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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卷 1、涅茫之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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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也會擔心我呀?」

莉莎將視線從艾蓮身上挪開,不客氣地出雷譏刺。銀髮戰姬雖然皺了一下眉頭,但她沒有隨之起舞,而是告知了自己的來意:

「我拿藥來了,吃吧。」

莉莎拾起眼睛,望向桌上的圓盆。盛在小碟子裡的應該是藥吧。

「這是誰調的藥……?一

「蘇菲的侍女之中,有個會調製簡單藥物的女性。幫你照料傷勢的,也是那個侍女。」

「這裡果然是蘇菲的宅邸呢。」

「是啊。我才剛回到這裡不久,所以沒看到過程,但她幫你脫掉衣服,還撢落泥土、擦拭身體以及上藥,似乎是費了不少功夫。她現在因為在宅邸里忙得不可開交,我才會幫忙拿藥過來的。晚點可要向人家道謝啊。」

莉莎點了點頭,忍著痛楚坐起身子。在掀開毯子後,她才發現自己正穿著寬鬆的睡袍。這應該也是那位侍女幫自己換上的吧。

艾蓮看到她肩膀和手臂的傷,臉色隨即一沉。

「你被打得很慘啊。」

莉莎接過了藥,配著水吞了下去。藥比想像中來得苦多了。

「對了,這藥有什麼功效?」

「她說這可以止痛,還有退燒的效果。她還要你多吃點東西,然後好好休息。」

「蘇菲有個優秀的侍女呢。」

莉莎再次躺到了床上。這時,她才終於明白為何端藥過來的不是堤格爾,而是艾蓮。在這

身睡袍底下,自己就只剩下內衣和繃帶而已。要她以這身打扮與堤格爾見面,終究還是太過害臊了。

「其他幾位呢?」

「蘇菲還沒從王宮回來。琉德米拉和奧爾嘉過去探看狀況了,至於莉姆和堤格爾都待在這裡。要把他們叫來嗎?」

她口中的莉姆,是艾蓮的摯友兼副官——莉姆亞莉夏。莉莎搖了搖頭,接著她抬起了臉,有些訝異地看著沒打算從椅子上起身、就這麼盯著自己的艾蓮。

「我已經吃完藥了。」

「我被交代要一直看好你,直到你睡著為止。」

艾蓮聳了聳肩回應,而莉莎則是短短地說了句:「這樣啊。」

莉莎雖然閉上眼睛,但即使感受得到身體的沉重,她仍是無法湧起睡意,而艾蓮也沒有要起身離開的意思。莉莎雖然想開口聊天,卻想不到合適的話題。

——一直到不久之前,我們還是彼此憎恨、相互一尹斗的立場呢。

莉莎燒毀了與艾蓮曾有一段情分的村子,而艾蓮則是殺死了莉莎的父親。兩人雖然都抱持著正當的理由,但在感性方面,她們終究無法諒解彼此。

而在堤格爾失去記憶的期間,也發生了一連串以他為中心的事件。在事件的最後,她和艾蓮也一同並肩作戰,但這不代表她們就此握手雷和。現在,她們兩人都還在摸索應對彼此的態度。

——對了,我頭一次見到艾蕾歐諾拉的時候,也是在類似的狀況底下呢。

莉莎是在十歲的時候首次和艾蓮相遇的,那時艾蓮九歲。幼時的莉莎是一座寒冷村莊裡的孤兒,為了遮掩自己的異彩虹瞳,而在右眼戴上了眼罩。當時有一個傭兵團剛好經過這座村莊,幼小的艾蓮正是裡頭的一員。

艾蓮碰巧撞見了莉莎遭到其他孩子欺負的現場,她在轉瞬間撂倒了那些孩子,保護了莉莎。而在傭兵團停留在村莊的四天時間裡,她用心教導了莉莎戰鬥的方法。

——艾蕾歐諾拉還記得那時候的事嗎?

自從當上戰姬之後,她們恐怕還是頭一次在如此安靜的空間裡獨處,對於莉莎來說,這或許是詢問往事的好機會。

—不過,要是她記不得的話……

不安和恐懼的心情

在她的心底蔓延開來,動搖著她的決心。而看到莉莎遲遲無法入眠,似乎讓艾蓮改變了主意,她在這時主動搭話道:

「為什麼菲尼莉雅會對你動手啊?」

在內心被放心與失落之情淹沒的同時,莉莎閉著眼睛回答道:

「我不清楚呢。因為她什麼都沒有回答呀。」

「這樣啊。」短短地應了一句後,艾蓮隨即轉向下一個問題:

「那你又是為何會出現在那種地方?」

莉莎的眉毛不悅地彎出一道弧線。她露出了帶著強烈怒意——以及混雜了少許罪惡戚的表

情。在讓艾蓮等了數到五的時間後,紅髮戰姬斷斷續績地說明了起來。

聽完來龍去脈後,艾蓮以感到傻眼的口吻說道:

「你還真是亂來啊。」

「吵死了。」

正因為有所自覺,被他人這麼提點反而更讓人生氣。莉莎沒好氣地頂了回去後,艾蓮卻是輕聲笑了出來。

「既然遺有生氣的力氣,那應該沒什麼大礙吧。」

莉莎睜大了眼睛。那對色彩相異的眸子映出了艾蓮微笑的神情。在察覺艾蓮似乎是以她自己的方式安慰自己後,內心的怒氣也隨之消了幾分。莉莎將內心忽然冒出來的念頭,就這麼化作言語問道:

「萬一凡倫蒂娜邀請的是你,你會有何反應?」

「光是菲尼莉雅站在她那邊,我就不可能加入她們的陣營。」

艾蓮斂去笑容,立刻做出了答覆。接著,她又板起了臉孔補述:

「就算把菲尼莉雅的部分剔除掉,我也沒辦法信任凡倫蒂娜。那傢伙八成也不信任我吧。說老實話,我的演技太蹩腳,沒辦法偽裝成把她們看做同伴的樣子,說到底,我還是沒有拒絕之外的選項。」

