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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3 出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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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帕耳圖中心的都市利托米什爾,是尤金的宅邸所在地。

和伊爾達交戰後過了兩天,艾蓮抵達了這個城鎮,並帶著分別屬於自己和尤金的六十名騎兵。帕耳圖的士兵中雖然有人負傷,卻無人死亡。

利托米什爾是個給人樸素農村印象的城鎮。

並排建造的房子以木造的居多,外牆再塗上灰泥以抵擋寒風。只有從最深處的尤金宅邸通往城鎮外的主要道路鋪設了石板,其他的道路都只有將地面的土壤壓實而已。

之所以用石板鋪設主要道路,用意並不是突顯領主的地位,而是為了騎馬或搭乘馬車前來的客人所準備的。

有一條寬敞的河流自北向東流過城鎮,在天氣好的日子,會有許多露天攤販在河岸旁販賣魚、果實和山菜之類的東西,但今天卻完全看不到這些攤販。

因為光顧那些攤販的居民全都擠在城鎮主要道路的兩側。

合計六十人的騎兵對他們來說是很難見到的情景。而且走在最前面的還是吉斯塔特僅有七人的戰姬之一。城鎮裡的人們幾乎全都聚集在這裡,想一睹戰姬的風采。

這也是艾蓮之所以只帶了三十名騎兵的理由。若是萊德梅里茲士兵比帕耳圖士兵還多的話,會讓帕耳圖士兵很沒面子。所以必須讓兩軍人數相同,而且分別站在左右兩邊,讓民眾認為雙方是平等的。

「好久沒來這裡了呢……」

騎馬走在最前方的艾蓮一邊揮手回應民眾們的歡呼聲,一邊觀賞著利托米什爾的風景。

——總覺得這裡和榭雷斯塔有點像。

榭雷斯塔位於亞爾薩斯中心,也是堤格爾出生成長的城市,他的宅邸也位於那裡。那裡和利托米什爾的街景當然是截然不同,但城鎮裡的氣氛卻有些類似。

跟在艾蓮身後的萊德梅里茲和帕耳圖的士兵們不時害羞地轉過頭去,不時又用力向民眾們揮手。他們的臉上全都寫滿了自己保護了此地的自信和驕傲。

尤金就站在自己的宅邸前方。他臉型細長,下巴留著長長的灰色鬍鬚,有些瘦削的身體穿著一件寬鬆的麻布衣。

艾蓮在尤金面前讓馬匹停下,迅速地翻身跳下馬背。尤金帶著穩重的微笑看著她。艾蓮注意到他的眼睛下方浮現了黑眼圈。

——他變得有點憔悴呢。

艾蓮知道這不能怪他。畢竟他被懷疑毒殺了伊爾達的隨從,又差點被伊爾達率領大軍攻進自己的領地。雖然艾蓮和伊莉莎維塔合作擊退了比多格修軍,但這並不代表事情已經全都解決了。

艾蓮刻意露出開朗的笑容,對眼前這位教導自己禮儀規矩的老師行了一禮。

「尤金大人,好久不見了。」

「艾蓮,啊,失禮了。應該是維爾塔利亞大人才對。這次真的是麻煩你了。」

尤金也走上前握住了艾蓮的手。年過四十的伯爵的手雖然有些乾枯,卻很溫暖。

騎兵們在尤金的宅邸里整齊地排好隊伍。尤金先慎重地向萊德梅里茲的士兵們表達感謝,並宣布會為他們安排住宿與食物。接著他開口慰勞自己的士兵,承諾會給予他們獎賞後,就命令所有人各自離去。

然後他就請艾蓮進入了自己的宅邸。

這棟兩層樓的建築,雖然外表十分樸素且沒有什麼裝飾,但只要走進大門,就會發現牆壁上掛了幾張顏色鮮艷的掛毯,走廊上也放著昂貴的壺和大理石雕像。

據說這些東西都是尤金擔任維克特國王的親信時收到的禮物。而且其中好像還有維克特國王親自賞賜給他的東西,不過尤金卻從來沒說過那是哪一樣。

以前艾蓮曾經問過他,既然是如此貴重的東西,應該要好好收藏起來才對。但尤金卻以老師在教導學生的表情搖了搖頭。

「別人送給我這些東西時,肯定是希望我能好好愛惜它們。不過,他們應該也不想看到我把這些東西都收藏起來吧。把它們裝飾在房子裡,反而更能讓贈送的人感到高興。」

尤金說完之後,還不忘在最後補上「這也是禮節之一」這句話。

「好久不見了,維爾塔利亞大人!」

迎接走進宅邸的艾蓮的是尤金的妻子和女兒。

尤金的妻子雖然不至於長得和丈夫相似,但身材同樣是纖細又苗條。她穿著一件下擺很長的衣服,臉上帶著溫柔的微笑,讓人聯想到春天透過樹葉縫隙灑下的陽光。這位女性同時也是維克特國王的侄女。

