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4 公宮內的生活(1/2)
堤格爾拒絕艾蓮的提議之後,已經過了將近十天了。
俘虜的生活非常地平靜安穩,而且相當單調。
首先他會一覺睡到中午才醒來。
然後呼喚負責看守他的士兵,兩人一同前往廚房。
那士兵的名字叫盧里克,是在訓練場那件事中將粗劣的弓交給堤格爾的男人,但不知為何,他的頭髮全都沒了。
堤格爾在訓練場見到他時,他還留著一頭油亮有型的及肩黑髮,和他的帥氣臉孔極為相稱,現在卻成了個大光頭。
「堤格爾維爾穆德卿,從今以後,將由我盧里克負責監視您的行動,但您待在公宮的這段時間,我並不想讓您感到任何的拘束或不快感,若有任何問題請您儘管提出。」
他臉上掛著讓正在聽他說話的堤格爾愣在原地的爽朗笑容,向堤格爾行了一禮。堤格爾稍微恍神了一會兒,便直率地問道:
「呃……你的頭髮呢?」
「剃掉了。」
他的回答相當簡潔明快。
「因為戰姬大人要我交出我認為重要性僅次於性命的東西。我本該候斬,是堤格爾維爾穆德卿大發慈悲,才讓我得以保住一命。」
——原來是我害的啊。
堤格爾正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盧里克卻突然當場跪了下來。
「雖然現在說這個有些遲了,但您願意原諒我那可恥的行為,我實在不知該如何表達我的感謝之意,還有您那神乎其技的弓術,讓我深感佩服。我以前曾對自己的弓術略感自傲,但現在只對自己的幼稚感到無比羞愧。」
他說話的口氣聽起來似乎相當認真。
「……這、這樣啊。那以後就凡事拜託啦。」
堤格爾當時還有點不安,擔心未來的相處模式會生變,但這些日子以來,盧里克凡事都打點得有條不紊,就算只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也毫無怨言地配合他。
這監視者出乎意料地對他有好感。
當他們抵達廚房時,通常大家都已經吃完午餐了,而堤格爾就把那些剩下來的飯菜充當午餐。
雖然在廚房裡工作的侍女表示可以另外煮給他吃,但堤格爾覺得這樣比較省事,也不需要考慮用餐時間,反而輕鬆。
「堤格爾先生,不好意思,能再請您幫忙一下嗎?」
廚房的主廚偶爾也會拜託他幫忙——所謂的幫忙就是支解野鳥、野兔或巨鹿等獵物,堤格爾也都爽快地答應了。
「這次是什麼?」
「是今晚要拿來做燉肉的巨鹿。」
堤格爾被人帶到廚房裡頭,拿了一把刀給他。
寬廣的桌上躺著一隻頭上長著雄偉鹿角的鹿,堤格爾動作俐落又仔細地將它支解。
他先剝去毛皮,將肉削切成塊,再將內臟分類。
就算聞到野獸的體味和血腥味,堤格爾依舊眉頭皺也不皺一下地繼續手上的動作,他爐火純青的技巧,讓站在一旁的主廚和盧里克都看到入迷了。
「不管看幾次,您的手藝還是一樣讓人讚嘆呢。這身好本領是怎麼練出來的呢?」
「應該是習慣所致吧。在山裡待上個幾天就這麼學會了。」
因為沒辦法帶回去,所以會當場迅速處理掉並填飽肚子。
實際上,堤格爾對於牛或豬等家畜就沒辦法處里得這麼俐落了。就算訣竅差不多,結果畢竟還是不太一樣。
