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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卷 2.在迷茫中前行的人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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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米隆也不是基於肯定的心態出言質疑的,凡倫蒂娜的說法——也就是盧斯蘭認錯人的狀況確實是比較有說服力。

凡倫蒂娜調整心情,向米隆行了一禮。

「侍從長閣下,感謝您願意讓我拜謁盧斯蘭殿下。請容我在此重申——我將盡綿薄之力支持殿下,不會讓外敵危害王都。」

「有勞您多多擔待了,凡倫蒂娜閣下。」

米隆也深深地低下頭回應。在這之後,兩人商量了關於今後的動向。

凡倫蒂娜首先要求將所有的城門打開,作為王都重獲和平的證明。接著,她也徵得了米隆的同意,讓奧斯特羅德兵得以分批進入王都。

「我將前往城牆上方,巡邏市鎮的狀況。侍從長閣下,可以將戰爭方面全數交給我處理,由您專心處理政務嗎?」

這正是米隆求之不得的環境。老侍從長一口應允,並將凡倫蒂娜帶到一間客房。

「還請您暫住在這間房裡。就算稍有延遲,我們也一定會在明天之內準備好專門讓您使用的房間。」

「感謝您的用心安排。」

在米隆為了向官僚們下達指示而離開後,獨自一人待在房裡的凡倫蒂娜隨即靠上牆壁,嘆了一口長長的氣,紫色的眸子裡搖曳著千頭萬緒。

「想不到他還記得……」

盧斯蘭確實是搞錯了——他以為自己看到的,是年輕的凡倫蒂娜。

——會被人以「蒂娜」這種暱稱稱呼的女孩子雖然不會只有我一人,不過……

盧斯蘭的姑姑——名為娜塔夏的女性就只有一人而已。娜塔夏是先王維克特的妹妹,也是凡倫蒂娜視之為第二名母親的女性。

娜塔夏曾有過兩段婚姻,但都以丈夫的逝去而告終。維克特王雖然多次建議妹妹再婚,但她拒絕了這樣的提議,並移居至奧斯特羅德,理由則是因為此地是第二任丈夫生長的故鄉。這是將近二十年前的事。

在凡倫蒂娜七歲至十二歲的這五年時間,她都是在娜塔夏的宅邸里度過的。這雖然是出於維克特王的考量,希望能有個人待在妹妹的身旁為她分勞解憂,但凡倫蒂娜之所以會被選上,並不是因為她特別適任,而單純是基於消去法之後的結果。

既身為國王的妹妹,又擁有王位繼承權的娜塔夏,對貴族諸侯來說是個不願放手的對象。

有些人是想透過她的幫助達成自私的願望,也有些人則是帶著被國王拒絕的悲願上門,希望能對她動之以情。

娜塔夏之所以移居奧斯特羅德,不僅是為了珍惜與丈夫的回憶,也是為了逃避這些惱人的心機。

國王雖然想安置某個人在如此重要的妹妹身邊,但地位崇高之人——或是有許多王室親戚的人並不是好的選項。不過,若是派去的人地位太低,又很有可能過得戰戰兢兢;而維克特也不想派個品行不明的人安插在妹妹的身邊。此外,為了避免傳出難聽的風聲,有一定年紀的男性也被排除在選項之外。

最後,凡倫蒂娜便成了人選之一。雖然僅是遠親身分,但她確實是擁有埃斯堤斯這個姓氏的王族,加上她的個性乖巧,最後便雀屏中選了。

對於遙訪宅邸的這名七歲女孩,娜塔夏並沒有表現出冷淡或是不相往來的態度。雖然在用字遣詞等一系列的禮儀課程中,娜塔夏擺出了嚴厲的態度加以指導,但她不僅教導凡倫蒂娜讀書寫字,也傳授了自己所知的歌曲和故事,甚至也教導了編織和刺繡的技法,以及沖泡紅茶的法門。

凡倫蒂娜也相當喜歡娜塔夏。雖說身為王族,但凡倫蒂娜一直過著和庶民無異的生活,因此在娜塔夏宅邸接觸到的每一項事物都顯得無比新奇。

此外,她也很快就察覺了娜塔夏是出於為自己著想的心,才會將這麼多的知識傾囊相授。

當時的凡倫蒂娜體弱多病,因此她甚少外出。在閒暇之餘,凡倫蒂娜會待在娜塔夏的身旁讀書,或是聽她講故事。

除此之外,對凡倫蒂娜來說,她在這裡還體驗過一段極為珍貴的經驗。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來自王都的某人登門造訪,頻率大約是一個月一次。這些訪客的種類形形色色,有身穿絹服的中年女子,也有身材纖瘦的青年。

娜塔夏並不會請這些人吃閉門羹,而是會邀他們來到客房談話。不過,凡倫蒂娜迄今都還記得,每當這些訪客告退之後,娜塔夏幾乎都會露出黯然神傷的模樣。

在不知不覺間,凡倫蒂娜開始會偷窺這類在客房舉行的對談。其中八成的動機是出於正義感——娜塔夏若是有了萬一,她就打算大聲喊叫趕跑對方。至於剩下的兩成,則是她拗不過自己的好奇心。她憑藉直覺明白,客房裡談論的是她所不知道——甚至可說是不知情還比較好的另一個世界。

這些客人希望透過娜塔夏這個人脈,在維克特王或是王國重臣底下謀得一官半職。娜塔夏雖然會傾聽他們的來意,但在絕大多數的狀況下都不會承諾協助;為了說動這樣的娜塔夏,訪客們總會將來意說得鉅細靡遺,並投注滿腔的熱忱滔滔不絕。凡倫蒂娜多次在這類客人回去之後,向娜塔夏這麼提議道:

「阿姨,下次就由我來應門吧。我會和他們說阿姨正在休息,如此一來,那些人應該就會回去了。」

然而,娜塔夏每次都會撫摸凡倫蒂娜的頭頂,然後搖搖頭說道:

「沒關係的,蒂娜。他們都是我的客人。」

回想起來,凡倫蒂娜所出的主意只能說是小孩子的小聰明。那些風塵僕僕地從王都來到奧斯特羅德的人們,當然是不會因為一個小孩子的片面之詞而打退堂鼓的。而他們不惜找上與隱居無異的娜塔夏,也間接說明了自己的處境極為艱困。娜塔夏正是因為明白這一點,才會沒把他們趕出宅邸,而是不時傾聽這些訪客的要求。

順帶一提,藉由這段偷聽所獲得的知識,有一部分在凡倫蒂娜成長後獲得了活用的機會,藉以慢慢實現她的野心。

如此這般,會造訪娜塔夏宅邸的,大多是些不遠之客——但其中也有例外。名為沛特羅夫的金髮青年便是其中之一。他的年紀看似在二十上下,是個給人開朗印象的男子。

在他登門造訪之際,娜塔夏會允許凡倫蒂娜一同出席。娜塔夏不會直呼其名,而是會叫他「小弟」。而沛特羅夫也笑著接受了這樣的稱呼。

就凡倫蒂娜所知,沛特羅夫從未向娜塔夏要求過任何事情。他會聊起王都的近況,並盡情享受談笑之樂。在這裡借宿一晚的時候,他也會和凡倫蒂娜在沙發上並肩而坐,也曾為她朗讀過故事書。

