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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卷 第四章 重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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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夏季結束,吉斯塔特的王都席雷吉亞,正沉浸在喧囂和忙碌的氛圍之中。

由于吉斯塔特的秋季不長,因此得趁早做好過冬的準備。有些人大量買入了木柴和汕,也有些人補足了不足的麻布和毛皮。至於能從身體內側暖起來的東西——火酒、蜂蜜酒和葡萄酒等飲品,當然也是暢銷搶手。

「為了過冬,我可是多買了十來瓶火酒啊。」

「還真是用心啊,不過,這些酒真的能留到冬天嗎?」

在這段期間,男人們總是會提及購入酒量的多寡,作為問候對方的話語。而應該說是理所當然嗎——一旦真的入了冬,每個人的家裡就幾乎找不到還沒開過瓶的酒了。

而在露天市集,則可以看到店家將用鹽醃過的魚或羊肉吊在攤前,也看得到將用醋醃過的蔬菜或水果裝在瓶子裡陳列的攤位。而在小販旁邊,則有彈奏著三弦琴的吟遊詩人,以及展露特技動作的賣藝小丑。要是受到某人欣賞,也許就會被對方邀去作客過冬。

在流過王都北方的維塔大河上頭往來的船隊,幾乎都在做完今年最後一筆貿易後,就這麼長期在王都投宿,等待冬季的結束。這是因為一旦入冬,河川就會結冰的關係。雖然也有人想搶在還沒結凍之前再次出海,但所占的比例相當低。

在喧騰和熱氣的包覆下,王都的居民們過著和平的每一天。

雖然鄰國布琉努或墨吉涅再次爆發戰爭的消息也傳了過來,但除了少部分的商人和傭兵之外,對絕大部分的居民來說,那就象是發生在不同世界的事。他們都認為,這和平安穩的日子,將會一天一天地過下去。

任誰都沒有察覺,這個時間點的王宮正發生著一起離奇的變化。

吉斯塔特國王維克特今年六十二歲。他有著黝黑而乾枯的皮膚,藏在豪華長袍底下的手腳纖瘦而細。在那張被灰色的頭髮和鬍子覆蓋的臉上,刻畫著讓人聯想起他漫長人生歷程的一道道皺紋。

關於維克特身為國王的本事,用名君來形容應該並不為過。他雖然沒做出什麼太過醒目的決策,卻也不曾對人民施以暴政。他在與外國的戰爭之中未曾敗北過,還在兩年前獲得了阿尼亞斯之地,擴張了吉斯塔特的領土。

雖然阿尼亞斯的大半區域都是只有岩石沙土的不毛之地,但重要的是,吉斯塔特獲得這片領土後,便能往南海發展。維克特王為後代留下了貴重的寶物。

「陛下最近休息的時間變多了。」

大約在春季的尾聲開始,王宮各處都能聽到這樣的交頭接耳聲。維克特王開始有意地減少自己的工作,並將多餘的時間用來待在自室、中庭或是提供各種娛樂的廳堂。

而他所減少的工作量,則是由帕耳圖伯爵尤金·舍巴林一盾扛起。尤金是在太陽祭上被維克特王公開指名為繼任人選的男子。老國王的決定並未招致任何人的反彈,每個人都面露安心的神色接納了尤金。

尤金今年四十五歲,他有著細瘦的臉龐,下顎處則生有灰色的長鬍子。光是看他文靜的外貌和瘦弱的體格,大概會給人留下不可靠的印象吧。

不過,在王宮工作的大多數人都很清楚,尤金是一名有著堅定信念的男子,若是有其必要的話,就算面對國王陛下,他也會直言不諱地進諫;而眾人也很明白,維克特王相當器重尤金的能力和為人。

而就現實面來說,維克特王託付給尤金的工作,都被他處理得井井有條。他現在已經取代國王,成了辦公室里的居民,每天除了要面對堆積如山的文件,還得傾聽多不勝數的報告。而一旦覺得有必要,無論規模多小的會議,他都會抽空參加。

尤金雖然待人嚴謹,但絕不苛刻。即使有人出了錯,他也鮮少做出懲罰,而是會給予挽回名譽的機會。若是和經常在各種場合展露冷酷風格的維克特王相此,尤金或許確實是太過寬容了些。

然而,尤金未曾改變過自己的態度,而維克特王也容許了他這麼做。

過去,曾發生過一名重臣向維克特王投訴尤金的事件。該名重臣表示,尤金允許通過、並正式推行的政策之中,有一些是過去維克特王所不允許,並遭到否決的。而在聽完這段投訴之後,老國王給予了這樣的答覆:

「尤金的治世,應該是屬於他的東西吧。就像朕的治世只屬於朕,兩者是相同的道理。」

現在還不是尤金掌權的時代。國王依舊是維克特,尤金則只是一介繼位者罷了。不過,維克特已經將目光放遠至尤金統治這個王國的時代,從現在便開始為他鋪路。

而這一天,維克特王也將大部分的工作交付給尤金,自己則是前往書庫。

這座書庫的寬敞程度絲毫不下布琉努王國的王宮書庫,而目前裡面只有他一人。隨從人在外頭待命。

維克特王在鋪有坐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以心不在焉的眼神眺望著陳列在書架上的無數書本和捲軸。他在踏入書庫前,其實已經想過要看哪些書籍,但現在的他湧起了一股厭煩的念頭。