處理完畢後,堤格爾會拿著對方給的「報酬」離開廚房。報酬有時是銅幣,有時是點心,甚至還有珍藏的葡萄酒,可說是無奇不有。
接下來,他便開始在公宮裡四處散步。
他會一直走到盧里克告訴他「您不能再往這邊走了」才回頭,一點一滴地確實掌握公宮的構造。
當太陽開始西沉時,他會前往訓練場練習弓術。
「在廚房幫忙時我就想問了,讓一個俘虜這麼容易取得武器或利刃沒問題嗎?」
他原本是抱著被拒絕也無所謂的想法,提出練習弓箭的要求的。
沒想到對方卻相當爽快地答應了,讓他反而覺得一頭霧水。
「雖然這麼說對您很抱歉,但若是您試圖挾持人質,我們將會毫不留情地將您連人質一同處決。」
盧里克表情嚴肅地對他說道。
「堤格爾維爾穆德卿或許已經察覺到了,當您在分解野獸時,我絕不會讓主廚靠近您身旁。如此一來,即便您拿著刀行兇,我也能出手阻止。」
「那你的性命不是很危險嗎?」
「我早已做好心理準備。」
盧里克的光頭反射著陽光,爽朗地笑了。
「話又說回來,您已經擁有這麼高超的技巧,卻還不忘練習,真是讓我再次感到相當佩服。」
「呃、嗯……」
被人誇讚到這種程度,堤格爾反而覺得有點害羞,就算想開玩笑也說不出口。
堤格爾練習弓術的目的除了避免自己的技巧生疏,也是為了將來能贏過艾蓮。在迪南特的那次落敗帶給他不小的衝擊。
而進行弓術訓練時,盧里克和其他弓兵也會一起練習。
這麼一來,堤格爾就會轉而變成指導者。從拿弓的姿勢和瞄準的角度到弓箭的制材和保養都會一併教導。
「我還以為像堤格爾維爾穆德卿這樣的高手不會太介意弓的品質呢,就算使用粗糙的弓也能準確命中,不就證明了一流弓箭手的價值嗎?」
「說是這麼說,但使用好材料製作出來的弓,才能讓箭飛得比較遠。品質粗糙的弓甚至有可能因為拉弦時太用力,結果把弓也給拉斷了……」
「所以用貴一點的弓會比較好嗎?」
「如果用的是不太容易取得的材料,那保養或修理的時候也會很麻煩喔?你們知道竹子嗎?聽說那是在海另一邊的雅法國特產。」
「我只看過一次。那東西的確很柔軟,不過搞不太清楚那到底算不算是木頭。」
「那東西拿來當制弓的素材可說是極品,但由於價格太高,很難買到……」
「我倒是很想要用龍做成的弓啊。」
盧里克臉上露出苦笑,堤格爾也聳了聳肩。
用龍做成的——這基本上代表的就是根本不存在的東西。
龍本身的話倒是真實存在的。
它們棲息在高山或濃密森林的深處等人煙稀少的地方。
不僅不會出現在人類居住的地方,就連活了五十年以上的巴多蘭或馬斯哈,也表示他們從沒看過野生的龍。
而認為龍這種生物根本不存在,只會出現在傳說或故事裡的人也絕非少數。
堤格爾曾經有次在狩獵途中遇到過龍。那是個就算現在回想起來,依舊會讓他汗毛直豎的經歷。
龍的身體是無法用「堅硬」兩個字就能形容的東西。
不管是角、爪子、牙齒或鱗片都無法用任何方法加工。若是用斧頭去劈,刀刃上就會出現缺口;若是拿鎚子去敲,柄也會因此折斷。就算加熱數十天,也無法使之變軟或融化。
所以才說這世上不存在用龍做成的東西。
那只會在傳說或故事裡登場。
過了半刻(約一小時)後,訓練快結束時,其他士兵們叫住他們。