對沛特羅夫的來歷感到好奇的凡倫蒂娜,多次向他打探詢問,但總是被含糊帶過。她唯一勉強打探到的,就只有沛特羅夫似乎也和自己一樣,是王族的一份子。

知道凡倫蒂娜喜歡看書後,沛特羅夫便經常向她介紹書籍。他雖然大約每兩個月才會造訪一次宅邸,但也曾特地為凡倫蒂娜送來書本。

某一天,凡倫蒂娜察覺了沛特羅夫是假名。在吉斯塔特北部,被取名為沛特羅夫的人相當多,因此也多會拿來作為假名之用。娜塔夏不直呼其名的原因也是如此。

不過,當時的凡倫蒂娜已經很親近沛特羅夫,也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在凡倫蒂娜十二歲的時候,有人接替了她的職務。這並不是因為凡倫蒂娜犯了什麼錯,而是因為維克特王認為不宜讓同一名人物持續待在妹妹身邊太久。

當時的凡倫蒂娜還不明白這個道理,只是為要結束這樣的生活感到遺憾。不過,由于娜塔夏對她說過「歡迎你隨時再來,我心愛的女兒」,她還是為此感到開心。在那之後,凡倫蒂娜就一直以至少一年一次的頻率造訪娜塔夏的宅邸。

在十多天前,為了將王都納入掌中,凡倫蒂娜正打算率領五千兵力從奧斯特羅德出征。而她便在這個時間點上前去拜訪了娜塔夏。她抱著去做最後一次問候的心態,敲響了娜塔夏的宅門。

娜塔夏雖然察覺「心愛的女兒」散發的氛圍和往常不同,但也沒點破,而是以一如既往的態度邀起凡倫蒂娜入內。

凡倫蒂娜沒說任何一句不必要的話語,喝著娜塔夏為她泡的紅茶,盡情地談笑風生。由於記取了小時候的經驗,凡倫蒂娜雖然偶爾會做些孩子氣的要求,但從未要求過娜塔夏幫忙解決麻煩事。

談到盧斯蘭在王都病倒的話題時,凡倫蒂娜終於忍不住問起了耿耿於懷的問題。

「阿姨,關於盧斯蘭王子過去患了心病的事,您可瞭解內情?」

那是發生在八年前的事。當時盧斯蘭稱職地扮演著下一任國王的角色,集眾人的信望與尊敬於一身。凡倫蒂娜雖然對他患上心病的原因做了調查,但最後還是無疾而終。

娜塔夏先是空了一段短暫的沉默,接著將視線投往牆壁。不過,映在老婦眼裡的似乎不是牆面,而是遙遠的過去。

「也是呢。如今兄長大人也過世了,若是你的話,應該可以說吧。」

娜塔夏以像是在講迤古老傳說般的沉靜口吻,向凡倫蒂娜詢問道:

「你知道前任戰姬們的經歷嗎?」

「不,我不太清楚……」

凡倫蒂娜搖了搖頭。關於治理奧斯特羅德的前任戰姬,她曾從在公宮任職的人們口中打聽過,但並不曾親眼相見。

其實只要想想其中的機制——戰姬會因為某些理由失去既有的資格,而龍具會自行尋找新的戰姬,那彼此之間毫無交集可說是理所當然的事。像琉德米拉·露利葉那樣祖孫三代皆是一脈相傳的戰姬,其實是極為罕見的例外。

也許是料到了凡倫蒂娜會這麼回答吧,娜塔夏慢慢地點了點頭。

「關於前任的戰姬們,就算是以我的眼光來看,也是以勇氣過於強烈的女性們居多。而對於兄長大人來說,她們是相當處不來的對象。」

是指戰意過度旺盛的意思嗎——凡倫蒂娜暗忖。對於素不好戰的維克特王來說,應該是相當合不來吧。

「盧斯蘭和其中的兩名戰姬特別要好。那孩子啊,打算給予戰姬更多的自由,藉以擴張吉斯塔特的版圖。關於這方面的意見,兄長大人似乎經常和他起爭執的樣子。而不管吵了多少回,雙方都是堅持己見。」

凡倫蒂娜稍稍瞠大了雙眼。這是她第一次聽到的消息。她在王宮打聽的時候,每個人都誇讚盧斯蘭既是個優秀的王子,同時也是個孝順的孩子。

——他是想擴增戰姬的權限,並進一步擴張領土嗎?

這一點也讓她感到吃驚。想不到盧斯蘭設想的方針居然會和自己不謀而合。

「我才疏學淺,不清楚兄長大人和盧斯蘭的意見哪一方有理。但除了這個話題之外,他們就像眾人所說的一樣,是一對感情融洽的父子。」

娜塔夏繼續說道。

在某個時期,有個王族企圖對維克特王發起政變。他設想得極為周到,不僅拉攏了好幾名有力貴族,甚至說動兩名戰姬加入了自己的陣營。據說戰姬之所以會倒戈到他的麾下,是因為看維克特王不順眼的關係。

「就結論來說,這場政變是失敗了。」

維克特王在陰謀實行之前便察覺到有異。接著,他迅速逮捕了幾名核心人物和嫌疑人,並在他們吐實之後處決掉。

這起政變只有極少數的人士知曉。

對維克特王堪稱幸運的是,他不需對戰姬做出懲處。因為在企圖篡奪維克特王之位的那名王族遭到處決的同時,龍具也從那兩名戰姬的身邊離去了。兩人自此失去戰姬的資格,最後離開了吉斯塔特。

事件看似畫下了句點,但維克特王並不打算就此罷休。他的雙眼轉而看向了其餘的王族,以及在這次事件之中沒有積極協助維克特王的戰姬們。而這份名單之中,也包含了與盧斯蘭交情良好的王族和戰姬們。

「我不曉得兄長大人是怎麼和那孩子說的。不過,就我從兄長大人那兒聽來的部分,盧斯蘭是拚了命地希望兄長大人網開一面,但兄長大人卻充耳不聞。兩人在看待戰姬的價值觀上,出現了相當巨大的鴻溝。」

凡倫蒂娜暗自感到理解。娜塔夏是從她的哥哥——維克特口中聽到這件事的。凡倫蒂娜雖然曾聽說過這起針對維克特王的政變,卻不曉得在事情落幕後還有這些風波。如此看來,現在的王宮裡,已經不存在知曉這件事的人了。

「而我聽說,盧斯蘭為了阻止兄長大人,甚至不惜服下毒藥。」

凡倫蒂娜的紫色雙眸,這時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陰影。因為她明白了娜塔夏為何要告訴她這些事。

「——阿姨。」

「對不起啊,蒂娜。」

娜塔夏微微垂下脖頸,但凡倫蒂娜搖了搖頭。

「不,娜塔夏阿姨,您不需要道歉的。」

在話題的一開始,娜塔夏強調了「若是你的話」。

娜塔夏大概是認為,這件事應該傳達給某個王族知道吧。凡倫蒂娜既是王族的遠親之一,也擁有埃斯堤斯的姓氏。

「說到盧斯蘭,我想這件事應該也告訴你才對。你在還小的時候,和盧斯蘭的交情非常好喔。」

凡倫蒂娜側起了脖子。她首次見到盧斯蘭,是在自己當上戰姬造訪王都的時候。娜塔夏露出微笑,繼續說了下去:

「你還記得沛特羅夫嗎?」

提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凡倫蒂娜的思路深處有一條線接了起來。

關於沛特羅夫的來歷,她一直克制著自己不去調查。主要的原因固然是為了尊重他不願公開身分的意願,但她同時也害怕,也許在得知真相之後,自己的回憶便會沾染上烏黑的雜質。

凡倫蒂娜預測著娜塔夏的下一句話,並點了點頭。

「那孩子就是盧斯蘭喔。他是代替兄長大人,前來探視我的。」

凡倫蒂娜走出王宮,來到了包圍王都的城牆上頭。龍具——巨鐮艾薩帝斯則是扛在她的肩上。

饒是處變不驚的虛影的戰姬,在聽到盧斯蘭的話語後,還是要花點時間平復心境。同時,她也對會因這樣的狀況而狼狽的自己感到訝異。

若是來到這裡,那就算一個人走動也不可疑,不會有什麼危險。用來轉換心情恢復冷靜,可說是再合適不過。

城牆上已經看得見奧斯特羅德兵的身影了。他們在此的任務,乃是協助原本就在城牆上擔任警備的士兵們進行巡邏。當然,士兵們也沒忘記在各處豎起奧斯特羅德的軍旗。他們有必要告知居民「目前守護王都的是奧斯特羅德軍」。

「辛苦了。」

對於向自己敬禮的士兵,凡倫蒂娜微笑著這麼答禮,並在俯視著市鎮的同時在牆上邁步。此時東門已經敞開,商人和旅行者們排著長長的隊伍。他們都是打算離開王都的人們,想入都的人們僅有寥寥少許。

「看來侍從長閣下有聽從我的要求,將所有的門都打開了呢。只要再過幾天,希望進都的人們就會排得車水馬龍了吧。」

凡倫蒂娜檢視著城門周遭,看似開心地喃喃自語。直到不久之前,城門都還呈現著不分晝夜地緊閉的狀態,有這麼多人會想逃離這種氣氛緊繃的王都,也只能說是理所當然。等到他們察覺王都重歸和平之後,應該會再次前來吧。

凡倫蒂娜來到了人煙罕至之處,讓拂過的風吹起自己的黑髮,並露出苦笑。

「出乎意料的事情還真是多呢。」

不管是在接收凡倫蒂娜的投藥、逐漸恢復意識的那段期間裡,還是在意識完全恢復理智之後,盧斯蘭都從未提到自己扮演沛特羅夫的那段過往。由於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凡倫蒂娜認為他就算徹底忘掉了這件事,也還算是合情合理。

凡倫蒂娜萬萬沒想到,盧斯蘭居然會在她從娜塔夏口中探聽內幕之後,恰巧想起了這件事。

不過,盧斯蘭其實也只是從模糊的意識之海中打撈起記憶的碎片,在下一次清醒的時候,他有可能已經忘掉了這段短暫的會話。

凡倫蒂娜踩著極其自然的步伐,轉進了陰影之中。

在確認周遭沒有氣息和任何人的視線後,她輕輕閉上了雙眼,接著將巨鐮斜倚著肩。殿下——她無聲地呢喃道。

——聽到我與殿下的目標相同,確實是讓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不過,我不打算自抬身價,說自己要一併實現殿下的夢想。

自己能實現的,就只有自身的夢想而已。隨著夢想逐漸成形,它也會漸漸變得唯一而獨特。凡倫蒂娜可以肯定,不管兩者再怎麼相似,她的夢想也絕對不會化為盧斯蘭的夢想。

——不過,也是呢。就這個冬季所能進展的範圍來看……以這階段來說,也許可以讓我倆的夢想看起來不至於分裂得太過明顯呢。

這句心裡話是對盧斯蘭說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還是說兩者皆是呢?

凡倫蒂娜睜開了雙眼,她的嘴角綻放出期待的笑容,讓人聯想起紫水晶的雙眸則是閃爍著強烈的野心之光。在經過好幾層的思路消化之後,盧斯蘭的話語似乎給了她的計畫新的活力。

——我要做的事情還是沒變。

她會扮演盧斯蘭忠臣的角色,將所有潛在的敵人悉數擊斃。在那之後,她會接過盧斯蘭的位子,成為這個國家的女王。由於這並非違反王意,龍具也不會為此捨棄她。

這不是什麼荒唐的計畫,就連凡倫蒂娜自己都認為這樣的計畫沒什麼新意。雖然在成為女王后,首先要面臨的就是統一境內的無數戰事,但現在不管是哪個鄰國,都沒有多餘的心思來干涉吉斯塔特。

此外,在克魯堤斯家潰敗在即、卡薩柯夫家也家道中落的現在,要拿下吉斯塔特的北部簡直是易如反掌。凡倫蒂娜正是預測到了這樣的局勢,才會操控這兩個家族的

下一個問題,就是除了自己之外的戰姬能被削弱到何種地步了。

「總之,先去看看萊格尼察的狀況吧。」

她輕甩了一下黑中帶藍的長髮,舉起巨鐮。

「——虛空迴廊。」

以艾薩帝斯斬過虛空之後,她身旁的空間隨之扭曲起來。凡倫蒂娜身體的顏色和輪廓迅速淡化,溶入了扭曲的空間之中。

一瞬間後,她的身子無聲無息地消失了。能夠證明黑髮戰姬方才還在此處的東西,此時一個也沒剩下。

琉德米拉·露利葉和蘇菲亞·歐貝達斯所率領的奧爾米茲與波利西亞聯軍,目前正沿著直通王都的道路行進。奧爾米茲軍的兵力約有四千,波利西亞則有三千,這是一支合計七千人的大軍。

他們擊退了越境來犯的墨吉涅軍,也打敗了趁亂反叛的修托貝子爵軍。發生在吉斯塔特南部的混亂局勢,被兩名戰姬以驚人的速度迅速平定了。

一頭藍發的琉德米拉·露利葉今年十八歲,有著『凍漣的雪姬』別名。她雖和艾蓮與堤格爾同年,但個頭比他倆矮上一截,有著嬌小的身形。

不過,身為一名戰士,她的武技和艾蓮可說是平分秋色;而她身為戰姬的傲氣與自信更是在艾蓮之上。但話又說回來,在與堤格爾相識並喜歡上他後,琉德米拉的藍眼裡便不時能窺見溫柔和撒嬌的情緒。她也對自己的變化有所察覺,並暗自對此感到歡迎。

米拉在以藍色為基調的服飾上頭配戴了白銀護胸,並在白色短裙的下襬鑲上金屬片補強。雖然看起來像是會凍僵的打扮,但她手中的槍會保護米拉免於受寒。那是也被稱之為『破邪之穿角』的龍具——凍漣拉斐亞斯。

在她的身旁策馬並行、晃著一頭波浪般金髮的女子,則是蘇菲亞·歐貝達斯。她比米拉年長四歲,今年二十二歲。她身穿以綠色和白色相互搭配的絹服,披著一件薄外套。

蘇菲環著雙手握持的物品,是一支黃金錫杖。上頭不僅鑲有數枚圓環,還有著美輪美奐的裝飾,甚至嵌上了與她的眼睛顏色相同的祖母綠。這是她的龍具——有著『退魔之祓甲』別名的光華薩德。

