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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 3.王都攻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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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旁繞過賽維拉克要塞的墨吉涅軍,在這之後幾乎沒走上什麼遠路,就這麼順著道路一路北上。他們在三天後讓位於路途上的威克斯市投降,並在數日後抵達格爾果瓦要塞,而他們就和遇上賽維拉克要塞時那般,留下了一萬兵力將對方包圍起來。

負責包圍格爾果瓦要塞的指揮官,名為穆拉特。

他有著一頭短髮,在鼻子下方蓄了濃密的黑鬍子。由於他沉默寡言,又是喜怒不形於色的類型,因此同袍們都打趣地說他是「最不想一起賭博的對象」。不過,他也是一名出色的指揮官,而且深得克雷伊修的信任。

減為十二萬的墨吉涅軍繼續進軍。

畢耶爾宗要塞似乎剛撤軍不久,不過裡頭遭人縱火過,化為徹徹底底的廢墟。在確認這座要塞不敷使用後,墨吉涅軍便直接穿了過去。

「和賽維拉克與格爾果瓦不同,這座要塞的指揮官還有點頭腦啊。」

坐在轎子上遙望畢耶爾宗要塞的克雷伊修給了這樣的感想。

又行軍了兩天後,克雷伊修讓一萬兵力留在向他們投降的拉費提市,作為糧食和物資的囤積地。拉費提距離尼斯大約是徒步兩天多一點的路程,若是出了什麼狀況,墨吉涅本隊就可以立即調頭馳援。在確認即使補給線遭到截斷,他們依然留有能夠維持軍隊的糧食後,克雷伊修便下令開拔。

這時,其中一名側近向克雷伊修進諫。側近認為,鞏固補給線固然重要,但將四萬兵力分撥在四處,似乎有遭到各個擊破的風險。

「各個擊破?那不是很好嗎?」

聽到克雷伊修喜孜孜地這麼回應,側近忍不住啞口無言。赤胡王弟讓側近留在現場,並叫了達馬德過來。他讓這名前來拜謁的黑髮戰士聆聽側近的意見。

「說說你的想法。」

達馬德雖然認為這是克雷伊修在測試自己,但他當然不能違抗王弟的命令。

「若布琉努具備充足的兵力,或許真有能耐將我方各個擊破。然而,扣掉民兵一類的兵源,他們的人數頂多就只有七萬上下。一般來說,他們光是要守住王都就分不出兵了。」

藉由偵察隊的報告,以及投降的都市所提供的資訊,克雷伊修幾乎正確地掌握了月光騎士軍的數量。而達馬德也從克雷伊修的口中聽過了這些數據。

「敵方若是要截斷我方的補給線,就只能選擇打下囤積了糧食和物資的拉費提,或是港都馬西里亞。然而,這兩座都市都有著厚實的城牆,應該足以抵擋數天的侵攻吧。」

拉費提附近有墨吉涅軍的本隊,馬西里亞附近則有阿布夏爾的部隊,至於穆拉特的部隊則是可以向兩方支援。只要能支撐個幾天,援軍就會來了。

「就是這麼一回事。」

克雷伊修像是在作結般笑了笑。

「布琉努如果打算各個擊破,那就讓他們去做吧。要是他們為了分兵,而導致王都的守備力量變弱,那才正合我意。畢竟我們的目標就只有王都而已。」

向克雷伊修低著頭的達馬德不禁心想:「真是位可怕的人。」對這位王弟來說,就連長而綿延的補給線也能當成挑釁敵軍的手段。

就算補給線遭到截斷,墨吉涅軍依然有掠奪這個手段。

自馬西里亞開拔之後,克雷伊修就不曾允許過士兵們掠奪。這並不只是為了保護他「對投降的都市寬容統治」的名聲而已。

克雷伊修叫側近和達馬德退下之後,一臉滿足地眺望著走在前方的士兵們。馬西里亞到王都尼斯之間的距離,約有五百貝魯斯塔(約五公里)之遙。將軍們評估,他們應該會花上二十天左右才會抵達尼斯,而目前的狀況正符合計劃。

——在這趟不曾打過一場仗的長途行軍之中,士兵們已經充分地提升了戰意。而我則要將這股氣勢砸上王都的城牆。

「好啦,流星落者,還有蕾琪公主啊,你們打算怎麼出招呢?」

赤胡沉浸在戰事在即的興奮感之中,露出了萬夫莫敵的笑容。

在這天早晨,最先察覺「他們」的身影的,是駐守在王都南側城牆的士兵們。

一開始,他們還以為是地平線彼端的淡薄朝霧出現了不自然的晃動,很快地,這片朝霧就像是被滴了墨水一般,開始出現一個個的黑點。

黑點迅速膨脹起來,並緩緩地覆蓋了整條道路。

原本還以為是自己眼花的士兵,這時也慌慌張張地叫來了身旁的同伴。過不多時,收到消息的馬斯哈、莉姆和米拉聯袂在南側的城牆上現身了。三人身上都穿著各自的盔甲。

這時,那些黑點早已化為漆黑的濁流,明顯地正朝著王都接近。

「老夫是有聽說敵軍有十一萬之多,但這可真是……」

馬斯哈抽動著臉頰,低聲哀嚎道。莉姆和米拉則是費盡心神,才勉強壓下了想發抖的反應。原本守在其他崗位的士兵和騎士也湊了過來,而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愕然的神色。