「喂,盧里克、堤格爾。你們在這之後還有什麼事情嗎?」
原來是邀他們去玩遊戲。所謂的遊戲除了西洋棋、撲克牌和射飛鏢之外,還有一種將九個瓶子排在一起,再用木製的圓球將瓶子擊倒,用擊倒數來比賽的遊戲,名叫九柱戲。
由於基本上都會拿些東西當賭注來玩,所以堤格爾在一開始的時候跟盧里克借過幾次錢。
「如果你們做好哭著把身上所有錢都交出來的心理準備,我就陪你們玩玩。」
「堤格爾,我才想問你要怎麼和盧里克開口借錢哩!還是說你已經有要去廚房偷酒或點心的覺悟了?」
「喂,我不是說過好幾次,要你們叫他堤格爾維爾穆德卿嗎……他可是戰姬大人的俘虜啊!」
堤格爾雖然在玩遊戲這方面稱不上超人一等,但在經歷多次有勝有負的對決後,他不僅還清了跟盧里克借來的錢,甚至存了一點小積蓄。
他沒有向人探聽關於布琉努的消息。
他曾經試著若無其事地開口詢問過一次,但——
「不好意思,關於布琉努的事情,莉姆亞莉夏大人吩咐我們不能在您面前提起。」
由於對方毫不猶豫地這麼說,他只好死了這條心。
而且就算他問到了,也還是束手無策。
到了日落時分後,娛樂時間也差不多結束,他便前往位於訓練場附近的水井邊洗淨身體。
雖然公宮內也有浴場,但那邊不但開放時間有限,還得自己扛水和木柴進去燒水洗澡。所以堤格爾他們通常會用水井清洗身體。
之後他們會一同前往餐廳吃晚餐,用餐完畢後就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去。
堤格爾大致上就是以這種步調過著俘虜生活,看起來似乎已經完全習慣了。
若說開心的話確實也過得很開心,但這並不代表堤格爾真的這麼習慣身為俘虜的生活。
他在內心深處總是思考著該如何打破現況。
——如果我要回亞爾薩斯的話,有兩條路可走。
不是付贖金,就是逃走。
挾持人質逃走這條路已經被封死了。
而就算他的弓術再厲害,也不可能突破公宮士兵們的重重包圍。他將無法籌措到這麼多箭的理由先擱在一旁,只要碰到艾蓮出馬,他就只能投降了。
「錢啊……」
他坐在自己房間的床上,把玩著十來枚銅幣。要湊到這筆贖金的確很困難。
他也曾經直接跑去問艾蓮——
「有沒有什麼能賺錢的工作?」
「除了當我的部下以外的工作嗎?我可以介紹你在墨吉涅軍艦上劃一年槳的工作。就算你死掉了,我也會幫你用薪餉抵掉贖金,再幫忙把剩下的錢送去給你的親人,放心吧。」
「……難道沒有那種不用當你的部下,也不用賠上性命的工作嗎?」
「你啊,以為自己還可以當俘虜當多久?來不及的啦。」
結果他還是毫無頭緒,只好離開艾蓮的辦公室。
——說不定蒂塔、巴多蘭或馬斯哈正在替自己籌措贖金……不,我不應該期待他們才是。
他並不是不相信蒂塔他們。
而是因為要在短時間內籌到這麼龐大的金額,基本上就是件不可能辦到的事。
——看來還是只有逃走一途,但這也很困難啊。
雖然他每天都在公宮裡散步,但現在也只看得出來各個重要關卡都看守得相當嚴密,除此之外一無所知。
再加上他無法靠近城牆附近,因此也無從得知那裡的戒備情況如何。
而且城牆並不是只有一道。
