馬西里亞的好消息。此外,這樣的行動對堤格爾來說也是一種訓練。

「他們成功了呢。」

在向晚的天空之下,堤格爾露出笑容,望向騎著馬待在自己身旁的艾蓮和布魯烈克。三人隨即各自召集了隊長們,宣布出發的事宜。

「雖然天快要黑了,但我們還是得從今天開始移動,即使入夜,在這幾天內還是要摸黑前進。就算速度會減慢一些也無所謂,要以與敵方拉開距離為第一優先。」

聽完堤格爾的指示,隊長們點了點頭,敬禮過後便跑著離開了。堤格爾目送著他們的背影,而在他身旁的艾蓮則是交抱雙臂,感到佩服地嘆了口氣。

「在聽到柯方卿的作戰計劃那個當下,我其實還滿擔心的,不過他們進行得很順利嘛。」

不只是堤格爾,就連布魯烈克也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那個時候,堤格爾曾問過要怎麼對停泊在馬西里亞的那些船隻施展火攻,而柯方的回答是「利用竹筏」。

「港都幾乎全都被墨吉涅掌握住,想和那邊的居民借船——即使只是僅能容納五、六人的小船,應該也是難如登天。不過,我們會在離馬西里亞有些距離的海岸搭建木筏出海,並乘著灣流前往馬西里亞的海港。向那些停泊在港口的船隻放火後,我們便會再次順著灣流逃出港口。」

既然港都和大小船隻都被納入支配,敵方應該就不會想到有人會從海上襲擊吧——這是柯方的觀點,而事實證明了他的想法的確沒錯。

過了一陣子,隊長們回報隊伍已經編制完畢的訊息。

逐漸變暗的大地上響起馬蹄聲,月光騎士軍開始向前移動。而浮在空中的銀色新月,看起來就像是在靜靜地守望著他們。

在格爾果瓦要塞附近待機的穆拉特軍,收到了停泊在馬西里亞的大量船隻遭到縱火的消息。

穆拉特先是惡狠狠地咒罵那些不中用的友軍一番,接著他向克雷伊修派出傳令,並做起拔營的準備。他們要往南方前進了。

「這會不會是敵軍試圖引誘我軍離開此處的陷阱,目的是將我們一網打盡呢?」

一名部下雖然這麼勸諫,但穆拉特並沒有聽進去。他對自己的指揮能力相當有自信,即使這真的是敵方的圈套,他也打算一鼓作氣地正面迎戰。

就如堤格爾的推測,穆拉特並沒有前往馬西里亞救援,而是打算在阿葛特構築新的補給線。現在的他們沒有阿布夏爾軍的支援,加上月光騎士軍的數量在己軍之上,讓補給線成了必須火速處理的重要問題。

不過,堤格爾也因此達成了更為重要的目的。

就結果來說,穆拉特等於是眼睜睜地放過了向北行進的月光騎士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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