「還真符合你的作風呢。」

莉莎的嘴角綻出了笑意。這不是在挖苦,而是肺腑之言。打從往昔以來,她就很喜歡艾蓮那直率又明快的個性。

「總覺得有我在場,你就沒辦法入睡啊。」

艾蓮露出苦笑,從椅子上起身。

「我會去和大家說明你的狀況,你就好好休息吧。」

說罷,艾蓮就邁開腳步,準備離開這座房間。莉莎看著她的背影,問道:

「你打算和菲尼莉雅交手?」

「是啊。」

艾蓮的回答相當簡短,不過,莉莎正確地判讀出她蘊含在這兩個字里的強烈情感,那股魄力甚至能讓聞者為之生畏。

「艾蕾歐諾拉,你先別走。」

莉莎在床上坐起身子,以嚴肅的口吻叫住了艾蓮。銀髮戰姬訝異地回過頭來,莉莎則是指著椅子要她就坐。

「我把菲尼莉雅的戰鬥方式講給你聽。」

艾蓮露出了嚴肅的神色,重新坐回椅子上。關於菲尼莉雅的戰鬥方式,她的認知還停留在五年前。就像艾蓮脫胎換骨,成為優秀的戰士那般,菲尼莉雅的技巧肯定也躍升了不少。這是她該認真聆聽的話題。

莉莎巨細靡遺地講述了菲尼莉雅的動作,以及她所施放的龍技類型。雖然她有時會加上手勢,導致牽動傷處而中斷對話,但莉莎的說明相當淺顯易懂。

看到艾蓮一語不發地靜靜聆聽的模樣,莉莎感到一抹不安,

——她真的不要緊嗎?

對於艾蓮和菲尼莉雅之間的心結,莉莎了解得並不透徹,不過,光是看艾蓮表露的態度和表情,就能想像得出兩人的過節絕不尋常。

過於激動的戚情,說不定會縮窄自己的視野。這是莉莎也曾有過的體悟,而若是陷入了這樣的心態,艾蓮肯定是打不贏菲尼莉雅的。

在莉莎結束說明後,艾蓮輕輕吁了口氣,自椅子上起身。

「謝謝你,這下幫了大忙。」

莉莎沒有立刻回話,而是凝視著艾蓮的臉龐。她對著困惑地歪起脖子的銀髮戰姬開口說道:

「我知道這樣說是在多管閒事……抱持著必勝的心態固然重要,若是捨棄了那樣的心態,就無法在機會閃現時好好掌握住;不過,菲尼莉雅是真的很強,我反而認為,抱持著『不要輸』的心態與之交戰會比較好。」

在把話說完之際,莉莎這才發現艾蓮正以訝異的神情盯著自己猛瞧。她看起來既不像在生氣,也不是感到傻眼,這是出乎莉莎意料之外的反應。

「你、你看什麼呀…」

「不,我只是有點意外。」艾蓮微微露出苦笑,繼續說道:

「我在看到具備潛力的士兵的時候,也會這樣告誡他們。想贏過對手的決心確實重要,但首先要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沒想到會被你用同樣的內容上了一課啊。」

緊張的心情讓莉莎的心臟劇烈跳動,臉蛋也覆上了一層紅潮。

「我在還小的時候,就已經學過了這層道理啦。」

她雖然想以自然的口吻回話,但話聲終究還是拔高了幾許。

「我說,艾蓮……

莉莎以手蓋住了右眼,抬起了藍色的左眼仰望艾蓮。

「你在很久很久以前……有沒有見過這副長相的女孩子?在你還是個年幼傭兵時,曾經歇腳過的一座小小村莊裡……」

艾蓮以一頭霧水的神情俯視著莉莎。看她緊皺眉頭的模樣,可以想見艾蓮正拚命地搜尋著自己的記憶。過了約莫數到五的時間後,艾蓮才終於明白了莉莎特地遮住右眼的用意。

「伊莉莎維塔?你以前戴著眼罩嗎……?」

艾蓮沒有掩飾自己的訝異,而莉莎則是放鬆了臉部的表情,兩人相互凝視了好一陣子。

兩人的腦海里浮現出九年前的光景。

在寒冷的村莊裡,有一名指導戰技的銀髮少女,以及睜著生氣勃勃的左眼、熱心學習的紅髮少女。充斥了莉莎內心的絕望之情,被艾蓮輕而易舉地粉碎,並教導了她邁步向前的秘訣。

莉莎拾起了艾蓮留給了她的燈火,在黑暗中邁出了步伐。而當時的兩名少女,終於在這時重逢了。

兩人相視無語,房裡能聽見的,就只有外頭連綿的雨聲。

離開莉莎的房間後,艾蓮瞬間收起了原本浮現在臉上的複雜微笑。此時的她,已不是剛才那個為突然的重逢困惑之餘感到開心的少女,艾蓮那對紅寶石般的眸子正燃燒著熊熊怒火,以一名戰士的身分凜然而立。

艾蓮循著牆上油燈的火光在走廊上前行,她的目的地並不是自己被分到的客房,而是堤格爾的房間。

之所以不回到自己的房間,是因為堤格爾和莉姆肯定在那裡等她。要是被他們發現自己打算去找菲尼莉雅,肯定會被兩人攔下來的。

堤格爾的房門並沒有上鎖。走入黑漆漆的房內後,艾蓮摸索著找到了堤格爾的外套,將之罩在身上。至於自己的龍具——銀閃艾利菲爾,只需在離開宅邸後再呼喚到手邊即可。而就在銀髮戰姬準備走出宅邸之際,有人從身後叫住了她。

她無奈地停下腳步,轉過身子。只見堤格爾就站在不遠處。

「太陽都已經下山了,你還要去哪裡?」

「只是在附近走走罷了。」

艾蓮刻意用粗魯的口氣回應。不過,青年不允許情人就此含混帶過,他那對黑色的眼眸正直直地望向戰姬。

「你要去找菲尼莉雅嗎?」

「哪可能啊。畢竟我又不曉得菲尼莉雅人在哪裡。」

「那為什麼要瞞著我們偷偷行動?」

他用了「我們」這個字眼,代表莉姆應該也藏身在某處吧。堤格爾對著一語不發的艾蓮繼續開口:

「要是去王宮走一遭,也許可以打聽到菲尼莉雅目前落腳在何處。就算沒挖出什麼消息,

只要一個人在夜路徘徊,說不定也可以將她引誘出來。你應該就是抱持著這樣的想法  」

「有什麼該放著菲尼莉雅不管的理由嗎?」

艾蓮打斷堤格爾的話語,怒氣沖沖地頂了回去。

「不只是伊莉莎維塔而已,就連你也可能會變成那種樣子啊!」

銀髮戰姬露出了乞求的視線,期望青年能夠放行。

然而,堤格爾卻以簡短的話語拒絕了。

「別去。」

艾蓮握緊拳頭,跨步走到了青年面前。即使她散發著驚人的魄力,堤格爾也不為所動,以冷靜的態度接下了艾蓮的視線。

「你為什麼——」

她抗議的話聲驀地被打斷了——這是因為堤格爾忽然緊緊抱住了自己的關係。銀髮戰姬的臉上先是浮現出困惑的神情,隨即被更多的羞赧和難堪所蓋過。即使她想開口,思路也被大幅擾亂,沒辦法撈出合適的詞語。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雖然好不容易開了口,但

舌頭有些打結,因此欠缺了不少魄力。堤格爾沒有回話,而是將手繞過了艾蓮的背部使勁抱住了她,就像是不想讓她從身邊離開似地。

艾蓮雖然舉起了拳頭,但還是收住了力道。這是因為青年那熾熱的感情和體溫透過身體傳了過來,軟化她一內心怒火的緣故。除此之外,她也很清楚自己的行動是胡來之舉。

在過了大約數到十的時間後,堤格爾才輕聲低喃道:

「雖然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了……你還記得我和泰納帝公爵單挑時的事嗎?那時候,你曾經對我說過一席話。」

堤格爾沒等待艾蓮響應,便繼續說了下去:

「——我不會要求你拋棄復仇之心,但千萬別被它迷惑了,別把它當成你的武器。」

艾蓮的這席話語和一記鐵拳,將險些陷入內心魔障的青年拉了回來。要是沒有這一層提醒,堤格爾在那之後的人生,肯定會和現在大相逕庭。

艾蓮以苦澀的神情和話聲向堤格爾問道:

「在你眼裡,現在的我真的像是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嗎?」

看到堤格爾點點頭後,艾蓮隨即將手繞到了青年的背部,輕輕拍了兩下。

「我知道了,我會暫時收斂一點的。」

青年鬆開了雙手。在昏暗的燈光下,艾蓮露出了看似感到為難的神情。

「我雖然很感謝你的用心……但若是出於這種理由的話,你大可揍我一拳啊。」

「要是真的無計可施,我就會那麼做了。」

兩人相視一笑,悶到了艾蓮和莉姆的房間。

她們的房間是這座宅邸的其中一間客房。室內鋪了地毯,擺了兩張椅子和一張小桌,以及人致能讓兩人人坐的一張沙發。吊掛在天花板上的油燈,將室內照得相當明亮。

莉姆正待在房裡,看到艾蓮現身後,她隨即安心地呼了一口氣。

她將淡金色的長髮綁在頭部左側,身上所穿的軍服和艾蓮一樣,是以藍色作為基調。平時總是冷若冰霜的那張臉蛋,在這時露出了只在艾蓮和堤格爾面前展露的微笑。

「堤格爾維爾穆德卿,感謝你將艾蕾歐諾拉大人帶回來了。」

莉姆從椅子上起身,向青年深深地低頭。接著,她對身上仍披著外套、在沙發上就坐的艾蓮投以訝異的視線。

「艾蕾歐諾拉大人,這裡是室內,請您脫掉外套吧。」

「又沒什麼關係。我和堤格爾說好了,不會往外跑的。」

艾蓮的回應讓莉姆側首感到不解,她靜靜地做過觀察後,這才察覺自己的主君披的是堤格爾的外套,令她不禁嘆了口氣。說實在的,她也搞不清楚究竟是艾蓮太愛向堤格爾撒嬌,還是堤格爾太寵艾蓮。不過,她剛才嘆的那口氣之中,確實蘊含著一絲絲欽羨的心情。

「對了,艾蓮。關於尤金卿的狀況……」

坐到椅子上的堤格爾一開啟這個話題,艾蓮和莉姆就立刻轉換了思緒。

在堤格爾和米拉等人在市區穿梭之際,艾蓮和莉姆聯袂拜訪了教導她們禮法的老師——尤金?舍巴林。

平時,尤金都會待在王宮,輔佐盧斯蘭王子處理政務,不過,他今天有視察神殿、城門和高塔等設施的行程,因此人不在宮內。他是在自宅與艾蓮等人會面的。

「我雖然只從莉姆那邊聽了一小部分,但他似乎還是一樣惟極¨啊。」

「豈只是『一樣』而已,他憔悴的狀況每況愈下,而且還絲毫看不到改善的徵兆。」

艾蓮忿忿地交抱雙臂說道。莉姆也補充道:

「我認為,相較於數天前碰面的時候,今天的他看起來更瘦了一些。」

至於尤金之所以會如此痛苦,原因應該可以簡單地歸納在「王宮」這兩個字上頭。

在盧斯蘭被指名為下一任國王之後,原本擁立尤金的貴族諸侯和官僚們,紛紛離他而去。

然而,在尤金的女兒艾莉莎與盧斯蘭之子瓦雷利的婚事幾乎成為定局後,這些人又再次群眾到他的身邊。

除此之外,他的身邊也出現了因為嫉妒而出雷中傷之輩,或是因為厭惡盧斯蘭或凡倫蒂娜,而向他搖尾示好之徒。

不僅如此,也不知誰從中作梗,原本不屬於尤金的業務被一一塞到了他的手裡,而他所下達的指示也不時出現誤傳,使得工作時狀況連連。

尤金原本有著堅韌強壯的肉體和精神,但伊爾達和維克特王這些往來甚密的人物接連逝世,加上十四歲的女兒在這之後硬是被安排了政治聯姻,使他變得身心俱疲。

再加上他幾乎每天都得應付各種應酬和諂媚,還不時會聽到各種針對他的抱怨和誹謗,自然是苦不堪雷。

然而,尤金終究無法做出離開王宮、回到自己的領地帕耳圖的決定。因為有心人士難保不會興風作浪,主張尤金有叛亂的嫌疑。

更重要的是,尤金曾誓言效忠已故的維克特王。而那位國王不僅拜託他協助盧斯蘭,盧斯蘭本人也相當信任他,這些因素令他無法拋下政務不管。

「老實說,我們在和尤金卿對談到一半的時候,有客人上門了。」

前來造訪尤金的,是一名在王都擁有宅邸的低階貴族。雖說是低階貴族,但因為是歷史悠久的家族,因此尤金也不能敷衍以對。尤金請艾蓮和莉姆暫時移往其他房間等待後,打算迅速結束與那名男子的會面。

豈料,那名男子在隨意打過招呼後,就開始鼓吹尤金奪權。

「因為聽了太讓人火大,所以就踹了他一腳。」

堤格爾歪著脖子,對語氣粗魯起來的艾蓮問道:

「你說踹了他一腳,是誰踹的?」

「當然是我啊。」

「尤金卿有邀你同席嗎?」

「我是無意問經過那間房間的時候,不小心聽到內容的。」

堤格爾將視線自情人身上挪開,望向莉姆。艾蓮的副官隨即頂著一副撲克臉解釋道:

「由於艾蕾歐諾拉大人是出於擔心,加上就結果來說,那是相當正確的行動,因此尤金卿笑著原諒了她。」

換句話說,艾蓮根本是刻意偷聽的。堤格爾露出了傻眼的紳色凝視艾蓮。不過,他在稍事思考後,認為艾蓮的應對其實並沒有什麼問題。

身為戰姬的艾蓮,握有能與高階貴族比肩的權威。若只是對一名口出妄言的貴族略施懲戒,也不至於會引發什麼風波。至於對方的部分,考慮到他對尤金鼓吹的內容,想必也沒辦法在公開場合抨擊艾蓮吧。

「光是幾乎每天都得應付那樣的應酬,就能想像尤金卿有多麼勞累了。我們雖然怨讓他打起精神,但不曉得成效如何……」

「尤金卿和盧斯蘭殿下的關係如何?能不能向殿下進雷,請他幫忙改善現狀呢?」

對於堤格爾的提問,艾蓮露出了複雜的神情點了點頭。

「我們也對此相當在意,因此從各方面多加打探,但差不多就是不好也不壞的關係吧、硬要說的話,我想應該是尤金卿這邊顧慮太多了。」

一然而,對眾人而雷,他們對於尤金卿的發言不是以一名匣子的身分析待,聽是將之視為出於原本將要接任王位的王儲之口c會處處有所顯忌,也是煞可厚非的。」

莉姆客氣地提出自己的意見,令艾蘧沉吟了一蠶。

「沒辦法將自己該說的話語抒好說出口,尤金卿也真難受啊……」

堤格爾聽著兩人的對話,默默思忖起來

有沒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呢?

堤格爾造訪吉斯塔特的目的,是以布琉努王國的正使身分,為協助出兵一事表達謝意。在謁見過盧斯蘭王子、獻上禮物,並參加了預期之外的維克特王葬禮後,他身為正使的任務就宣告結束了。

堤格爾之所以還留在王都,是出於幾個理由。

理由之一是他打算利用王宮的書庫,調查關於魔物的信息。

而理由之二,則是要看清楚吉斯塔特的局勢,並努力不讓布琉努捲入危局之中。除此之外,他也試著找出能與情人——艾蓮結為連理的方法,但這只能算是次要的目的。

這時,房外傳來了敲門聲,一名有著栗色頭髮和蜂蜜色雙眼的少女隨即探出頭來。少女將栗發綁成了馬尾,身穿黑色的長袖上衣和長及腳踝的裙子,並在上頭罩了一件白色圍裙。她是侍奉堤格爾的侍女蒂塔。

她從數天前開始,便住進了這棟宅邸作客。這是堤格爾為她提出的要求,而蘇菲當然也一口答應。

不過,不願意平白接受這份好意的蒂塔,決定在宅邸里協助其他侍女的工作。她似乎已經和蘇菲的侍女們打成一片了。

「堤格爾少爺、艾蕾歐諾拉大人、莉姆亞莉夏大人,蘇菲亞大人她們返抵宅邸了。」

這項消息讓三人放心地按住了胸

口。艾蓮說道:

「她一直沒回來,我還以為出了什麼意外呢,看來她平安無事啊。」

堤格爾等人走出屠間,在蒂塔的帶領下,前往宅邸的玄關。

只兒除了蘇菲、米拉和奧爾嘉之外,還有兩名在宅邸內工作的侍女在場。在燭台提供的火光照明下,侍女們從戰姬們手中接過了濕成一片的外套。

「蘇菲、還有米拉和奧爾嘉,歡迎回來。」

堤格爾這麼出聲後,金髮戰姬隨即望向了他。

「我回來了,親愛的。」

蘇菲以妻子對丈夫說話般的口吻,向堤格爾笑著回應。被這麼出其不意地調侃,讓青年露出了尷尬的笑容。這時,堤格爾發現她身上的服裝和早上不同。難道是因為被淋濕而換裝了嗎?

