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3.王都攻防(2/2)
「立刻把那東西摧毀掉!丟石頭也好,扔火把也好,總之全砸下去就對了!」
「請您冷靜,琉德米拉大人。」
莉姆雖然被米拉那咄咄逼人的態度雖然嚇了一跳,但還是試圖讓她平靜下來。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呢?」
「你馬上就會知道了。」
米拉將視線從莉姆身上抽開,朝向地上的那些東西瞪了過去。
墨吉涅士兵們將那東西朝著壕溝推去,看起來似乎是要將之推入溝中。若是視力較佳之人,應該可以看得出那些士兵的臉上都掛著緊張和緊迫的神情吧。
在前三分之一的部分都懸在壕溝上方後,那東西開始大大地傾斜起來。墨吉涅的士兵們在這時用力握住了綁在上頭的粗繩。即使被那驚人的重量向前拖行,他們也拼了命地撐著身子。
那東西一邊刮擦著壕溝的邊緣,一邊被士兵慎重地滑向壕溝的底部。這時,城牆上的人們都看明白了那東西的真面目。
「階梯……?」
其中一人愣愣地咕噥了一聲。
墨吉涅軍從軍營里拉出來,推下壕溝的那個東西,是高四十切特、寬二十五切特,約有二十階的木造階梯。雖說是階梯,但其實只是在骨架表面嵌上橡木板的簡陋製品而已,但這東西依舊具備著與一般攻城器不相上下的重量。
落到溝底的階梯,發出了有如巨人踩踏大地一般的驚人地鳴,並重重地搖撼大地,震盪了大氣,讓城牆上人們的肌膚都刺痛起來。階梯掀起了漫天沙塵,幾許土塊還被震飛到壕溝的外頭。
這陣地鳴不只響起一次,接著又有兩陣巨響幾乎是同時傳了出來。
「他們是刻意演戲給我們看的呢……」
米拉恨恨地說著,頭上滲出了一層薄汗。
敵方之所以在昨天和前天都對著壕溝傾倒土堆,肯定是為了不讓我方察覺意圖吧。但話又說回來,真的有人能預測到他們會採取這樣的行動嗎?
「真是非常抱歉,我應該更早點察覺的。」
在向麾下的士兵們下達完攻擊命令後,莉姆鐵青著一張臉向米拉道歉。不過,米拉卻搖了搖頭。
「這也沒辦法,畢竟那不是一下子就能看出來的東西。」
在六座階梯之中的其中三座落到溝底之後,除了米拉和莉姆之外的士兵們也終於察覺到了狀況的嚴重性。他們朝著地上的墨吉涅軍接連丟出石頭,還拋出裝滿油的麻袋和火把,企圖將階梯直接燒毀。
莉姆所指揮的吉斯塔特士兵們,則是向敵方射出了火箭。這讓以為布琉努軍只有投石作為遠距離攻擊手段的墨吉涅軍嚇了一大跳。
推落階梯的墨吉涅士兵旁邊,有著手持大盾的人們在旁待命。他們舉起大盾,試圖擋下由石頭、油和火焰形成的暴雨,但除了石頭之外,其他的東西還是讓他們吃足了苦頭。
墨吉涅軍的大盾,是在上頭貼上獸皮的木製盾牌。被麻袋的油濺到的地方若是碰上火箭或是火把上的火星,就會立刻燃燒起來。
火焰也會延燒到墨吉涅士兵的頭髮或是衣服上。被火舌包覆全身的士兵們發出慘叫,在地面上不停打滾;有些士兵跌入溝底摔死—也有些士兵為了求救,而以被火焰包覆的身子抓住友軍,製造出更多的犧牲者。
潑濺的油在各處形成窪,竄燒出熊熊火舌,火焰燒出的黑煙很快就被風吹散,變得有如一片薄霧。
沒被火焰燒到的墨吉涅士兵們雖然立刻和壕溝拉開了距離,但又在不遠處停下了腳步。這不是因為他們具備著勇氣或是使命感,而是因為他們在開戰前就被告知,一旦離壕溝太遠,就會被視為逃兵的緣故。身為戰奴的他們一旦逃跑,就會被己軍無情地用弓箭射殺。
在月光騎士軍的猛攻下,在後方推著三座階梯的士兵們停止前進。他們向在後方指揮的葉克雷姆報告,表示大盾無法起到抵擋攻勢的作用。
聽完報告後,葉克雷姆以冷淡的態度下達了命令。
「在盾牌的表面上抹一層土或是泥巴。這裡的水和土要多少有多少。你們這些戰奴,就連為什麼要在階梯上抹泥巴都不懂嗎?」
這道命令多少發揮了效果。即使被火星沾到,大盾也變得不易起火,被燒傷的墨吉涅士兵也明顯地減少許多。
