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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3 出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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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實很想在換過衣服和沐浴之後,一邊和你用葡萄酒乾杯一邊談這件事,不過我沒辦法忍這麼久。聽好了——堤格爾還活著。」

聽到艾蓮說的話,莉姆頓時目瞪口呆地佇立在原處。過了幾秒之後,她才回過神來,並一反常態地露出不悅的表情,向艾蓮抱怨:

「艾蕾歐諾拉大人。您又想嚇我一跳了吧,但有些玩笑話是開不得的——」

「我沒有在開玩笑。」

艾蓮站了起來,朝著辦公桌探出身子,開口說道。看到她認真的態度,莉姆把即將說出口的話咽回去,閉上嘴巴,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位比自己年幼三歲的主人。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莉姆質問艾蓮的聲音有些顫抖。

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也是她很重視的人,但是她一直認為堤格爾已經死了。她在自己的老師尤金面前痛哭失聲的記憶還歷歷在目。雖然是自己最信賴的艾蓮所說的話,但她會無法立刻相信也是很正常的。

艾蓮詳細地敘述了待在伊莉莎維塔·法米那身邊的名叫烏魯斯的年輕人的事情。還提到那個人在黑夜中準確地射箭擊中伊爾達戰馬的事。

「連盧里克也大吃一驚,真的長得一模一樣。聲音也是堤格爾的聲音。而且,他說自己叫烏魯斯,這也讓我很在意。」

「……那是堤格爾維爾穆德卿過世的父親之名對吧。」

艾蓮對著因沉思而眯起眼睛的莉姆用力地點點頭。不過,莉姆立刻就露出苦惱的表情,疑惑地歪了歪頭。

「可是,如果堤格爾維爾穆德卿是墜海後,漂到了路伯修的某個海岸的話,可能性不會太小了嗎?」

距離堤格爾落海的地點最近的海岸,就算搭船也要花上兩三天才能抵達。即便是運氣好,能順著海潮漂到岸邊,但在抵達海岸之前,也會先凍死或溺死吧。

「照理說的確是這樣。不過,說不定當時發生了什麼事。」

艾蓮緊握拳頭,拼命想說服莉姆。

「話說回來,那傢伙落海時的情況實在是太特殊了。是騎著海龍的魔物襲擊他們,破壞了船隻耶。要不是蘇菲親口告訴我,我早就把這當成是無稽之談,揮拳揍向對方了。」

雖然莉姆認為這麼做太過火了,不過她也覺得自己說不定會做出相同的事情,所以便選擇保持沉默。

「而且,堤格爾還有那把神奇的黑弓。」

養育堤格爾長大的馮倫伯爵家有一把家傳的黑弓。雖然外表看起來只是非常平凡的長弓,卻能和龍具互相呼應,充滿了謎團。在去年布琉努的內亂中,艾蓮也被其力量幫助過好幾次。

「那個叫烏魯斯的人拿著那把黑弓嗎?」

「不。我稍微觀察了一下,那只是一把隨處可見的弓。」

艾蓮搖搖頭。但她那對紅眼裡仍舊閃耀著不屈的神采。

「但我無論如何都不認為那傢伙是別人。雖然我無法完全否定這種可能性……」

他其實是別人的可能性。盧里克也說過的這句話,讓艾蓮好不容易才能壓抑住內心激動的情感。如果沒有這種可能性的話,銀髮戰姬可能早就已經毫無顧慮地表現出心中的喜悅,甚至高興地流下眼淚了吧。

「那您現在打算怎麼做呢?」

烏魯斯現在侍奉的是伊莉莎維塔,這一點很棘手。即使艾蓮主動向對方提起此事,也會被隨便找個理由回絕掉吧。

艾蓮頓時陷入了猶豫,但她隨即像是要揮去迷惘似地搖了搖頭,以真摯的表情抬頭看向比自己年長的部下。

「你可以代替我去路伯修看看情況嗎?」

莉姆目瞪口呆地看著艾蓮。連在頭部左側綁成一束的金髮也因為太過驚訝而輕微晃動。

「要我去嗎……?」

「說到和堤格爾的關係親近到能分辨他是不是本人的人,其實在這座公宮裡並不多。對方已經見過盧里克了,所以我不能派他去。」

烏魯斯和伊莉莎維塔應該很難忘記這個在自己面前激動地長篇大論的男人。而且根據當時他的表現,盧里克很可能因為感情用事而作出錯誤的判斷。

「但是只靠我一個人的話……」

「話雖如此,但又還有誰能勝任呢?如果真要找一個比你我還了解堤格爾的人,就只剩蒂塔——」

當艾蓮說到這裡時,突然有人敲了敲辦公室的門,並傳來了侍女的說話聲。

「布琉努王國的馬斯哈·羅達特大人來訪。表示想與戰姬大人會面……」

艾蓮和莉姆看了看彼此。兩個人都面色凝重。艾蓮深呼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恢復平靜後,便朝門外說道:

「先帶馬斯哈大人到暖爐已經生好火的接待室休息,我馬上過去。」

馬斯哈·羅達特今年五十六歲。矮胖的身體穿著黑色的毛衣,腋下挾著一頂有羽毛裝飾的帽子。灰色的鬍鬚打理得很乾淨,即使面對艾蓮和莉姆,也是彬彬有禮地和她們寒暄。

就算被帶到接待室,房內只剩下他、艾蓮和莉姆,他也沒有改變這種態度。

「戰姬大人和莉姆亞莉夏大人看起來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你也沒有太大的改變呢。不好意思,讓你在這麼冷的季節特地從布琉努來到這裡。」

艾蓮深深地低頭致歉,接著便邀請馬斯哈入座。

房間的天花板吊著青銅製的吊燈,上面插著十幾根蠟燭,將房間裡照得十分明亮。牆壁上設置了以紅磚砌成的暖爐,熊熊燃燒的火焰不斷地替室內帶來暖意。

房間中央有一張小桌子,旁邊則放了三把有扶手的椅子。馬斯哈在其中一把椅子坐下後,艾蓮和莉姆也跟著坐了下來。

「雖然我想應該是發生了不少事情,但是能不能請你們告訴我堤格爾……抱歉,是馮倫伯爵所遇到的事情呢?」

馬斯哈抱著帽子,直接了當地問道。他的表情看起來相當溫和平靜,但是艾蓮和莉姆都捕捉到了他眼中那深不可測的憤怒。

對馬斯哈來說,堤格爾是他的好友的兒子,在這位好友過世後,他把堤格爾當成有如親生兒子般照顧有加。而堤格爾也十分尊敬馬斯哈。所以現在演變成這種情況後,他不可能默不作聲。

「不只是我而已,除了蕾琪公主殿下之外,在布琉努還有許多人都很擔心他。為了給這些人一個交代,我必須知道整件事的詳情。」

艾蓮輕輕地點點頭,從國王委託堤格爾前往亞斯瓦爾這件事開始說明。馬斯哈聽著聽著,表情愈變愈凝重,最後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雖然不該向戰姬大人抱怨這件事,但是,馮倫伯爵何時變成吉斯塔特王國的臣子了呢?」

「他是我國的客將,這種立場從未改變。所以國王陛下也能夠對他提出要求。」

身為吉斯塔特的戰姬,無論艾蓮的內心是怎麼想的,她都必須先向對方說明自己國家的原則——即便對方是和自己來往密切的馬斯哈也不例外。

「我們目前還在尋找馮倫伯爵的下落,如果一直找不到的話,就只能判定他已經死亡,並支付賠償金給貴國了吧。」

艾蓮說到這裡又再次深深地低下頭。莉姆也立刻仿效主人。

「真的很對不起。要是我當時拒絕國王陛下的要求……」

「戰姬大人、莉姆亞莉夏大人,請你們抬起頭來。」

馬斯哈不改沉穩的嗓音,對兩人靜靜說道。不過他手中的那頂有羽毛裝飾的帽子卻因他難以壓抑的憤怒而扭曲。

「看來我必須去見吉斯塔特國王陛下一面了。能請你安排我前往王都,並向陛下表達此事嗎?」

「這件事我當然會替你安排。」

艾蓮說到這裡暫時停頓了一下,以認真的表情看著馬斯哈。她正在猶豫是否要把得知他來訪時所想到的事情告訴他。

「——馬斯哈卿。我知道這麼說很厚顏無恥,但是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馬斯哈轉動眼睛,盯著艾蓮。他的手放開帽子,摸了摸嘴邊的灰色鬍鬚。

「說來聽聽吧。」

艾蓮在心裡默默鬆了一口氣,然後就先向馬斯哈說明了有關烏魯斯這位年輕人的事。

「我認為那個人就是堤格爾。」

馬斯哈聽見艾蓮不是用「馮倫伯爵」,而是用「堤格爾」這個暱稱後並沒有糾正她。他誇張地嘆了一口氣之後,便伸了伸懶腰,把身體靠在椅背上。

「雖然我不認為戰姬大人會說這種謊話,不過……」

他臉上的表情只能用半信半疑來形容

如果那是一個毫無關聯的名字的話,就算艾蓮再怎麼強調那個人長得很像堤格爾,馬斯哈也會一笑置之吧。但是烏魯斯這個名字對他而言有著特別的涵義。因為那是他的好友,同時也是堤格爾父親的名字。

艾蓮以誠懇的態度繼續往下說。在暖爐的火焰映照下,她的側臉被染成了朱紅色。

「我打算讓莉姆去看看情況。因為這座公宮裡比較熟悉堤格爾的人,除了我之外就只有莉姆和盧里克了。不過,如果你也能同行的話,我認為會更為慎重。」

馬斯哈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低聲沉吟了一會兒。他轉頭凝視著暖爐,仿佛在思考些什麼,然後又像是作出了結論似地再次看向白髮戰姬。