蘇菲筆直地走了過來,停在堤格爾的面前。

接著,她以極為流暢的動作,緊緊抱住了青年。

各式各樣的菜鱗被擺放在大大的麟桌上頭。

其中包括了吉斯塔特人的傅統料理——裝滿了深磨盤子的魚湯、將羊肉和樹果以葡萄葉包裹役蒸熟的料理、水煮馬鈴蔣、灑鹽後碳烤的鱔魚全魚,加了大量羊奶的麥粥、香草炒雞肉、烤豬肉串、培根烘蛋等等。這些菜餚冒出了大量的蒸汽,在餐桌上頭形成一朵白雲。

光是外觀就已經讓人食指大動了,這些菜餚的蒸汽還各自帶著誘人的香味,勾引著圍桌而坐的人們。

上桌的不只有熱騰騰的食物而已。各式各樣的麵包堆放在大盤子上,旁邊則排列著用來沾麵包的果醬瓶。在淺底的盤子上,有切成塊狀隨意堆放的大量起司,以及切成薄片的醃肉作為裝飾。此外,桌邊還擺放了好幾瓶果汁。

垂掛在天花板上的三盞油燈,將室內照得十分通明。

這裡是蘇菲宅邸里的餐廳。圍桌而坐的有堤格爾、艾蓮、莉姆、米拉、蘇菲和奧爾嘉等六人。眾人一邊吃著遲來的晚餐,一邊分享今天的所見所聞。

蒂塔之所以不在場,是因為堤格爾不希望自己心愛的侍女聽到與吉斯塔特黑暗面有關的話題。她現在正待在廚房,與宅邸里的侍女們一同用餐。

舉起注滿果汁的銀杯乾杯後,蘇菲便開門見山地談起她和凡倫蒂娜交手一事。

「告密啊……真是讓人不快到極點的話題。」

咬著馬鈐薯的艾蓮氣呼呼地皺起臉孔,堤格爾也有同戚。

「尤金卿若是對盧斯蘭殿下懷有二心,他就不會憔悴成那個樣子了。」

莉姆的情緒之激動也不輸主君,她那對藍色眸子的眼底正靜靜地燃燒著鬥志。

「蘇菲,盧斯蘭殿下應該完全沒有聽信告密一事吧?」

米拉優雅地啜著魚湯,向蘇菲確認道。蘇菲則是將麵包撕成小塊送入口中,並點了點頭。

「要是他稍有疑心,我應該就沒辦法在今天之內返抵家門了。」

順帶一提,蘇菲在返家時因為做出了一把抱住堤格爾的荒唐之舉,而被眾人逼著在離堤格爾最遠的位子就坐。雖然當事人表示「我只是找個看起來最暖和的人取暖罷了」,但卻沒人採信她的說法。

而坐在蘇菲隔壁的奧爾嘉,此時正無言地將麵包和烤肉串塞入口中,並嚼著手上的起司。

她雖然看起來有認真聆聽交談的內容,但似乎是以滿足自己的食慾為先。

堤格爾啜了一口魚湯,呼出了一口熱氣。湯里有以滾刀切成小塊的鱷魚肉、大小適中的馬鈐薯塊、洋蔥和胡蘿蔔。

試著嘗上一口後,吸收了鹽巴、胡椒和湯汁的鱷魚鮮味登時在嘴裡擴散開來。在吞下肚

後,一股暖氣隨即從身體內側散發出來。鱷魚固然十分鮮美,不過入口即化的馬鈐薯和胡蘿蔔也相當美味。

在蘇菲結束話題後,接著便由堤格爾開始說明。

只不過,他在市區收集到的信息實在是貧乏得不值一提,由於他打算儘快跳過,索性就草草帶過了。他所講述的內容,以救助莉莎、從她口中打聽到的信息為主,有時艾蓮也會出言補足。

「伊莉莎維塔似乎是被凡倫蒂娜找上,要她公開支持盧斯蘭殿下的樣子。光從這點推敲,也能確定凡倫蒂娜和菲尼莉雅已經連手合作了。」

艾蓮的發書讓米拉皺起了臉龐。

「菲尼莉雅是出於何種理由與她合作的呢?她這個人是依據計劃行事的類型,還是感情用事的個性?」

「是依據計劃的那種吧。」

艾蓮立刻回答道。莉姆也附議似地點了點頭,並補充道:

「雖然還不到冷酷無情的地步,但我認為她基本上不會以情緒性的原因作為行動的依據。

她之所以會和凡倫蒂娜連手,恐怕也是因為對方提出了與風險相符的利益。」

「既然凡倫蒂娜被下了禁足的命令,那做出相同行為的菲尼莉雅應該也會受到一樣的懲處吧……不過,『與風險相符的利益』是嗎,一時之間還真想不到是什麼東西呢。」

「只要直接從她口中問出來就好了。」

艾蓮毫不掩飾戰意地回應米拉。一旦菲尼莉雅開始禁足,要爭取到那樣的機會想必不難。

「話說回來,莉莎有說要將這件事回傅給路伯修嗎?」

堤格爾回想起侍奉她的騎士那姆和老文官拉薩爾的面孔,這麼出口問道。她的屬下們都是忠心耿耿的人物,一旦聽聞主君過襲,肯定不會坐視不管。

嚼蔣烘蛋的艾蓮點了點頭。

「等她醒來了,就叫她寫封信吧。要是沒辦法拿筆的話,就找個人代筆,我打算等天亮後,找個能信得過的人將信件送往路伯修。」

目前最教人擔憂的,就是讓錯誤的情報流到路伯修裡面。雖說現況刻不容緩,卻也不能在信息的精確性上輕忽大意。

之後,艾蓮談起了她與尤金會面時的光景。她把胡來的低階貴族轟出宅邸一事被改編得合情合理,但堤格爾和莉姆都沒有插嘴。畢竟他們都不打算讓話題脫離原本的議題。

等艾蓮說完後,堤格爾向蘇菲問道:

「凡倫蒂娜真的把告密的內容當真了嗎?」

就客觀來說,她的行為只能用愚蠢兩字來形容。不僅沒有調查告密內容的真偽,還親自執起武器襲擊戰姬,最後不僅沒能得手,還被盧斯蘭下了禁足的懲罰。

然而,沒有人認為那位虛影的戰姬會犯下這等過錯。她肯定是懷有某種目的。

「應該是裝作相信的樣子吧。」

蘇菲將銀杯遞到嘴邊,以冷靜的語氣回答堤格爾。

「不過,她不是被下了禁足的命令嗎?」

堤格爾一問,蘇菲那雙綠寶石般的瞳孔便閃爍著淘氣的神采。

「我說,堤格爾呀,凡倫蒂娜她們禁足一事,究竟會對王宮造成多少影響呢?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被突如其來地這麼一問,堤格爾一時之間慌了手腳。