——尤金表現得挺好的。

被灰發和鬍鬚包覆的臉龐底下浮現出了苦笑。他很清楚,尤金其實並不打算登上王位。維克特王一邊為那名比他小十七歲的臣子感到過意不去,一邊為自己的判斷正確而湧起了喜悅之情。

——要是沒有尤金的話,朕恐怕會讓伊爾達繼任吧,不過……

伊爾達,克魯堤斯是維克特的姪子,也就是他弟弟的兒子,今年三十五歲。他的王位繼承權排名為第七,比排名第八的尤金更前面。

而維克特之所以不指名伊爾達,而是選了尤金,是有理由的。

理由之一,是他很注重與布琉努之間的友邦關係。

尤金曾當過布琉努的外交官十年之久,並順利地締結許多條約。他毅然決然的態度,就連布琉努方面也是大為讚賞。由於伊爾達所治理的比多格修位于吉斯塔特北部,與布琉努之間的關連自然也較為淡薄。

另一個理由,則是他想讓伊爾達累積更多經驗。伊爾達無論是個人的武藝或是戰場上的指揮,都被譽為是一等一的人才,但也或許是因為如此,他在下判斷時常常有太過武斷的傾向。

—若要保障阿尼亞斯這塊我國領地的安定,布琉努的協助就是不可或缺的。我是希望伊爾達能趁早多加認識布琉努這個國家,不過……

若伊爾達不思進取的話,他的器量也就僅能統治比多格修這塊土地了。伊爾達還不具備充分的遠見,無法綜觀吉斯塔特廣闊的國土。

維克特忽然覺得有人站在書架的陰影處,他定睛一看,這才發現那個看似人影的物體,其實是鐵灰色的燭台。

居然眼花了——老國王嘆了口氣,再次深坐在椅子上。

——話說回來,「那個」很喜歡看書呢。

老國王的腦海之中,鮮明地浮現出一名男子的身影。他有著淡金色的頭髮,以及和維克特如出一轍的藍色眸子,是一名三十歲上下的男人。他有著勻稱結實的身材,而臉上露出的笑容,更是帶著讓人心生暖意的神秘魅力。

男子的名字是盧斯蘭。他是維克特王的嫡子,同時也是這個國家原本的王子。他無論是面對政事還是軍事都是樂觀以對,也認真學習武藝和學識,重臣們也很信任這名王子。

—已經過了八年啊……

維克特從口中發出了連鬍鬚都為之顫抖的深沉嘆息。

在八年前的某一天,盧斯蘭忽然患了心病——他縱火燒了一間位於王宮外側的離宮。而在那天之前,有許多人都能作證盧斯蘭的表現還是和往常一樣lI平時的他既會和士兵們親密地打招呼,也會和隨從們開心談笑。

當時戚受到的衝擊,對維克特來說仍是歷歷在目。

被士兵們押上來的盧斯蘭,似乎完全認不得自己這個父親了。他雖然歪著頭看了過來,但雙眼卻是失焦的。

他沒打算整理散亂的頭髮和邐遢的服裝,張口發出的話語也幾乎是毫無意義的怪叫聲,嘴角還流著口水。

要不是官僚和士兵們就在身邊,維克特肯定會大聲咆哮吧。

維克特姑且先將兒子押回房間,打算觀察幾天。他心中期待著「其實只是喝醉酒了」這樣的狀況。當然,在離宮縱火終究需負相當大的責任,但只要能恢復正常的神智,就有辦法做出彌補。

然而,就算過了好幾天,盧斯蘭的狀況依然沒有好轉。不僅如此,幾乎每過一刻鐘,都會傅來讓維克特感到頭痛的壞消息。

盧斯蘭似乎不知道怎麼吃飯,甚至連排泄的方式都忘了;他總是將到手的衣服撕毀;一旦將目光從他身上離開,他就會在牆壁或是地板上塗鴉;他會溜出房間在王宮裡徘徊;即使是輕聲斥責,他也會放聲大哭;他會對著空無一物的空間,狀似親暱地開始對話……

維克特最後決定將盧斯蘭軟禁在王都的一座神殿裡

頭。當時的國王滿腦子想的,都是希望這個偏離正路、迷於黑暗的兒子能儘量躲避世人的目光。

在軟禁的前三年,維克特下令要定期回報兒子的狀況。此外,他也開始網羅似乎能起療效的藥物。

無論是據說有精靈寄宿其中的靈樹果實,還是遙遠的國度雅法製造的銀酒,或是傳說將之包覆身軀就能醫治百病的幻獸毛皮等可疑物品,都在維克特搜羅的範圍之內。

就算動用國庫,想必也不會有人出書斥責,但維克特全用個人的財產將之買了下來。因為他認為這不是一國之王會做的事,而是一名父親的心意。

而這樣的措施之所以只實施了三年,也是有理由的。理由之一,是在這三年來,維克特收到的儘是「沒出現像樣的療效」這樣的回報,已經讓他心生疲憊了;而至於理由之二,則是他開始懷疑,投入這些藥物是不是造成了反效果。