就算他能越過環繞在公宮四周的城牆,也只不過是逃到了城外的城鎮裡。接下來他還得穿越城鎮外的城牆才行。
這樣才算是從公都里脫逃成功。
——機會只有一次,還是再調查一下吧。
到期限日期之前還有時間。堤格爾這麼安慰自己。
◎
「堤格爾,除了弓,你還會什麼武器嗎?」
某天艾蓮把堤格爾叫來辦公室,突如其來地這麼對他問道。
「我沒有其他特別擅長的武器。」
「真的嗎?就算你隱瞞也沒用喔。」
艾蓮歪著她小小的臉蛋,抬起眼睛看著堤格爾,聲音與其說是帶著懷疑,倒不如說像是在調侃他。
「我撒這種謊也沒好處吧?如果我會用劍或槍的話,在迪南特用光手上的箭時,就可以舍起身邊的武器與你一戰了。」
堤格爾聳聳肩說道。若是自己的劍術或槍術有足夠的造詣,大概也不會在自己的國家被人嘲笑和看不起了吧。
「少來了,你操弄弓箭的技巧可是厲害到讓這裡的人們都大為震驚呢。還有跟在你身旁的盧里克竟然改變這麼多,連我都嚇了一跳。」
「那傢伙啊……」
堤格爾困擾地抓了抓自己深紅色的頭髮。
「非得把他的頭弄成那樣不可嗎?」
「還是必須殺雞做猴一下吧?盧里克自己也開開心心地剃光了頭啊。」
「他很開心嗎?」
「理由有兩個。一個是因為你替他請命的關係,他非常感激你。另一個理由,大概是因為他對你的弓術相當佩服吧。盧里克可是公宮裡射箭技術最好的。」
正因為他擅長弓術,所以才知道要用那麼粗劣的弓射中城牆上的敵人,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
而輕而易舉地辦到這件事的堤格爾,更是讓他大大地長了見識。
盧里克所受到的衝擊,讓他不在乎對方的立場和身分,心甘情願低下頭來。
「也因為這樣,好像讓他在公宮內女性間的受歡迎程度也急速下降了,不過本人不在意的話,倒也無所謂。」
「啊啊。這樣啊,那就好。」
堤格爾口氣含糊地認同了,其實他也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在心中偷笑。
「那傢伙也是自願負責監視你的工作的。不過想擔任監視者的人原本就很多了。」
堤格爾疑惑地歪著頭。盧里克的態度、口氣再加上那顆光亮的頭雖然給人快活的印象,但一般來說,監視者這個職務只會給人陰鬱的印象。
而且應該也沒有人想要額外增加自己的工作量才對。
「這是因為大家都對你很感興趣。當然我也一樣。」
艾蓮臉上浮現一抹讓人忍不住心蕩神馳的笑容。
「我想更了解你,說不定你還擁有其他不為人知的才能呢。我們明天就來試試看吧。」
雖然不是不能拒絕,但以俘虜的立場來說,就算拒絕也不會有任何好處。
於是到了隔天。
堤格爾、艾蓮和莉姆三人來到了堤格爾現在再熟悉不過的訓練場。
在他眼前,則是站著以輕鬆的姿態握著長槍的艾蓮。
面對她的堤格爾也同樣兩手緊握著長槍。雙方的武器都是已經摘下槍尖的練習用槍。
莉姆則在遠處默默地看著兩人。
莉姆的身邊放著長槍、標槍、手斧、戰斧、大砍刀、長柄鎚、流星槌、大鐮刀、戟、鐵鎖、弩還有隻有雅法國才製造得出來的長刀等等,幾乎將公宮裡有的各種武器都拿來了。
「……我現在該做什麼?」
「隨你高興就好。」
