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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1 與戰姬相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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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敵軍約有五千人,是我們的五倍。雖說是後衛,但總指揮官所在的本隊,想必一定駐守了不少精銳吧。」

但少女赤紅的雙眼依舊布滿戰意。

「我將殺人敵陣,取得勝利——你們願意跟隨我嗎?」

騎兵們無聲地揚起手臂,將劍或長槍刺向半空。

少女掉頭轉向敵軍所在的方位,一邊驅策馬匹前進,一邊舉起銳利的長劍往下一揮。

「突擊!」

軍旗隨風翻騰。那是上頭描繪著漆黑巨龍的吉斯塔特國旗——黑龍旗。

空氣開始劇烈流動,騎兵們手上不是舉著劍或長槍,就是拿著弓箭跟在少女後頭,往山丘上奔馳而去。

在如同地鳴般的轟然馬蹄聲下,負責看守的士兵終於發現有敵軍來襲。

但卻為時已晚。

「有敵——」

少女揮劍一閃,士兵還來不及慘叫,頭顱就伴隨著血沬飛了出去。

在逐漸轉白的天空映襯下,少女所率領的一千名騎兵大肆摧殘敵軍的陣營。布琉努軍全陷入了混亂之中。甚至還有部隊狼狽地扔掉武器,落荒而逃。

雖然也有士兵勇敢地挺身對抗,但氣勢相差太多了。

而且領著吉斯塔特軍隊的少女無比強悍,揮舞著長劍的她,根本無人能敵。

她只憑一擊,便將成群的敵兵盡數擊斃,或者是以馬蹄殘忍地蹂躪他們。但就算如此,她身上依舊是滴血不沾。

每當長劍四周起風,倒在地上的屍體就隨之增加。

白銀色的長髮隨風飄蕩著,少女就這麼殺進敵軍陣營,集結在一起的騎兵們則跟在她後頭一同前進。

在此時此刻,勝負已幾乎底定。

他的耳朵正嗡嗡作響。

數不盡的尖叫、臨死前的哭喊、轟然作響的馬蹄聲和刀劍交鋒的刺耳聲響正摧殘著他的耳朵。

「……呼啊……」

他醒了過來。

展現在眼前的,是仿佛會把人吸進其中的碧藍天空。

堤格爾用力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東西,抬起上半身。

當耳鳴一消失,耳邊響起的是風吹的聲音、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呻吟聲、被折斷的軍旗在風的吹拂下發出的小小翻動聲,以及逃過軍隊踐踏的青草所發出的沙沙聲。

地上滿是沙塵,隱約可聞到血的腥臭味。

「原來我昏過去了啊……」

他緩緩站起來轉動脖子,放眼望去,視線里儘是成堆的屍體。

青草被血染紅,千百具死屍倒臥在地上,幾乎覆蓋了整片大地。

他突然一陣反胃,連忙掩住自己的嘴,手上卻傳來濕潤的觸感,染得一片通紅。

——血……?

他將自己的臉部全摸過一遍,但沒找到任何傷口。

「是別人的血吧。」

堤格爾似乎曾經被許多屍體掩埋住,也因此敵人才沒有發現他。

「巴多蘭!馬斯哈卿!」

他試著呼喚信賴的部下和關係甚密的老騎士,但沒有任何回應。

他也試圖呼喊跟隨自己的士兵,依舊是沒有任何反應。

「……希望他們能順利逃過一劫。」

無論往哪走都是屍體。其中還散落著長劍、被折斷的長槍或者是毀損的軍旗。

遠處被朝霧籠罩而一片模糊,不過,在視線可及的範圍內沒有任何會動的物體——不論敵我。

他心中對敵人並無怒意。巨大的疲倦感沉重地席捲全身,從他的口中泄漏出一絲嘆息。

「這場仗打得真悽慘……」

敵方幾乎是黎明一到,就從後方開始對布琉努軍展開奇襲。當他們正陷入混亂時,前方也出現敵襲,這支多達兩萬五千人的大軍就這麼輕易地瓦解了。

——昨天日落前,我方確認過敵軍就在正對面。也就是說吉斯塔特將部隊分為兩組,一組先襲擊後衛,另一組再與其配合從前方發動攻擊。

堤格爾感覺自己背部傳來陣陣寒意。

這是個極為單純的策略,連小孩子也想得出來。

——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在於,面對人數多於自己五倍的敵人時,還能夠毫不在意地實行這計謀的膽量。

