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魔彈之王與戰姬 > 第五卷 2 火龍與雙頭龍

第五卷 2 火龍與雙頭龍(1/2)

目錄

「……要我擔任特使嗎?」

蘇菲亞·歐貝達斯維持著屈膝的姿勢露出訝異的表情,疑惑地微傾著頭。

艾蓮或米拉等與她親近的人都稱呼她為蘇菲。她身材高挑,留著一頭微卷的淡金色秀髮,雙眼如綠寶石般翠綠。優雅穩重的舉止和包裹在淺綠色禮服下的豐滿身材,就連同性也會為之傾倒。

她的手中握著一柄散發出柔和的金色光輝的鍚杖——她是別名「光華的耀姬」的戰姬。年僅二十歲,卻已經是在戰姬中年齡排行第三的前輩。

這裡是吉斯塔特王國的王都席雷吉亞。在王宮深處的謁見廳內,蘇菲跪在延伸至王座前的深紅色絨毯上,看著坐在王座上的老人。目前謁見廳里只有蘇菲和這名老人在場。

「沒錯。雖然你才剛在秋末的時候去過布琉努……」

這名老人是吉斯塔特的國王維克特。他灰色的頭髮和胡鬢使他顯得蒼老,而暗沉的膚色和缺乏活力的藍眼更讓人印象深刻,從華麗的絹服中伸出的手臂細瘦得只剩下皮包骨。

「由於墨吉涅軍的侵略,布琉努國內的局勢似乎又產生變化了。而且從艾蕾歐諾拉·維爾塔利亞前往征戰以來過了將近半年,假如戰況接近尾聲,那倒是無妨,但若是延長下去,就非得召回她不可。」

——這才是最主要的理由吧,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

蘇菲在心裡如此低語著,她不得不承認國王的想法確實有其正確性。

即便已經把公國內的政事委託能夠信賴的人去處理,但戰姬整整半年都不在自己的公國內,仍舊不是件好事。

這對國王來說,雖是個削弱戰姬權力的大好時機,但同時也得避免帶給全吉斯塔特王國不良影響的可能性。

「我謹代表不在場的戰姬向陛下的關心表示感謝。但艾蕾歐諾拉目前已經由琉德米拉·露利葉負責監督。考慮到兩人的交情,我想艾蕾歐諾拉應不至於做出未經思考的行動才是。」

艾蓮和米拉關係之惡劣在王宮內人盡皆知。正因為如此,蘇菲才會對國王先是突然傳喚她,接著又說出這些話感到不可思議。

「你說的沒錯,那兩人的確不能算是感情融洽。」

老國王彷佛枯木互相摩擦般的嗓音顯露出些許無奈。

「但這也可能成為本王無法得知某些情報的原因。關於這點,蘇菲亞,本王知道你和艾蕾歐諾拉交情匪淺,前些日子又去過布琉努,所以才會命令你去辦這件事。」

「……謹遵陛下旨意。」

既然是命令,那蘇菲便無法再對此事多加置喙。她低垂著頭,反覆思索著國王這麼做的用意。

——竟然反過來利用艾蓮和米拉感情不好這點……

國王之所以選擇任命蘇菲,或許正如他所說,是因為蘇菲才剛以特使的身分從布琉努回來。

其實公國內有設置專門與布琉努王國接洽的外交官,但因為戰姬的地位僅次於國王,受接洽的國家也不至於隨意敷衍,所以戰姬比任何人都還要適合擔任使者。

蘇菲離開謁見廳後,在走廊上緩慢步行,同時陷入沉思。

——陛下是想以我和艾蓮交情好為藉口,來插手戰爭的善後事宜吧……

蘇菲看穿了維克特國王的目的。

這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不只維克特國王,吉斯塔特的歷代諸王也經常這麼做。

有的國王會處心積慮地想削弱戰姬的權勢,但也有國王是表面上相當寬容,心中卻有一條絕對不能跨越的底線。

——維克特陛下明顯是前者。

蘇菲不明白國王想介入到什麼程度。她雖然打算將事情辦至最妥,但同時也只能向諸神祈禱,希望國王不會幹預得太深。

「——這不是蘇菲亞·歐貝達斯嗎?」

一道溫和的聲音打斷了蘇菲的思緒。她往聲音傳來的方向一看,只見一位女性正朝著自己走過來。

帶有一抹藍色的黑髮搭配雪白的玫瑰,營造出了清純的形象。紅色與紫色的玫瑰替純白的禮服增添了些許色彩。再加上感覺與這身裝扮格格不入、卻又與其融為一體,還增加了神秘感的一把長柄巨鐮——