堤格爾帶著疑惑詢問道,艾蓮則笑著這麼回答。
總而言之,堤格爾先依照之前學過的基本架式朝著她刺出一槍。艾蓮手腕輕輕一轉,接下了他的攻擊。
鏗!伴隨著沉悶的聲響,一道強烈衝擊傳達到堤格爾手中。
「你再用力一點也可以喔?」
失去平衡又被人挑釁,不悅的堤格爾快速地重複手上的攻擊。
上劈、橫掃,再從正面刺擊。
但所有的攻擊都被艾蓮擋下了。
——看來我不擅長的不只是劍呢。
堤格爾不得不承認這事實,但老是屈居下風還是讓人不甘心。
——不過長槍的確不是我拿手的武器。我只知道基本的攻擊方式,而且唯一用過的也只有拿來給巨熊致命一擊的狩獵用槍。
這時堤格爾腦中突然浮現一個想法。
雖然也有可能是因為在練習的關係,但艾蓮似乎從之前的交手過程中摸清了堤格爾的實力,態度相當遊刃有餘。
——艾蓮放鬆警戒了。有機可乘……
「唔喔喔喔!」
堤格爾將槍舉至腰間,帶著氣勢洶洶的吼聲向前沖,抓準時機凌厲地刺了出去。
艾蓮臉上浮現一抹苦笑,使力往上一扯,將堤格爾的長槍高高彈飛。
但堤格爾並未停止腳下的步伐。
他維持因長槍被擊飛而重心不穩的姿勢,試圖用肩膀衝撞艾蓮。
艾蓮雖察覺到他的意圖,卻沒能完全閃過,兩人就這麼撞在一起,摔倒在地上。
「這招……如何?」
堤格爾跨坐在艾蓮身上,打算開口誇耀自己的勝利……卻功虧一簣。
他一低頭就看見了艾蓮那驚訝的表情。她雙頰變得通紅,雙眼動也不動地仰望著堤格爾。
接著從堤格爾的右手傳來了軟嫩又富有彈性的觸感。
——不會吧?
他戰戰兢兢地移動視線,發現自己的右手正緊抓著艾蓮的胸部。
「啊、呃、不是的,這是……」
他拼命地想替自己辯解,卻說不出任何話來。
緊接著,他的後腦勺便被趕來的莉姆以劍鞘狠狠地敲了一記。
堤格爾緊按著後腦勺在原地蹲了下來,痛到差點昏過去。
艾蓮五味雜陳地看著這一幕,同時站起身來將沾到衣服上的塵土拍掉。
「艾蕾歐諾拉大人,請現在立刻對我下令,讓我取下這男人的首級。」
「這、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啦!」
艾蓮雖然想保持鎮定,卻還是動搖了。她不僅語調激動,臉頰也飛上一抹緋紅。把衣服上的塵土拍落時,只要碰到堤格爾剛才接觸過的地方,就會擦拭得特別用力。
「他可是把堂堂戰姬給推倒在地的傢伙喔?就是處以極刑也算是便宜他了。」
莉姆以帶有冷酷殺意的視線俯視著堤格爾。
「剛才是我太不小心了。原本以為只是試試身手,所以才會小看他。要是意氣用事,我們反而會成為笑柄。」
「……既然艾蕾歐諾拉大人都這麼說了……」
莉姆心不甘情不願地退下了。艾蓮對好不容易才抬起身子的堤格爾伸出手。
「站得起來嗎?」
「……謝謝。」
堤格爾用左手按著疼痛不已的後腦勺,右手握住她的手站起身來。
「我還以為我的頭會被打碎呢。」
「忍耐一下吧,她也不是因為心懷惡意才打你的。」
「沒有心懷惡意卻心懷殺意啊。」
「這一點大概就沒辦法了。」
艾蓮輕笑了一下,用只有堤格爾才聽得見的音量小聲地低語道:
「居然敢摸女性的胸部,別以為你能全身而退。」
堤格爾別過臉、低下頭來,他現在實在有點無法直視艾蓮?