兩人現在之所以前往王都,是為了回報戰勝的訊息——但這其實也只是表面上的理由。米拉和蘇菲真正的目的,是為了牽制凡倫蒂娜。她們不能讓王部落入黑髮戰姬的手中。

而就在她們來到了離王都只剩一小段路的地點時,那起狀況就在兩人的頭上發生了。

只見午後的藍天竟驀地變成了宛如劇毒般的紫色。

「那是什麼呀……」

米拉睜大雙眼瞪視著天空,蘇菲也輕掩嘴角說不出話來。米拉的凍漣像是在警戒似地,從槍尖釋放了寒氣;蘇菲的光華也灑出光粒包覆使用者,試圖防備。

不過,在下一瞬間,天空又變回了原本的藍色。這段變化的時間之短,甚至會讓人以為只是一時眼花,而且看起來也沒對周遭帶來任何影響

然而,不管是米拉還是蘇菲,她們眼裡的緊張都遲遲沒有消退。她們的搭檔——龍具都產生了強烈的反應,顯然不是單純的錯覺。

「你覺得剛才的現象是怎麼回事?」

「應該和蒂爾·納·法有關吧。」

對於米拉的提問,蘇菲皺起了柳眉說道。這時,兩人的身後的士兵們紛紛傳出了嘈雜聲。他們也看到紫色的天空了。

「這讓我想起了討人厭的記憶呢。」

米拉看似不快地歪起了表情。她曾在布琉努的書庫翻到一本書,上頭記載了和蛙妖精渥加諾伊有關的敘違。

那本書上附有插畫,但畫裡的大地呈現紫色,海洋是綠色,太陽變成了黑色,而月亮則是塗上了紅色。她當時原本以為只是張望而生厭的畫作,但難道說,那幅畫是在預言會有這樣的變化嗎?

「是不是該說些話安撫士兵?」米拉問道。

「要是能讓他們安心的話,那倒是可以試試。我對這點沒什麼把握就是了。」

蘇菲在馬上聳了聳肩。除了表現得毫不在意之外,兩人實在是拿眼下的狀況沒什麼辦法。

在道路上又走了半刻鐘,看到王都席雷吉亞的外牆時,兩名戰姬都只能承認起自己的敗北——派去勘察王都狀況的騎兵部隊紛紛歸來,做出了如下的報告:

「城牆上掛有許多奧斯特羅德的旗幟,城門也呈現開放的狀態。」

米拉和蘇菲面面相覷。這表示凡倫蒂娜已經拿下王都了。

兩人出言慰勞這些士兵,並要他們下去休息。米拉嘆了口氣。

「明明知道對手的目的,卻無法加以阻止——沒什麼比這種狀況更教人不甘心了。」

「你其實可以坦率一點,直接露出擔心堤格爾安危的表情也沒關係的。」

被點出這般強行壓在心底的心思,讓米拉露出了苦澀的神情。畢竟在近二十天前,藍發戰姬才剛把懷抱多時的情愫塞到了堤格爾身上。

「堤格爾哪可能會有事。他可不會落在凡倫蒂娜那種貨色的手裡。」

雖然這話說得孩子氣,但同時也是她的肺腑之言。「比起這件事——」米拉這時換了個話題。

「接下來該怎麼辦?」

「只能和艾蓮她們會合了吧。還是說,你打算攻打王都?」

「別說傻話了。」

對於蘇菲語帶調侃的建議,米拉一笑置之。

除非擁有極為正當的理由,不然發兵攻打王都,就等於和在王都里生活的居民為敵。而無論結果是勝是負,都會受到他們的敵視。米拉可不打算平白惹得一身腥。

就算真的獲得了「極為正當的理由」,要攻打王都還得需要壓倒性多數的兵力,以及能跨越城牆的手段。目前的奧爾米茲軍和波利西亞軍,都沒有在這方面做好準備。就算想與凡倫蒂娜一戰,他們欠缺的條件也還是太多了。

兩人停止進軍後,派遣了數名使者前往王都。這為的是能在進行戰勝報告的同時,多做些刺探。在使者出發後,他們便在道路的旁側紮起營地。

在太陽西沉之際,奧爾米茲軍和波利西亞軍各有一百餘名的士兵傳出了身體不適的回報。

不過,和在遠處爆發同樣狀況的萊德梅里茲軍和路伯修軍不同,他們僅過了約半刻鐘左右,就擺脫了這起無以名狀的病痛。

因為猜測出症狀原因的蘇菲,將感到不適的士兵們聚集到了同一處,站在他們的中心處揮舞黃金錫杖,施展了龍技。

「灑落的花瓣啊,淨化吾土。」

蘇菲高舉的黃金錫杖,從前端灑出點點光粒,在她的頭頂上方形成了一朵大花。花朵隨之向大地灑落黃金色的光芒,這些光芒溶於大地,並將亮光擴散開來。而接觸到這道光芒的士兵們,立刻就擺脫了身體不適的狀況。

蘇菲的龍技並沒有治療疾病的功效,而是用來驅除邪氣之用。她是聯想到這種狀況恐怕與下午看到的紫色天空有關,索性嘗試看看。

「幸好有效。」光華的耀姬安心地按住了胸口。

在深夜時分,派往王都的使者們回來了。

米拉已經先行造訪了蘇菲的營帳。她帶著慰勞之情為士兵們準備了紅茶,並傾聽他們的匯報。在這個時候,兩人才得知尤金被打人大牢,以及米隆當上了代理統治者的消息。

「有見到凡倫蒂娜……見到奧斯特羅德的戰姬嗎?」

「她目前的職稱為第一王子輔佐官。目前守護王都的,乃是身偽代理統治者的侍從長閣下和奧斯特羅德的戰姬大人。」

在那之後——「過段時間會給予兩人賞賜,眼下應速速折返各自的公國,並解散軍隊待命。」米隆這麼交代使者們帶話後,便讓他們離開了。

再次向使者們投以慰勞的話語後,兩人便讓他們下去休息。在只剩下兩人的營帳之中,米拉和蘇菲交換了視線。率先開口的是凍漣的雪姬。

「王子輔佐官啊……就目前來看,她拿回了受到禁足之前的地位呢。」

不過,米拉認為事情並沒有這麼單純。凡倫蒂娜手中的權力肯定正持續擴大、增強。蘇菲也以手抵頰嘆了口氣。

「米隆閣下雖然絕非惡徒……但以一名統治者來說,他的視野實在是過於狹隘。我想,他在這方面的弱點恐怕是被凡倫蒂娜利用了。尤金卿的安危也教人掛心。」

還有一件事讓米拉和蘇菲的臉色變得凝重——那便是關於堤格爾的消息。使者們雖然向在王宮任職的官僚們打聽了堤格爾的狀況,但根據官僚們的說法,他似乎從某天起就失去了蹤影。