「我想想……因為殿下很倚重她的協助,所以在政務上應該會出些亂子吧?」

「還有呢?」

光華的耀姬露出了喜孜孜的笑容,追問起下一個答案。

對於青年拿著咬到一半的麵包開始沉思的反應,莉姆似乎是看不下去了。只見她頂著一貫的撲克臉插嘴說道:

「蘇菲亞大人,堤格爾維爾穆德卿對吉斯塔特的宮廷並不甚了解,您雖然要他去思考,但這豈不是有強人所難之嫌?」

「哎呀哎呀,看到可愛的學生被逼入窘境,就連莉姆都要投降了呢。還是說,你是想主張只有自己可以給堤格爾出題呢?」

被蘇菲這麼一調侃,莉姆微微紅起了臉龐。從她的反應看來,蘇菲似乎是猜對了。艾蓮露出了苦笑,從旁打岔道:

「繼續說下去吧,蘇菲。我也很在意啊。」

也許是對這番互動感到滿意了吧,蘇菲說了句:

上的笑意,以嚴肅的神情說道:

「也是呢。」老實地點了點頭。她收起臉

「不用多久,王宮內就會爆發權力鬥爭了。我之前也說過,殿下和凡倫蒂娜積極提拔了新的人才,不過呢……」

過去一直在王宮裡任職的人們,紛紛收到了調職的命令。

能留在宮內的還算是運氣好,有些人被任命為巡檢,並收到了巡察數座都市的任務—也有些人被任命為偏僻地區的代理領主的輔佐人員。自王都離開的人們確實不在少數。

而遺留在王宮的人們,也都抱持著「或許明天就輪到我被調離」的不安戚。這些人都對盧

斯蘭和凡倫蒂娜抱持著反感。

此外,支持尤金的人們也敵視著凡倫蒂娜。畢竟,若不是她將盧斯蘭帶回王宮,下一任國

王就會落在尤金的手裡了。

他們若是將今天的事件視為凡倫蒂娜的失態,肯定會歡天喜地地落井下石吧。他們肯定會

擬定計劃,在凡倫蒂娜的禁足期間結束前串通聲息,不讓她有再次接近盧斯蘭的機會。

「盧斯蘭殿下雖然下了封口令,但到昨天為止一直待在殿下身邊的凡倫蒂娜,忽然就落得禁足的處境,不管怎麼想,這事都是紙包不住火的。」

蘇菲的話語讓堤格爾等人面面相覷。青年面色凝重地問道:

「換句話說,凡倫蒂娜是為了引誘與自己敵對的勢力出洞,才會故意接受禁是的處分嗎?」

「我是這麼認為的。」

蘇菲腦海里浮現的,是收到懲處時,凡倫蒂娜那張冷靜的側臉。這樣的發展若早在她的計畫之中,那也難怪她能那麼冷靜了。

「能順利殺掉我和莉莎固然不錯,但就算失手,也能對宮廷帶來衝擊,並引出敵對勢力。

這也可以視為對帕耳圖伯爵支持派的挑釁呢。對於輔佐盧斯蘭殿下的凡倫蒂娜來說,她的心腹大患終究還是伯爵。」

艾蓮焦躁地歪起臉孔,莉姆則是臉色陰鬱。米拉瞥了兩人一眼後,向蘇菲投去了問題:

「我是能理解凡倫蒂娜對你動手的原因,不過,菲尼莉雅為什麼要襲擊莉莎呢?」

「我能想到的理由有二。其一是地理方面的問題。」

蘇菲在空中比劃手指,描繪出吉斯塔特的地圖。

「凡倫蒂娜治理的奧斯特羅德位於王都東北方,而菲尼莉雅治理的萊格尼察則位於王都西方。然後,莉莎治理的路伯修則是位於王都西北方。只要莉莎能按兵不動,凡倫蒂娜和菲尼莉雅就能在沒有後顧之憂的狀態下出兵了。」

「第二個理由呢?」

「她大概在某個時間點上,就察覺到莉莎沒有打算加入她們的意思了。或許是因為她曾發表過對帕耳圖伯爵友善的發言,也或許——」

蘇菲的眼睛望向了銀髮戰姬。

「——和你有關喔,艾蓮。」

「什麼意思?」

艾蓮皺起了臉龐。蘇菲盈盈一笑,說道:

「因為你和莉莎的關係產生了變化。和過去相比,你們最近已經進展到會對彼此打招呼的交情了吧?如果冒犯到你的話,那我會道歉的,不過,若是在兩年前的話,我怎麼檬也無法想像你會去為莉莎看病呢。」

「也沒什麼……不過是端個藥過去,沒什麼……大不了的。」

雖然沒將視線撇開,但艾蓮的響應還是有些吞吞吐吐。

「對了,今年的太陽祭上,你們之間的氣氛好像不怎麼火爆嘛。」

米拉像是回想起來似地說道。

「艾蓮,若是殿下和伯爵產生了對立,我想你和莉姆應該會選擇站在伯爵那一方吧?」

蘇菲面不改色地提出了一個危險至極的情境。艾蓮雖然露出不悅的神色,但還是沒有否定地點了點頭。畢竟,若真的發生了那樣的狀況,她的確會如蘇菲所說,與尤金站在同一陣線。

「對於和殿下站在同一陣線的凡倫蒂娜她們來說,你才是頭號的眼中釘喔。她們原本以為,莉莎和你是處於敵對的關係,結果實際接觸後,她們才發現自己錯了。也許是因為莉莎曾做出袒護你的發言吧。」