「那就是墨吉涅軍嗎……」

擠滿了士兵的城牆上,傳出了帶著恐懼的低語。

愈是資深的守城士兵,感受到的衝擊似乎就愈是強烈。他們從站崗的經驗之中,磨練出了光看遠方的人影就能推斷距離和人數的本事。而就連他們看了這幅光景,也只能說出「這真是驚人的數量」而已。

「沒什麼好怕的,敵方固然人多勢眾,但又不會插了翅膀飛上天。」

馬斯哈刻意以開朗的語氣說著,對士兵們豪邁地笑了起來。

「雖然你們似乎為那群大軍吃了一驚,但很快就輪到那些傢伙被咱們的城牆嚇破膽了。咱們還挖掘了又深又長的壕溝,就讓他們好好明白,即便是十萬大軍,也絕對翻不過這面城牆吧。」

民兵們在城牆下方挖掘了好幾道又深又寬的壕溝,其中東側和南側的壕溝都有十七阿爾昔寬,深度也有四十切特(四公尺)之譜。

至於北側和西側的壕溝則窄了些,深度也沒有那麼驚人,但王都北側城牆幾乎是緊鄰著一片斜坡,而西側不遠處則有一條河川流過。兩邊都是不利於大軍布陣的地形。

光是要填平這些壕溝,應該就會讓他們耗去好幾天的時間吧。

被馬斯哈這麼一激勵後,士兵們總算是振作起來。明明看到相同的光景,但老伯爵那談笑自若的態度,以及那身被盔甲包覆的矮胖身軀,卻神奇地散發著一股威嚴。

這時,有人為了振奮自己的精神而大吼出聲,而其他人也隨之呼應,吼出了發自肺腑的吶喊聲。

莉姆和米拉交換了一個眼神,輕輕點了點頭。要是在開戰前就被對方的氣勢壓垮,肯定就與勝利無緣了。莉姆換上平時冷漠的神情,向馬斯哈搭話道:

「既然對方是從那邊現身的,就代表他們還得花上兩刻鐘才能抵達這裡吧。我想,應該趁著這段時間重新檢查各處的狀況。」

「也是,愈是重要的戰役,就愈得做好基本功啊。」

需要檢查的地方相當多,像是有沒有忘了關閉的城門、配置在城牆上的武器和物資有無瑕疵、城牆下方有無可以充分活動的空間,以及王都與西側河川相系的上下水道有無疏漏等等。

而就在日正當中之際,墨吉涅軍抵達了王都尼斯的前方。

他們在距離王都城牆五百阿爾昔處(約五百公尺)的地方停止行軍,並開始紮營。負責執行這項命令的是其中一名將軍葉克雷姆。

在他的指揮之下,每六至七名的士兵組成一隊,一一搭起了白色的營帳,總數有將近一萬五千頂之多。一般來說,如此驚人的數量難免會出現營帳相撞,或是空隙窄到無法讓士兵通行等意外,造成軍中的混亂,但葉克雷姆以精妙的手腕將問題迎刃而解,在短時間內便將營帳全數設置完畢。

葉克雷姆和亞珥加修等將軍的營帳是以紅色或藍色的絹布所制,並在上頭極盡奢華之能事地施以紫色和銀色的刺繡,其大小也比一般士兵所用的營帳大上一倍。

至於克雷伊修所用的營帳,更是比士兵的營帳大上將近十倍。他們將好幾十座營帳連結起來,在裡頭設置了接近二十間的隔間,並以十根和成人腰圍差不多粗的柱子支撐著這座巨型營帳。

營帳的顏色雖為純白,但任誰都能看得出來,這只是為了襯托上頭的金色刺繡而挑選的樸素顏色。金線大大地描繪出了頭戴黃金角盔、手持黃金長劍的戰神烏魯夫拉的樣貌。

於是,舉目所及的大地,就這樣被墨吉涅軍的營帳填滿了。

對於站在城牆上的士兵來說,沒有比眼前的光景更震撼人心的景象了。有些人甚至失去了冷靜,他們拄著手上的長槍,這才勉強沒讓雙膝跪地。

過了兩刻鐘的時間後,墨吉涅軍完成了紮營的準備。雖說天色接近黃昏時分,但夏季的太陽依然有力地照耀著大地。

四千名士兵沐浴著這強烈的陽光,自墨吉涅軍的軍營中走了出來。而領在他們最前方的,則是坐在轎子上的克雷伊修·沙辛·帕拉米爾。

他們在弓箭和投石武器攻擊不到的距離停下腳步,朝左右散開排成一列。

「布琉努的統治者,蕾琪公主殿下啊!」

克雷伊修大聲吶喊,而四千名士兵則是跟著齊聲復誦。這陣吶喊聲壓過了其他的聲響,讓大氣為之震盪,傳進了在牆壁後方的尼斯居民們的耳中。

不管是原本在街上跑跳的孩子們、在攤販旁閒聊的主婦們、在城牆附近從事各種作業的民兵們,還是耐不住夏季陽光的老人們,每個人都露出了愕然的神情停下腳步或是動作,抬頭仰望城牆。克雷伊修的這席話,是以連孩子們都聽得懂的流暢布琉努語說出來的。