「好久不見,維爾塔利亞大人!」

尤金的女兒站在一旁,充滿活力地向艾蓮打招呼,並恭敬地低下頭。和尤金的妻子相比,她則是一位精神飽滿到令人困擾的少女。雖然身上穿著長袖上衣和長及腳踝的裙子,卻很不可思議地散發出活潑的氣質,眼裡則因為堅強的意志而充滿神采。

艾蓮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

「我聽你父親說了喔,說你好像一直學我在練習劍術呢。」

今年即將滿十三歲的少女抬起頭來,高興地點點頭,然後在胸前握緊雙手。

「是的!維爾塔利亞大人以後能陪我練習嗎?」

「這個嘛,如果三年後你還繼續練習劍術的話,那我就答應你的請求吧。」

「維爾塔利亞大人現在已經很疲倦了,你不要太勉強她。」

尤金訓斥了女兒之後,便轉身看向艾蓮。

「請你先到房間裡休息吧,我現在就派人準備食物和熱水給你。」

伯爵派人準備的食物有放入少量奶油和鮭魚的粥、和香料一起燜煮的雞肉、放了乳酪的煎蛋以及馬鈴薯胡蘿蔔湯。

這些食物放在橡木桌上,正不斷地冒著熱氣。雖然算不上豪華,但是每一道菜都散發著窩心的氛圍,艾蓮忍不住在心裡鬆了一口氣。

如果尤金派人在桌上擺了極為奢華的菜餚的話,艾蓮反而會擔心他吧。

用餐完畢後,尤金派人送來葡萄酒和蜂蜜酒,再讓侍從退出了房間。現在餐廳里只剩下艾蓮和尤金兩人。葡萄酒是為了艾蓮準備的。

艾蓮先和尤金談起了這一次的事件。她從王宮派遣使者來到萊德梅里茲說起,敘述了自己和伊莉莎維塔率領的路伯修軍會合,再和伊爾達指揮的比多格修軍交戰,最後俘虜了壯年公爵的事情經過。

「我借用了那座山丘山腳下的土地來埋葬死者。」

「對不起,艾蓮,我一直沒有和你說明詳情。」

尤金私底下也會以艾蓮來稱呼銀髮戰姬。明白教導自己禮儀規矩的老師並未改變,艾蓮暗自感到欣喜。

「看樣子是很重要的事呢,究竟是怎麼了?雖然伊爾達卿曾說過我遲早會知道是什麼事。」

聽到艾蓮的問題,尤金眯起眼睛,皺了皺眉頭。他伸手撫摸自己長長的灰色鬍鬚,低頭看向了桌子。

艾蓮很有耐心地等待陷入沉默的伯爵。在足足過了差不多一百秒之後,尤金開口了。

「本來……本來這件事是絕對不能告訴任何人的。連我的妻子和女兒都不知情。所以也沒有辦法寫信告訴你。不過——」

尤金將自己盯著桌子的視線移到了葡萄酒瓶上,然後筆直地看向艾蓮。

「這裡只有我和你兩個人。而且,不管怎麼說,你都拯救了帕耳圖。不只是我的領民,還有我的妻子和女兒……不過,我希望你能保證絕對不把我說的話告訴別人。」

——簡直就是千叮嚀萬囑咐呢。

艾蓮心想,點了點頭。

這裡現在只有艾蓮和尤金兩個人,侍從們也因為尤金的命令而全都遠離餐廳。但是尤金說話時仍舊壓低了聲音。

艾蓮忍不住皺起眉頭,但聽了這位瘦削伯爵所說的話之後,她頓時驚愕不已,差一點就大喊出聲。她慌慌張張地閉上嘴巴,又一口氣飲盡銀杯中的葡萄酒之後,才稍微冷靜了一點,並和尤金一樣壓低聲音確認道:

「尤金大人將成為下一任國王……?」

尤金一臉疲憊地點點頭。這下子就連艾蓮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了。因為和自己如此親近的人竟然將會成為國王。

足足過了十幾秒之後,她才以顫抖的聲音說道:

「這該怎麼說呢……總之,恭喜你了。」

「謝謝。」

尤金落寞地笑了笑。他拿起葡萄酒瓶,替艾蓮的空杯倒酒,然後也替自己斟了一杯蜂蜜酒。艾蓮一邊道謝一邊接過銀杯,同時好奇地歪了歪頭。

「尤金大人表現得還真冷靜呢。」

「畢竟陛下和我說過這件事之後,已經足足過了一個月了。」

艾蓮頓時恍然大悟,然後她又想起了一件事。

「這就是比多格修公爵攻打尤金大人的理由嗎?」

剛才艾蓮並沒有立刻想起這個自己曾經思考過的問題,大概是因為尤金說的話讓

她太震驚了吧。尤金一臉為難地答道:

「這個問題我也想知道。因為這次發生的事,我最晚必須在後天啟程前往王都報告。伊爾達卿還有說其他事情嗎?」

艾蓮搖搖頭。關於她和伊爾達的談話內容,她已經全部告訴他了,就算翻遍了記憶也想不到有什麼地方遺漏。

「對不起,沒幫上你的忙。」

「不,我才是在這次的事件里讓你幫了我很多忙。早知道會變成這樣,當初我應該多花點時間練習劍術才對。」

「尤金大人,恕我直言,人可是有擅長和不擅長的事情的喔?」

艾蓮說完這句話後便淘氣地笑了起來。尤金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說的沒錯。當初要教會你宮廷的禮儀規矩,真的是讓我費盡苦心呢。」

「是啊。所以要用到劍的事情就交給我吧。」

「謝謝你。對了,艾蕾歐諾拉。」

尤金改變了話題。他以像是老師默默守護著學生的眼神平靜地問道:

「你是不是有什麼煩惱呢?」

聽到這個出乎意料的問題,艾蓮頓時瞪大了雙眼。看到她露出好像很訝異尤金會知道這件事的表情,尤金臉上浮現了溫柔的微笑。

「你和莉姆亞莉夏不同,心裡想的事情很容易表現在臉上。如果不介意的話,要不要和我談談呢?」

莉姆亞莉夏既是艾蓮所信賴的副官,也是自己的重要好友。現在她正代替艾蓮留在萊德梅里茲的公宮裡。她也向尤金學習過禮儀規矩。

「——不,你的心意我心領了,謝謝。」

艾蓮恭敬有禮地拒絕了老師的提議。尤金也沒有繼續追問她。不過,他還是基於關心學生的立場對艾蓮說道:

「雖然我不知道你有什麼煩惱,但希望你絕對不要勉強自己。畢竟你還年輕。」

「謝謝你。」

艾蓮再次向他道謝。

隔天,艾蓮就率領著士兵離開利托米什爾了。他們打算沿著主要街道往西前進,直接返回萊德梅里茲。

尤金親自送他們到城鎮門口。

「多多保重,艾蕾歐諾拉。」

「尤金大人也是,請你多保重。」

「我的事情你就別擔心了。艾蓮,雖然你或許會覺得我很囉唆,但你別太勉強自己啊。」

騎在馬上的艾蓮行禮向老師道謝後,就對士兵們發出了號令。隊列整齊的萊德梅里茲軍就此離開了利托米什爾。

七天後,他們順利回到了萊德梅里茲的公宮。

率領路伯修軍的伊莉莎維塔在分別通往北方和西方的主要街道的岔路上,和率領著比多格修軍的伊爾達告別了。從這裡沿著街道往北前進三天左右,就能抵達王都席雷吉亞;往西的話就是路伯修和萊格尼察。

「我還以為你會親自帶我回王都呢。」

自戰鬥結束後已經過了好幾天,伊爾達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雖然戰敗了,但他並未埋怨伊莉莎維塔或艾蓮。

「如果伊爾達大人相信自己的行為是正確的,那到這裡就已經足夠了吧。陛下或許會因為您擅自出兵而給予處罰,但在接受處罰之後,只要您能夠堂堂正正地主張自己的立場,我想就沒問題了吧。」

雖然伊莉莎維塔的語氣毫不留情,但伊爾達好像反而很滿意地笑了笑。

「戰姬大人說得一點也沒錯。而且,我必須接受這場敗仗,就當作是為了比多格修的士兵們吧。」

他必須負起失敗者的義務,前往王宮接受處罰。對這位行事風格較強硬的公爵而言,這似乎是他最能接受的想法。

跟隨著他的比多格修軍大概也是同樣的想法吧,一路上幾乎沒有表現出反抗的意思。不過,他們仍舊努力地維持著堅毅不屈的態度。

雖然伊莉莎維塔嚴格禁止士兵們爭吵也是原因之一,不過到目前為止,路伯修軍和比多格修軍之間雖然多少有些小摩擦,卻沒有發生過激烈的爭吵。而那些小摩擦也很快地就平息了。

「感謝你陪我們同行至此——對了,有一句話我忘了告訴你。」

伊爾達露出爽朗的笑容,繼續說道:

「戰姬大人身邊有一位厲害的弓箭手呢。當時我一直以為自己能成功逃脫,結果是我太自負了。連我的部下中也沒有人能擁有那麼高超的技巧吧。」

雖然自己是因為那位弓箭手而墜馬,進而演變成現在的情況,但是伊爾達對此毫無怨言,只是單純地以身為戰士的立場稱讚烏魯斯。伊莉莎維塔與其說是感到高興,不如說是覺得有些過意不去,便輕輕地低下了頭。