「好了,那就繼續進行下一項吧!」
終於恢復冷靜的艾蓮這麼一說,堤格爾才回過神來。
「跟你在一起總是不能大意呢,我已經反省過了,接下來會毫不留情地攻擊你。」
艾蓮看著那堆武器山,帶著充滿愉悅又有點惡作劇的口吻說道。
測試完所有武器後,堤格爾已經呈大字形平躺在地上。
他身上全被汗水浸濕,氣息也很紊亂,胸口劇烈地上下起伏著。由於做了平常不會做的動作,手臂和腿也被人毫不留情地痛打了一頓,全身都疼痛不已。
「你除了弓箭以外真的什麼都不行耶。」
「所以……我不是說過了嗎……」
他疲憊至極地回答以冰冷眼神俯視著他的莉姆。
「我沒想到會糟到這種地步,水準簡直跟新兵差不了多少。如果你是我的同僚或部下的話,我一定會寸步不離地重頭開始鍛鏈你。」
「調侃說到這就夠了,莉姆。」
對於連珠炮地說出辛辣話語的莉姆,艾蓮輕敲了一下她的肩膀。兩人臉上都滲出了一層薄汗。
她們兩個輪流當堤格爾的對手,所以不管是艾蓮還是莉姆,都不至於像堤格爾這麼疲憊。
「而且,你的弓術果然相當精湛。」
艾蓮抱著手臂,高興地點頭表示讚賞。
她知道堤格爾的弓術高超,今天便讓他進行了連射和快射測試。
連射是將三十支箭用最快速度射出,藉此測試準確度高低;而快射則是測量把箭抽出箭筒,搭弓射箭並射中目標的這段過程需花費多少時間。
無論哪一項,堤格爾都測出了在這公宮內無人能及的數字。
「我來整理這些武器。」
莉姆背對著艾蓮和堤格爾,朝著散落一地的武器走去。
「要幫忙嗎?」
「……心領了。」
堤格爾仰躺在地上提出的好心建言,被莉姆頭也不回地背對著拒絕了。
艾蓮看著莉姆的背影,抖動著肩膀忍不住偷笑。接著對堤格爾苦笑道:
「別不高興了。她剛才的意思大概是在說『不要亂操心,你躺著就好』吧。」
「但看起來跟平常沒什麼兩樣啊。」
「莉姆她是以自己的方式在稱讚你。等你正式成為我的部下後,她應該會表現得更坦率一點。」
艾蓮問他「你難道不想看嗎?」,堤格爾的回答卻是長嘆一口氣。雖然聽她這麼一說,自己也並非毫無興趣,但當然不會因為這點理由就投入她的麾下。
艾蓮輕輕地點了點頭,隨著微翩的裙子轉過身去。
「我去幫莉姆收拾。你暫時休息一會兒,然後就回房間去吧。」
「……我一個人回去嗎?」
堤格爾這麼說道,試著暗示自己有可能會逃走。
負責監視他的盧里克現在不在這裡。剛才要開始測試各種武器前,莉姆不知道對他吩咐了什麼事,到現在都還沒回來。
而太陽也已經開始西沉了。
再過不到半刻(一小時)天色就會變暗了吧。
「你應該記得路怎麼走吧?迷路的話就隨便找個士兵或侍女問路吧。」
艾蓮笑著這麼說後便走開了。
抬頭仰望著染上橘紅色的天空,堤格爾不禁嘆了口氣。
「……真棘手啊。」
有那麼一瞬間,他差點放下戒心了。
他忍不住覺得這裡真的是個很舒適的地方。當然,這是無條件地將亞爾薩斯放在第一位之後所得到的感想。
他是個俘虜。能在公宮內走動,但其實有所限制,也受人監視。
但他未曾遭受任何虐待。在發生過那個弓箭事件後,甚至連被排擠的情況也沒有。
他的房間總是有人幫他打掃得乾乾淨淨,也有人替他清洗衣物。
就算一覺睡到中午也沒人罵他。雖然莉姆會露出不悅的表情,倒是不曾向他抱怨過。
用餐方面則和士兵們的飲食相同。
假設今天湊巧趕上了大家吃午餐的時間,吃的就是淋上橘子汁的鹽烤鱔魚、醃菜湯、加了牛肉的馬鈴薯丸子和奶油烤蘋果。
雖然菜色並不豪華,但堤格爾反而比較喜歡這種樸素又溫馨的用餐方式。
鹽烤鱔魚的鹹度和香氣,再加上恰到好處的橘子酸味……
還有那熱騰騰的馬鈴薯搭上牛肉的嚼勁更是絕配。
「那真是有夠好吃的,改天叫蒂塔也做做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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