因為這得把原本就比對方還少的兵力分散出來。如果計劃出了差錯,馬上就會被敵人擊潰,抱持反對意見的士兵想必也不在少數。

——但結果卻很順利地成功了。

布琉努這方已經潰不成軍了。

在己方四散奔逃的人潮下,他完全無法取得指揮權,結果在一片混亂中落馬,就此昏了過去。

他的部隊甚至可說是被自己人給打敗的。

「話又說回來……」

堤格爾想起了那位站在敵軍前方揮舞著長劍,將布琉努士兵接二連三砍倒在地的銀髮少女——雖然只有短短的驚鴻一瞥。

「那就是戰姬嗎?」

戰姬總是位於軍隊的最前方——馬斯哈曾這麼說過。

她真美——堤格爾腦中浮現了這種不符合現在情況的感想。於是他像在反省似地抓了抓他暗紅色的頭髮。

幸好他的弓就掉在不遠處。

他撿起弓,懷著些許緊張和不安的情緒撥了撥弓弦。

「……看來是沒壞。」

他按著胸口鬆了口氣。要是弓被壓歪或弦鬆掉的話就不能用了。

箭筒中還有幾支箭。

堤格爾抬頭看向天空,根據太陽的位置來確認方向。

「那邊是西方啊。」

從這個戰場往東走的話便會到達吉斯塔特,往西走則是布琉努。

他忍著滿布全身的疼痛,緩慢地開始往西邊走,這時他的視線突然捕捉到一絲動靜,便又停下了腳步。

有一名騎士正揮舞著長劍朝這裡策馬奔來。

堤格爾舉起弓,抽出一支箭。

騎士策馬踢飛或踐踏那些倒在地上的屍體,朝堤格爾所在的方向逼近。就在兩個人的距離來到了大約三十阿爾昔(約三十公尺)之處,騎士突然吼道:

「布琉努還有活口嗎!看我拿下你的人頭!」

堤格爾沉默地架好箭矢,隨手射出一箭。

大氣為之輕震。

緊接著傳出一聲沉悶的聲響,箭矢便準確地射穿騎士的喉嚨。

令人驚愕的神遠與冷靜的態度。

來不及反應的騎士身體劇烈地向一旁傾斜,然後摔落到地面上。

失去騎手的馬發出了高亢的嘶鳴聲,堤格爾還來不及阻止它,馬兒便朝遠處奔馳而去。

「真傷腦筋……看來沒成功呢。」

他嘆了口氣,原本還想如果可以奪得馬匹,就能輕鬆脫離戰場了。

堤格爾無精打采地再度開始步行

,但走不到十步就又停了下來。

「敵人嗎?」

在三百阿爾昔(約三百公尺)遠的前方出現了一群騎士。若是被他們發現,馬上就會被追上的。

「……有七個人。」

堤格爾天生就有一雙視力過人的眼睛,再加上從狩獵中鍛鏈出來的技術,只要距離在三百阿爾昔之內,他甚至能分辨出人的相貌。

他看了一下箭筒,裡頭還有四支箭。

雖然他對自己的弓術相當有自信,但終究做不到一箭射死兩人這種神技。若他們像剛才那樣毫不留情地揮砍過來,他根本束手無策。

——希望他們是我方的人。

堤格爾一邊祈禱著,一邊觀察起那群騎士。當他看到騎在最前頭的騎士時,不禁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戰姬……」

是他們遭受奇襲時,位于吉斯塔特軍隊最前頭的少女。

堤格爾幾乎連呼吸都忘了,只是出神地凝視著她。

那是個和自己年紀差不多的年輕少女,在朝陽的反射下,閃爍著光芒、長度及腰的白銀髮絲披散在盔甲外。她紅色的雙眼,閃耀著明亮和凜然的光輝。

從甲冑中伸出的手臂就如同她的年紀般纖細,但看起來卻跟她手裡的長劍莫名地相稱。

——馬斯哈卿曾說過,她的外貌舉世無雙。

他應該同意嗎?還是應該說,其實也不到美若天仙的程度?