雖說他們對火攻終究還是抱持著恐懼,但得以繼續進行作業這點,對他們來說還是一件好消息。畢竟,若想要從這片由石頭、箭矢、火焰和油交織而成的暴雨中逃開,就只有儘快將作業完成一途。
另一方面,收到莉姆和隊長們的命令的月光騎士軍士兵們雖然施展了毫不間斷的攻勢,看似將敵軍打得落花流水,但每個士兵臉上都掛著揮之不去的焦慮和忐忑之情。
因為不管扔下再多石頭和火把,打倒了多少墨吉涅兵,對方馬上又會派員填補原本的空缺。當然,這些補上來的士兵也全都是戰奴。
此外,士兵們最放心不下的階梯,則似乎是因為覆蓋了泥土的關係,頂多只有燒到表層的部分而已。而只要階梯稍有起火,在場的墨吉涅兵也會立刻灑土撲滅。
原本在後方停下動作的三座階梯,也再次展開了行進。他們在大盾的表面上抹了泥巴,讓火箭、火把和油袋的效果大打折扣。
月光騎士軍豁盡全力的攻勢,最後依舊無法阻
止他們的行動,僅能拖慢步伐而已。即使同伴被飛石打破頭,或是被火攻燒死,墨吉涅士兵們也不會對這些同袍多看一眼,而是繼續推著階梯前進。
隨著新的一波地鳴傳來,剩下的三座階梯也推到了壕溝的底部。這些階梯的擺放方向和前三座相反。
墨吉涅士兵們踩著階梯往下衝去,抵達了壕溝的底部。他們衝到了擺放方向相反的幾座階梯旁,並開始拼命推動。也有些士兵握著從階梯上垂下的繩子,朝著壕溝的另一側拉去。
溝底的土壤相當柔軟,附在階梯左右的輪子一下就陷了進去。然而,近百名士兵或推或拉,終究還是讓階梯慢慢前進了。
階梯有如慢步的牛一般,緩緩地走著這段僅有十七阿爾昔的距離。階梯每往前一步,就會有一兩名士兵化為屍體,但終究還是抵達了壕溝的對岸。
「怎麼會……」
站在城牆上的米拉發出了不成聲的哀嚎。她原本認定可以拖上七、八天的壕溝,居然在攻防戰的第三天就變得幾乎無效了。對方用難以稱之為攻城器、看似大而無當的階梯,以及死不足惜的數千名戰奴,達成了這樣的目的。
太陽升到了接近中天的位置。
第三天的攻防尚未結束。
收到階梯設置完畢的報告後,葉克雷姆看起來並沒有感到開心,而是淡淡地發了下一道命令:
「進行下一個步驟——把長梯架上去。」
部下應了一聲「遵命」後,有些困惑地向這位比自己年輕的將軍問道:
「閣下,對於那道應該要花上許多天填平的壕溝,您輕而易舉地就讓它化為與填平無異的狀態。然而,您看起來卻似乎不怎麼開心……」
葉克雷姆稍稍抬頭望了這名部下一眼,再次以平淡的口氣開口問道:
「你以為光是把高處的灰塵撣掉,就算是有好好打掃過了嗎?」
這位素來沒有好好打掃過自己房間的部下回不出話來。對葉克雷姆來說,戰爭似乎與打掃相同,是要依循一定的程序執行後才算完成的樣子。
總之,在收到命令後,原本在待命的第二部隊開始行動了。葉克雷姆所率領的四萬士兵仍舊是分為三隊,而剛才設置階梯的是第一部隊。
第二部隊首先將附有輪子的墊腳台推了出去。那是一座將木材疊到五十切特高后,只架了一個可以爬到上頭的梯子的器具。這東西簡陋到只能以「墊腳台」稱呼,而身為指揮官的葉克雷姆也是這麼稱呼它的。
在好幾座墊腳台被推到壕溝附近後,持弓的墨吉涅兵們便爬到上方排成一列。
「——放箭!」
士兵們一齊對著城牆上方射出了箭矢。撕裂大氣的破空聲形成了一曲多重奏,數以百計的箭矢在墊腳台和城牆之間畫出了黑色的彩虹。鋪天蓋地的箭矢遮住了陽光,甚至在城牆和墊腳台之間的地面上形成了陰影。
雖說在墊腳台的幫助下少了五十切特的高度,但要從低處往高處射擊仍然不是一件易事。大部分的箭矢都撞上了城牆斷折損毀。
就算是成功射到城牆上方的箭矢,也幾乎全被月光騎士軍舉起的盾牌給擋了下來。從月光騎士軍的角度來看,墨吉涅軍做了那麼大動作的準備,等同於大剌剌地宣告接下來要展開射箭攻勢,所以有充分的時間擬定對策。
即使成效不彰,墨吉涅士兵們還是持續射箭,他們就像是把並排在城牆上的盾牌當成了靶子一般。