艾蓮將視線落在銀杯里的液體上。在聽過莉莎提及的往事後,她認為那的確是有可能的。

「對凡倫蒂娜來說,這已經足以讓她判定莉莎不可信了。而若是加上剛才提到的第一個理由,也許就讓她產生了儘早排除掉莉莎的念頭吧。」

「若真是如此,那最後能活下來的,就只有願意和她們一鼻孔出氣的戰姬吧?」

米拉那對藍色的眼睛散發出冷冽的光芒。要她支持盧斯蘭不是不行,但若在表明之前,必須先向凡倫蒂娜表現出合作的姿態,那她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對奧斯特羅德的戰姬投以冷笑吧。

「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也許是吃飽喝足了——奧爾嘉這時抬起了臉發言。蘇菲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視線投向有著深紅色頭髮的青年。

「讓我聽聽你的想法吧,堤格爾。」

堤格爾雖然露出了訝異的神色,但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圖——她想聆聽不屬於戰姬的意見。若是詢問莉姆的話,她八成會顧慮到艾蓮的立場吧。

堤格爾看著喝空的銀杯,陷入了思考之中。不過,他並沒有思考太久。青年環視了眾人的臉孔一圈,說道:

「我想確認一下,我雖然對盧斯蘭殿下的為人不太了解,但殿下應該具備擔任統治者——以及下一任吉斯塔特王的能耐對吧?」

「我對於殿下即位吉斯塔特國王一事,並沒有抱持反對的態度。」

率先回答的是蘇菲。

「雖然他的健康狀態讓人有些擔憂,但若能確實避免凡倫蒂娜干預政事,讓殿下統治吉斯塔特,應該是最好的方案吧。」

「我的想法和蘇菲一樣喔。」接著開口的是米拉。

「我對殿下了解不深,但目前還沒有什麼討厭他的理由。況且,我的母親也說過,王子是一名天資優異的人物。」

米拉的母親,就是上一任凍漣的雪姬。據說在八年之前,盧斯蘭的表現儼然是一名聰明又開朗的王子,因此她的母親肯定不是信口胡言。

「我也對盧斯蘭王子一無所知。不過,我相信在場的大家。因為你們擔任戰姬的時間都比我長,因此我相信你們的判斷。」

奧爾嘉說道。這是在表明自知不夠成熟,但還是願意為自己的判斷負責的決心。蘇菲對她投以微笑後,有著淡紅色頭髮的戰姬便低下了頭。

最後,艾蓮以沉穩的語氣回答:

「我想,尤金若是登上王位的話,應該能成為不輸歷代國王的優秀君主。」

米拉有些訝異地眯起雙眼,蘇菲則是看似愉快地放鬆嘴角。艾蓮沒在意兩人的反應,繼續說道:

「我雖然不喜歡維克特王,但他是一名治理這個國家長達數十年的大人物。既然曾被那位國王指名成繼承人,就代表尤金卿確實具備著足夠的才幹吧。然而……尤金卿並不打算登上王位,而是向盧斯蘭殿下宣誓了忠誠。」