「我想帶蒂塔同行,可以嗎?」

這個回答讓艾蓮和莉姆都大感意外。兩人以難掩困惑的表情看著馬斯哈。

「能請你告訴我理由嗎……?」

「與其讓我判斷那個年輕人是不是堤格爾,還不如拜託蒂塔,她應該可以正確地辨認出他來吧。」

馬斯哈回答時的口氣就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而且也和艾蓮一樣使用「堤格爾」這個稱呼。

艾蓮和莉姆頓時面面相覷。

蒂塔是堤格爾的侍女,今年即將滿十六歲。她從小就一直待在堤格爾身邊,在十一歲時正式成為了他的侍女。在去年布琉努王國的內亂中,她也一直跟著堤格爾,直到內亂結束。就連堤格爾以客將的身分來到吉斯塔特時也不例外。

在聽說堤格爾墜海下落不明的時候,她難過消沉的樣子連旁人看了都覺得不忍心。雖然她還是很認真地從事侍女的工作,但原本很有精神的笑臉卻變得有些空洞,完全失去了開朗和積極的部分。

自從她來到萊德梅里茲後,每天都會前往公宮外的神殿。不過,根據神殿裡的巫女所言,這兩個月來,她經常在祈禱時流下眼淚。她是在思念誰,又是在為誰祈禱,不用說也知道。

雖然有著一張還留有稚氣的可愛臉龐,內心卻隱藏著堅強的意志。不過,蒂塔其實還是和與她同齡的少女沒什麼兩樣。

艾蓮在與莉姆說明烏魯斯的事時之所以沒有讓蒂塔在場,就是擔心會讓她空歡喜一場。

馬斯哈看到艾蓮並未立刻回答,又繼續說道:

「是否能向蒂塔說明詳情,讓她自己作決定呢?我不會說如果她不去的話,那我也不去,但是,如果想讓事情萬無一失,就必須帶她去。」

艾蓮雖然有些猶豫,但還是向莉姆點了點頭。莉姆向馬斯哈行了一禮後,就離開了接待室。老伯爵一邊撫摸自己灰色的鬍鬚,一邊冷靜地說道:

「如果那個年輕人不是堤格爾,那我就直接前往王都席雷吉亞吧。不過,如果那個年輕人就是堤格爾的話,那該怎麼辦呢?」

「雖然我很想說『就算用蠻力也要把他帶回來』,但是那樣子就會演變成萊德梅里茲和路伯修的戰爭了。雖然有點麻煩,但也只能透過國王陛下來要求伊莉莎維塔放人了。」

馬斯哈點了點頭。看樣子,無論那位名叫烏魯斯的年輕人是不是堤格爾,自己都必須跑一趟吉斯塔特王國的王都。

片刻之後,莉姆就帶著蒂塔進來了。她栗色的頭髮綁成雙馬尾,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袖和長及腳踝的裙子,上面還套著白色的圍裙。

她看到馬斯哈後,表情頓時亮了起來。艾蓮和莉姆也很久沒看到她像這樣子發自內心地露出笑容,而不是強顏歡笑了。

「馬斯哈大人,好久不見了!」

「嗯。蒂塔看起來也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馬斯哈也自然而然地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如果說堤格爾就像是他的兒子一樣的話,那蒂塔就像是女兒了。

莉姆站了起來,請蒂塔在自己原本坐著的椅子上坐下。栗發侍女雖然愣了一下,但還是對莉姆道謝,坐了下來。

艾蓮十分嚴肅地看著她。

「蒂塔,我接下來要說的話並不是無稽之談。而是我親自見到、聽到的事情。」

銀髮戰姬說完這段話之後,就告訴了她有關烏魯斯的事。蒂塔的淡茶色雙眼逐漸染上驚訝的神色。她往前探出身子,喘著氣問道:

「真、真的嗎?堤格爾少爺真的還……」

「如果大家的反應都像你這麼直接的話,那我也輕鬆多了。」

看到蒂塔毫不掩飾的態度,艾蓮忍不住露出苦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艾蓮抽回手之後,便收起笑容,表情嚴肅地繼續說道:

「聽好了,我無法向你保證一定是對的,也有可能是我弄錯了。但我覺得那個男人就是堤格爾,希望你能夠代替我確認這件事。這不會是一趟輕鬆的旅程,你願意嗎?」

「我要去!請讓我去!」

蒂塔握緊小小的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大聲說道,而且態度沒有一絲遲疑。其餘三人看了看彼此後,便互相點了點頭。

艾蓮再次低著頭向蒂塔和馬斯哈說道:

「那就拜託你們了。」

當天晚上,蒂塔和莉姆兩人一起進行了旅行的準備工作。這是蒂塔自去年內亂結束後第一次長途旅行,所以莉姆替她準備了防寒衣物。

吉斯塔特的冬天比布琉努的冬天還要嚴寒。日照微弱、冷風刺骨。如果不穿上防寒衣物就外出的話,只要稍微走一段路,身體就會冷得不斷發抖。

「不過,像萊德梅里茲等位于吉斯塔特南部的地區,還算是比較溫暖的吧。」

莉姆對蒂塔說明道。等穿越王都席雷吉亞北方的維塔大河,繼續往北走之後,就會立刻變得非常寒冷。

住在那裡的父母會教導孩子「儘量不要流汗」。因為汗水冷卻後會奪走人的體溫,甚至可能因此致命。

路伯修就位於維塔大河北邊。雖然西方海洋吹來的海風讓它在北部算是比較溫暖的地區,但還是無法大意。

因為她們要去的地方氣候條件如此嚴苛,所以莉姆在準備時也毫不妥協。

她準備的帽子不只能保護頭部,連耳朵和臉頰也能全部覆蓋住。也選擇了縫上毛皮內里,下擺長達膝蓋,衣襟和袖口也裝飾了毛皮的大衣。而且還仔細地檢查手套和長靴有沒有破洞磨損的地方。

順便一提,她們並未在莉姆的房間進行準備,而是選擇了蒂塔的房間。

這是因為莉姆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房間的擺飾。她一直對別人隱瞞自己的房間裡有好幾個熊玩偶的事。不過還是有包括艾蓮在內的幾個人知道她的秘密。

蒂塔的房間雖然不是很寬敞,但她整理得很整齊,也經常打掃。椅背的套子和床上的枕頭似乎也是她親手製作,上面還有讓人看了會感到窩心的刺繡圖案。

她們準備的東西幾乎都是公宮裡現有的物資,只有手套是蒂塔自己的。那是一雙使用兔子毛皮製成的手套,內側也鋪有毛皮。雖然有幾處縫補的痕跡,但莉姆檢查過後認為不影響其防寒效果。

「這雙手套是堤格爾少爺送給我的。」

蒂塔緊抱著這雙有點髒的白色手套,露出了微笑。之所以有髒污,是因為她經常使用這雙手套。與其因為擔心弄髒而小心翼翼地使用,還不如別在意這些,盡情地隨意使用。這是堤格爾的想法。

「堤格爾少爺每年都會替我做一雙兔皮手套。」

「每年嗎?」

莉姆不禁覺得有些羨慕。

「之所以每年都做,是因為隨著年紀增長,手套會戴不上去,以及差不多使用一年之後,手套就會出現明顯破洞的關係。只要莉姆亞莉夏大人開口要求,堤格爾少爺一定也很樂意替您做一雙的。」

看到蒂塔笑著這麼說,莉姆也點點頭表示「你說得對」。

真是頭痛。這位栗色頭髮的少女一直相信堤格爾還活著,但是莉姆卻沒辦法像她那樣完全相信艾蓮的話。

片刻之後,換好衣服的蒂塔站到了鏡子前面。她戴上帽子、圍上圍巾、穿上大衣和長褲,並用厚布裹住腳,然後再套上長靴。手上則戴著手套。

終於,換好行頭的蒂塔站在了鏡子前面。她現在正頭戴帽子、脖子上纏著圍巾、身上穿著外套、腿上穿著長褲、腳在裹上厚布後穿上了長靴。手上則是戴著那副手套。這些衣物幾乎都是褐色的,只有那雙手套是白的。

「總覺得有點熱呢。」

「在屋裡覺得熱的話就代表剛剛好喔。」

莉姆也一邊換著衣服一邊回答。她的衣服使用了熊的毛皮,看起來幾乎都是黑色系的。確認自己的衣服沒有異狀後,她看向蒂塔。雖然表情依舊很冷淡,但藍色的眼裡卻浮現一抹擔憂。

「蒂塔,你真的要和我們一起去嗎?」

莉姆和馬斯哈很習慣長途旅行,但這位勇敢的侍女卻不是如此

雖然艾蓮是那麼說的,但他們還不知道那個叫烏魯斯的人是不是真的就是堤格爾。他們可能一邊在寒風中顫抖,一邊大老遠地穿過街道,結果抵達目的地之後,卻發現其實不是同一個人。

蒂塔愣了一下,抬頭看向莉姆,又隨即露出溫和的笑容,低下了頭。

「謝謝您,莉姆亞莉夏大人。」

蒂塔把臉抬起來之後搖了搖頭。

「沒事的。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確是會害怕,不過這次還有馬斯哈大人和莉姆亞莉夏大人啊。」

她淡茶色的眼裡流露出信賴而非依賴的神色。莉姆的嘴角也隱約露出了微笑。她決定改變自己的想法。

「我明白了。我會為了馬斯哈卿和你克盡綿薄之力。」

隔天的早晨天氣晴朗到令人訝異。

雖然寒風依舊刺骨,但天空蔚藍到仿佛能把人吸進去,太陽也對著大地灑下微弱但耀眼的白光。

「是個適合啟程的日子呢。」

馬斯哈一邊在公宮的後門旁確認馬匹的狀況,一邊愉快地說道。他們要從這扇後門離開公宮。

他們準備了三匹馬,不過其中一匹是負責載運行李和預備用的馬。因為蒂塔不擅長騎馬,所以莉姆和馬斯哈決定讓她輪流共乘自己的馬。

至於蒂塔則正在讓莉姆替她身上穿的防寒衣物進行最後的檢查。

「之後就要一直穿著這些衣服嗎?」

「是的。請你趁現在快點適應,因為在旅途中是不能脫下來的。」

檢查完畢後,莉姆便再次馬斯哈確認他們事先想好的說詞。

「我們在前往路伯修的路上會偽裝成到處旅行的表演者。馬斯哈卿是父親,我是長女,蒂塔則是次女。我們的母親是吉斯塔特人,已經過世了。應該沒有問題吧?」

這樣子就能夠大致解釋為何蒂塔是布琉努人,但莉姆卻是吉斯塔特人的問題了。順便一提,之所以假扮成到處旅行的表演者,是因為馬斯哈能夠表演一些簡單的魔術和替人占卜。不過這位布琉努的老伯爵並未提及這件事。