除此之外,對兒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投入這些可疑的藥物,讓維克特感到不安,心情也隨之變得憔悴。他的良心終究無法承受將兒子當成實驗體的行為。

在那之後,維克特王決定儘可能不將盧斯蘭王子的存在放在心上。而神殿的回報次數也減為一年只要一、二次。

即使如此,他終究還是沒有做出廢嫡的決定。因為他仍舊隱約期待著好消息。

某天早晨,在自己醒轉之際,看到侍從長驚惶失措地現身,並告知盧斯蘭恢復正常的消息

——這般夢境,他已不知見過多少遞了。

然而,在時間到了去年的時候,維克特王終於還是放棄了這個夢想。他對自己年老力衰的狀況有所自覺,並指名尤金成為下一任的國王。也因為有維克特居中協調,現在的王宮正慢慢以尤金為重心,並逐漸穩固下來。

維克特國王再次嘆了口氣。他這才發現,自己是在王宮中追逐著兒子殘留下來的影子。

他在閒暇時間造訪的這座書庫、中庭和用以娛樂的廳堂,全都是他和兒子充滿回憶的場所。

——朕現在還是這個國家的國王,豈能被過去給牽著鼻子走。

與此同時,又有另一道聲音對他附耳說道:

——也差不多該死心了吧?接下來只要交給尤金就好了。

維克特王焦躁地搖了搖頭。無論是聽信哪一道聲音的說法,都讓他感到不是滋味。

過了不久,老國王便離開了書庫。不過,他緊接著前往的地方既非辦公室,也不是謁見大廳,而是在無意識之中來到了中庭。

維克特王來到辦公室的時候,已經是夕陽逐漸西斜的時候了。尤金和侍從長米隆就待在這不算寬敞的房間之中。而開門迎接老國王入內的則是侍從長。

米隆今年六十歲,這名男子和尤金一樣,已經侍奉維克特多年,並以腳踏實地的態度贏得了現在的地位。他年輕的時候雖是中等身材,但現在則是有著凸出的小腹。

仔細一看,就能看到辦公桌上堆了如小山高的文件。維克特王要米隆準備椅子,並準備協助尤金處理政務。尤金的臉上浮現出笑容,彬彬有禮地說了聲:「感謝陛下。」

國王與下一任國王就這麼一邊交談,一邊過目手邊的信件,並一一做出處置。看到尤金裁決的手腕,讓維克特王再次湧上一股滿足戚。

「尤金啊,這個國家就交給你了。」

維克特王在讓米隆去準備飲料後,便對尤金露出了笑容。尤金雖然只是無言地回以一禮,但他沉穩的神色之中看得出對國王的謝意和敬意。

維克特王拿起下一封文件後,隨即訝異地瞇細了眼睛。

「要求謁見啊……」

那是『虛影的幻姬』凡倫蒂娜·葛林卡·埃斯堤斯,向維克特王提出的謁見要求。這封文件似乎是在今日下午送來的。

——居然說有想讓我見上一面的人啊。

他閃過的頭一個念頭,是對於黑髮戰姬的疑問——她為什麼會在這個時間點待在王都?平常即使發出傳喚,這位戰姬也會臉不紅氣不喘地提出理由表示拒絕啊。

此外,「希望陛下能儘量摒除閒雜人等」的字句也讓維克特感到在意。雖說出於特殊因素而無法在公開場合謁見的狀況也不在少數,所以他並未為此訝異,但既然對方是凡倫蒂娜,他就忍不住認為這名戰姬有可能是在動歪腦筋。

稍作思考之後,他連同私下謁見的請求在內,給予了允許的回覆。主要的原因,是因為在今年春天對布琉努提供援軍的任務之中,凡倫蒂娜確實打下了輝煌的戰果。想到這裡,他就認為自己不能讓凡倫蒂娜吃閉門羹。

此外,若是有可能形成禍根的話,就該儘早處理掉。

而在兩天後的上午,維克特王遵守約定,在沒有其他人的謁見大廳與凡倫蒂娜面對面。外頭的天氣晴朗,設置在高處的窗戶采著秋天的溫和陽光,將謁見大廳照得通明。

凡倫蒂娜今年二十三歲,她有著黑中帶藍的及腰長發,身上的純白絹服以萬紫千紅的玫瑰妝點著。在屈膝跪下、垂下頸子的她腳邊,置著一柄有著紅黑色刀刃的長柄巨鐮。

一般來說,進入謁見大廳時是不被允許攜帶武器的。不過,在吉斯塔特的法令之中,戰姬們則是例外。因為龍具正是職姬的象徵。

而在她身旁,則有著一名貌似男子的人物也屈膝跪下。之所以用「貌似」來形容,是因為他披著一件寬大的袍子,並以兜帽遮住了上半張臉,因此難以判斷長相。不過,若是從體格來看,就能大致判斷出這名人物似乎是一名壯年男子。