在收到這項報告的當下,米拉瞬間閃過了他遭人暗殺的可能性,登時雙目大睜、臉色鐵青。

蘇菲先是輕拍她的肩膀讓她冷靜下來,並接著做了說明要她安心。就像過去曾討論過的那

般,堤格爾有相當多的利用價值。與其暗殺他,還不如搶走黑弓再將他關入大牢。米拉也接受了這樣的說法,長長地嘆了口氣。

然而,關於堤格爾的去向依舊是個不解之謎。

「總之先和艾蓮她們會合,再一起想辦法吧。」

能協助思考的線索實在是太少了。對於蘇菲的話語,米拉也只能點頭同意。

待天亮之後,兩名戰姬率領軍隊向西方前進,名目則是「救援萊德梅里茲軍」。兩人捏造了艾蓮在與萊格尼察軍的交戰中陷入苦戰,並對外求援的消息。對於米隆「撤回公國」的命令,她們則是以「應當以王國的和平與安寧為先」作為回應——若想和艾蓮會合的話,這就是最快的方式了。

如此這般,在離開王都後,軍隊走上了兩天的路程。而在這天午後,一名士兵前來向米拉報告。

以斥候身分外出偵察的他,在一貝魯斯塔(約一公里)之處,發現了由十餘人組織的強盜集團。由於有幾名旅行者似乎正遭受襲擊,因此他沒有向上級報告,而是出於自身的判斷找來了在近處的士兵,並將強盜們打得落花流水。

「做得好。你保護了那些旅行者嗎?」

米拉露出笑容誇讚這名士兵。若是乖乖向指揮官報告的話,恐怕還沒等到上級做出判斷,就錯失了救人的時機。有能耐臨機應變的部下,可說是相當珍貴的存在。

這名士兵在惶恐之餘,露出了有些困惑的表情繼續報告:

「是的。在下原本打算將他們帶往最近的城鎮……但在聽到我們是奧爾米茲軍和波利西亞軍後,他們便自稱是戰姬大人的朋友,說什麼都想和您見上一面……不知您意下如何?」

藍發戰姬皺起了眉。那些人有可能是從王宮逃出來的。她接著問起了旅行者們的名字。

「他們是三名布琉努人。一人是名為蒂塔的年輕女孩,另外兩人則分別名為葛斯伯和傑拉爾,皆是布琉努的貴族。他們自稱是那位馮倫伯爵的至交……」

米拉先是睜圓眼睛,接著在心裡嘟嚷了一句:「這也沒辦法。」

她自己姑且不論,曾和堤格爾共赴戰場的奧爾米茲兵,其實也僅占了其中的兩千而已。而且那還是發生在兩年前的布琉努內亂期間。

會不認識侍奉提格爾的侍女,確實也不能怪他們。至於傑拉爾則多是在軍隊的後方忙碌,所以相當不顯眼。

「請把那些人帶到這裡來。還有,找個人去波利西亞軍那兒,把蘇菲亞·歐貝達斯請過來吧——對了,也記得叫上達馬德。」

達馬德是墨吉涅出身的年輕戰士。基於種種原因,他原本是跟著堤格爾一同行動,但在米拉和蘇菲領命前去擊退墨吉涅軍之際,堤格爾便拜託他前去協助藍發戰姬。

而就算結束了與墨吉涅軍的戰事,他還是沒有回到故鄉,仍繼續同行。

米拉和蘇菲向士兵們下達紮營和休息的命令,在這之後,她們便在總指揮官的營帳里和蒂塔等人順利重逢。

蒂塔今年十七歲,將栗色的頭髮在後腦勺綁成了馬尾,以紅色的外套包覆了嬌小的身子。

她的臉龐雖然因緊張和疲憊而僵住,但在看到米拉和蘇菲的臉後隨即放鬆下來,露出了像是隨時都要轉為哭臉的笑容。

「那、那個,琉德米拉大人、蘇菲亞大人……!」

也許是情緒一口氣衝上來的關係,蒂塔的雙眼浮出淚光,隨即滑出眼眶划過臉頰。喊過兩人的名字後,她似乎就說不出話了。

「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米拉這麼笑著搭話,蘇菲則像是要安慰蒂塔似地輕輕抱住了她。看到這幅光景,米拉稍稍湧起了羨慕的念頭。能在這種情境下做出直率的舉止,肯定就是金髮戰姬的優點所在。

葛斯伯和傑拉爾都和蒂塔一樣穿著旅裝。兩人遵守著布琉努貴族應有的禮節,向米拉等人低下了頭。

「感謝兩位襄助我等。由於適逢旅行期間,能獻上的僅有謝詞,但還諒兩位能擇日以不同的形式接受我等的謝意。」

對於兩人的話語,米拉態度高傲地點了點頭。葛斯伯是馬斯哈·羅達特伯爵的次子,而傑拉爾不僅是雨果·奧傑子爵的兒子,還是布琉努的宮廷書記官。就算打算道謝,也得照著應有的禮節走才行。

達馬德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對葛斯伯和傑拉爾說了句:「你們還活著啊?」而已。葛斯伯聞言露出賊笑,回敬了一句:「彼此彼此。」傑拉爾則是表示:「究竟是你的詞庫太過貧瘠,還是墨吉涅語本來聽起來就缺乏暖意呢?」並聳了聳盾。墨吉涅青年沒有對此感到不悅,只是嗤笑了一聲。

雖然達馬德表現得冷漠,但對於蒂塔這名比自己年紀還小的少女,他還是以很有個人風格的關懷方式說了句:「你很努力呢。」蒂塔也展露笑顏說了句:「謝謝您。」

米拉下令要士兵們準備餐食。

摻了大量蜂蜜的熱水、麥粥、魚湯、切成小塊的起司、方便進食的薄蘋果乾等食物送到了蒂塔等人的面前。麥粥和魚湯都還冒著白煙,讓人看了忍不住食指大動。當然,米拉親手泡的紅茶也在餐點的行列之中。果醬有草莓和蘋果兩種口味。

「如果想吃麵包或肉的話,我會再叫人準備,別和我客氣喔。」

如此這般,眾人展開了一場和樂融融的餐會。也許是餓很久了吧,葛斯伯和傑拉爾在轉眼間就擺平了自己的那份麥粥:而蒂塔像是要讓身子暖起來似地,小口小口地啜起了魚湯。

「抱歉打擾你們用餐,可以說說你們為何會出現在此地嗎?」

米拉喝著紅茶提問道。蒂塔沒有立即回話,而是以看似猶豫的視線望向了葛斯伯和傑拉爾。嘴角還帶著麥粥殘渣的葛斯伯,輕輕地拍了她的肩膀要她安心。

「若是覺得你的說明有不足之處,我會幫你補充的。」

蒂塔用力地點點頭後,重新看向了米拉等人。

「這已經是十幾天前的事了……那天,堤格爾少爺突然離開了王宮,就此不知去向。堤格爾少爺雖然留下了書信給葛斯伯先生和傑拉爾先生,要他們幫忙照顧我,但完全沒有提到他往哪裡去了……」