「謝謝你的稱讚,我會轉告他,讓他知道這對他來說是相當光榮的事。」

接著伊爾達就率領著比多格修軍,朝著前往王都的街道離去了。

「這樣好嗎?」

待在伊莉莎維塔身後的那姆問道。

「我們沒有必要特地去王都一趟。」

伊莉莎維塔已經在幾天前派出使者,向王都報告關於與伊爾達交戰的始末了,所以她現在沒有其他事情必須向國王報告。

如果伊爾達並未前往王都,或是返回自己的領地比多格修,又或者是直接逃亡的話,那就會變成伊莉莎維塔的責任,但她還是選擇相信這位正值壯年的公爵。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原因。若她陪同伊爾達前往王都的話,返迴路伯修的日子就必須延後六天左右。自己已經離開公宮將近二十天,她不想再繞道去別的地方了。

伊莉莎維塔在馬上稍微轉動身體,偷偷看向後方。或許該說是理所當然吧,除了那姆之外,烏魯斯也待在她身後。

這名年輕人在戰爭結束後並沒有誇耀自己的功績,而是繼續努力執行隨從的工作。乍看之下好像沒什麼變,不過總覺得他和那姆開玩笑的次數變得比較多了。根據那姆所言,好像也有幾個士兵已經能和他親切地交談了。

「——烏魯斯。」

聽到伊莉莎維塔的呼喚,烏魯斯歪了歪頭,策馬靠了過來。

「請問有什麼事嗎?」

伊莉莎維塔並未馬上回答,而是一直盯著烏魯斯。

如果她真的替烏魯斯著想的話,是不是應該派幾個人陪他一起去王都呢?

或者是由伊莉莎維塔親自帶著他前往王宮?

她在自己的內心深處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雖然沒有明確的證據,但是烏魯斯毫無疑問地就是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

——不,說不定是別人。最重要的就是沒有那個「明確的證據」啊。艾蕾歐諾拉不也拿不出明確的證據嗎?那一定是別人。烏魯斯就是烏魯斯。

伊莉莎維塔一邊拼命說服著自己,一邊開口說道:

「你再把馬靠過來一點。」

烏魯斯愣愣地「喔」了一聲,讓自己的馬靠了過去。

異彩虹瞳的戰姬環顧周圍。士兵們都沒有看向這裡,那姆也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而轉頭看向後方。

伊莉莎維塔帶著微笑說道:

「伊爾達大人對你的弓箭技巧可是讚賞不已喔。」

「這、這樣啊……」

烏魯斯露出了既像是困惑又像是害羞的笑容。因為害伊爾達墜馬的就是自己,所以他很難直接表現出高興的情緒。

「你可以表現得更開心一點。那位大人很難得稱讚別人的武藝,所以——我也要給你一點獎勵。把頭低下來。」

伊莉莎維塔一邊說著,一邊將自己騎著的馬靠到烏魯斯的馬旁邊。然後對一臉訝異地低下頭的烏魯斯伸出了手。

她像是母親對待孩子般,溫柔地撫摸烏魯斯深紅色的頭髮。

過了約十秒左右吧,伊莉莎維塔才紅著臉拿開了手。

「好、好了。」

烏魯斯抬起頭時仍舊一臉訝異地看著自己的主人。他先是露出仿佛在思考什麼的表情,然後又恍然大悟地說道:

「謝謝您。」

摸他的頭就是所謂的獎勵,他花了一些時間才明白這件事。至於被烏魯斯道謝的伊莉莎維塔,則是連耳朵都紅了,害羞地撇過頭去,然後正好和一臉驚愕地看著他們的那姆四目相對。

不用說也知道,她在之後傳喚那姆,不斷地叮嚀他絕對不能把這件事說出去。

數日後,路伯修軍平安地返回了領地。

伊爾達和伊莉莎維塔互相道別的時候,戰姬凡倫蒂娜·葛林卡·埃斯堤斯正好在王都席雷吉亞的王宮裡請求晉見吉斯塔特國王。

當天傍晚,國王維克特在謁見室接見了凡倫蒂娜。

謁見室里除了維克特國王和凡倫蒂娜之外,只有侍從長隨侍在側。不過,還有十位禁衛兵在謁見室外待命。

只要一聽見國王或侍從長的聲音,他們就會立刻衝進去吧。

國王穿著使用了大量金線和銀線裝飾的華麗綢衣,正坐在王位上。

凡倫蒂娜在國王面前屈膝跪下。她今年二十二歲,別名「虛影的幻姬」,與蘇菲亞·歐貝達斯同為最年長的戰姬。

長度及腰的黑色長髮、包裹著纖細身體的純白禮服、裝飾在頭髮及禮服上的玫瑰、優雅的舉止,還有柔弱的美貌,讓她看起來就像是一位清純嬌弱的深閨大小姐。

唯一讓人感到突兀的是放在她身旁的長柄巨鐮。這把巨鐮由鮮紅和漆黑兩色構成,彎曲的巨大刀刃幾乎和她的身體一樣長。

一般來說,這麼大的巨鐮放在她身旁,只會給人一種像是沒有咬合的齒輪般的異樣感。不過,這把巨鐮卻成功地給予凡倫蒂娜一種虛幻飄渺的氣質。

或許是因為這把名為虛影的巨鐮是她的龍具,才會賦予主人這樣的印象吧。

國王冷酷嚴肅的視線並未看著凡倫蒂娜,而是停留在那把龍具上。

本來在晉見國王時是嚴禁攜帶武器的。若說得極端一點,別說是短劍了,就連一根針都不能擴帶。如果被發現的話,甚至可能被當場處以極刑。

不過在吉斯塔特卻有一項例外。那就是戰姬的龍具。

只有龍具能夠帶進謁見室。自從吉斯塔特王國誕生以來,這一點從來沒有改變,也無法改變。

「身為一名臣子,在此打從心底感謝陛下願意接見我。」

凡倫蒂娜以跪地低頭的姿勢靜靜地說道。

「我已經聽說比多格修公爵和帕耳圖伯爵之間發生的事了。」

「他們都是本王難能可貴的優秀臣子,發生了什麼事嗎?」

年過六十的老國王徹底裝起了糊塗,如果是知道實情的人聽見了,可能會忍不住啞口無言。站在一旁的侍從長也仍舊面不改色。凡倫蒂娜背著國王和侍從長偷偷地露出微笑。

「我聽說這次比多格修公爵之所以出兵攻打帕耳圖,是因為帕耳圖伯爵贈送給公爵的酒里下了毒,結果害公爵喝了酒的侍從因此喪命。」

「本王已經命令其他人去阻止比多格修公爵的軍隊了。」

「我想說的並非此事。」

凡倫蒂娜抬起了頭。她楚楚可憐的臉上寫滿了真誠和嚴肅的情緒。不過,老國王並未表現出被她打動的樣子,連臉上的皺紋也紋風不動。

「我想替公爵和伯爵進行調停。」

「不准。」

維克特王以冷淡的口氣駁回了黑髮戰姬的要求。

「你或許是和比多格修公爵挺熟的,畢竟他的領地和你治理的奧斯特羅德很近。不過,你和帕耳圖伯爵應該沒什麼交情,這樣一來,你的判斷就會有偏頗。」

「我當然會慎重地裁決這件事。不過,陛下,這次的事情對調停者而言,最重要的應該是對這件事了解多少吧?」

「……你的意思是你知道一些內情嗎?」

「帕耳圖伯爵為什麼會贈送伏特加給比多格修公爵呢?」

謁見室瞬間變得鴉雀無聲。維克特王臉上有幾條皺紋微微抽動,眼裡也射出一抹凶光。

「對比多格修公爵而言,帕耳圖伯爵算是他的妹婿。送酒給自己的親戚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建議伯爵贈送伏特加的人就是我。」

凡倫蒂娜再次垂下頭。

「所以,事情居然會演變成這樣,讓我覺得十分遺憾。」

老國王以讓人聯想到冬天寒冷徹骨的沼澤的眼神,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的一頭黑髮。