「那我就想成自己過世的妻子是一位絕世美女好了。然後,我們這次就是為了見我過世妻子的家人才會去路伯修,對吧?」

「是的。為了以防萬一,也準備了萊德梅里茲官方發行的通行證。」

這是由萊德梅里茲的領主艾蓮親自核准的,並非偽造。

「離開萊德梅里茲之後,我們就一路北上,然後先去萊格尼察。雖然現在萊格尼察沒有戰姬,但他們曾說過會協助艾蕾歐諾拉大人。我不會過度信任他們,但是他們至少可以保證我們在旅途中一路平安吧。」

之前萊格尼察的戰姬莎夏過世時,艾蓮曾在港口都市利普諾陪伴她走完人生的最後一程。雖然艾蓮知道當時自己不該輕舉妄動,但她還是拼命地策馬趕到了莎夏身邊。

後來,艾蓮收到了一封來自萊格尼察的信。信中用了很長的篇幅感謝艾蓮在莎夏臨終時趕來陪伴她,而且還不忘表示若將來有困難的話一定會盡力幫忙。

那並不是一封正式的官方信件。而且這世上沒有比貴族和戰姬之間的「會儘量幫忙」的承諾更不可靠的話了。不過,艾蓮和莉姆還是很重視這封信。她們決定相信隱含在這封信中的誠意。

自古以來就有很多警告人不可感情用事的警句。但是,這也反過來證明人類是一種情感豐富的生物。

「那麼,假設我們能平安通過萊格尼察好了,但那之後該怎麼辦呢?」

「我們會直接進入路伯修,然後暫時在公宮外圍的城鎮裡觀察一下情況。根據艾蕾歐諾拉大人所言,堤格爾維爾穆德卿現在好像是伊莉莎維塔大人的侍從。我會詳細地調查他現在的身分立場,看能不能找機會和他見面。」

「我們還不能確定他就是堤格爾喔。」

被馬斯哈這麼提醒,莉姆忍不住臉紅了。看到她的反應,馬斯哈露出了捉弄的笑容,灰色的鬍鬚也隨之晃動。

「不過,如果沒辦法見到堤格爾的話,又該怎麼辦呢?」

「馬斯哈卿,您剛才不是說他不一定是堤格爾維爾穆德卿嗎?」

莉姆如此反駁後,老伯爵便低吟一聲,晃了晃矮胖的身軀。莉姆臉上的冷淡表情頓時變得柔和幾分,不過隨即又露出嚴肅的表情。

「沒辦法見到的話……我還沒想到該怎麼辦。我會在到達公宮外圍的城鎮之前想點辦法的。」

「唔,如果真的不行的話,要不要讓我試試看呢?」

「您有什麼好辦法嗎?」

莉姆睜大眼睛看著馬斯哈。馬斯哈則若無其事地回答:

「我想只要說遊歷騎士馬斯哈希望能拜見戰姬大人就行了。」

「……遊歷騎士嗎?」

莉姆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所謂的遊歷騎士,基本上就是指得到主人許可,在週遊各地的同時累積經驗的騎士。不過也同時是在形容那些沒有主人的流浪騎士。

除非是很有名望的人,否則大家多半把遊歷騎士視為擁有騎士稱號卻無法謀生的傭兵,對他們沒什麼好印象。

但是馬斯哈一點也不在意莉姆充滿不安的反應,愉快地笑著說道:

「無論那個烏魯斯是不是堤格爾本人,他們應該都很需要來自布琉努的情報吧。如果像我這樣一看就知道見多識廣的布琉努貴族在此時出現,我認為他們一定會想和我談談的。」

莉姆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相當嚴肅地沉吟起來。她覺得他的話有些道理,但也覺得這個方法很荒謬。