而在他們松弦的聲音接連響起的這段期間,第二部隊的剩餘人馬也展開了行動。
約有十餘人一起抱著長度將近十阿爾昔的長梯,而他們的身旁,則有手持抹泥大盾的士兵們待命。
這樣的編製成了一隊,而此時有超過二十支的隊伍朝向城牆跑了起來。他們穿過墊腳台之間的縫隙,一一順著搭在壕溝下方的階梯衝了下去。
察覺到這些隊伍的月光騎士軍向士兵們下令,要他們在持盾防禦箭矢的同時,朝著下方投石、射箭或是扔油和火把。
墨吉涅軍的弓兵們毫不間斷地射擊,一旦箭矢用盡,他們就會爬下墊腳台,和其他同伴交換位置。
這些弓兵的任務,是掩護那些拿著長梯衝向城牆牆底的友軍。不過,看他們胡亂放箭的方式,似乎一點都不在乎會誤擊自己人的樣子。
「——墨吉涅軍都是這副德性嗎?」
城牆上的莉姆一邊以盾牌擋下箭矢,一邊向米拉問道。每當箭矢撞上盾牌發出聲響,她就感覺像是被名為緊張的爪子划過背部一般。
在她身旁的米拉臭著一張臉點了點頭。
「那些傢伙就是這個樣子。抱著長梯衝過來的應該都是戰奴吧?對他們來說,戰奴與其說是士兵,不如說更像是消耗品。」
聽到這番說明的莉姆,臉色也同樣難看地皺了起來。她雖然對墨吉涅軍的價值觀感到憤怒,但又不得不認同這是一種有效的戰術。
事實上,由於受到墨吉涅弓兵灑出的箭雨阻擾,月光騎士軍的攻勢明顯地緩了下來。他們所扔出的石頭、油袋和點火的火把,都無法阻止抱著長梯向前衝刺的墨吉涅士兵們。
「攻勢再不猛烈點的話,就壓不住他們了呢。」
莉姆觀察白軍士兵的狀態後,讓一部分的士兵先退到後方休息。接著,她巧妙地調整替補上來的士兵們的站位,排列出能讓他們更能在盾牌縫隙間加以還擊的隊形。
在下完指示後,她輕輕嘆了一口氣,轉身向後看去。
在城牆下方的角落,堆放了塞滿扔擲用石頭的木箱,以及裝滿了油的大瓶子等物資。許多士兵匆匆忙忙地穿梭其間,為了補充各處的武器,或是搬運煮沸的整鍋熱油而來回奔走。
「看來這是一場消耗戰,就看是攻擊方還是防守方的武器先用盡了。」
她抬頭望向天空,夏日的太陽剛通過中天不久,陽光甚是刺眼。
時而捎來的徐風,也混雜著從地面升起的血腥味和濃煙味。
——今天還守得住……
莉姆這麼思忖。久歷戰場的經驗化為直覺,讓她有了這樣的判斷。況且,到昨天為止的戰鬥都沒讓己方的士兵累積太多疲勞。光是看士兵們的模樣,也能看得出他們仍行有餘力。就算是到了明天或是後天,他們肯定也還守得住。
——不過,在那之後呢?
莉姆個性陽強,極少說出喪氣話。然而,敵方的攻勢就是如此猛烈,甚至讓她萌生了如此不安的念頭。
若將視線投往地面,就能看到抱著長梯的墨吉涅士兵們跑過壕溝,衝上位於對岸的階梯,抵達城牆的正前方。
這時,月光騎士軍的士兵們毫不留情地將沸騰的熱油向下倒去。
好幾名墨吉涅士兵還搞不清楚狀況就死於非命,也有好幾人受到了重度的灼傷屈蹲在地。這實在是一幅讓人不忍卒睹的光景。
月光騎士軍的士兵們又間不容髮地扔下了好幾枝點了火的火把。才剛被淋得一身熱油的墨吉涅士兵,就這麼和懷中抱著的長梯化為一團火球。
然而,在火勢減弱之後,又有下一波隊伍跑過了壕溝。他們像是嫌那些曾是同伴的屍體礙事般挪到一旁,並以自己手中的長梯敲上眼前的城牆。
在墨吉涅軍的營地和壕溝之間,還有好幾十支隊伍正抱著長梯等著輪到自己。
——所謂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我還真想用龍技把他們連同那些長梯一起轟飛呢。」
米拉以只有莉姆聽得見的音量出聲埋怨,而莉姆則是苦笑著搖搖頭。
「您這番心意讓我很開心,不過……」
「我知道,這頂多只能發泄心中的不滿而已。」
米拉正確地理解了莉姆苦笑的原因,並露出了自嘲的笑容。她有好幾個無法施展龍技的理由。
理由之一是不管如何控制力道,終究還是會對城牆造成損傷;理由之二則是即使暫時讓對方心生怯意,對方終究還是會想出對策。不過,最重要的理由,則是因為這是一場長期戰。