「抬起你的頭。」

維克特王過了幾秒後才說出這句話。凡倫蒂娜抬起了頭。

「本王會親自進行調停。因為比多格修公爵和帕耳圖伯爵都是我國不可或缺的人才,而且調停並不是只要聽聽兩人的解釋就行了。身體孱弱的你沒辦法勝任這項任務。」

這些話的後半段很明顯地是在諷刺她。不過凡倫蒂娜仍舊面不改色,她並不是會因為這點程度的諷刺就失去冷靜的戰姬。

「既然如此,至少請陛下允許我在一旁見證吧。」

「隨便你吧。」

「非常感謝陛下的厚意。」

謁見就此結束了。

離開謁見室的凡倫蒂娜把巨鐮靠在肩膀上,一邊穿過走廊,一邊靜靜地思索著。

——以現在的情況來看,應該是沒辦法再讓場面變得更混亂了。不過,既然已經獲得了能夠旁觀調停的許可,那就先到此為止吧。

帕耳圖伯爵和比多格修公爵。吉斯塔特的下一任國王和負責輔佐他的男人。她已經成功地和這兩個人都搭上線了。

——接下來就是陛下究竟懷疑我到什麼地步了……這個目前還不太清楚。雖然被陛下懷疑這件事本身是肯定沒錯的。

下毒的人就是凡倫蒂娜。但她並不是直接把毒加進酒里。

雖然凡倫蒂娜的龍具擁有在空間中自由移動的能力,但她從來沒有把力量用在這種陰謀上。

她使用的是更單純的方法。就是收買在伊爾達宅邸里工作的傭人。

凡倫蒂娜掌握了王位繼承權順位較高的那些人在王都的生活習慣。例如他們的宅邸在王都的何處、在宅邸里工作的傭人有幾人,甚至是他們經常光顧的店家。

所以她當然也很清楚在伊爾達的宅邸里工作的是什麼樣的人。

她選擇買通其中一個不是很喜歡伊爾達,只是為了賺錢才在宅邸工作的人。當然了,凡倫蒂娜並未親自與那個人接洽,而是透過好幾人轉述自己的要求。

毒並不是直接下在酒里,而是在酒杯上動手腳。雖然這種方法不一定會毒死伊爾達,但凡倫蒂娜對此並不在乎。

因為她的目的並不是殺害伊爾達,而是要引起混亂,讓自己獲得有利的立場。

順便一提,那個傭人已經不在王都了。他收下一袋滿滿的金幣後就消失了。

——話說回來,伊爾達大人的行動還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根據凡倫蒂娜的推測,伊爾達應該會非常憤怒,不過仍會選擇在王宮解決這件事。所以她原本打算在此時親自為兩人進行調停,讓雙方都欠自己人情。

——他們在太陽祭開始前應該就會起衝突,所以暫時維持現狀吧。

凡倫蒂娜穿過走廊,來到能欣賞庭園的柱廊。她停下腳步,看向庭園。雖然冬季能欣賞的花朵種類較少,但是報春花和待雪草還是開著白色及紫色等顏色鮮艷的花朵,讓人大飽眼福。

凡倫蒂娜在庭園裡的一張長椅上坐了下來。當她嘴角浮現微笑,眺望著花朵時,看起來就像是一位正在賞花的純真千金。然而,她腦中所想的卻和花朵沒有任何關係。

——真希望這個國家能分裂成兩個或三個勢力呢。就像去年的布琉努或之前的亞斯瓦爾那樣。

(插圖127)

凡倫蒂娜的想法其實算不上獨特。在國內製造對立,讓國家分裂成兩派或三派,從中取得主導權。然後逐漸掌握權力,最後登上王位。

她已經製造出對立了。雖然目前暫時平息了下來,但是比多格修公爵和帕耳圖伯爵都各自擁有友人和支持者。當事者渴望和平,周遭的人卻擅自引發紛爭,造成混亂的例子並不少見。

——不過,要是盧斯蘭王子神智還很清楚,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吧。

凡倫蒂娜突然想起了過去的事。

維克特王有個兒子名叫盧斯蘭。據說這名王子精通政事及軍務,深受重臣信賴,極為聰明。維克特王也十分喜愛這名王子。

但是在幾年前,王子突然得了心病,在位於王宮外圍的離宮縱火。幾天後,國王便以養病為由將盧斯蘭幽禁在某間神殿裡。

凡倫蒂娜在成為戰姬之後曾見過盧斯蘭王子一次。那是她正好經過那個神殿時發生的事。

王子的年紀約三十五歲左右,任憑淡金色的頭髮胡亂生長,臉的下半部也滿是鬍渣。

他身上邋遢地穿著一件上等綢衣,右腳雖然穿著皮靴,左腳卻是打赤腳。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他的五官相當端正,但是目光無神,嘴巴半開地哼著走調的歌聲,口水還流到了下巴。

他就以這副模樣在神殿四週遊盪,並踩著有如醉漢般的步伐。

凡倫蒂娜曾覺得好奇而調查過王子為何得了心病。因為如果王子是受到陰謀所害,那策劃這起陰謀的人也會成為自己的敵人。

但是凡倫蒂娜花費了近一年的時間調查後,卻沒有發現任何陰謀詭計。最後她只能以王子確實是生病的結論結束調查。

黑髮戰姬暫時拋開過去的回憶,再次思考起現狀。

——如果這個國家分裂了,最大的問題就是除了我之外的戰

姬了……

在吉斯塔特有一群人具備能夠平息混亂的力量。那是一群權威勝過貴族,擁有強大武力的人。

——亞莉莎德拉過世後,除了我以外還有五名戰姬。就算沒辦法牽制住所有人,至少也要讓半數的戰姬無法自由行動。

其中比較好牽制行動的,應該是治理萊德梅里茲的艾蓮、治理奧爾米茲的米拉,以及治理波利西亞的蘇菲吧。因為這三個人治理的公國都與其他國家接壤。

——布琉努陷入混亂的話,艾蕾歐諾拉就不得不戒備。而墨吉涅目前蠢蠢欲動,琉德米拉和蘇菲亞也無法離開自己的領地才對。

伊莉莎維塔暫時先放著不管。如果伊爾達和尤金對立的話,她應該會支持伊爾達吧。只要知道這一點就足夠了。

奧爾嘉則充滿了謎團,還無法下判斷。因為凡倫蒂娜只知道她曾有將近兩年的時間都過著流浪的生活。

根據她在王都收集到的情報,奧爾嘉似乎協助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參與了亞斯瓦爾的內亂,但詳細情況還不清楚,需要更多情報。