艾蓮輕輕地做了一次呼吸,改變說話的口氣,紅寶石般的眸子散發著些許熱氣。

「我希望能成就尤金卿的心愿。不過,盧斯蘭殿下若是要與尤金卿開戰,那我就會守護尤金卿。」

莉姆無言地點了點頭,像是在說「艾蓮的意見就是自己的意見」似地。

「——謝謝你們。」

堤格爾站起身子,向眾人深深地低下頭。接著,他開始遊說自己的看法。

「我認為,我們現在應該做的,是讓盧斯蘭殿下和尤金卿重修舊好。」

只要兩人能攜手合作,或許就能讓蘇菲掛心的權力鬥爭化為烏有,而這肯定也能成為箝制凡倫蒂娜的一步。

而就堤格爾個人來說,吉斯塔特若不維持安定,他就無法安心地調查魔物的來歷。就布琉努的立場來說,他也希望與己國釋出善意的鄰國能保持平穩的狀態。

況且,堤格爾對於尤金和盧斯蘭的印象都不差,而尤金更是曾為他亡故的雙親向種明獻上祝禱。

「你要是那種長了點歪腦筋的人,八成會鼓吹我們讓尤金登上王位,並藉機賣他人情,好維持與布琉努之間的外交關係吧。這種提議,還真是很有你的風格啊。」

艾蓮那對紅寶石般的眸子綻放精光,露出了自豪的笑容。米拉等人也露出了交雜著信賴與親昵的笑容點了點頭。堤格爾則是有些害臊地聳聳肩。

「我只是盡我所能罷了。」

就像他一直以來所做的那般。

「首先,就以盧斯蘭殿下為目標吧。請你們幫我。」

迄今,堤格爾在遇到各式各樣的難關時,都是和她們同心協力地板過的。

這回肯定也是如此。

菲尼莉雅?阿爾夏芬造訪王宮的時候,正巧就是蘇菲等人返抵宅邸的時間點。這是因為凡倫蒂娜事先交代過,無論成敗與否,都要來王宮一趟的關係。

然後,她在數名士兵的包圍下,目前正沿著走廊前進。

士兵們顯然不是為了守護菲尼莉雅,而是為了不讓她逃跑而包圍起來的,但黑髮戰姬卻露出了相當配合的態度。

這不是因為她信任凡倫蒂娜,而是因為士兵們顯露在臉上的感情並不是敵意,而是恐懼和困惑,加上自己的龍具依然佩戴在身上的關係。

若真的有什麼萬一,她就打算用這對雙劍殺出一條名符其實的血路。

菲尼莉雅被帶到了一間客房。打開房門後,在只有燭台和暖爐火光照映的空間裡,可以看見凡倫蒂娜正傭懶地坐在沙發上

頭。

「你依照約定前來了呢。」

凡倫蒂娜露出甜美的微笑,向菲尼莉雅揮了揮手,並邀她坐在自己對面的沙發上。雖然房裡已經被烘得相當溫暖,但菲尼莉雅沒有脫去外套,就這麼在沙發上就坐。

「我失手了。」

她沒多說什麼開場白,簡短地這麼報告道。凡倫蒂娜先是露出了愣怔的神色盯著她瞧了好

一會兒,這才在嘴角露出了苦笑。

「我也是。看來計劃不怎麼順利呢。」

菲尼莉雅以簡潔的口吻,說明她和莉莎交手的過程,以及被堤格爾介入的結果。凡倫蒂娜抵著下顎,做作地嘆了口氣。

「居然偏偏是過上了馮倫伯爵呢。」

「真是嚇了我一跳,我從來沒看過那種男人。」

談及堤格爾使弓的本事時,菲尼莉雅的話聲帶了幾分熱意。

「那個男人,真的有辦法將箭矢射到三百阿爾昔外嗎?」

「可以吧。在與薩克斯坦軍交戰的時候,我就目睹過好幾次類似的技法。」

凡倫蒂娜斬釘截鐵地肯定道。

「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但你該不會是喜歡上他了吧?」

凡倫蒂娜紫色的眼眸里散發著好奇的光芒,向菲尼莉雅問道。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但她還是第一次看見菲尼莉雅如此直率地稱讚某人。她一直以為,菲尼莉雅在乎的只有鍛鍊自己,以及壯大萊格尼察而已。

菲尼莉雅輕晃肩膀,淺笑道:

「若是說我迷上了他的弓技,那確實是有那麼一回事。若是對弓箭稍有心得,或是認識幾名弓箭高手的人看了,也會有和我一樣的感想吧。」

「還請你別移情別戀呀。」

半開玩笑地回話後,凡倫蒂娜隨即回歸正題。

「你選擇撤退是對的。要是殺了他的話,會引發不少問題的。」

「除了會影響和布琉努的關係之外,還有其他的問題?」

菲尼莉雅這麼一問,凡倫蒂娜隨即側起了頸子。

「這個嘛……既然機會難得,那我就告訴你吧。不過,我目前知道的,也還不是全貌就是了……」

凡倫蒂娜開始說明堤格爾那把黑弓的來歷。不過,菲尼莉雅卻沒有像面對他的技術那般露出感動的神情。她認為,對上超常的力量,只要以超常的力量將之擊潰即可。

在話題告一段落之際,菲尼莉雅問道:

「接下來該怎麼做?」

「你和我都會面臨禁足的處分。為了讓我倆分開,殿下應該會將你我安置在王宮內的某間房裡吧。請暫時乖乖地過上一陣子。」

說是意料之中,也確實是一如預期。凡倫蒂娜早先就說過,萬一沒能成功殺掉莉莎或蘇菲,就會變成這種發展。

菲尼莉雅認為,雖然受到了堤格爾的妨礙,但沒能殺死莉莎,應該還是得歸咎成自己的過失。她沒有抗拒禁足處分的打算。不過,她不喜歡一個人在房間裡發呆。

「在禁足的這段期間,有沒有什麼打發時間的法子?」

「不妨向殿下拜託,請他送來一些故事書吧?這其中有非常值得一讀的好書喔。」

凡倫蒂娜探出身子,紫色的眸子喜孜孜地綻放光芒,但菲尼莉雅則是以一副嫌煩的眼神望了回去。

「我對書沒轍。只要一攤開書本,我就想睡。」

「這不是很好嗎?如果每天都在睡眠中度過,看守的人也會放鬆戒心的。」

凡倫蒂娜帶著不知有幾分是認真的笑容提議道。菲尼莉雅雖然感到不悅,但因為嫌麻煩,她也沒有繼續爭論下去。

過沒多久,盧斯蘭便現身了。

雨名戰姬隨即單膝跪地。聽完菲尼莉雅的報告後,盧斯蘭嘆了口氣。

「馮倫伯爵啊……」

戰姬相互爭鬥的消息被外國人目擊,實在不是一件好事。鄰近諸國要是對盧斯蘭的治理手腕感到懷疑,說不定會透過某些形式干涉內政。

慮斯蘭向凡倫蒂娜問道:

「蒂娜……不對,凡倫蒂娜,你對告密者的身分可有頭緒?」

「在下僅有想到一人。」

凡倫蒂娜靜靜地回答:

「是卡薩柯夫伯爵…他是治理位於西北部、名為波魯斯的領地的貴族。」

盧斯蘭搜尋著腦中的記憶,隨即苦著一張臉點了點頭。

「我記得奧格爾特卿在去年因私戰而喪命,之後由長男繼承了爵位。」

奧格爾特?卡薩柯夫是一名威猛勇敢的男子,甚至曾擁有「血腥的卡薩柯夫」的別名。他極端地厭惡異彩虹瞳,在去年冬天對領地相鄰的莉莎發起私戰,但卻反遭殺害。不過,與之單挑並將他擊斃的並非莉莎,而是與她一同參戰的艾蓮。

「目前的當家是艾戈爾卿,但我聽說他相當憎恨伊莉莎維塔和艾蕾歐諾拉。」

「知道了,我會記著的。」

默默地聆聽對話的菲尼莉雅,認為自己能維持垂首的姿勢算是相當好運。因為如此一來,

她就不用以憐憫的眼神看向王子了。

艾戈爾這名男子憎恨艾蓮與莉莎是事實,而他確實也告了密。

然而,讓他採取告密行為的,卻是凡倫蒂娜。她偷偷地將信息透露給艾戈爾,煽動他的敵意,並為他打點好安排。當然,艾戈爾根本不曉得凡倫蒂娜的存在,也認為這樁告密行動是他憑一己之力完成的。

「菲尼莉雅啊。」

被盧斯蘭以沉穩的口吻這麼一喚,令煌炎的朧姬身子一僵。

「你剛當上戰姬不久,想必吃了不少苦頭。然而,這次的風波,是不能用事前調查不周輕輕帶過的。即使貴為戰姬,我也得嚴厲地懲罰你。」

「既然讓殿下感到痛心,在下已無辯解的餘地。靜候您的發落。」

菲尼莉雅所遊說的,其實是凡倫蒂娜事先教過她的定型文句。

如此這般,兩名戰姬受到了禁足的處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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