米拉恐怕是整個守備隊之中最為優秀的戰士,但卻不像神話中的英雄那般有著源源不絕的體力。在戰鬥時,她必須讓自己牢牢記住這個觀念,況且他們面對的還是數量如此驚人的大軍。
這樣的攻防持續了約半刻鐘後,就連莉姆和米拉都覺得有點累了。她們從一早就站在這裡和墨吉涅軍對峙,並在持盾抵擋箭雨之餘,還得分心注意城牆下方的敵人以及我軍的動向。要不感到疲憊是不可能的。
莉姆向待在西側城牆待命的奧利維聯繫,希望他能前來換手。奧利維很快就遺了一名騎士過來,告知同意的消息。
「把現在能立刻使用的石頭、熱油和沸水通通朝著敵軍砸下去!石頭瞄準壕溝後方的敵人,熱油和沸水用來對付爬
上長梯的敵人!不用刻意瞄準他們也沒關係!」
聽到莉姆厲聲下令,吉斯塔特兵和布琉努兵便一同反守為攻。他們扔下盾牌,賞了站在墊腳台上的墨吉涅弓兵們一陣石雨。
有接近一半的飛石擊中了弓兵,陸續有人鬆手落弓,或是從墊腳台上跌落。原本打算將長梯架上城牆的士兵們似乎也吃了一驚,紛紛退回了壕溝之中。
戰場上出現了短暫的——還不到數到十的空白時間。莉姆趁著這段空檔,將她所指揮的士兵們撤了下來。
接著,奧利維所率領的納瓦拉騎士團站上了南側的城牆。他們像是將這座城牆視為自己的要塞一般,動作迅速地各就各位。
「瞄準那些傢伙的腹部。」
手中同樣握著十字弓的奧利維發出了簡短的命令。他向手底下的騎士們發出指示,將第一射的目標設為墊腳台上的弓兵們。
對奧利維來說,他其實希望能以登上長梯的敵兵們作為目標,好讓騎士們熟悉十字弓的用法,但眼下的狀況由不得他。
與箭雨完全不同的聲響瞬時震盪了大氣。十字弓擊發出去的粗箭,其射程和威力都不是扔擲石頭能比擬的。
有接近一半的粗箭失去準頭划過虛空,或是射到了墊腳台的上頭,但其餘的箭矢則是無情地射倒了站成一列的墨吉涅士兵們。墨吉涅士兵們紛紛從墊腳台上摔了下來,其中也不乏拉著友軍一同墜地的狀況。
騎士們將十字弓放到了地上,而在後方待命的士兵們則是一邊回收,一邊遞出了已經上好弦的另一把十字弓。這是奧利維為了減少上弦的時間所想出來的法子。騎士們接過新的十字弓後,將粗箭裝了上去。
「這次的目標是下面的。」
和其他騎士一樣接過十字弓的奧利維,瞄準了待在城牆下方的墨吉涅士兵們。墊腳台上頭的弓兵們目前依然陷入混亂之中,奧利維等人有充足的時間慢慢瞄準。
一同擊發出去的粗箭,一一插進了墨吉涅士兵們的身體裡頭。爬長梯爬到一半的士兵無從閃躲,就這麼摔了下去,而在長梯底下的士兵們也是毫無遮掩,他們的頭部或手臂接連中箭,趴倒在地。
「只扣扳機就能攻擊敵人……這果然和使劍舞槍的感覺大不相同呢。」
一名部下露出不是滋味的表情向奧利維說道。不過奧利維並沒有回望這名部下,而是緊盯著敵方回應:
「然而,那些傢伙目前在長劍和長槍構不著的地方。況且他們數量太多了。」
「的確是……若是持劍相抗的話,還真不知道會消耗掉幾把長劍呢。」
「這可是沒人要用的武器,我們沒有不加以利用的道理。」
第三射所瞄準的,是再次出現在墊腳台上的墨吉涅士兵。也許是習慣手感的關係,這一波的命中率似乎提升了不少。
納瓦拉騎士團氣勢驚人地不斷扣下扳機,仿佛今天射光粗箭也在所不惜似地,射倒墨吉涅的士兵。
墨吉涅軍一次又一次地發動攻勢,而月光騎士軍則是一一將他們逼了回去。
而在日漸西傾之際,墨吉涅軍終於停下了攻勢。
他們將墊腳台往後撤去,士兵們也將尚能使用的長梯抱回軍營。被他們留在現場的,就只有堆成小山的屍體以及六座階梯。
月光騎士軍並沒有立刻放鬆警戒,持續盯著墨吉涅軍的營地好一會兒。在太陽完全落下之前,他們終究無法安心。
「他們今天不會再來了嗎……?」
士兵們的臉上都有著一層又一層的汗漬。他們幾乎都沒有擦去汗水的時間。有些人的眼睛因為緊張和亢奮而充血,也有些人抖著肩膀猛喘著氣。