在等待凡倫蒂娜依循禝法說完固定的致詞後,維克特王開口說道:

「把頭抬起來。」

拾起頭的,就只有凡倫蒂娜一人。老國王單刀直入地問道:

「說要讓朕見上一面的,就是妳身旁的人物嗎?他叫什麼名字?」

「在報上名號之前,請容在下先揭示此人的容貌。」

凡倫蒂娜如此回答,並在獲得維克特王的許可後站起身來。她讓男子起身,以謹慎的動作除去了兜帽。而隨之浮現的,是一張男子的臉孔。

維克特用力睜大了眼睛。他忍不住從王座上起身,端詳著眼前的男子。淡金色的頭髮、和他如出一徹的藍眼——至於臉頰則是比他記憶中的模樣還要消瘦許多,而這恐怕是整整八年光陰的影響吧。

凡倫蒂娜露出微笑,報上了男子的名號。

「此人名為盧斯蘭。」

從王座上站起身子的維克特王無言地凝視盧斯蘭,就這麼過了約莫數到三十的時間。接著,他象是在喘氣般,不斷重複吸氣和吐氣的動作,並以發顫的聲音向盧斯蘭詢問了好幾個問題。

有些是在書庫發生的事、有些是在中庭發生的事,而有些則是與已故王妃之間的回憶。這些問題的答案僅有維克特和盧斯蘭知曉,不過,這名理當已經三十八歲的男子,卻露出了綻放著理性和懷念的眼神,正確地回答了每一項答案。他的態度相當明朗,咬字也相當清楚。

隔天,維克特王將重臣們召至謁見大廳,告知了盧斯蘭王子的「回歸」,同時也宣布王子將繼任下一任的王位。

入秋的王宮,就這麼揚起了一陣陣驚愕和混亂的風暴。

維克特王的姪子——比多格修公爵伊爾達·克魯堤斯,是在盧斯蘭王子回到王宮的十天後造訪王都的。

他在造訪尤金在王宮裡的個人房後,劈頭就對房間的主人大聲吼道:

「尤金卿!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伊爾達卿,您不必那麼大聲,我聽得見的。」

在尤金以沉穩的表情和語氣回應後,伊爾達反而被他的態度激得焦躁起來。

「最應該生氣的不是你嗎?尤金卿……你就、你就甘願坐視如此可笑的狀況發生嗎?下一任國王的位子,是可以像這樣當作兒戲的嗎?」

伊爾達抖著肩膀握緊雙拳,顯得激動不已。即使受到了尤金的邀請,他也沒打算坐在安排好的椅子上。身材高大的伊爾達有著千錘百鍊的結實身材,加上他有著被太陽曬黑的深邃臉孔,因此平常總是給人魄力十足的感覺——不過,現在的伊爾達卻讓尤金想對他投以微笑。

這兩人是大舅子和妹夫之間的關係——伊爾達的妹妹嫁給了尤金。

「不過,若是要論正不正確的話,我認為這樣的處理是正確的。陛下並沒有對盧斯蘭殿下做出廢嫡的處置,因此那位大人確實是流有陛下血脈的繼承人。生病的心靈一旦痊癒,自然就該讓他回到原本的位子上。」

「為何您不認為那可能只是迴光返照?已經過了八年啊!」

「伊爾達卿,此言未免太過不敬。」

尤金只短短地回答了這一句。正確來說,他其實也給不了其他的回應。在這座王宮之中,抱持著和伊爾達相同想法的人,究

竟有多少呢?盧斯蘭可是有長達八年的時間被遺出了王宮啊。

「陛下也真是的!為何、為何要輕率地為如此重大的事情下決定……!不是應該先觀察一年至兩年的時光再行判斷嗎!」

「伊爾達卿,您應該也知道陛下有多麼深愛殿下才是。」

在維克特王還是王子時,尤金便待在他的身旁侍奉,因此對這點知之甚深。無論是由誰來看,盧斯蘭王子都是個聰明活潑的孩子,也難怪受到維克特王的疼愛。

伊爾達雖然頂著一張怒意未消的臉孔盯著尤金,但很快便垮下肩膀,深深嘆了口氣,在行禮之後坐到了椅子上。

「我知道了。對於逼您表態一事,我感到很抱歉。不過,我自己還無法接受這個狀況。總有一天,我會找個機會向陛下訴說我的主張。」

這直率的反應很有伊爾達的作風。在尤金點點頭後,這名年紀比他小的大舅子以「話說回來」作為開頭,問了另一個問題:

「尤金卿,您知道是誰將盧斯蘭殿下帶進王宮的嗎?」

「那是您也相當熟識的對象——戰姬凡倫蒂娜大人。是那位大人治癒了殿下深困於黑暗之中的心靈,並將他帶到王宮的。由於她只向陛下說明過治療的方式,因此我也不太明白箇中奧妙……」

伊爾達皺著臉聆聽著尤金的話語。接著,他偷偷下了決心,決定要靠自己的力量調查此事。

雖然尤金與下一任國王的寶座擦身而過,但老實說,他反而是暗自鬆了口氣。老國王的信任雖然令他開心,但對他來說,下一任國王的地位終究還是太過沉重。

從今以後,他只需以臣子的身分輔佐盧斯蘭即可。尤金是這麼認為的。

然而,尤金安穩的日子卻只過了十餘天就結束了。

在和伊爾達談論了各種話題的那天之後又過了數日,這天,尤金受到了維克特王的傅喚。

老國王在接待室迎接了尤金。尤金對面露純真笑容的維克特王行了一禮後,便應邀坐在椅子上。他若無其事地打量了國王的臉色。

——是我多心了嗎,總覺得陛下最近突然蒼老許多……

就尤金看來,除了食量降低之外,也許是因為離開王座的時間增加,讓心情得以放鬆,維克特王看起來才會突然變老許多。

「尤金,朕有重要的話要對你說。」

聽到國王以名字而非「帕耳圖伯爵」一類的職銜這麼喚他,讓尤金露出了感到意外的神情。說到這個時間點上的重要大事,應該就是自己該以何種形式輔佐盧斯蘭吧。

然而,維克特的下一句話卻讓尤金為之愕然。

「你知道盧斯蘭的兒子瓦雷利吧?我打算讓他和你的女兒結婚。」

尤金呆若木雞地凝視著眼前的維克特王。由於衝擊太過劇烈,他甚至僵住了舌頭,發不出任何聲音。老國王的臉上依舊帶笑,象是覺得自己做出了一個英明決定似地繼續說道:

「朕還是王子的時候就受你多方昭i顧,直至今日亦是如此。朕這回希望能藉助你的智慧與知識—!以及最重要的人望,輔助盧斯蘭和瓦雷利。在盧斯蘭有朝一日登上王位之際,你就是王子的岳父了。」

這座接待室設有一座氣派的暖爐,裡頭正燃燒著熊熊火焰,而室內的空氣也相當暖和——

但即使如此,尤金還是竄過了一股險些讓他開口喘氣的惡寒。而他在額頭上浮現的汗水,顯然不是被暖氣燻出來的。

尤金的妻子是維克特的姪女,都已經有這層姻親關係了,若是自己又當上年幼王子的岳父,肯定會惹來許多非議吧。這位國王為何要親手埋下引發宮廷混亂的導火線?

——陛下,您到底是怎麼了…:

他能肯定維克特王是對自己抱持好感的。之所以這麼做,也可能是為了彌補將下任國王的

王座轉給盧斯蘭所產生的愧疚。然而,尤金所認識的維克特王,是不可能做出如此思慮不周的

決定的。

「朕記得你的女兒今年會滿十四歲,而瓦雷利現年十歲。若只是差四歲的話,應該不會構成任何問題吧。」

「陛下所雷甚是。」

總算能勛起口舌的尤金拚命地調整呼吸,並這麼回答道。

「然而,當事人的意願姑且不論,是否該詢問盧斯蘭殿下的意見……」

「此事會由朕向他告知,那孩子是不會拒絕的。」

就算將絕大部分的政務都交給了盧斯蘭和尤金處理,目前吉斯塔特的國王仍是維克特。既然話都說到這一步了,尤金也只能遵旨行事。若一切真的依照維克特王的安排,那尤金就會登上極為風光的地位。

海浪與風的聲音源源不絕地傳了過來,偶爾也會參雜在空中飛舞的海鳥叫聲。

天空幾乎沒什麼雲,廣闊的藍天不斷向外延伸,彷彿要和遠處的大海融為一體。

站在甲板上的莉姆攀著船緣,凝視著蔚藍的海面。她之所以在以藍色為基調的軍服外頭罩了件白色外套,是因為聽說海上會相當寒冷的緣故。不過,她倒是覺得氣溫並沒有低到難受的地步。這也許是因為目前仍是白天,加上天氣晴朗的緣故吧。

這是船隻自迪耶普出航後的第二天。依照預定,只要再過三天,他們就會抵達萊格尼察公園的利普諾了。

莉姆之所以會一個人待在這裡,是有理由的。

理由之一,是她對首次搭船,以及首次見到的大海產生了新鮮戚。

昨天上船的時候,她忙於檢查行李、對盧里克等吉斯塔特士兵們下令,以及確認今後的行程等等事項,等到終於有空閒的時候,已是太陽落海的時間了。到了今天早上,她才終於有眺墼海面的悠閒時光。