「等我們抵達目的地之後再來考慮吧。」

最後他們決定先不去想這件事。

三人穿過了後門。四周連負責看守的士兵都沒有。因為艾蓮已下了命令,不准其他人在這段時間內出現在附近。至於其他地方則依舊布下了層層警戒。

前來替莉姆等人送行的是艾蓮和盧里克,以及一隻生物。

「路尼耶!」

蒂塔露出笑容,高興地呼喚了一聲。拍著小小的翅膀撲向她的是一隻大小和肥胖的貓差不多的龍。那是一隻幼龍。

它的外型類似蜥蜴,背上有一對酷似蝙蝠羽翼的翅膀。覆滿小小身體的鱗片呈現青銅般的藍綠色。雖然是只幼龍,但頭上已經長出角來,嘴裡的牙齒也又粗又銳利,眼神也很兇惡。

不過,蒂塔卻一點也不害怕地呼喚幼龍的名字,並向它伸出手。而幼龍也仿佛覺得依依不捨似地撲進了她的懷裡。它甚至從未對身為飼主的艾蓮表現出這種態度過,卻相當親近蒂塔。

「蘇菲要是看到了,不知道會有多羨慕呢。」

艾蓮看著少女和幼龍之間令人感到溫馨的互動,忍不住露出了苦笑。蘇菲很喜歡龍,只要來到萊德梅里茲,幾乎是一定會找路尼耶玩。但路尼耶卻總是躲著她。

艾蓮收起笑容,露出嚴肅表情看向莉姆,並輕輕地點了點頭表示「之後就拜託你了」。莉姆也以點頭回應艾蓮。這兩個人只需要幾個小動作就能明白對方的意思。

盧里克則以帶著悲壯感的表情對馬斯哈低下頭。

「拜託您了,請一定要把堤格爾維爾穆德卿帶回來。」

「我知道、我知道了,好好的大男人不要隨便向人低頭。」

馬斯哈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老伯邊對抬起頭來的光頭騎士露出笑容,心裡卻覺得有些沉重。

如果那個叫烏魯斯的年輕人真的是堤格爾。

而且能平安地把他帶回來。

事情真的就能圓滿落幕嗎?

——現實可不像童話故事那麼美好啊……

布琉努王宮裡的蕾琪公主一定會馬上要求吉斯塔特讓堤格爾歸國吧。而吉斯塔特也會因為這次的疏漏而無法直接拒絕。到時候,現在在這裡的艾蓮、莉姆和盧里克又會有什麼反應呢?

馬斯哈肯定會被派來交涉這件事。

——還是應該帶傑拉爾來才對嗎……

他的友人奧傑子爵的兒子傑拉爾是布琉努王國的書記官。

在數個月之前,傑拉爾的工作是不斷地往返萊德梅里茲的公宮和布琉努王都尼斯。

他來到萊德梅里茲之後,會向艾蓮報告孚日山脈的工程的施工進度,並聽她和堤格爾敘述吉斯塔特國內發生的大小事。

結束這些工作後,他就會返回布琉努,前往王都尼斯的王宮拜見蕾琪公主,將在吉斯塔特得到的各種消息和堤格爾的現況告訴她。然後接受新的指示,再次準備前往吉斯塔特。

這次的事件之所以命令馬斯哈前來而非傑拉爾,是因為馬斯哈的經驗和實績較豐富的關係。傑拉爾雖然很有才華,但他擔任書記官的時間還不滿一年。獨自負責交涉的實績遠不如馬斯哈。

所以

才會改派累積了多年經驗,又和堤格爾很熟的馬斯哈。傑拉爾目前應該是待在布琉努南部執行別的工作吧。

——好吧,如果知道堤格爾平安無事的時候,傑拉爾的工作也正好告一段落的話,就讓他來幫忙好了。這對他來說應該會是個很好的經驗。

馬斯哈擅自決定了傑拉爾的命運後,心情也變得比較輕鬆了

「那麼,艾蕾歐諾拉大人,我們要出發了。」

莉姆騎上馬,向艾蓮行禮。讓蒂塔先上馬之後再騎上馬背的馬斯哈也默默地行禮告別,蒂塔也一邊坐穩身子一邊低頭。

艾蓮和盧里克沉默地點頭回應他們。路尼耶也像是在鼓勵他們似地拍了一下翅膀。

莉姆和馬斯哈策馬前進。蒂塔則緊緊地攀附著馬背。

這時,一陣風吹過了三人的後背。

察覺到這件事的只有艾蓮和路尼耶。路尼耶沒什麼興趣地飛走之後,艾蓮便低頭看向系在腰間的銀閃,輕輕地撫摸羽翼形狀的劍鍔。

「你也在替莉姆他們加油打氣嗎?艾利菲爾。」

艾蓮心想,那三人的旅程一定會很順利的。

布琉努王國南部有個名叫普拉爵的港口都市。不僅是薩克斯坦和墨吉涅,連遙遠的亞斯瓦爾及南方諸國的商船也會在這裡停泊,是個相當繁榮的城鎮。

碼頭上並排停靠著各種船隻,有船腹畫著黑鬃紅馬的布琉努船、打造得很厚重堅固的薩克斯坦船、船身細長的墨吉涅船,還有船頭特別高聳的南國船隻和用半球型來形容比較貼切的平底船。

城鎮街道上的行人也是形形色色。既可以看到皮膚被曬得發紅的布琉努商人,也可以看到一臉兇惡地走在路上的薩克斯坦傭兵。

特徵是褐色皮膚的墨吉涅舞娘跳著熱情的舞蹈,讓男人們痴迷不已;亞斯瓦爾的吟遊詩人則以豎琴的樂聲和美妙的歌聲迷倒年輕女性。

露天攤販上擺滿了只有遙遠的南方國度才摘得到的水果,旁邊則用繩子繫著羽毛顏色相當鮮艷的大鳥。從未見過的食物吸引了人們的目光,不管走到哪一條街上,在白天的時候都熱鬧得不得了。