在墨吉涅士兵們回到營地後,又過了約數到一千的時間後,他們才認定今天的戰鬥結束了。
獲得初步勝利的月光騎士軍,在城牆上頭歡呼起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疲憊的氣息,但還是被濃濃的喜色給蓋了過去。
他們的歡呼聲傳到了市區,讓吞著口水遙望城牆的王都居民安下心來。有些居民向諸神獻上感謝的祝禱,也有些人跑出家門跳起舞來。自克雷伊修在數天前出言恫嚇以來,城內市區就一直處於緊張的狀態,如今終於轉而被狂熱的氣氛包覆。
勝利的報告很快就傳入身在王宮的蕾琪耳中。蕾琪露出微笑,輕輕點了點頭並說:「各位做得很好——請幫我把這句話帶給大家吧。」
經歷一天的攻防戰後,月光騎士軍的死亡人數為二十二人,而墨吉涅軍則是將近兩千人。至於傷者方面,月光騎士軍的數量還不滿百,但墨吉涅軍已經超過了三千。
然後——墨吉涅軍的傷者又增加了約一百人。
在當天的戰事結束後,葉克雷姆將一百名士兵拉到了營地外頭,並對他們處以鞭刑。他們的罪名為「沒有在規定的地點排泄」。
在每一個人都受了五十鞭結束刑罰後,葉克雷姆走到了背部血肉模糊、倒地不起的士兵們身邊,以帶著殺氣的聲音低吼:
「敢再犯的話就給我試試看。我會把你們和那些亂拉的糞便一起扔進那道壕溝裡面!」
對墨吉涅人來說,這裡是遙遠異國的土地。在歷史上,也有許多精強的軍隊在遠征途中水土不服,導致還沒交戰就全軍覆沒的下場。
況且,這裡還是有多達十一萬人同吃同睡的營地,一旦鬧出疫病,肯定會在轉瞬間傳染給許許多多的士兵,所以排泄的行為更需要嚴加控管。關於葉克雷姆的主張,至少在同行的將軍之中,是沒有人會出言相譏的。
完事後,葉克雷姆造訪了克雷伊修的營帳,向他報告今天的戰事。赤胡王弟滿意地點了點頭。畢竟能讓壕溝失去作用,確實是大功一件。
「葉克雷姆啊,敵方似乎有用上弓箭和十字弓,你可曾收到報告指出,裡頭有個身手精湛的弓箭手?」
「您是說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是嗎?」
葉克雷姆以胸有成竹的口吻問道。葉克雷姆雖然沒見過堤格爾,但也聽說過克雷伊修對這名敵將抱持著高度的興趣,同時也聽說他是一名技巧非凡的弓箭手。
「就今天的狀況來說,在下並沒有收到他現身的消息。」
若是有如此厲害的弓箭手在場,葉克雷姆所準備的五十切特墊腳台,肯定在今天之內就已經遭到癱瘓了。要是台上的士兵被對方精準地一箭箭射倒,要維持士氣就會變得極為困難了。
克雷伊修換了個話題。
「話說回來,你打算在四面城牆都架設那種階梯嗎?」
「在下認為,西側和北側比較不易搬運。」
葉克雷姆搖搖頭說道。在觀察環繞王都的壕溝之際,他也對周遭的地形做了調查。
「我知道了。那麼我就在北側、東側和西側派駐兵力,並集中從南側發動攻勢吧。然後啊——」
克雷伊修對葉克雷姆招了招手,要他來到自己身邊,並對他附耳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在葉克雷姆回到原本的位置後,克雷伊修笑著問道:
「你辦得到嗎?」
「請交給在下吧。」
葉克雷姆趴伏著回應道。
◎
米拉、莉姆、奧利維和馬斯哈齊聚在王宮的會議室里。這是他們之前舉辦過作戰會議的房間。四人曾經約好,若是要談論事情的時候,就會選在這邊開會。
在這天夜裡,吊掛在天花板下方的青銅燭台也是點起了所有的蠟燭,將室內照得通明。而桌上則是放了幾個注滿了冷茶的銀杯。
首先由莉姆報告今日戰事的結果。若是比較雙方死傷者的數字,那任誰都看得出這是己軍的大勝利。
然而,包覆會議室的氣氛卻是相當嚴肅而沉悶。馬斯哈望向米拉問道:
「琉德米拉大人,您怎麼看?」
「是一場硬仗呢。」
藍發戰姬苦著一張臉說道:
「我要先為自己太小看對方一事向各位道歉。沒想到壕溝居然連三天都撐不過……」