蘇菲瞪大了她那翠綠色的雙眸,驚訝地脫口而出:

「凡倫蒂娜……」

「好久不見了,蘇菲亞。」

名為凡倫蒂娜的美女微笑著說道。而她的笑容也帶著一抹纖細易碎的嬌弱咸。蘇菲愣了一下,也跟著露出笑容。

「是啊,好久不見了。你怎麼會來王宮?」

「一直悶在自己的公國里,總是會有些資訊掌握不到嘛。不論是王都還是王宮,對我來說都太熱鬧了,讓我覺得很疲倦。」

她一邊用手遮住自己的嘴角,一邊疲憊地嘆了口氣。

凡倫蒂娜·葛林卡·埃斯堤斯和蘇菲同樣是戰姬之一,別名為「虛影的幻姬」。凡倫蒂娜之所以會有兩個姓,是因為她出身於貴族之家。

她所統治的奧斯特羅德位于吉斯塔特王國的東北方,平常凡倫蒂娜總是以健康狀況不佳為由不常出國。

就算她偶爾出現在眾人面前,也會因為身體不適等理由,很快就回去了。

「真是辛苦你了。要是你的身體狀況再好一點,就可以更自由地使用那把龍具了。」

蘇菲綠寶石般的雙眼望向凡倫蒂娜手中的巨鐮。

這是龍具虛影艾薩帝斯。擁有「封妖之裂空」的別名,其能力據說可以一瞬間前往任何地方,連蘇菲也感到難以置信。無論距離多遠、前方有多高多厚的牆,艾薩帝斯都可以將使用者傳送到目的地。

「沒辦法呢。」

聽到蘇菲的話,凡倫蒂娜帶著柔弱的微笑緩慢地搖搖頭。

「只要目的地愈遠,使用龍具時所耗費的體力就愈多。像我這種沒什麼體力的人,使用起來就更吃力了……前陣子我從自己的房間移動到隔壁房間後,還昏睡了三天才恢復精神呢。」

凡倫蒂娜一邊疼惜地撫摸著巨鐮,一邊感嘆道:「為什麼這孩子會選上我呢?」

蘇菲此時改變了話題。

「你會來王宮真是難得呢,如果不急著離開,要不要一起喝杯茶?」

「嗯……」

凡倫蒂娜低頭考慮了一會兒,立刻就抬起頭來,臉上浮現微笑。

「要是你不介意,請務必讓我參加。」

——我能夠從這個人口中問出什麼消息呢……

蘇菲和凡倫蒂娜並肩走著。蘇菲的臉上依然掛著笑容,但心裡卻已經開始盤算。她之所以邀請不是特別親密的凡倫蒂娜,是有原因的。

首先,蘇菲一直對凡倫蒂娜這副體弱多病的模樣感到懷疑。雖然沒有明確證據,但她認為這只是一種偽裝。其次,關於凡倫蒂娜的目的,她也想儘可能地掌握多一些情報。因為凡倫蒂娜不怎麼在眾人前露面,所以能摸清她底細的機會非常少。