至於理由之二,則是她顧慮著艾蓮的心情。莉姆知道,堤格爾和艾蓮在這趟旅程之中鮮有獨處的契機,而她打算為兩人製造這樣的機會。

——話又說回來,明明是這麼大的一艘船,卻還是晃得這麼激烈呀。

每當受到風吹浪打,船隻就會左搖右晃,莉姆在剛上船時還為此嚇了一跳。

莉姆開始在船上繞行,同時眺望起殛立的桅杆、巨大的白帆和一組組帆繩。這時,莉姆在十餘步之遠處看到了一名人物,令她停下了腳步。

堤格爾站在船緣旁,正凝望著大海。青年一個人出現在此,固然讓莉姆感到意外,但她真正感到在意的,是堤格爾臉上那凝重的神色。

「堤格爾維爾穆德卿,您身體不舒服嗎?」

受到搭話之後,堤格爾似乎這才回神過來,回頭看向莉姆。

「沒什麼,只是在想,我搭船好像都沒發生什麼好事啊。」

堤格爾搖了搖頭,向莉姆露出了苦笑說道。青年曾搭過兩次船,第一次是從吉斯塔特前往亞斯瓦爾時,第二次則是從亞斯瓦爾返回吉斯塔特。

第一次的海上旅程相當愜意,而那是因為有馬特維和奧爾嘉在的關係。馬特維講述了各種有趣的話題,讓堤格爾和奧爾嘉嘖嘖稱奇。

不過,第二次的海上旅程就是一場災難了。他們在深夜時遭到托爾巴蘭的襲擊,有許多人因此罹難。而堤格爾雖然勉強對托爾巴蘭報了一箭之仇,但自己也掉落海中,在失去記憶之後漂流至路伯修。

莉姆也聽說過這些往事。她在甲板上輕輕移動步伐,站到了堤格爾的身邊。

「請放心吧。這艘船上不僅有艾蕾歐諾拉大人在,也有琉德米拉大人和蘇菲亞大人坐鎮,無論出現什麼樣的敵人,我們都不會輸的。」

堤格爾露出了有些驚訝的神情望向莉姆,並放鬆地笑了出來。

「也對啊。還有,莉姆也在這艘船上嘛。」

「雖然比不上艾蕾歐諾拉大人等諸位,但您認為我能派上用場,便是我的榮幸。」

莉姆也露出了微笑,接著換了個話題。

「您和奧爾嘉大人和馬特維卿都聊了些什麼話題呢?」

「這個嘛,主要是在講亞斯瓦爾的事,也聊了不少關於船隻的事呢。話說回來,在初次見面的時候,奧爾嘉總是擺出一副冷漠的態度呢。由於她對我和馬特維還懷有戒心,所以也不能怪她啦,不過呢……思,那時的她和以前的莉姆很像呢。」

堤格爾將背部靠上船緣,面向船內,手指著桅杆和船帆,以懷念的神情聊起當時的回憶。莉姆也同樣將背部靠上船緣,聆聽青年的話語。她有時會側眼望向青年的表情,並象是感到安心地露出微笑。

也不知道是從何時開始,自己只要看到青年開心的模樣:心底就會湧現一股憐愛之情。

雖然他曾救過自己的命,但那應該不是最具決定性的因素。莉姆認為,是日積月累的生活點滴積沙成塔,在心中慢慢轉化為對他的情意。

忽然間,一陣強風從海上吹過,船隻隨之用力搖晃

了起來。

可能是因為沉浸于思緒之中的關係,莉姆在當下沒能反應過來。她的身體失去平衡,從船緣上方往後跌去。從海上吹來的風,捲起了莉姆的外套和淡金色的頭髮,雙腳也離開了甲板上

頭。

她覺得自己要掉下去了。

下一瞬間,一隻有力的手臂象是要摟住莉姆似地抓住了她的身子,將她拉回了船上。而被強風所颴走的外套,則是在空中飛舞一陣後,落入了遠處的海面。

莉姆以背部朝地的姿勢摔回甲板上,她忍著身上的痛楚,將臉抬了起來。只見有著深紅色頭髮的青年臉龐就近在咫尺,那雙黑眼之中,閃爍著緊張和安心的神采。

莉姆急促地喘了幾口氣,慢慢讓心情平復下來後,這才終於對自己和堤格爾的姿勢有所自覺—青年擺出了撲倒莉姆的姿勢,以右手掐住了莉姆的臀部,左手則是用力按著她的胸部。

莉姆的臉頰泛紅,象是感到為難似地動起視線。而察覺到她視線的堤格爾,似乎這才回想起自己雙手的位置,急急忙忙地抽開身子。

「抱歉……」

「不,承蒙您搭救,真是非常謝謝您……」

莉姆雖然想以原本的口吻道謝,但卻發現自己的聲音比平時尖了許多。她沒辦法直視堤格爾的臉龐,只得將視線撇開。而最讓她感到困惑的,就是自己的心中並沒有產生一絲不快。

「莉姆,站得起來嗎?要不要幫妳倒杯水?」

看到莉姆沉默不語,堤格爾隨即出言關心。莉姆依舊撇著臉,只回了一句:「那就麻煩您了。」而在「我知道了」的回應傅來之後,腳步聲也逐漸遠去。

莉姆以僵硬的動作,試著撫摸剛才被堤格爾碰過的胸部和臀部。她將手貼上去一陣子後,隨即用力甩了甩頭,將腦海中浮現出來的影像抖去。她嘆著氣低喃了一句:「真是個膚淺的女人。」將頸子垂了下來。