在城鎮裡的某一個地區,有間豪華的酒館。這不是任何人都能隨意進入的店家,在踏進店裡的時候就會篩選客人。所以內部裝潢得相當完善,店員的服務水平也很高。

這間酒館共有兩層樓。一樓看起來就是一般的酒館,二樓則有好幾間大小不同的房間。房間的石牆很厚,如果不是以非常大的聲音說話,基本上是不會被外面的人聽到的。

其中一間房間裡現在聚集了七名男人。這是一間提供給多人使用的房間,所以就算房內有七個人,也完全沒有擁擠的感覺。

由薩克斯坦名匠製作的橡木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菜餚,卻幾乎沒有人動過。桌上還按照人數放了七個裝滿葡萄酒的銀杯,同樣是一口都沒有減少。

「——王都那邊的情況如何?」

其中一人以冷靜的嗓音問道。

「風平浪靜的,什麼事也沒有。那個公主雖然沒有什麼顯赫的功績,但也沒有犯下明顯的過錯。考量到她年僅十六歲,而且只接手政務近一年,可以說是表現得非常好。」

另一個男人以不得不佩服的口氣回答之後,也有別的男人點頭認同。

「畢竟她逃過了差點被殘暴貴族殺害的危機,又擊退了侵略我國的墨吉涅軍,並以正統的名義奪回了王位。再加上她有一張漂亮的臉蛋,會受到人民歡迎也是很正常的。」

又有一個男人搖頭表示否定。

「只是受到歡迎的話是無法主持政務的。在背後輔佐那個公主的是玻德瓦和羅達特伯爵。我們完全忽略了那個伯爵。」

「他有那麼棘手嗎?已故的泰納帝公爵當初也沒把他放在心上吧。」

「那個老人的人面出乎意料地廣。如果只是這樣的話也沒什麼好提防的,但他現在擁有了公主和宰相這兩個強大的後盾。現在他正一個個拉攏那些爵位是男爵或子爵的貴族,而且還不過問他們之前追隨的是泰納帝公爵或嘉奴隆公爵。」

「男爵或子爵又沒有多大的影響力,你會不會太緊張了啊?」

其中一個人嘲諷似地說道,但他身旁的男人則冷靜地糾正他。

「不能只憑爵位來判斷。羅達特和之前那個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都是伯爵,羅達特伯爵大概是想等拉攏足夠勢力之後,再向國內的公爵和侯爵進行交涉吧。」

「那些承諾會協助我們的貴族中,難道就沒有能對抗羅達特,或者是想要反抗他的人嗎?」

其中一個人焦躁地拍了一下桌子,環視在場的所有人。

「如果只符合一項條件的話,其實倒還不少。不過,如果要同時符合這兩項條件的話……還有餘力的人都因為害怕不知何時會被責問『為何當初沒有幫助公主』而退縮了。至於那些桀傲不馴的人,則都只是嘴上說說,根本沒有力量煽動周遭的傢伙。」