除此之外,繼亞莉莎德拉之後被煌炎巴爾格雷選上的戰姬也還沒有出現。或許巴爾格雷還沒有找到適合的人選。

失去戰姬的龍具不一定會立刻選出下一位戰姬。在吉斯塔特王國約三百年的歷史中,沒有戰姬的時期並不罕見。

當有半數戰姬無法行動的時候,就是自己該行動的時候了。

——現在必須先讓事情告一段落,然後快點返回奧斯特羅德才行。

凡倫蒂娜一邊輕撫花朵,一邊想起了自己的領地奧斯特羅德。

奧斯特羅德位于吉斯塔特的東北方。

她是在五年前,也就是十七歲時成為戰姬的。

當時奧斯特羅德是戰姬治理的七個公國中最弱小的。

北方是漂著浮冰的極寒海洋,東方則是高聳入雲的險峻山脈和遼闊的針葉樹森林。很難說這是一塊經過開發的土地。

附近既沒有可以互相貿易的鄰國,也沒有肥沃的土地。和萊格尼察及路伯修相比,在一年中可以使用港口的時間也不長。所以雅法等遙遠東方國家的船隻也幾乎不會來到這片海域。

而且奧斯特羅德的上一任戰姬是個對自己的公國毫不關心的人。

「奧斯特羅德是戰姬的領地,不是我的。如果我不再是戰姬,那奧斯特羅德就不再屬於我了。」

據說她曾經這麼說道,而且幾乎不關心政事。雖然在征戰的時候她總是發揮出鬼神般的強大力量,立下顯赫戰功,卻從未積極地想讓奧斯特羅德變得更豐饒。

但是對凡倫蒂娜而言,奧斯特羅德卻是她無可替代的寶物。

養育她長大的埃斯堤斯家是個除了歷史悠久之外毫無可取之處的弱小貴族。從埃斯堤斯這個姓可以看出這是王室的旁系家族,但他們沒有代代相傳的領地,只在王都擁有一棟小小的宅邸而已。

雖然每年王宮都會提供足夠讓整個家族衣食無憂的金錢,但也僅此而已。

身為一名女性,她想獲得權力的話,只能設法獲得擁有權力的王公貴族的喜愛。但是埃斯堤斯家沒有力量。

但是凡倫蒂娜並未放棄,她一直努力加強自己的教養,也勤於練習武藝。宅邸里有許多書籍捲軸,她雖然喜歡閱讀那些東西,卻不打算一輩子都埋首其中。

就在這時,她突然獲得了領地和軍隊。雖然是公國中最貧瘠的。

「——艾薩帝斯。」

那時候,她握住出現在自己眼前的這把由鮮紅和漆黑組成的巨鐮,對它說道:

「如果你願意借給我力量,讓我實現自己的願望,就留在我身邊。如果你認為我的願望是痴心妄想,那你就去找其他人吧。」

虛影並未從凡倫蒂娜的手中消失。

在凡倫蒂娜成為戰姬後的這五年,她想盡辦法想讓奧斯特羅德變得更富庶。她發現岩鹽礦脈並進行開發還能歸咎成運氣好,但是除此之外,她也推動了擴大耕地並調降租稅等政策,在政務方面也費盡了心思。

而她之所以對外宣稱自己體弱多病,也是基於這個原因。

維克特國王經常命令戰姬領兵出征。去年的迪南特會戰就派了萊德梅里茲的軍隊出陣,這次的事件也要求萊德梅里茲和路伯修出兵解決。

因為對王室而言,設法削弱身為臣子的戰姬與貴族的財力和兵力是理所當然的。

凡倫蒂娜則以各種理由默默地反抗國王的命令。

假借自己身體狀況欠佳,延遲出征、就算抵達戰場,也會宣稱自己受了傷,馬上就退兵。甚至把只受了輕微擦傷的士兵也當成傷者對待,誇大自己軍隊的損傷情況。她只有面對在自己領地內肆虐的盜賊時才會迅速且毫不留情地派兵鎮壓。