但像這樣愈是仔細地盯著她看,就愈是會忍不住點頭稱是。

這時堤格爾終於回過神來,他像是要甩去雜念似地搖了搖頭,以冷酷的視線注視著戰姬等人。

其他騎士應該是護衛,他們以簇擁著少女的陣仗策馬行進。

——若是能打倒戰姬……

我方的潰勢已經無法挽回了。現在的吉斯塔特軍,應該正對如無頭蒼蠅般奔逃的布琉努軍展開大規模的追擊行動才是。

「……但只要打倒她,追擊行動就會中止。」

如果馬斯哈、巴多蘭或那些他從亞爾薩斯帶來的士兵們尚未陣亡,這麼做,就能大大提高他們獲救的機率。

他心裡湧起一股戰意,對握著弓的手注入力氣。

「我要試試看。」

堤格爾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

他拉緊弓弦,無意識地吟唱著神的名字。

「風與暴雨的女神依莉絲啊……」

弓弦摩擦的尖銳聲響刺激著他的耳膜。

在這片大陸上,目前弓箭最遠的射程據說是兩百五十阿爾昔(約兩百五十公尺)。

這數字純粹是代表箭能飛多遠的測量數值罷了。

若是想讓目標受傷,那這數字得再往下修正才行。

戰姬等人目前還在他前方三百阿爾昔(約三百公尺)左右的地方。

就算如此,堤格爾還是射出了箭。

箭矢咻地破風而去,鑿進了戰姬身邊的騎士所騎的馬匹頭部。

當馬匹往下橫倒,將騎士拋到地面上之時,堤格爾又放出了第二支箭。

而那支箭也射穿了另一名騎士坐騎的眉間。

「很好。」

在兩名護衛相繼倒下後,他終於成功開拓出眼前的視野。

那是有著銀色頭髮和鮮紅雙眼的戰姬。他製造出了能讓箭矢射中她的縫隙。

「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堤格爾將手伸向箭筒,他的呼吸既沉重又炙熱。

當他在太陽光照射不到的深山中,和體長超過四十切特(約四公尺)的地龍對峙時,有像現在這麼緊張嗎?

——其他騎士就算想保護她,也會被死亡的馬匹和摔落馬下的騎士干擾。要繞過他們得花上一些時間。

雖然那只是非常短暫的時間。

但對堤格爾來說卻已經很足夠了。

——在這種情況下,她能採取的行動,不是讓身子緊貼在馬頭上躲避箭矢,就是直接從馬背上滾下來,避免自己繼續成為自己的標靶。

她左右兩側都有護衛擋著,因此無法移動。後方雖然還有活路,但只後退幾步,是無法打破現狀的。正面則有倒在地上的部下和馬,若是不助跑的話,要策馬越過他們簡直是難如登天。馬也會抗拒這種命令的。

就算這位戰姬辦得到,從開始跳躍、著地到躲過弓箭的這段時間,也會出現破綻。

堤格爾這時再次看向戰姬,但卻突然感覺到一股劇烈的寒氣。

那名戰姬臉上掛著笑容。

她大大方方地直盯著自己,看起來相當開心。

「唔!」

堤格爾恨恨地咬緊牙關,他知道自己完全被她的氣勢給震懾住了。

他把剩下的兩支箭一起抽出來,一支銜在嘴裡,另一支則搭在弓上。

但這時,眼前卻出現了令他難以置信的景象。

戰姬騎乘的馬輕盈地飛了起來。

以遠遠超過倒在地上的部下的高度——越過了他們。

這高度應該有二十切特(約兩公尺)吧。

在堤格爾的眼中,這簡直就是馬背上長了翅膀飛起來,這不該稱為跳躍,而是飛翔。

「那是怎麼回事……?」

戰慄和恐怖的感覺席捲堤格爾全身。他甚至以為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看錯了。

一匹載了人的馬,怎麼可能在沒有助跑的情況之下跳出二十切特的高度?

但戰姬卻神態自若地平安著地,然後朝他所在的方向直接策馬奔馳而來。

——別害怕……

他痛斥自己。剛才那肯定是哪裡看錯了。

堤格爾狠狠瞪著她,射出了第三支箭。

箭矢乘著疾風,撕裂著空氣飛去。正當它即將射中戰姬的額頭時——卻被一道白銀色的閃光擊落了。

「……不會吧?」

堤格爾瞠目結舌地說道,嘴角微微地抽搐著。

竟然用劍劈落了從數百阿爾昔之遠飛來的箭矢?