即使如此,在堤格爾拿著裝滿水的陶杯回來時,她已經恢復成平時的撲克臉,並以淡然的口吻表示謝意後,接過了水杯。

「這就是北方的海啊。」

站在甲板上的達馬德交抱雙臂,眺望蔚藍的海洋。

「墨吉涅人,你是第一次看到海嗎?」

向他搭話的是葛斯伯。在使節團之中,就只有他和堤格爾會像這樣對達馬德搭話。達馬德雖然瞪了葛斯伯一眼,但他的黑眼之中滲漏出來的不是敵意,而是感到希罕的神色。

「我對南方的海倒是挺了解的,你呢?」

「我只看過這邊的海洋啊。這裡和南方的海有什麼不同?」

「南方的海也一樣是會起大浪的。不過,我從來沒聽說過那邊的海結凍過。」

然而,男人們像這樣為船隻或是大海感動的興致,也只維持了一個早上而已。

過了中午之後,眾人很快就開始感到無聊,尋找起殺時間的各種方法。若是水手的話也就算了,身為乘客的他們除了眺望海面之外,根本沒有任何能做的事。

首先,他們試著在甲板上玩起九柱戲——那是將球滾向九根直立的棒子,比賽誰打倒的柱子最多的遊戲。然而,滾出的球經常會因為船隻的晃動而偏離路徑,加上有一名水手踩到了球跌倒,在水手們的抗議之下,九柱戲就此被列為禁止遊玩的項目。

至於用上骰子的博奕遊戲,也很快就停擺下來。因為只要稍有搖晃,就會馬上爆出爭執,變得無法分出勝負。

「團長閣下,您有沒有什麼方法呢?」

經過這些風波之後,在第三天早晨,葛斯伯和傑拉爾肩並著肩來到了堤格爾的身邊。順帶一提,傑拉爾的手中抱著一把有三根琴弦的*多姆拉琴。(譯註:多姆拉琴為俄羅斯傳統弦樂器之一,特徵是半球型的琴身和三根琴弦。)

「我認為,只要命令他們忍耐包含今天在內的三天時間就行了,不過,要是因此爆發出口角或是鬥毆事件,那可就麻煩了。」

傑拉爾酸溜溜地說著,撥了一下手中的琴弦。堤格爾和葛斯伯都皺起了眉頭——因為光是傑拉爾的這個動作,就讓兩人看穿了他演奏的本事十分蹩腳。

「真的會發生口角或是鬥毆嗎?」

堤格爾這麼問道,葛斯伯則是露出了苦笑。

「若是有事情做的話倒還不用擔心,但他們太閒了啊。還有,這些話不能說得太大聲……」

葛斯伯壓低音量繼續說道。使節團之中,已經出現了對艾蓮等人品頭論足,企圖為她們的魅力做出排名的成員。

三名戰姬當然都是標緻的美女,不過莉姆和蒂塔也是相當美麗的女孩。況且,在這兩艘船上,總共就只有這五名女子。會開始冒出這類話題,也是情有可原的。

「諸位戰姬和莉姆亞莉夏大人都是吉斯塔特人,要是被吉斯塔特的士兵知曉此事,他們肯定不會給我們好臉色看的。」

葛斯伯刻意略過蒂塔不提,是因為他認為沒必要刻意提及此事。事實上,光是在他說明的這段期間,堤格爾就已經擺出了苦澀的神情了。

「那也沒辦法呀。畢竟他們沒事做,而沒事做的人類通常都不會想什么正經事。」

傑拉爾以一副置身事外的口吻說著,再次撥弄了多姆拉琴。青年嘆了口氣,以凝重的神情掃視過周遭後,壓低聲音向兩人問道:

「艾蓮她們知道這件事了嗎……」

「要是那幾位大人知道了這件事,應該會馬上跑來找堤格爾維爾穆德卿抗議吧。不過,蘇菲亞大人應該會笑著不當一回事吧。」

傑拉爾滿不在乎地說著,而葛斯伯則是交抱雙臂推論起來:

「我想,琉德米拉大人肯定會找上伯爵閣下抱怨。不過,要是閣下跪地磕頭乞求原諒的話,應該就能平息她的怒火了。而莉姆亞莉夏大人應該也是如此。」

「艾蕾歐諾拉大人似乎也會寬心以待,但有可能會處罰幾個人以倣效尤。大概會把他們扔到海上游泳一陣子吧。」

而在傑拉爾說完之後,葛斯伯也露出了可靠的神情說道:

「還有,堤格爾。我不以副使的身分,而是以大哥的身分說一句吧。如果你要懲罰那些用下流目光看待蒂塔的傢伙,就交給我來扮黑臉吧。你只要抱住那孩子,說一些能讓她綻放笑容的話語就好了。」