米拉和蘇菲都睜圓了眼睛。她們雖然收到了堤格爾失蹤的消息,卻想不到已經是這麼多天前的事了。米拉重整思緒,要蒂塔繼續說下去。

蒂塔等人當然追查起堤格爾的去向,但即使花上了好幾天進行調查,他們也沒有絲毫斬獲。

在傑拉爾的提議下,蒂塔決定請尤金幫忙。然而,在抵達王宮之後,他們卻被衛兵冷冷地回了句「現在無法讓你們見面」。

「我等是以布琉努特使的身分到來,只是想與伯爵閣下見個面啊?」

葛斯伯雖然試圖交涉,但王宮的衛兵們卻索性來個相應不理。而在吃了這場閉門羹後,他們才得知尤金被押入大牢的消息。

雪上加霜的是,朱利安·克魯堤斯率領比多格修軍攻打王都的謠言也傳了開來,讓王都陷入了不安的氣氛之中。來自北方的商人和旅行者一表示他們看到了數千名全副武裝的士兵,這項消息便在短時間內傳遍了王都。

蒂塔等人完全陷入僵局。就算想在街上走動打聽資訊,絕大多數的人們也都是談論對於比多格修軍的恐懼,或是關於靈異現象的話題,根本沒人會好好聽他們說話。

在包圍王都的城牆大門紛紛關上之際,蒂塔終於做出了覺悟。

「——我想問看看蒂爾·納·法願不願意告訴我。」

短暫的沉默橫亘在六人之間。米拉嘆了口氣,聽起來既像是感到佩服,也像是為之傻眼。

「尋求神諭啊?但話又說回來,你還真的是下足了決心呢……」

所謂的神諭,是神官或巫女們藉由獻上祈禱,探詢神祇想法的手段。由於只有當事人才能判斷那是不是神明的意志,因此也有祈禱者基於直覺所導出的答案被歸類為神諭的案例。

米拉也從蒂塔口中聽說過她和蒂爾·納·法之間的不解之緣。然而,無論是在布琉努還是吉斯塔特,蒂爾·納·法都是被視為一名邪神,因此絕對不能在公開場合向祂獻上祈禱。

「與主街道相鄰的神殿,每一間都擠滿了人……在葛斯伯先生和傑拉爾先生的奔走下,總算是找到了一間位置偏僻,而且祭祀著眾多神明的神殿……於是,我就在那邊祈禱了。」

「蒂爾·納·法告訴你了嗎?」

蘇菲以溫柔的口吻問道。蒂塔以略帶緊張的神情用力點了點頭。

「祂並沒有直接告訴我,而是傳來一股朦朧的思緒。不過,祂要我前往西北方。」

「西北方有什麼東西嗎?」

對於米拉的質問,蒂塔只是無力地搖了搖頭。

「我不清楚。但就對方的口吻來看,只要到達那裡,似乎就會明白了……」

還真是不清不楚的說話方式啊——米拉雖然在內心這麼埋怨,但所謂的神諭大抵上都是這種感覺,因此她也接受了。

「那是叫比多格修軍嗎……在那些傢伙敗給凡倫蒂娜閣下的軍隊後,原本緊閉的城門便全數敞開了。我們認為這是離開王都的大好機會……」

傑拉爾搔著褐色的頭髮這麼補充道。

「然後,在你們離開王都,朝著西北方前進的途中,就差點遭到襲擊了?」

「那真是千鈞一髮。」傑拉爾感慨地回答道。

米拉和蘇菲交換了視線。接著由蘇菲開口:

「從這裡往西北方走的話,就會抵達萊格尼察的北部,或是路伯修了。我曾聽說路伯修境內沉眠著為數眾多的古老時代的神殿呢。」

「古老的時代啊……」

米拉像是覺得不有趣似地眯細了眼睛。

邏輯上是說得通的。佩爾克納斯等眾神並非是在吉斯塔特建國之後才開始受到人民信仰,而是眾多民族所信仰的神祗,在建立了名為吉斯塔特的國家後才加以統整,並演變成現在的狀況。

米拉雖然交抱雙臂稍事思考,但很快就做出了決定。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說的——我和蘇菲會陪你一起去。」

這番發言讓蒂塔睜圓了眼睛。葛斯伯和傑拉爾也一樣。

「那、那個,您願意陪同,人家固然是很開心……」

蒂塔的口吻突然變得支支吾吾,雙手也毫無意義地胡亂擺動起來。蘇菲露出婉約的笑容,輕輕執起蒂塔的手。

「你不需要在意。我們也和你一樣擔心著堤格爾的去向。況且,我不認為堤格爾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只為了一點點小事就離開王都。」

說完,蘇菲放開蒂塔的手,將視線投向米拉。

「士兵們該怎麼處理?」

「看來是沒辦法帶去了。」

米拉搖了搖頭。首先,他們有糧食的問題。目前奧爾米茲軍和波利西亞軍都只剩下數天份的糧食、水和燃料。他們迄今之所以儘可能沿著道路行進,也是為了在沿途的城鎮或都市補充這些物資。

而若是在這時改由蒂塔領路,他們的處境就會變得相當艱難。因為只要偏離道路走上一天,就代表必須準備回程的份——合計兩天份的糧食,才能再次回到道路上頭。

第二個問題則是敵人的種類。這件事若和蒂爾·納·法有關,那就有可能會出現魔物。如此一來,想憑藉數量與之對壘就成了下策中的下策。

「照這樣看來,挑選精兵留下,並讓他們在離王都不遠的位置待命似乎比較好呢。」

蘇菲抵著唇角沉思起來。為了在占領王都的凡倫蒂娜對己方展露敵意時能有所應對,在王都附近布置士兵是再好不過了。

然而,若是要士兵們待命,就得準備這段時間所需的糧食和燃料;再加上蘇菲等人並不曉得此行會耗去多少時間,所以不得不刪減兵員。

「再來就是該怎麼讓艾蓮她們知悉這件事了。」

蘇菲的話語,讓米拉板起了面孔回道:

「也只能派出士兵,讓他們分別去萊格尼察和路伯修跑一趟了——畢竟我們不知道艾蓮身在何處。我手邊只有一百名騎兵,所以最多只能組出四支二十人隊。我希望手邊最少也要留著二十名騎兵。」

「我能派出的騎兵人數也差不多呢。也要好好對他們叮嚀,若是碰上了會與萊格尼察兵交戰的狀況,就一定要以逃跑作為第一優先。」

對於蘇菲的提議,米拉並沒有任何意見。兩人目前還不知道艾蓮和菲尼莉雅的戰爭以何種形式落幕。她們得時時刻刻為最糟糕的狀況做準備。

「人家也會向蒂爾·納·法拜託看看,看能不能透過某些形式,向艾蕾歐諾拉大人和莉姆亞莉夏小姐告知堤格爾少爺的事。」

蒂塔也握緊了小小的拳頭,像是想盡一份心似地這麼表示。米拉對著栗發少女露出了感到過意不去的微笑,但僅說了一句「別太勉強自己」。

也許該阻止她才對,但米拉說不出口。畢竟米拉也有過相同的體驗,知道心愛的男子遭逢危機,但自己卻一無所知的心情有多麼難受和不甘。

「戰姬閣下,能耽誤您一點時間嗎?在下有事想向您告知。」

大概是判斷話題告一段落了吧,葛斯伯在這時開口:

「在為了向女神祈禱而前往的那座神殿裡,我等看到了盧斯蘭殿下的身影。」

「殿下的身影?」

蘇菲皺起了眉。依照蒂塔剛才的說法,她們是特地挑了一間不起眼的神殿進去的。至於盧斯蘭則是因為忙於政務而病倒,並接連由尤金和米隆暫代職務。換句話說,盧斯蘭應當還沒有恢復健康才是。

這回換傑拉爾開了口:

「我接下來講的話可能會有些失禮,還請見諒。就我們所見,當時殿下的模樣,就像是一名爛醉如泥的醉漢。他的頭髮和衣服都十分散亂,腳步顯得蹣跚,哼著走調的歌曲,晃著身子和腦袋。我們看傻了眼後,一名在神殿任職的女神官隨即現身,將殿下帶往他處。」

「有傳言指出,殿下在罹患心病的那段期間,也會做出類似的舉動呢……」

凍漣的雪姬難掩不安的神色嘆了口氣。難道說王子的心病正不斷惡化,即將重現那可怕的病徵嗎?