看在蘇菲眼裡,凡倫蒂娜簡直就像是內心懷著某種不為人知的野心、伺機而動的謀略家。

天亮之後,佩爾許堡壘的會議室內籠罩著緊張和不安的氣氛。圍坐在桌子旁的成員有六人,分別是堤格爾、艾蓮、莉姆、馬斯哈、米拉和蕾琪。

「所謂的城市燒了起來……究竟是什麼意思?」

艾蓮率先開口。她神情凝重,抱著胳臂焦躁地晃動椅子。回答她的人則是馬斯哈。

「似乎就是字面上所說的那樣,嘉奴隆公爵放火燒了自己的城市……」

「確定不是誤傳嗎?比如說城市某處發生小火災,卻誇大災情等等。」

米拉歪著頭問道。馬斯哈一邊摸著灰色的鬍鬚,一邊以嚴肅的表情回答:

「這個季節的確很容易從小火演變成火災。更別說盧堤迪亞位於布琉努北方,吹來的風又乾又冷……就算如此,還是很難想像嘉奴隆公爵管轄的領土會發生這種事情。」

「如果是大都市發生火災,可以推測有可能是敵軍所放的火……但泰納帝公爵的軍隊應該還在王都尼斯以南的地方吧?」

莉姆點點頭,對艾蓮的疑惑表示認同。根據派往該地的偵察兵所舌,泰納帝公爵的軍隊在攻破嘉奴隆軍後,目前正緩饅地往北前進中。

——不是泰納帝公爵下的手嗎?那會是誰呢……?

堤格爾一臉嚴肅地陷入沉思,但一看到臉色蒼白的蕾琪自方才就悶不吭聲的模樣,堤格爾立刻恢復為平常的神態。和自己與其他人相比,蕾琪所遭過的打擊更大。

「殿下,我們接下來的行動並不會因此改變,總之還是先去亞爾堤西姆一趟吧。」

堤格爾為了讓她安心而笑著說道,但內心卻不由得感到諷刺。就算蕾琪是公主,但在場眾人都沒有要完全倚賴她的意思。而這也無意間讓在場所有

人感受到的打擊稍稍減弱些。

「謝謝你,堤格爾維爾穆德卿。」

蕾琪打起精神露出笑容,輕輕地點頭致謝。

泰納帝軍隊在接收了近兩萬名降兵後,變成了超過四萬人的大軍。但在遠離涅梅塔庫,來到王都附近時,外表嚴峻的黑髮公爵便開始無情地削減兵力。

「我不需要貧弱的士兵。但一一處死他們只會浪費我的時間,任由他們逃往遠方就好。」

他處死了旗下士兵超過一千人的指揮官,以及擁有爵位和領土的貴族。從剩下兩萬名的士兵手中奪走其武器和鎧甲,沒有給予任何糧食便放逐了他們。

泰納帝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收留他們的意思。

他已經擁有兩萬五千名士兵和五頭龍。現在人數又擴增將近一倍,這代表所需的糧食和燃料也會隨之增倍。他並非無法負擔,只是並未在那些降兵身上找到必須這麼做的價值罷了。

但泰納帝依舊假裝收容他們,帶著軍隊來到這裡,其實是有其原因的。

首先是因為他們投降的戰場距離涅梅塔庫很近。這些士兵一旦失去武器和糧食,恐怕會淪為盜匪。泰納帝可無法容忍他們在自己的領地內作亂,所以把他們帶到較遠的地方。

其次,對泰納帝來說,我方同伴增加太多並不是件值得高興的事。因為他必須將奪取的領地再分配給跟隨他的同伴。

再者,他希望這些士兵投奔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這會讓堤格爾的兵力暫時增加,但這些士兵的忠誠度並不高,而且對龍的恐懼感還深植心中,這些人在戰場上應該無法發揮太大的作用。

更何況只要一收留他們,堤格爾所率領的銀色流星軍所耗費的糧食和燃料,必然會一口氣暴增許多。

然而,最主要的理由,還是泰納帝告訴士兵們的這句話。

最讓他深惡痛絕的,便是軟弱或無能的人。

但只有他的兒子例外。

「銀色流星軍」於翌日自佩爾許堡壘啟程。原訂三天後出發,但他們決定提早動身。

主要部隊是由堤格爾、馬斯哈和奧傑子爵所率領的士兵,再加上艾蓮的萊德梅里茲軍與米拉的奧爾米茲軍所組成的聯軍。讓外國軍隊擔任主要部隊的作法曾在內部引起一陣不滿,最後由馬斯哈出面說服了其他人。