兩人還真是知之甚詳啊——堤格爾雖然在奇怪的部分萌生佩服的念頭,不過話題已經偏得太遠了。

「…所以說,兩位,你們都想不到抑止士兵們這麼做的方法嗎?」

堤格爾打起精神這麼一問,兩人便很有默契地點了點頭。堤格爾交抱雙臂思考了一下,回想起自己初次搭船的感覺。

—那個時候我總想著要看好奧爾嘉,加上馬特維見多識廣,根本不缺話題啊……

「對了,這艘船上有吟遊詩人嗎?」

葛斯伯歪起脖子,傑拉爾則是搖了搖頭。之所以沒人想到要履用吟遊詩人上船,只能歸咎於他們搭船旅行的經驗太淺了。

「那麼,我們就開個類似性質的大會吧。讓大約十個人一組,然後……讓他們彼此競爭誰說的話題最有趣吧。我可以出一些足以讓他們喝偶幾杯的賞金。」

「原來如此,這樣一來,似乎就能熬過這幾天了呢c」

傑拉爾表示贊同,葛斯伯也用力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那我就下去宣布了。」

這個活動引起了不少人的興致。除了使節團的成員之外,就連吉斯塔特士兵也參加了。眾人在甲板上圍成好幾個圓圈,開始說起各式各樣的話題。

其中,大部分都是似曾相識的小故事,或是窮極無聊的內容,引發了一陣又一陣的噓聲,但眾人還是相當樂在其中。因為他們就是無聊到了這種地步。

後來,就連堤格爾、葛斯伯、傑拉爾、盧里克和達馬德都被邀入使節團或吉斯塔特士兵們的圓圈之中,即使到了夕陽時分,眾人仍是興致不減。

其中最受歡迎的是達馬德。他所說的話題,雖然儘是些對墨吉涅人來說與常識無異的內容,但就像堤格爾對夏夫立牙爾的故事感到佩服一樣,對布琉努人和吉斯塔特人來說,達馬德講述的內容總是充滿新鮮戚。

對達馬德來說,能獲得善意的掌聲與喝采,參加這活動倒也不是什麼壞事。他就這麼滔滔不絕地說起了自己所知的各種故事。

不過,還是有一個話題比達馬德的故事更受歡迎。那就是盧里克以「會射出追蹤到天涯海角的可怕箭矢的男子」為題的恐怖故事。堤格爾雖然有些不是滋味,但還是露出了苦笑不予追究。

順帶一提,艾蓮等女性們是不能參加這個活動的——這是男士們強力反對的結果。而堤格

爾也沒有邀請艾蓮等人前來參加。

「這也沒辦法啊,畢竟有女人在場的話,就很難開些

下流的玩笑了嘛。」

「要是戰姬人就在面前,吉斯塔特的士兵們肯定會瑟縮起來吧。」

艾蓮和米拉苦笑著這麼回應。而她們也以各自的方式,打發起抵達港都利普諾為止的這段時間。

由於蘇菲樂於分享各種領域的話題,加上五人的人數剛好適合玩牌或扔飛鏢等遊戲,因此她們過得並不無聊。

在第三天晚上,莉姆邀了米拉和蘇菲來到自己的房間。撲克臉副官和兩名戰姬,隔著固定

在地板上的桌子相對而坐。

「妳說有話要和我們說,是怎麼回事呢?」

蘇菲露出甜美的微笑問道。米拉則坐在她的身旁,打量著莉姆的表情。

雖說雙方的關係確實是變得親密許多,但以莉姆的地位來說,若不是有相當重要的事情,是不能把戰姬叫過來的。然而,莉姆之所以找她們前來,為的卻是私事。莉姆在內心要自己別害怕,接著開口說道:

「這是在下的請求,能請兩位不要過度戲弄堤格爾維爾穆德卿嗎?」

「這是什麼意思?」

米拉瞇細了眼睛,將冷淡的口吻和視線投向莉姆。莉姆則是拚命撐住身體,綁在她頭部左側的淡金色馬尾,在這時微微一晃。

莉姆輕輕地吸氣、吐氣,讓自己儘可能保持鎮靜,繼續說道:

「在下認為,兩位應該都知道,堤格爾維爾穆德卿與艾蕾歐諾拉大人已是心心相印的關係了。」

「是呀,和蒂塔也是如此。」蘇菲說道。

「在下認為,若是站在堤格爾維爾穆德卿的領主貴族立場來看,他會連蒂塔一同選擇,是相當理所當然的發展。這是因為在下知道,他們是彼此情投意合的。因此,還希望兩位能與他們三人保持距離。」

莉姆拚了命地說著,並將頭低到幾乎要貼到桌面上。米拉和蘇菲相互望了一眼後,藍發戰姬以不太高興的口吻開口問道:

「是艾蕾歐諾拉拜託妳這麼說的嗎?」

莉姆抬起臉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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