「我允許你們投降!」

城牆上的士兵們,肯定無一不為這句話感到啞口無言。克雷伊修和墨吉涅軍又繼續說了下去:

「你們可以選擇永遠離開這片布琉努之地,或是選擇成為墨吉涅的臣子,抉擇吧!我會保全你們的性命,避免不必要的流血,免去破壞這美麗的都市——不過!」

墨吉涅的士兵們在這時提高了音量。

「若是聽了這番話後,還企圖對我們兵刃相向,那我們就會讓這座都市從地面上徹底消失!我們會將城牆剝得連一片石屑都不剩,並把還活著的人們悉數作為奴隸帶走!我們會留下的,就只有化為一片荒土的柳貝隆山!現在還有機會,你們可以避免迎接這沉痛的結局!」

克雷伊修的言詞相當有力,洋溢著讓聽者為之折服的自信,許許多多的士兵們在聽完他的話語後,紛紛在腦海里想像起他所描繪的悲慘下場。就算想反唇相譏,但一旦低頭俯視克雷伊修,那滿滿的營帳和超過十萬名士兵的軍容便會映入眼帘。

「……真是一群亂七八糟的傢伙。」

米拉混在布琉努和吉斯塔特兵之間,從城牆上向下俯視墨吉涅軍,以忌憚的神情恨恨地說。

她的焦躁不只是來自墨吉涅軍,同時也是受到身旁士兵們的影響。在群體之中,一個人的恐懼很容易渲染出去,而眼下的狀況更是如此。

憑克雷伊修的聰明才智,他這番宣言的目的肯定是為了造成混亂,而人們若就這麼陷入恐慌之中,這場仗可就難打了。

莉姆站在米拉身旁,她一邊窺探著士兵們的動向,一邊以慎重的口吻說道:

「他們真的會說到做到嗎?」

「那幫人最討人厭的,就在於那些話語不能當成尋常的叫囂一笑置之。」

米拉雖然笑著回應,但她臉上的神情卻少了平時的瀟灑和冷淡。

若是打算支配布琉努的全土,尼斯就會成為不可或缺的據點。然而,以墨吉涅軍的作風來說,他們難保不會將尼斯夷為平地,並重新在上頭建立新的墨吉涅都市。

——如果堤格爾人在這裡,並向他們射出箭矢的話……

即使沒射中人,這樣的行動也能向對方表現出己方絕不屈服的意志,同時達到恢復士兵們士氣的效果。

或者讓馬斯哈出面應對也行。今天早上,他讓士兵們安心的那番言行舉止,可說是這位老伯爵的獨門絕活。不過,他現在應該正待在王宮,負責調度全軍才對。

就在米拉想到這裡的時候——她們背後傳來了陣陣喧囂聲。米拉和莉姆困惑地轉身望去,隨即因驚愕而瞠大了眼睛。

因為蕾琪在左右兩名護衛的陪同下現身了。

她在絹服上頭套了一件盔甲,並披了一件斗蓬。那盔甲並非包覆全身的類型,說是輕盔甲也不為過,但她的這身打扮卻是集美麗、高貴和傲氣於一身,令見者無不屏息。

蕾琪淡金色的髮絲隨著夏風飄揚,即使受到克雷伊修厲聲恫嚇,她也絲毫不動聲色。

士兵們為她讓出了路。蕾琪在走到城牆中央一帶後,便為了讓墨吉涅士兵們看清楚自己而向前走了幾步。她那雙藍色的眸子冷冷地俯視著地上的克雷伊修等人。

原本以左手抱著一把長劍的女性護衛,此時恭敬地以雙手托起長劍遞給蕾琪。

「蕾琪大人,請用。」

「謝謝你,瑟蕾娜。」

接過劍後,蕾琪拔劍出鞘,將長劍高高舉起,以黃金裝飾的劍柄、劍鍔及鐵灰色的劍身隨即將陽光反射得熠熠生輝。

士兵們發出了驚呼聲。這是因為蕾琪手中的長劍,其造型就與有王國寶劍之稱的不敗之劍(杜蘭達爾)一模一樣。

唯一的不同在於尺寸。原本的杜蘭達爾是一柄巨大的雙手劍,即使拿在體格壯碩、有著黑騎士別名的戰士羅蘭手中,看起來依舊不減其勢。而根據史料文獻的記載,當年揮舞杜蘭達爾的開國君王夏立爾,也是一名人高馬大的男子。

不過,蕾琪手中的長劍看起來比原本的杜蘭達爾小上了兩圈。

蕾琪一語不發,就這麼直直揮落了長劍。破風聲隱約傳入了米拉等人的耳中。

蕾琪在還劍入鞘後,將長劍遞給了瑟蕾娜,並望向己方的士兵們。她以蘊含著靜謐決心的藍眼環視周遭的士兵,並在以手抵胸後輕輕地吸了口氣,開口說道:

「——那些人是我們必須打倒的敵人。」

蕾琪的話聲並沒有發顫,而是帶著能夠鼓舞人心的鬥志。

「我們已經為戰勝做足了準備。然而,為了能夠順利成事,我需要各位的幫助。為了守住各位想保護的人們,請將你們的力量借給我吧。」

這聲話語乘著沁涼的微風,傳入了士兵們的耳里。

其中一人大聲吶喊,有幾個人跟著效仿,不出多久,南側城牆上的所有士兵都一同發出了吶喊。這股熱情也傳遞到了其他三面城牆上,最後,城牆上的所有士兵們都齊聲吼了起來。

——真是了不起啊。

米拉沒有出聲,而是在內心向蕾琪送上讚美。面對十一萬大軍,居然還能泰然自若地展現這等氣度,這可不是常人能做到的事。

在米拉的記憶之中,蕾琪給人的印象應該是個更不可靠的少女。至少在兩年前這個國家內亂的時候,受到堤格爾保護、只能依賴他的蕾琪就顯得怯弱無助。畢竟,當時的米拉還親口對她說了「礙事」兩字。

然而,在米拉不知道的這段時間裡,蕾琪已經成長到讓人覺得她很可靠的地步了。

蕾琪在這時察覺到了米拉和莉姆,並走到她們身邊,露出笑容伸出了手。

「琉德米拉閣下,您身為吉斯塔特的戰姬,居然願意拔刀相助,即使是再多的話語,也無法傳遞我感謝的心意。您既是我國的賓客,也是我重要的戰友。對於您在這場戰事中的驍勇表現,我國將盡全力予以回報。」

被一國之君稱為戰友,這應該是至高無上的讚詞了吧。米拉恭恭敬敬地握住了蕾琪的手,彬彬有禮地低下了頭。公主的藍眼和戰姬的藍眼交會了一個瞬間。

「——殿下,對於您這份過譽,在下謹記在心。我與您約定,為了殿下——為了稱呼我為戰友的您,我將會以不辱戰姬名號的姿態奮戰。況且,在下和墨吉涅之間也是因緣匪淺。」

不管對米拉還是蕾琪來說,這都是極為重要的場面。蕾琪以統治者的身分,向士兵們宣布了布琉努和吉斯塔特之間的堅固情誼,並將吉斯塔特軍視為布琉努的重要戰友,而米拉則是秉持禮節做出了回應。

——氣氛很明顯地改變了……

米拉察覺到,周遭人們投向自己的視線有了變化。

一直到今天早上為止,還是有不少布琉努兵將她視為局外人,但這份疑慮在這瞬間一口氣淡化了許多。當然,這也有可能只是一時之間的看法,但米拉還是感到相當欣慰。

接著,蕾琪向米拉身旁的莉姆說道:

「莉姆亞莉夏閣下,我也需要艾蕾歐諾拉閣下——以及身為她代理人的你的力量。兩位來到這異邦之地,想必多有辛勞,若有需要幫忙的事,還請不吝賜教。因為,我也將你視為我的戰友。」

由於身分的差異,莉姆原本想向蕾琪屈膝下跪,但卻被蕾琪阻止了。莉姆只得站著握住蕾琪的手,深深地低下頭。

「殿下這番美言,讓在下實在是不敢當。在下會竭盡全力,不會讓主君之名蒙羞,也不會辜負殿下的期待。」

莉姆的語氣不復平時那般冷淡,而是帶了點緊張的氣息。

蕾琪輕輕抬起握拳的手,回應士兵們的呼喚,並從城牆的內側——在城內人們的注目下,以穩健的步伐慢慢離去。與此同時,士兵們帶著熱意的喧囂聲也覆蓋了整座城牆。

「這下可輸不得了呢。」

米拉手抆著腰,感嘆地吁了口氣。光是看到眼前士兵們士氣昂然的模樣,就讓人覺得墨吉涅軍的攻勢即使再猛烈,也絕對打不下這座

王都。而氣勢高昂的不只是布琉努兵,就連吉斯塔特兵也一樣。

「我真的嚇了一跳呢。這該不會都是她計算過後所做的行動吧?」

莉姆也愣愣地凝望著蕾琪離去的方向。她和米拉一樣,對於蕾琪的印象還停留在兩年前的時候。看來,她得好好修正這樣的認知了。

順帶一提,兩人的對話淹沒在士兵們狂熱的吵鬧聲之中,除了彼此之外誰也沒聽見。米拉聳聳肩,冷靜地回覆道:

「我想應該是一半一半吧。畢竟現在確實是巴不得能再多一兵一卒的狀態。我如果是站在她的立場,聽到有兩名戰姬願意參戰,肯定會開心得蹦跳起來呢。」

「琉德米拉大人會蹦跳起來嗎……?」

莉姆蹙起眉頭,似乎無法想像那樣的光景。「我只是打個比方。」米拉苦笑著說。

「總而言之,既然她都弄了這麼大的排場出來,可就不能失了禮數了。我得不辱戰姬之名,好好打上一場精彩的仗呢。」

「我也會竭盡全力的。這既是為了艾蕾歐諾拉大人,同時也是為了堤格爾維爾穆德卿。」

聽到莉姆的話語,米拉露出了訝異的神情望了過去。莉姆剛才自然而然地將艾蓮和堤格爾的名字並排在一起,難道是得知了他們的關係?