「殿下的狀況固然教人擔憂……但還是先交給凡倫蒂娜處理吧。」

蘇菲的這番話語讓米拉露出訝異的神情,要她給個解釋。

「到目前為止,凡倫蒂娜所採取的行動,幾乎都是以盧斯蘭殿下作為判斷的基準——不僅在對我們下手時是如此,在打退比多格修軍時亦然。無論她想採取何種行動,想必都會以保護殿下的安危作為優先。」

對凡倫蒂娜來說,盧斯蘭肯定還有許多利用價值。比方說,若己方當真要向凡倫蒂娜開戰,那隻要她的身邊還有盧斯蘭的存在,她就能在政治層面大占上風。

聽完蘇菲這麼詳細說明後,米拉的藍眼發出精光,並點了點頭。

「也是呢。我們就加快腳步前往堤格爾身邊吧。」

看到兩名戰姬做出結論後,葛斯伯將視線移到了達馬德身上。

「我有事要拜託你。能在旅行期間協助我們嗎?」

羅達特家的青年貴族將手輕輕擱在蒂塔的頭頂上,繼續說道:

「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保護這傢伙。」

達馬德先是看了看葛斯伯,接著將視線投向傑拉爾。

「這傢伙派不上用場嗎?」

「根本是手無縛雞之力。」葛斯伯說道。

「就是這麼回事。然後呢,我也有一事拜託。」

雖然身旁傳來了狠毒的批評,但傑拉爾不當一回事,對著兩名戰姬低頭說道:

「有哪一位的軍隊能暫時收留我一陣子嗎?」

「這樣好嗎?」

米拉對傑拉爾投以帶著試探意圖的銳利質問。她們接下來可是要踏上尋找堤格爾的旅程,但從兩年前的布琉努內亂時期起就一直擔任部下的他,真的該在這時打消同行的念頭嗎?傑拉爾接下了米拉的視線,以滿不在乎的口吻回答:

「畢竟我不是為了扯同伴後腿而來的啊。」

「我知道了。」只見米拉露出壞心眼的笑容點了點頭。

「我記得你擅長的是計算和物資管理吧?暫時在我軍麾下出點力吧。」

如此這般,米拉、蘇菲、蒂塔、葛斯伯和達馬德五人,就此朝著蒂爾·納·法所指示的西北方前進了。

在離開布洛斯洛、朝著王都行軍的第三天早上,莉莎和奧爾嘉被叫到了萊德梅里茲軍的營地。

「是發生了什麼事嗎?眼下除了前往王都之外應該沒什麼事才對呀?」

莉莎雖然側首不解,但還是和奧爾嘉一同前往了萊德梅里茲軍的營地。而兩名戰姬很快就被帶到了艾蓮的營帳之中。

營帳里的地面鋪上了一層層的厚毛毯和毛皮,角落則置放著書寫工具和地圖等大小道具,以及葡萄酒瓶、陶杯和銀杯等物品。其中也看得到有著金色和紅色刀身的一對短劍。

「抱歉,讓你們特地跑了一趟。」

艾蓮和莉姆在毛毯上並肩而坐。莉姆穿的不是平時的軍裝,而是在以黑色為基調的衣服上頭罩上胸甲,下身則是穿著白色的褲子。她在脖子上纏了一條紅色的圍巾,而袒露在外的手臂和腿部上頭仍留有燒傷的痕跡,目前纏上了繃帶。

「你的燒傷不要緊了嗎?」

莉莎在艾蓮的對側坐下的同時,向莉姆這麼問道。莉姆則是點頭致意後回答:

「感謝您的關心。雖然全身上下都被火焰燒過,但那些傷口現在幾乎都開始癒合,也漸漸變得不那麼痛了。」

莉莎不著痕跡地觀察起莉姆的表情。雖然還是會感到痛楚,但莉姆看起來並不像是在硬撐的樣子。以巴爾格雷的能力來說,也許是真的可以辦到手下留情吧。

「那就好。不過,這套衣服還真不像是你原本的打扮呢。」

看似感到意外的莉莎這麼一說,莉姆隨即稍稍放鬆了那張冷漠的表情。

「這是備用的服裝。我以過去常穿的衣服作為參考,弄了一套相似的出來。這是為了不忘記當時的心情。」

在莉姆回答的這段期間,艾蓮將葡萄酒瓶和四隻銀杯拉了過來。她將斟好的酒杯放到每個人的面前後,以認真的口吻問道:

「我有個問題想問你們兩個——對札岡這個名詞有印象嗎?不管是人名還是地名都沒關係。」

「札岡?」

莉莎皺起眉頭復誦了一次。坐在她身旁的奧爾嘉則是啜著葡萄酒搖了搖頭。

「那個名詞怎麼了嗎?」

聽到奧爾嘉的問題,艾蓮像是在思考該用什麼詞彙說明似地,露出了苦澀的神情。而坐在她身旁的莉姆,也露出了感到有些過意不去的神情。

在空了大約數到二的時間後,艾蓮回答道:

「莉姆她做了夢。那是看到了莎夏和菲尼莉雅的夢。」

「莎夏……是指亞莉莎德拉·阿爾夏芬嗎……?」

聽到這超乎預期的人名,讓莉莎連連眨眼。

奧爾嘉雖然從來沒見過莎夏,但從以前就聽說過她是艾蓮的摯友。奧爾嘉默不作聲,傾聽著這個話題的後續。

「接下來就請由在下代為說明。」

莉姆凝視著兩名戰姬開了口。

「在下昨晚做了個夢。夢境裡原本是被黑暗所籠罩的空間,但在一閃神間,身穿戰姬服裝——黑色軍服的亞莉莎德拉大人和菲尼莉雅便站在在下的面前。然後,在下聽到了一道說話聲——『去札岡』。那個聲音聽起來雖然和兩位十分相像,但又像是毫不相干的人所發。」

莉姆說完之後,一股奇妙的沉默隨即包覆了四人。莉莎皺著臉說道:

「艾蓮——還有莉姆亞莉夏,你們把我們叫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我知道你對此感到傻眼,但再稍微奉陪一下這個話題吧。」

艾蓮用力撐起了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以強忍難堪的口吻繼續說道:

「如果出現的只有菲尼莉雅的話,倒還可以歸咎為才剛和她交手後不久的關係。然而,聽到莎夏也一同出現,我就覺得事有蹊蹺。而且莉姆好像也是首次聽見『札岡』這個名詞。說不定……」