在她的努力之下,現在奧斯特羅德富饒的程度是五年前所不能比的。凡倫蒂娜甚至覺得奧斯特羅德不會比其他戰姬的公國遜色。

不過,現在高興還太早了。凡倫蒂娜很清楚,現在的自己別說是伸手撫摸王位了,連一根手指都夠不到它。無論他人如何看待自己,她都打算一步一步地朝著自己期望的道路前進。

「——你也不是一開始就能綻放這麼美麗的花朵呢。」

凡倫蒂娜露出微笑,用指尖輕輕地戳了戳待雪草的白色花瓣。開著向下垂的花朵的待雪草搖晃了一下。

——再來就是那些來自布琉努的客人了……

想到這裡,凡倫蒂娜帶紫的黑色雙眼蒙上了一層陰影。

大約在半年前,她偷偷地收留了來自布琉努王國的貴族。

分別是馬克西米利安·班奴薩·嘉奴隆公爵以及凱倫·安格蒂爾·葛雷亞斯特侯爵。

嘉奴隆原本是能夠代表布琉努王國的強大貴族,但在去年的內亂中敗給了泰納帝公爵,最後放火燒了自己的宅邸。在燒毀的宅邸中並沒有發現他的屍體。他這麼做是為了讓人以為他戰敗之後受不了打擊而發瘋,最後結束了自己性命。

葛雷亞斯特侯爵可以說是嘉奴隆的心腹,他也在敗給泰納帝公爵後就銷聲匿跡,大家都以為他戰死了。這個男人當然也活了下來。

當布琉努的內亂以擁護蕾琪公主的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的勝利劃下句點時,這兩人秘密地和凡倫蒂娜見面,逃到了奧斯特羅德。這件事應該連布琉努的蕾琪公主和吉斯塔特的維克特國王都不知道。

然後在幾天前,這兩人離開奧斯特羅德,前往布琉努了。

這是為了在布琉努引發新的混亂。

說不定他們的目的是要在布琉努再次奪取霸權,不過凡倫蒂娜並不在乎這些。只要能在布琉努引起混亂就好。反正布琉努的混亂也不會波及到遠在吉斯塔特東北方的奧斯特羅德。

他們會為了自己的野心而奮戰吧。那也會讓凡倫蒂娜離勝利更近一步。

和伊爾達交戰後過了七天,艾蓮在下午時分和三十名騎兵一起抵達了公宮。

命令參加了這次戰鬥的士兵們先行在中庭集合,迎接艾蓮歸來的是她的副官莉姆亞莉夏。

她今年二十歲。艾蓮等親近她的人都用莉姆這個暱稱來稱呼她。她樸素的金髮在左側綁成一束,是一位身材修長的美女,但臉上的表情卻非常冷淡。

但她絕不是個無情的人。她是為了自己的主人兼好友艾蓮才會總是努力保持冷靜,一直維持這種表情。

她今天也一臉冷淡地對艾蓮行了一禮。

「盧里克已經告訴我您獲勝的消息了。恭喜您,艾蕾歐諾拉大人。您沒有受傷吧?」

「就你所見,我沒事,莉姆。尤金大人也沒事。」

聽到艾蓮的話後,莉姆碧藍的雙眼浮現了放心的神色。因為那位有著令人印象深刻的灰色長須的伯爵,也是莉姆的老師。

艾蓮面對著中庭,開口慰勞集合在這裡的士兵們。

「你們這次做得很好。雖然有人犧牲,但我們還是成功捉住比多格修公爵,也保護了萊德梅里茲的盟友帕耳圖伯爵。希望你們能為此感到驕傲。」

艾蓮承諾會給予士兵們獎賞之後,便要求他們各自解散了。因為這次的戰鬥是王宮提出的請求,所以會由王宮提供賞金。雖然能俘虜公爵是路伯修軍的功勞,但因為他們成功地活捉了伊爾達,所以艾蓮打算向王宮多要求一些獎賞。

銀髮戰姬直到此時仍維持著從容的態度,也對士兵們露出開朗的笑容。

但是,當士兵們離去,現場只剩下她和莉姆兩人時,她便收起笑容,露出了嚴肅的表情。莉姆看到自己的主人快步走向辦公室的樣子,驚訝地眯起眼睛。

「艾蕾歐諾拉大人,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錯,而且還是一件大事。」

急忙跟上來的莉

姆開口問道,艾蓮立刻這麼回答。莉姆隨即察覺到這不是可以在走廊上談論的話題,就跟著戰姬一起走進了辦公室。粗暴地在椅子上坐下的艾蓮嘆了一口氣後,便抬頭看向同時也是自己好友的副官。

「我其實很想在換過衣服和沐浴之後,一邊和你用葡萄酒乾杯一邊談這件事,不過我沒辦法忍這麼久。聽好了——堤格爾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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