「老夫在戰後也去看過了,說起來,一般人根本想不到他們會準備那種東西啊。」
馬斯哈這麼安撫米拉,奧利維也點頭表示同意。
莉姆雖然和他們兩人的心情相同,但由於不想被其他人認為是在袒護同胞,因此她將話題延續下去:
「有沒有辦法破壞那些階梯呢?比方說,先等到深夜到來,再打開城門,派出少量的人數前去放火……」
只要沒有那些階梯,敵方若不是得準備新的階梯,就是得填平壕溝。不管結果如何,肯定都能多爭取一些時間。然而,這項拖議被米拉反對了。
「這很危險呢。我如果是克雷伊修,就會安排士兵潛伏在階梯附近。一旦王都這邊打開城門,士兵們便可以趁隙而入,之後只要來個裡應外合,在適當的時
機從內側打開城門,王都就會在轉眼間淪陷了。」
在交戰狀況下潛伏在階梯旁邊固然相當危險,但墨吉涅軍有所謂的戰奴存在。若是以解放奴隸身分作為報酬,就有可能安排他們執行這種任務。
「敵方之所以將那個巨大無比的階梯留在那裡,該不會就是考量到這一點吧?」
馬斯哈這麼一問,米拉便聳了聳肩。
「對他們來說,應該就是可以備而不用的計策吧。從他們搬進壕溝的狀況來看,想把那些階梯搬出來,應該也會很費工夫吧?」
四人又談論了一會兒,但關於那幾座階梯,目前似乎也只能先置之不理了。
眾人喝了口茶稍稍歇息後,莉姆環顧了其他三人一圈。
「明天之後,會變成什麼樣的戰鬥呢?」
「既然壕溝等於被他們填平了,那接下來就是城牆的爭奪戰了。應該和今天下午的狀況差不多吧。」
奧利維回答道。而米拉一邊點頭,一邊不忘跟著提醒:
「對方還能選擇的戰術之中,也包括了挖掘地道喔。他們有可能藉由攻打城牆來吸引我們的注意力,並趁機從營地挖一條直通城門正下方的長長地道。」
「地道啊……老夫雖然有聽說過,但我以為那只是用來拆毀城牆的手段呢。」
馬斯哈若有所思地說,米拉則是搖了搖頭。
「當然,挖掘地道也可以作為拆毀城牆的戰術使用。不過,以這座王都的城牆規模來說,應該都會在建造時向下挖掘,紮實地打好地基才對。雖說布琉努的地震不多,但若是出了什麼意外讓城牆崩塌或是歪斜的話,就會變得很麻煩了。」
「原來如此,敵方可能已經預料到這一點,所以會選擇鑽過城門下方的路線啊。」
奧利維感佩地說著,莉姆也睜圓了眼睛點點頭。
「老夫明白了。那麼,我就在城牆附近配置一些士兵,要他們保持警戒吧。」
馬斯哈的這番話,讓米拉像是拿不定主意似地歪起了脖子。
「也是呢,就算敵方打算向下挖深地道,也還是有好幾種方法可以偵測的。其中比較簡單的方法,就是將盛了水的盤子放在地上,仔細觀察有無晃動。像這種簡單的工作,即使交辦民兵去做也行。不過……」
「讓民兵去做有什麼不妥嗎?」
莉姆困惑地問道。就米拉的描迤來說,那應該不是什麼危險的工作才對。民兵之所以存在,不就是為了分擔士兵的事務,幫忙處理瑣碎的工作嗎?
米拉皺起臉龐,相當罕見地露出了沒有把握的神情。
「民兵比我們預估得還容易疲憊。雖說是簡單的工作,但一旦演變成長期戰,也是有可能精神渙散的。」
「我會留心這件事,不過,這份差事暫且還是會交給民兵去做。」
馬斯哈這麼說道。既然會演變成長期戰,那就要儘可能地減少消耗士兵的體力。米拉也很清楚這一點,因此只點了點頭作結。
除此之外,他們沒想出什麼其他的策略,在確認過武器補給的狀況之後,這場作戰會議便結束了。
馬斯哈、莉姆和米拉前往王宮的個人房休息,而奧利維則是回到城牆上頭。
過了數刻鐘後,時值深夜的城牆外頭發生了異狀。
當時的奧利維蓋著毯子睡在城牆上頭。這是由於現在是夏季,即使入夜也相當暖和,所以睡在外頭也不會顯得難受的關係。雖然他終究沒有穿著盔甲入睡,不過劍就放在手邊,就算發生了什麼意外,也能夠立刻因應。
將奧利維從睡夢中吵醒的,是戰鼓的聲音。他睜開眼睛彈起身子,將手邊的劍拉了過來。