「你的意思是,那兩人的靈魂向莉姆亞莉夏……不對,是向我們發出警訊嗎?」

莉莎顯得有些一頭霧水,她先是盯著艾蓮一會兒,接著像是在徵求意見似地,將異色的雙瞳望向了奧爾嘉。關於艾蓮對於莉姆的信任有多深,莉莎也很清楚,但再怎麼說,她也不認為這件事有重要到需要把她和奧爾嘉特地叫來。

奧爾嘉輕輕側首,抬眼看了莉姆好一會兒後,總算是開了口:

「你和那位亞莉莎德拉的關係很密切嗎?」

「亞莉莎德拉大人雖貴為戰姬,但總是以從容自然的態度與在下相處。話雖如此,但在下和亞莉莎德拉大人的交情,應當是還沒有好到可以一對一地談笑風生才是。」

雖然不明白奧爾嘉這麼詢問的理由,但莉姆儘可能地據實以報。在莉姆身旁的艾蓮,也交抱著雙臂補充道:

「因為莉姆會習慣性地和別人保持距離啊。不過,以我的角度來看,她倆的交情也差不多就和莉姆敘游的一樣。你察覺到有哪邊不對勁了嗎?」

奧爾嘉沒有立即回答艾蓮的問題,而是將視線投往兩人的身後。那兒躺了一對有著美麗裝飾、各有著金紅刀身的短劍。

奧爾嘉將視線挪回艾蓮與莉姆身上,拋出了新的問題。

「昨天晚上,你們兩人都睡在這裡嗎?」

「是啊。畢竟莉姆的燒傷未愈,我認為待在她身邊會比較好。」

對艾蓮的回答輕輕點頭後,奧爾嘉這才終於提出了自己的見解。

「我想,是那個龍具讓你看見了夢境。」

最年少戰姬的話語,讓其餘三人的視線集中在巴爾格雷上頭。奧爾嘉以手指輕撫著自己的龍具——羅轟的斧刃,繼續說了下去:

「我的姆瑪雖然不會說話,但確實有著獨立的意志。我常常在握著他的時候,感受到他傳遞過來的意志。也許那個龍具是借代了過去持有者的身影,想試著對莉姆亞莉夏發出某種訊息。」

說著,奧爾嘉露出了難以捉摸的神情望向棚頂。

「使用已久的物品,有可能會寄宿靈魂的碎片——騎馬民族有這樣的傳說。」

「唔嗯。」艾蓮沉吟了一聲。她維持著交抱雙臂的姿勢,將視線投向莉莎。

「對了,那你呢?你對札岡這個名詞有什麼印象?」

「就我來說,在聽到札岡這個名詞時,首先浮現的是領內的一處地名。」

莉莎在毛毯上頭畫出了簡易的地圖。

「若是從現在的位置騎馬出發,大概向北走個兩、三天就會到吧。那是一處偏離道路的荒野喔,唯一的可看之處,大概就是在古老時代祭祀諸神的城鎮遺址吧。」

「古老時代的諸神是嗎?」

艾蓮對這個詞彙有了反應。莉莎皺起眉頭。

「在我的路伯修境內,那並不是有多稀奇的存在喔。」

「大概吧。不過,我們應該都認識一個來自古老時代,而且還極為棘手的女神不是嗎?」

艾蓮的話語讓其餘三人同時想到了某位女神的存在。那是擁有三個人格,並司掌夜晚、黑暗和死亡的女神。

「在黑暗之中看見死者的靈魂……若是將在下的夢境如此詮釋的話,確實是說得通的。」

「不過,要是在這時轉向札岡前進的話,可是會產生一大堆問題的喲。就像我剛才說過的,札岡位於道路之外呢。」

就算地勢平坦,一旦在沒有道路的地形上頭行走,就會拖慢行軍的速度。畢竟泥濘可能會拖住腳步,也可能會因為踩到碎石而令腳底發痛。而長得太高的雜草也會勾住衣服的下襬。甚至還有可能會因為摔倒而撞上前後的弟兄,進一步爆發肢體衝突。

一旦行軍速度下降,在一整天裡行軍的時間就會隨之上升,並削減休息時間。這麼一來,士兵們的士氣和體力都會節節下滑。

更讓人頭痛的是,目前的萊德梅里茲軍和路伯修軍幾乎都沒有多餘的糧食了。就這部分來說,她們和米拉等人的處境差不了多少。

「況且,要是不快點折回王都的話,豈不是會助長堤格爾的憂慮……」

「重點就在這裡。說不定,堤格爾就是和這個札岡有關啊。」

艾蓮探出身子,凝視著莉莎說道:

「和蒂爾·納·法扯上關係的不是我們,而是堤格爾。莉姆的那場夢境,會不會是在向我們警告堤格爾有危險了?」

「堤格爾去了札岡?」

莉莎雖然詫異地皺起眉頭,但卻無法否定這樣的可能性。

莉莎認為,凡倫蒂娜的目的,在於將己方調離王都的這段期間,趁機將之占為己有。而凡倫蒂娜也知曉堤格爾的黑弓之力,既是如此,她豈不會趁堤格爾孤立無援之際,設局將他趕出王都嗎?

「——我知道了。」

在思考了數到五的時間後,莉莎說道:

「艾蓮,我就就對你的推論賭上一把吧。」

三名戰姬和一名女騎士看著彼此點了點頭。

在那之後,交談的內容便轉為事務性的話題。預計前往札岡的,就只會有艾蓮、莉莎、奧爾嘉和莉姆四人。聽到傷勢未愈的莉姆也要求同行,艾蓮雖然沒給她好臉色看,但莉姆卻堅持自己是做夢的當事人,堅決不肯讓步。

在與菲尼莉雅的那一戰中,要是沒有莉姆在場,艾蓮肯定會敗下陣來。想到這點,銀髮戰姬就無法對摯友擺出強硬的態度。此外,由於這有可能和堤格爾的危機有關,基於莉姆也是對堤格爾抱持好感的一份子,艾蓮實在難以要莉姆在這件事上置身事外。若是將自己代入莉姆的立場,想必也會堅持同行吧。

兩軍各留下了一千五百兵力,其餘的士兵則是遺回萊德梅里茲或是路伯修。兩人要這三千兵力朝東前進,與米拉和蘇菲的部隊會合。

此外,艾蓮和莉莎也寫了好幾封信,送往對己方態度友善的領主貴族手邊。

倘若軍隊受了凡倫蒂娜或其他人士的妨礙,無法開到王都一帶的話,那她們就得事先知道這些士兵會在哪邊等待自己回來。而直接向糧食和燃料尚有庫存的領主貴族添購的話,即使購得的數量有限,在效率上也會

省事許多。

此外,在這件事情告一段落後,她們就得開始尋找起軍隊的行蹤,而只要向這些領主貴族做些打聽,要找起來就會容易許多。之所以削減兵員,也是基於合理的考量。

「不管凡倫蒂娜在打什麼主意,我們這邊也有五人之多。現在是五對一啊。」

艾蓮以樂觀的口吻這麼說道。當然,凡倫蒂娜肯定也明白這一點,而她想必會使盡心機,藉以拉近彼此的差距吧。就算很清楚這一點,現在也只能用這種說法為自己打氣了。

在中午過後,兩軍各自完成了對軍隊的安排。四人就此朝著札岡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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