其中一個人一邊嘆著氣一邊以諷刺的口吻說道。

「可能是泰納帝公爵和嘉奴隆公爵之前的勢力都太龐大了吧。」

泰納帝和嘉奴隆都是以不容反抗的威嚴和恐怖來統領眾多貴族。

當他們都不在了,就沒有第三個人能站出來接替他們領導貴族。

曾被視為接班人的泰納帝心腹——斯堤德在內亂中喪命,擁有嘉奴隆左右手之稱的葛雷亞斯特侯爵聽說也已經死了。

目前除了追隨蕾琪的人以外,布琉努的貴族和有力人士可以說是全都頓失靠山,不知道該投奔何處。

「還是別想得那麼悲觀吧。換個角度想,這代表那群人很容易掌控。話說回來,騎士團呢?我不認為騎士團的所有人都對那個曾經偽裝成王子的公主相當忠誠。」

「確實是有人對此感到排斥,不過納瓦拉騎士團已經公開宣誓會效忠公主了,沒有多少人敢當面和他們作對。雖然目前已經有兩個騎士團表示會在我們開始行動時協助我們了。」

「你說的納瓦拉就是那位黑騎士羅蘭的騎士團嗎?不過,羅蘭已經死了。」

說是這麼說,男人的聲音卻顯得有些怯弱。看來羅蘭這個名字在他死後仍足以讓某些人害怕。

「那個叫奧利維的男人原本是副團長,目前代理團長率領納瓦拉騎士團。這個男人也很棘手。而且,除此之外,佩爾許和卡爾瓦多斯等騎士團也都是擁護公主的。」

「還是乾脆就以少數人採取行動吧?拖得愈久,公主的政權就愈穩固。吉斯塔特也遲早會在阿尼亞斯興建城鎮啊。」

其中一人身體稍微離開椅子,力勸其他人。在場有幾個人聽到阿尼亞斯這個名字後就低聲沉吟起來。

剛才發出低吟的人,都是布琉努南方的某個港口都市的有力人士。他們是透過和墨吉涅、薩克斯坦或大海另一側的南方諸國貿易而累積大筆財富的富商。

他們都支持泰納帝公爵,憎恨著除掉了公爵的蕾琪。

泰納帝公爵並非對他們特別寬容,但他明白貿易帶來的各種有形或無形的利益,所以一直以強硬的態度對待墨吉涅或薩克斯坦的商船。

而且泰納帝也會藉由收受賄賂對他們做的一些壞事或違法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泰納帝這麼做應該也有想掌握商人的弱點的目的吧。如果國王怪罪下來,泰納帝自己也擁有足夠的權力和武力來對抗。

再加上去年墨吉涅分別自海陸兩方入侵的時候,擊退來自海上的墨吉涅軍船隊的正是泰納帝公爵。

對商人們而言,泰納帝是個既可怕又可靠的避風港。

相較之下,目前統治著布琉努的蕾琪公主又是如何呢?

王都派來的代理領主和泰納帝公爵不同,是個無法以之前的方式通融的人。而且因為這些商人曾經協助過泰納帝,所以領主一直嚴格監視著他們的行動。

布琉努將阿尼亞斯地區割讓給吉斯塔特王國這件事,更是激怒了他們。如果吉斯塔特將阿尼亞斯改建為港口都市的話,那他們的商業對手不就會增加了嗎?想和吉斯塔特的人作生意也會變得非常困難吧。

這些事情讓他們對蕾琪抱有明顯的敵意。

在這種情緒中也包含了對她的輕視。蕾琪公主偽裝成王子的時候不是沒有立下什麼顯赫的功績嗎?她能夠重返王位只是運氣好,並不是她真的有實力。這些商人是這麼想的。

所以他們開始策劃謀反。他們的目的是奪回被割讓給吉斯塔特的阿尼亞斯,逼退薩克斯坦和墨吉涅等鄰國,鞏固自己在海上貿易的權益。

「我認為現在可以採取行動了。」

一位始終默默聆聽其他人說話的男人說道。

「不過,我希望可以按部就班地進行。不應該一下子就大動作地發動謀反,而是先做

一些準備工作。要讓那些正在觀望情勢的傢伙明白我們是有勝算的。我們現在應該做的,是為了飛向高空的助跑才對。」

「原來如此。不過,你有什麼辦法嗎?」

其中一人懷疑地看著他,男人露出從容的微笑,答道:

「——杜蘭達爾。」

這個單字讓房內的氣氛頓時緊張了起來。男人毫不在意其他人的反應,繼續說道:

「我們要將那把寶劍偷走。然後再假裝不知情地詢問公主,是否有好好保管杜蘭達爾。」

若是王國的寶劍被盜的消息曝光的話,將會讓蕾琪的政權出現第一道破綻吧。如果之後他們再「找到」寶劍的話,就能讓破綻的效果變得更明顯。

「如何?這件事情不需要太多人手,而且——」

男人環視在場的所有人,以像是在尋求同意的眼神和聲音繼續說道:

「杜蘭達爾這樣的寶劍不該留在那個公主身邊。你們不這麼認為嗎?那是只有待在真正擁有實力的人身邊才會綻放光芒的東西。」

這番話具有能減輕在場的人的罪惡感的效果。有幾個人面面相覷之後,就像是在說服自己似地點點頭。

他們並不知道這名男子的真正名字。

不知道他的名字是凱倫·安格蒂爾·葛雷亞斯特。

他們雖然知道葛雷亞斯特的名字,卻幾乎沒有人看過其長相。因為葛雷亞斯特是泰納帝公爵的對手——嘉奴隆的心腹。

不過,就算自己的身分曝光,葛雷亞斯特也會毫不介意地說服他們,而且理所當然地掌握主導權吧。

他已經看出這些人有多麼膚淺了。這裡沒有一個人擁有足以與死去的泰納帝公爵或斯堤德匹敵的能力。

——一年前幫助嘉奴隆公爵攻打他們的我,現在卻一臉若無其事地幫著他們。嘉奴隆公爵還真是給了我一個有趣的指示啊。

葛雷亞斯特露出愉快的笑容,默默觀察著這群男人。

為了打探他們是否有意反抗蕾琪,而讓葛雷亞斯特混入他們的會議的人正是嘉奴隆公爵。

但嘉奴隆本人並不在這裡。他有其他事情要做,所以才讓葛雷亞斯特負責這件事。

——既然都已經準備得如此妥當了,就非得成功不可。

他指的並不是眼前這些人的願望,而是嘉奴隆與自己的願望。

——第一件事情就是拿到杜蘭達爾。雖然這些人不是很可靠,但還是試試看吧。

葛雷亞斯特的嘴角浮現了淺笑。他現在正因為自己將以布琉努這個國家為舞台來引起混亂而感到雀躍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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