「琉德米拉大人?我的臉上沾到什麼了嗎……」

突然被這樣直直地盯著看,莉姆登時顯得有些困惑。米拉猶豫一會兒後,露出了調侃的表情和語氣問道:

「莉姆亞莉夏,你是怎麼看待堤格爾的?」

關於堤格爾和艾蓮成為情侶一事,米拉曾承諾過絕對不會主動泄漏出去,因此她刻意用這種方式探問。不過,在米拉看來,莉姆的反應倒是顯得相當老實。

「您是說……堤格爾維爾穆德卿是嗎?」

莉姆雖然想換上平時那張撲克臉,但卻沒能如願。那對藍色眸子像是在尋找答案般左右逡巡,在花了整整兩次呼吸的時間後,她才終於將那個聽起來合理的答案說了出口。

「他和艾蕾歐諾拉大人一樣,都是我很重要的人,只是意義上不太相同。」

「這代表你喜歡他囉?」

米拉雖然覺得問出這話的自己就像個市井丫頭,但同時也認為自己本來就很少談論這種話題,偶一為之應該無妨。莉姆露出了稍事思考的表情後,溫柔地微笑回答道:

「是呀,我知道自己有對他抱持著好感。」

莉姆的臉頰之所以看起來有些泛紅,是因為逐漸西沉的陽光的關係嗎?

「我和他雖是在兩年前初次相遇,但迄今為止,他換過了許許多多的立場。然而,他總是以一如往常的態度和我相處。我想從今以後,他應該也會如此吧。」

米拉也很清楚這一點。堤格爾這人從不會擺架子,不管對方的地位比自己高或是低,他都會視情況遵守應循的禮節,並維持一貫的態度。

「所謂的貫徹自我,絕對不是目中無人地恣意妄為——他不是用話語,而是以態度讓我上了這一課。我希望自己可以儘可能地為他出一份力,也希望可以尊重他的想法。」

——既然都對他一往情深了,那直接告白不就得了?你的立場可不像我或是艾蕾歐諾拉那麼難搞啊。

米拉雖然這麼想,但卻沒有說出口。她既然知道堤格爾和艾蓮之間的關係,若還刻意煽動別人的話,就顯得自己很卑鄙。

——而且,就她的狀況來說,我應該也沒有多嘴的必要。

莉姆平時就會關注著艾蓮的三舀一行,如果她真的懷著這麼深的愛意與堤格爾相處,想必總有一天會察覺兩人的關係吧。現在之所以還沒有察覺,恐怕是因為事務繁忙,以及鮮少一起行動的關係。

「居然能被這麼多人心儀著,堤格爾可真是幸運啊。」

米拉動作誇張地聳了聳肩,一雙藍眼隨即充斥霸氣亮了起來。

「我們就努力守住這裡——守住這個堤格爾的歸處吧。」

凍漣的雪姬的話語,讓莉姆輕輕地——同時堅定地點了點頭。

讓天空和大地染上了一片朱紅的太陽,眼看就要結束一天的工作。而在東方的天空中,則是可以看到將藍色天空披在身上的月兒,正朦朧地現出身影。

位於地面上的墨吉涅軍軍營,在這時做起了過夜的準備。

提供給士兵們的糧食是煙燻羊肉、乾燥的根莖蔬菜、鷹嘴豆湯以及小麥。士兵們可以將小麥揉成餅狀,或是加入湯里作粥。不過,他們被嚴格下令禁止喝酒。

此外,他們也被分到了幾種辛香料和藥草。辛香料是用來加入湯里調味,藉以重現故鄉的口味,不過藥草則是為了滋補身子。這些藥草不僅苦澀,還都硬邦邦的,相當不受士兵們青睞。

「水要煮沸後才能飲用」的命令也執行得相當徹底。他們甚至讓各個部隊的隊長輪流巡視有無落實,士兵們也只能乖乖照辦。

這些交辦事項,其實在行軍過程中就一直被實行著。在遙遠異國征戰的時候,這些都是不可或缺的措施。

總指揮官克雷伊修容光煥發地待在自己的營帳之中。雖然沒有小看蕾琪的意思,但她不僅在城牆上頭親自現身,還以行動而非話語做出了宣示,這確實是出乎克雷伊修的意料之外。赤胡正在品嘗著竄過胸口的爽快感。

「這回禮的方式不錯,真看不出來只是個十七歲的小姑娘。要是殺了她的話未免可惜。」

克雷伊修一邊和側近們用餐,一邊這麼說道。順帶一提,他們的餐食和士兵們幾乎相同,頂多只是多了杯墨吉涅產的葡萄酒而已。

根據季節不同,克雷伊修也會將投降城市所獻上的佳肴拿來加菜,但現在可是夏季,對於要入口的東西,還是該避免冒不必要的風險才對。

一名咬著羊肉的側近探出了身子。

「那麼,就對士兵們下令,要他們一定要活捉蕾琪公主吧?」

克雷伊修拿起以珠寶裝飾的銀杯,喝了口葡萄酒後說道:

「沒那個必要。畢竟就對方的聲勢來看,應該是不會在十天半月內選擇向我方投降的。我們就紮實地進行攻勢,等他們疲憊下來,被逼入絕境之後,再來考慮要不要這麼做吧。」

「您認為要花上幾天才能打下尼斯呢?」

另一名正在啜飲麥粥的側近問道。克雷伊修這時忽然露出了認真的神色,看著自己在葡萄酒杯里的倒影。

「這個嘛。若是沒什麼意外的話,應該是四十……不對,應該是四十五天左右吧。」

約莫半數的側近們都露出了吃驚的神色。克雷伊修環視過他們一圈後,哈哈大笑地說:

「這也是當然的吧。眼前的可不是尋常山中小城,而是坐享富饒大地的一國王都啊。」

用完餐後,克雷伊修將葉克雷姆叫了過來,要他在明天開始的這場戰役之中擔任先鋒。

葉克雷姆恭敬地領命。

葉克雷姆為平民出身,今年將滿二十六歲。他在跟隨克雷伊修遠征的將軍之中身材最為嬌小,看起來也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而這也是他揮之不去的煩惱。

他雖然試過蓄起鬍子,但在過了約三個月後,他的同袍亞珥加修以認真的神情問了他:「你那個是假鬍子嗎?」而葉克雷姆也認為自己不適合留鬍子,於是就剃掉了。

他在跟隨克雷伊修之前,曾是王宮警備隊長的隨從。

不過,葉克雷姆之所以能當上隨從,其實只是因為前一任隨從在屆齡退休之際,推薦了他的遠房親戚——也就是葉克雷姆作為下一任的關係。葉克雷姆在各方面的表現都有平均水準,但並沒有過人之處。

克雷伊修之所以會得知他的存在,是在他造訪那位警備隊長房間的時候。警備隊長的房間原本總是一片凌亂,但那天卻被打掃得十分乾淨,整理得井井有條。

「你是交上了一個愛乾淨的女人嗎?」

克雷伊修感佩地這麼一問,警備隊長便將葉克雷姆介紹給他認識。在聊過一輪後,克雷伊修便明白這名年輕人喜歡執行繁瑣而枯燥的工作。

一段時日後,克雷伊修向警備隊長借了葉克雷姆,將他帶上了戰場。克雷伊修命令他負責設置營帳,結果在他精準的指示和毫不拖泥帶水的動作下,營帳轉瞬間便設置完畢了。

「無論做什麼事,都有所謂的先後順序存在,在下僅是照著步驟實行罷了。」

在被克雷伊修稱讚之際,葉克雷姆看似害羞地別開臉龐這麼回道。他也是在這一天決定轉投赤胡王弟的麾下。

之後,葉克雷姆多次參與戰役,磨練身為指揮官的本事。以一名戰士來說,他在各方面都只是表現得平凡無奇,但克雷伊修並不是在這方面對他抱持期許。畢竟赤胡和葉克雷姆都很清楚,除了戰士之外,戰場上還需要其

他種類的人才。

被命為王都攻略戰先鋒的葉克雷姆,在東方天空開始泛白之際醒了過來。

他帶著數名部下離開軍營,花了將近一刻鐘的時間,沿著王都尼斯的外牆繞了一圈,觀察壕溝的構造。

城牆上的布琉努兵和吉斯塔特兵都察覺了他們的存在,但一方面是天色未明,另一方面則是葉克雷姆等人的數量甚至不到十人,因此他們只是抱持警戒,並沒有做出攻擊。他們認為,在這樣的狀況下,即使投擲石頭攻擊也沒有意義。

返回軍營的葉克雷姆迅速地吃完了早餐,並召集了部隊中地位最高的幾名隊長,向他們簡短地下令:

「我們要埋掉南側和東側的壕溝。」

他們要攻打的,可是被寬大的壕溝和堅固城牆包圍,城門也緊緊關閉的王都。就算是克雷伊修親自出馬,他在今天大概也只能下達這樣的命令吧。

葉克雷姆從克雷伊修手中接過的部隊,包括了一萬名步兵和三萬名戰奴。他將四千名步兵留在身邊,並將剩下的三萬六千士兵分為三組,交辦他們進行作業。

其中一組前往遠方運土,另一組則是將土倒入壕溝,最後一組則是在這段時間休息。葉克雷姆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換班作業,讓士兵們源源不絕地倒入土塊,填著王都尼斯的壕溝。

月光騎士軍的士兵們當然沒有坐視不管。他們對著接近壕溝的墨吉涅士兵們投下了大量的石頭。

然而,負責填土的士兵身旁,一定會配置一名手持大盾的士兵。盾牌的大小剛好可以覆蓋住兩個人,因此飛來的石頭幾乎都被大盾擋了下來。

不過,飛石從天而降的狀況終究還是讓墨吉涅兵相當恐慌,他們作業的速度也明顯慢了下來。然而,葉克雷姆並沒有催促他們加快動作。

「這點程度的妨礙根本算不了什麼。布琉努是個輕蔑弓箭的國家,對他們來說,石頭肯定是相當貴重的武器,就讓他們浪費個過癮吧。」

只是月光騎士軍的士兵們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在過了約半刻鐘後,他們便中止了投石攻擊。

王都攻防戰的第一天,就在墨吉涅兵賣力地填土埋溝,以及月光騎士軍怒目俯視的景象里落幕了。

日漸西傾,墨吉涅軍折回營地之後,馬斯哈和米拉一同站在城牆上頭,凝視著壕溝的底部。馬斯哈穿著盔甲,米拉則是套著銀色的護胸,並將龍具扛在肩上。老伯爵動著盔甲發出刮擦聲,並開口問道:

「琉德米拉閣下,您怎麼看?」

「這個嘛……如果他們接下來的步調都和今天一樣的話,大概過個七、八天就會小有成效,讓他們能夠跨過壕溝了吧。」

「嗯,大概就是如此吧。」

馬斯哈嘆了口氣。敵軍沒必要將壕溝徹底填平,只要能造出一條能接觸城牆的道路就行了。

雖然知道七天這個數字有多麼寶貴,但對於身為統帥王都所有士兵的馬斯哈來說,他終究還是希望能再拖延一些時間。米拉笑著安慰他道:

「像這樣的戰役,能夠拖上七天就已經很不錯了喔。況且,就算他們真的開出一條道路,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內做出足以讓大軍壓境的大道。以這些壕溝的寬度來說,就算想以攻城用的梯子作橋,其長度也構不到另一端吧。」

「嗯,想想也是這樣沒錯。不好意思,讓您看到我窩囊的一面了。」

馬斯哈粗暴地抓了抓自己的鬍子,硬是在臉上擠出了笑容。

「不過,老夫雖然過去就聽說過您是一位精通防守戰的專家,但以您的年紀來說,這可真是了不起的經歷。對於您的幫助,我等真不知道該如何回報。」

「別放在心上,我會在堤格爾身上好好討回來的。」

米拉以不當一回事的口吻說著,向馬斯哈回以笑容。對於這出乎意料的回應,馬斯哈則是愣著一張臉緊盯著藍發戰姬。

「您……您說堤格爾?」

「是呀。過去也就算了,但現在的堤格爾可是統領全布琉努軍隊的身分。而我國的國王陛下也對他賞識有加。我想,是時候該連本帶利地從他身上討回那些人情債了。」

米拉以可愛的表情這麼說著,閉上了一邊的眼睛。綁在她頭頂偏後方的緞帶,在風兒的輕拂下飄揚起來。

「說、說得也是啊。畢竟堤格爾蒙您拯救過好幾次性命了。」

在隔了一次呼吸的間隔後,馬斯哈這才鎮定心神,以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點了點頭。他在內心按著胸口吁了口氣——因為閃過老伯爵腦海的,是堤格爾在十多天前與他的那次對談。年輕人向他坦白,自己除了蒂塔之外,還有其他喜歡的女孩。

——我想另一位應該是艾蕾歐諾拉閣下才對吧。但玻德瓦那老小子也說過,蕾琪殿下對堤格爾抱持著好感。老夫雖然覺得不會那麼誇張,但說不定人數還會繼續增加啊。

由於米拉是夾雜著調侃的口吻說話,所以馬斯哈沒察覺到藍發戰姬內心的情懷。不過,就算察覺到了,老伯爵想必也會露出一副渾然不知的表情。畢竟這是那位年輕人的問題,得由他自己想辦法解決。

王都攻防戰的第二天,和前一天的狀況幾乎是一模一樣——也就是墨吉涅軍在底下填土,月光騎士軍則是消極地做做樣子妨礙他們。

不只是士兵,就連部署於各處的指揮官們都認為這樣的狀況還會再僵持好幾天。事實上,就侵攻方的角度來說,他們能推導出來的結論也是「若不先填好壕溝,就無法攻城」。畢竟就像馬斯哈幾天前所說的一樣,士兵是不能插上翅膀飛上天的。

「不知道能不能在日落後將城門開條小縫,讓我們出去呢?這樣的話,我們就可以把他們填進來的土扔出去啦。」

「死了這條心吧,你這小子只要一出了壕溝,肯定會認不清方向,直接跑到敵方那邊去啦。」

就連士兵們都有了像這樣談笑的從容心情。對於送餐點過來的民兵,他們也是輕鬆以待。

在這樣的氣氛之中,就只有米拉臭著一張臉,直盯著墨吉涅的軍營。

——軍營里沒什麼像樣的動靜。除了填溝的士兵和運土的士兵之外,其他人似乎都在休息。不過……

對方也許另有所圖——這樣的想法始終縈繞在她的腦海之中。她並沒有任何根據,這只是類似直覺一類的想法而已。米拉久歷沙場所鍛鍊出來的戰士直覺,正在對她的意識發出警告。

米拉走到了莉姆和馬斯哈的身邊,將自己的疑慮說了出來。老伯爵聽完先是露出了訝異的神色,接著望向米拉身旁的金髮女騎士。

「莉姆亞莉夏大人,您也有一樣的見解嗎?」

「和琉德米拉大人不同,我的直覺並沒有產生反應。」

莉姆雖然靜靜地搖搖頭,但仍是直視著馬斯哈繼續說道:

「不過,琉德米拉大人在這種戰役所累積的經驗遠比我多上許多,我想有一聽的價值。」

「再怎麼說,我也沒經歷過被十萬大軍包圍的戰事啦。」

米拉苦笑著這麼說,而直視著莉姆的馬斯哈則是以嚴肅的神色點了點頭。

「不,我也相當依賴琉德米拉大人的能力。況且,戰場上的直覺是絕對不容小覷的。我會請奧利維卿率領的軍隊在西側城牆待命,並拜託他一旦有狀況,便儘速前來支援。」

「這樣就放心多了。謝謝你,馬斯哈卿。」

關於納瓦拉騎士團有多麼強悍,米拉曾從莉姆和馬斯哈的口中打聽過。他們畢竟是統御西方諸侯軍隊和騎士團的精兵,表現應該可以期待才是。

「這沒什麼。和事發之後悔恨嘆息相比,被笑杞人憂天就只是小事一樁哪。」

如此這般,原本鎮守在北側城牆、由奧利維所率領的兩千名騎士,就在這道命令之下移動到了西側城牆。

守在西側的騎士和士兵們,在聽到值得信任的精兵到來時無不喜形於色——然而,在奧利維等人現身時,他們的臉上卻藏不住訝異的神情。原因不在於打磨成銀色的盔甲,也不是掛在腰際的長劍,讓他們瞠目結舌的,是奧利維等人扛在肩上的十字弓。

「奧利維卿,您這是……?」

其中一名指揮士兵們的隊長鼓起了勇氣問道。十字弓這種遠距離武器一向被視為邪魔歪道,為什麼會被他們拿在手中?容顏端正的納瓦拉騎士團代理團長,以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說道:

「之所以帶過來,當然是要拿來用的。有些是在市區買的,有些是向卡爾瓦多斯騎士團要來的,有些則是在與薩克斯坦的戰役中從敵方身上回收過來,重新修理過的。」

卡爾瓦多斯騎士團之所以會對十字弓產生興趣,是因為有奧古斯特這位亞爾薩斯出身的騎士的關係。他於梅莉桑德引發的叛變之中殯命後,帶到王宮的十字弓就這麼被棄之不用。

奧利維和奧古

斯特其實沒什麼交情。不過,羅蘭曾評論過他是一名剛正不阿,而且足以信賴的男人。此外,羅蘭在兩年前收集堤格爾的風評時,奧利維也記得奧古斯特寫了一封長長的來信,上頭寫著堤格爾是多有擔當的一號人物。

奧利維從玻德瓦宰相口中得知奧古斯特的死訊後,便接收了他所準備的那些十字弓。

「納瓦拉騎士團居然打算仰賴那種武器……」

一股苦澀的情感在發問的隊長臉上迅速擴散開來。不過,奧利維不為所動,而是淡淡地回應:

「敵方的數量超過十萬,況且,這一戰是真的攸關布琉努的存亡。比起在乎面子而不願使用遠程武器,最後招致戰況危急,納瓦拉騎士團寧願背負起所有的污名,也要以能擊倒更多的敵兵作為優先考量。」

在場的隊長和好幾名士兵都無言地退了幾步。這是因為他們受到奧利維——以及在他身後待命的騎士們的銳利目光所懾的關係。

奧利維等人不再與他們交談,逕自在南側城牆的附近紮營。其中一名騎士撥弄著手上的十字弓,向奧利維詢問道:

「代理團長,我們完全沒做過十字弓的訓練,這樣沒問題嗎?」

對於這聲疑問,奧利維的回應相當直白:

「十字弓的箭矢是特製的粗箭,我們沒辦法拿來浪費。」

「也就是說要在戰場上學習手感對吧?這會不會太魯莽了?」

「面對會爬上城牆來犯的敵人,我們不管怎麼射,都不會有誤擊友軍的可能性。」

奧利維也看過第一天和第二天發生在南側與東側城牆的戰鬥,他在那時候就明白,只靠扔石頭是不足以應付對手的。

「別擔心,十字弓的用法,其實就只是劍與槍的延伸而已。」

硬要說的話,這句話其實是用來安撫騎士們的不安。奧利維必須先從精神面下手,讓騎士們慢慢習慣十字弓的存在才行。

第三天,正如米拉所擔心的一樣,戰況出現了對月光騎士軍不利的變化。

數十名墨吉涅的士兵們一同抓著某個巨大的東西,從軍營之中現出身形。

站在南側城牆上俯視著那東西的米拉,起初以為那是墨吉涅軍準備的攻城器。

那東西的長度和高度都有四十切特(約四公尺)的長度,整體都被泥巴覆蓋,看起來就是一團黑黝黝的影子。那東西的左右各裝了兩個輪子,而且還有十餘條粗繩綁在各處固定,而墨吉涅士兵們便是緊拉著那些繩索。

這些墨吉涅士兵都是由戰奴構成。軍隊配給他們的裝備,就只有用來抵禦飛石的大盾,他們身上的裝備還是一樣極不統一。

月光騎士軍的士兵們,以混雜著警戒和困惑的視線望著那個東西。站在米拉身旁的莉姆,也為該如何下指示而煩惱著。就算那真的是攻城器,也是前所未見的造型。

那個東西一一從營地之中現身,合計有六個之多,它們三個在前,三個在後,並在墨吉涅士兵們的推動下緩緩向著南側的壕溝前進。

「琉德米拉大人,您見過那個東西嗎?」

對於莉姆帶著不安與警戒的問題,米拉沒有回應。她睜大了雙眼直盯著下方,像是在仔細觀察墨吉涅士兵正在推的那個東西似地。

在墨吉涅士兵們接近壕溝之際,她終於明白了那個東西的真面目。

「不會吧……!」

米拉以愕然的神色發出哀嚎,臉色大變地仰望莉姆。

「立刻把那東西摧毀掉!丟石頭也好,扔火把也好,總之全砸下去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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