天上雖然有無數的星星正在閃爍,但他的眼睛還沒有適應黑暗,只看得到黑漆漆的城牆和士兵們,以及呈等間隔設置的火把火光。
「夜襲嗎……?不對,就夜襲來說,反應也太鎮定了。」
他用心聆聽,但只聽得到城牆上哨兵們的喧鬧聲和戰鼓的聲音而已。若真的是夜襲的話,除了聽得到敵軍的吶喊聲、怒吼聲以及急促的腳步聲之外,周遭的氛圍也會變得緊繃才對。
——不過,敵軍的戰鼓聲倒是格外響亮。
「發生什麼事了?」
奧利維大聲呼喚士兵前來報告。隨後,其中一名士兵拿著點了火的火把走了過來,但他的臉上也露出了摸不著頭緒的神色。
「報告,敵方派遣了為數眾多的軍隊,正沿著城牆繞圈子。」
「繞圈子?這戰鼓的聲音是他們發出來的嗎?」
這齣其不意的狀況,讓奧利維端正的臉上滲出了疑惑的神色。
在士兵的帶領下,奧利維在城牆上走了起來。他離開了南側的城牆,來到東側的城牆上。而不絕於耳的戰鼓聲,也逐漸變得大聲起來。
「喔喔,我還以為是誰呢,這不是奧利維卿嗎?我聽說您今天表現得相當出色呢。」
從黑暗之中親切地向他搭話的,是盧特司騎士團的夏耶。他的年紀約在三十上下,是一個虎背熊腰,有著一張嚴肅面孔,聲線也粗的男子。他被交付了守護這片東側城牆的任務。奧利維向他行了一禮後,打聽起詳細的狀況。
「那是約莫半刻鐘前發生的事吧。有一支看似騎兵的隊伍從墨吉涅的營地中冒了出來。他們拿著大量的火把,在我們面前現出身影——就是那些傢伙。」
夏耶走在城牆上的通路上,伸手指向城牆下方的一處。
在被黑夜徹底包覆的大地上頭,就只有那一處像是白天一般明亮。他們搖曳著數千道火把的火光,緩緩地向前行進。從剛才開始就沒止歇過的戰鼓聲響,似乎就是從那邊傳來的。
「真多啊……應該有三、四千人吧?」
奧利維掩不住驚訝地低聲咕噥。
「既然都已經開戰了,他們也沒有虛張聲勢的理由,所以那些火把的數量,應該就等於實際的人數吧。」
夏耶也以嚴肅的視線投向那群舉著火把的人們。雖說身處黑暗時,容易誤判火光的數量,估出高於實際的數字,但經驗豐富的兩人並沒有犯下這樣的錯誤。
「那些傢伙只是沿著壕溝前進嗎?那麼,看起來似乎不是要夜襲啊。」
「也許那只是幌子,攻城用的部隊其實藏在暗處……雖說有這種可能性,但目前我還沒收到有墨吉涅兵接近城牆的報告。不過,光是聽那陣戰鼓的聲音,就讓人滿腹怒火啊。」
看到夏耶哼了一聲這麼罵道,奧利維的臉上露出了苦笑。在這種氛圍詭譎的狀況下,夏耶也沒有露出害怕或是畏縮的表現,讓奧利維感到十分可靠。
「不過,他們這樣敲打戰鼓,到底是有何打算?夏耶卿,您怎麼想?」
奧利維俯視著高舉火把在黑暗中行進的墨吉涅軍,向夏耶問道。
「畢竟墨吉涅人的個性都很惡劣,說不定是在進行什麼招來不幸的咒術吧。不過……」
夏耶晃著巨大的身子繼續說著,身上的盔甲隨即發出鏘啷聲響。
「就我所知,擔任總指揮官的克雷伊修,似乎對於這種東西嗤之以鼻的樣子。」
「夏耶卿,您了解克雷伊修嗎?」
「我在兩年前和他交戰過,我是在那一戰結識馮倫伯爵的。」
奧利維這下也明白了其中的因果關係。兩年前,墨吉涅率軍侵攻布琉努,並遭到堤格爾擊退的戰役,是一場廣為人知的事跡。
「夏耶卿,您是怎麼看待馮倫伯爵的?」
奧利維脫口問了這句他忽然想到的問題。夏耶先是笑著說了句:「真是突然的問題。」隨即以開心的口吻說道:
「老實說,在初次見面的時候,我只覺得他是一個行事魯莽的貴族少爺。畢竟一個才十六歲的年輕人,怎麼會想到要和那個泰納帝公爵相抗呢?」
泰納帝公爵握有的權勢足以讓他被稱為大貴族,而他在布琉努王國里也是無人不曉的存在。當時不管是誰,都認為能與他分庭抗禮的,就只有同樣被稱為大貴族的嘉奴隆公爵而已。
奧利維輕輕地點了點頭。因為兩年前的他,也和夏耶抱持過同樣的感想。
「不過——」夏耶露出了引以為傲的神情,用那粗野的嗓子繼續說道:
「馮倫伯爵真的擊敗了泰納帝公爵。伯爵向許許多多的人借了力量,其中不只包含了布琉努人,連吉斯塔特人都有。然而,說到與人借力這點,泰納帝公爵也是不遑多讓。畢竟公爵的手底下還養了龍。」
「現在的您認為,馮倫伯爵是一名能獨當一面的將領嗎?」
「是啊。」
夏耶用力地點點頭。
「在與薩克斯坦軍的戰事之中,我也在伯爵的麾下揮劍作戰。我在那時再次確認了自己的想法,認為馮倫伯爵有讓我願意
聽令的本事。」
「騎士聽令貴族,似乎是有些不合規矩啊。」
在布琉努,騎士是效忠王國——同時也是侍奉王家的存在。就這層意義上,騎士和貴族實乃平起平坐的立場,並不存在命令與聽令之間的關係。
奧利維的話語有一半是在開玩笑,但也有一半是認真的。夏耶輕輕抖著那壯碩的身子,壓抑著內心的笑意。
「那麼,我就將這樣的關係限定在戰場上吧。這樣應該無傷大雅吧?」
「我沒有異議。」
接著,兩名騎士將話題回到了待在地上的那些墨吉涅軍。
「我想,敵方的目的會不會是讓我們睡不好覺?」
夏耶忿忿地這麼說著,奧利維則是輕輕點頭。這是資源遠勝己軍的墨吉涅才能施展的策略。他們甚至從容到能浪費兵員做出這種無聊事。
「看來會是一場硬仗啊。」
奧利維這麼一說,夏耶便舒緩了嚴肅的神情露出笑容。
「我們從戰前就明白這一點了,因此只能繼續支撐下去。而只要能撐過他們的攻勢,我們就能勝利。」
就在奧利維要點頭同意這番說法的瞬間——城牆外頭沿著壕溝前進的墨吉涅軍忽然停下腳步。
在空了一拍之後,一陣如轟雷般的合唱歌聲貫穿了夜空。奧利維和夏耶不禁雙雙瞪大了眼,緊盯著地上的狀況。
以墨吉涅語高聲喊出的那些聲音穿透了王都的城牆,在市區里重重地迴蕩。這強而有力的歌聲打擾著原本因為今日得勝而安心好眠的人們,將他們硬是從床上挖了起來。
原本幾乎被黑暗包圍的市區,在這時開始出現了零星的點點火光。想必是被吵醒的居民們拿著照明設備,走出了家門查探狀況吧。
奧利維從城牆上俯視著這樣的光景,忽然想起了夕陽時分所開的那場會議的內容。他記得琉德米拉·露利葉曾經說過「民兵很容易疲憊」。
「要是他們每晚都來上這麼一遭,居民們想必會受不了吧。」
夏耶似乎從奧利維的視線中讀出了他的心思,嘆著氣這麼說道。奧利維雖然點了點頭,但嘴角卻反而露出了傲然的笑容。墨吉涅軍的這些小動作,反而激發了他的戰意。
——無論如何都要守住王都。
奧利維的這番話,既不是對自己那位黑騎士好友所言,也不是對諸神所說,而是對自己宣誓。
天亮之後,站在南側城牆上的奧利維集合了手下的騎士們,而這些騎士的臉色都相當難看。每個人的臉上都藏不住倦意和困意,只是咬著牙苦撐著。奧利維雖然很想和他們說「別太勉強自己」,但身為指揮官的難處,就是不能公私不分。
奧利維望向莉姆所指揮的吉斯塔特士兵,而他們的狀況也是一樣糟糕。不過,莉姆已經換上了他所看慣的撲克臉,以不露疲態的神情向他打了招呼。
「早安。」
「昨晚睡得好嗎?」
奧利維帶著幾許挖苦的口氣問道。莉姆的藍眼隨即充滿了敵意——這不是對著眼前的騎士,而是針對墨吉涅軍所發。
「昨天晚上,我從羅達特伯爵口中得知了大略的狀況。也聽說那樣的噪音可能不會只來這麼一次。」
昨晚,奧利維委託夏耶警戒城牆後,便迅速前往王宮,向馬斯哈報告了狀況。
「羅達特伯爵有想出對策了嗎?」
「目前伯爵尚無對策。不過,蕾琪公主殿下正往來於城牆和市街之間,向人們加油打氣。」
聽到莉姆的話語,奧利維不禁睜大了眼睛。他打從心底感到開心地說了一句「真是感激不盡」。在堤格爾離開王都的現在,能做到這件事的就只有蕾琪而已。
他朝王都外頭——壕溝的方向望去,只見墨吉涅軍已經從營地里鑽了出來。
這一天,墨吉涅在王都的北側、西側和東側各自部署了一萬兵力,將王都徹底包圍起來。這樣的動作象徵了克雷伊修的意志——他要在王都失去與外界聯繫的狀態下,紮實而徹底地攻陷這座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