這種事只有史詩裡頭的勇者才辦得到,一般人是不可能辦得到的。

他架上了最後一支箭。

他只對自己的弓術擁有絕對的自信。更何況對手正筆直地衝過來,目前距離已經不到三百阿爾昔。

——不會射偏的。

他將箭矢再次精確地射向她的額頭——但還是跟剛才一樣,被彈開了。

在這段時間內,戰姬騎乘的馬絲毫沒有放慢速度,勇猛地朝他奔馳過來。大概再過十秒就會到達他所在的地方吧。

「到此為止了嗎……」

箭矢已經用盡,他身上又沒有其他武器,只憑自己的雙腳是逃不過馬匹追趕的。

堤格爾緊握著弓箭、將力氣灌入雙腳,挺身站著。他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太過狼狽。

戰姬來到堤格爾面前,並停下馬匹。

少女白銀色的秀髮沒有沾上一絲血跡和沙塵。

她有著如同家鄉山脈上的萬年積雪般的白皙肌膚。

清晰的臉部線條、微挺而形狀優美的鼻子,紅潤鮮嫩的嘴唇讓人想到出自名家的雕刻品,但其充滿生命力的火紅雙眼,又讓人清楚地意識到她是個活生生的人類。

少女用長劍的劍尖指著堤格爾。

「把弓扔了。」

他無計可施,只好照辦。戰姬滿足地點點頭,笑著說:

「你的本領還挺高明的嘛。」

堤格爾過了一會兒才領悟到這句話是在說他。

——我被稱讚了……?稱讚一個剛才還想殺掉她的人?

他一點都不感到喜悅,反而覺得疑惑。

「我是艾蕾歐諾拉·維爾塔利亞。你的名字是?」

「……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

「是貴族啊?你的爵位是?」

包含布琉努和吉斯塔特等諸國在內,爵位名就等於貴族的姓氏。除了少部分的例外,非貴族的人是沒有姓氏的。

堤格爾一回答自己是伯爵,她臉上的笑容又更深了。

「很好,馮倫伯爵——」

艾蕾歐諾拉將長劍收進腰間的劍鞘中,輕快地宣告道:

「你從現在開始就是我的俘虜了。」

在他因為這句意想不到的話而愣住時,少女的護衛終於追了上來。

他們將堤格爾團團包圍,紛紛用劍或槍指著他;不過,艾蕾歐諾拉卻揮手要他們退下。他們雖然略顯訝異,但還是乖乖收起了武器。

「立姆,讓他坐你後面。他是我的俘虜,對他粗暴一點沒關係,但別讓他受重傷。」

名叫立姆的騎士沉默地點點頭。由於這位騎士整顆頭都被頭盔覆蓋,所以堤格

爾看不到此人的反應。

「快上馬。」

立姆居高臨下地看著堤格爾,從頭盔里傳來低沉的嗓音。堤格爾發現這聲音帶有一絲怒氣,隨即想到了他生氣的原因。

此人就是剛才被自己害得摔下馬的騎士。

——他是向其他騎士借了馬過來的嗎?若是如此,這人應該是屬於心腹等級的護衛吧。

「我可以帶著我的弓走嗎?」

堤格爾指著自己放在地面上的弓問道。

「那對我來說很重要。」

他將空無一物的箭筒展示給對方看,表示自己沒有敵意。立姆騎在馬上對他伸出手。

「好吧。但要交給我保管。」

堤格爾將弓交給立姆後便騎上后座,並將手放在立姆腰上。

立姆突然歪了歪頭,用戴了頭盔的後後腦勺使勁往堤格爾的臉一敲。

「你幹嘛啊!」

堤格爾撫摸著自己被撞紅的鼻子抗議道。艾蕾歐諾拉抖著肩膀笑出聲來。

「立姆,他終究是我的俘虜,還是對他溫柔一點吧。」

「……遵命。」

雖然這句回答明顯充斥著不滿,但立姆還是順從地照辦。

「如果你敢亂動,我會馬上把你甩下馬,再用馬蹄踩死你。」

堤格爾嘆了口氣。一部分是因為立姆對自己展現出駭人的怒氣,但另一部分則是對未來的不安也在他心中揮之不去。

艾蕾歐諾拉轉頭對騎士們,神采飛揚地說道:

「雖然是場無聊的戰爭,但最後倒是讓我遇見了挺有趣的事情——那我們撤退吧!」

迪南特平原這一戰,吉斯塔特王國以壓倒性的勝利告終。

和吉斯塔特不到一百人死傷的損失相比,布琉努在戰爭中死亡的人數超過五千人,還有多達死者數目兩倍的傷者。

但除此之外,布琉努還損失了一項無論如何都彌補不了的事物。

那就是在戰場上身亡的總指揮官,同時身為王位繼承者的——雷格那斯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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