除了這些軍隊外,還有之前與墨吉涅軍交戰時加入陣營的騎士團與貴族率領的士兵。

在銀色流星軍沿著通往盧堤迪亞的街道前進的同時,堤格爾也不時地朝各個方向派出偵察兵。有些部隊的任務只是為了製作附近地區的地圖,有些部隊則是負責探查泰納帝軍的動向。而其中當然也有調查盧堤迪亞現況的部隊。

天上覆蓋著一層薄雲,風依舊寒冷,但已經不再像刀割般刺骨。路旁不時可看見淡紅色的花朵綻放,仿佛在訴說著冬天即將結束。

隨著他們一天天地前進,得到的情報就愈多,準確度也逐漸提高。如果偶然在路上遇見商隊或旅行者,堤格爾便會在營帳內招待他們,一邊用餐喝酒,一邊向他們打聽消息。

艾蓮、米拉和巴多蘭在這種場合也會一同出席。

畢竟馬斯哈忙著統帥整支軍隊,莉姆和盧里克必須指揮萊德梅里茲軍,傑拉爾也因為要管理後勤部隊而無法離開自己的崗位。

而蕾琪之所以沒有一同出席,則是出自於堤格爾的體貼。目前他最想得知的是關於盧堤迪亞的詳細情況,既然不確定會得到怎樣的回答,那就無法讓她出席。

「你們是從哪裡來的呢?」

「哦,我們是從盧堤迪亞來的。」

看起來似乎是商隊領袖的中年男子,在回答時竭盡所能地表現得深藏不露。他會這樣虛張聲勢是很正常的,因為在旅途中碰上軍隊或傭兵團的商隊和旅行者,都必須作好可能會被洗劫一空的覺悟。

但就軍隊的立場來說,這些商人也許是敵人的密探,既然碰上了可疑人士,豈有視而不見的道理。另外,要是遇上所謂素行不良的軍隊或傭兵團,就絕不只是問話跟調查行李這麼簡單了+。

堤格爾也派人調查他們的私人物品,但都是在彼此的見證下進行,他就連一枚銅幣也沒有私吞。這麼做很耗費時間,但他已經命令大部分的士兵繼續前進,所以並未造成什麼問題。

「我聽說盧堤迪亞的亞爾堤西姆發生火災,你們知道詳情嗎?」

「其實這也是我聽別人說的。」

男人為了保險起見先說了這麼一句,才吞吞吐吐地開始說道:

「好像是領主大人戰敗之後就發瘋了,不只是自己的宅邸,還在城市各處放火……亞爾堤西姆外圍的城牆有五道門,但據說那些門全都被封住了。」

聽到這句話後,不只是堤格爾,連坐在一旁的艾蓮等人也臉色丕變。接下來的內容恐怕都不是什麼好消息了。

堤格爾仍立刻重整情緒,在連番詢問下得知了更詳細的情況。

問完話讓男人離去後,堤格爾輕輕地嘆了口氣。

「如果剛才的內容屬實,那還真是不尋常呢……」

艾蓮厭惡地冷哼一聲。米拉也皺起眉頭。

「兩天後我們就會踏進盧堤迪亞了,泰納帝公爵的軍隊也會經過王都尼斯持續北上……」

正當眾人陷入苦思之時,原本一臉憂愁默默佇立在一旁的巴多蘭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走到堤格爾面前。

「少主,雖然我不是很懂這些複雜的事情,但所謂的搶地盤戰爭,在還沒踏上敵人根據地之前是無法分出勝負的。」

「搶地盤戰爭嗎……」

老隨侍的用詞讓堤格爾的嘴角忍不住上揚,但隨即一臉認真地思考起來。

——要踏上敵人的根據地,這麼說倒也沒有錯……

無論是不是已經毀於火災,亞爾堤西姆依舊是盧堤迪亞的核心都市,也是嘉奴隆公爵的宅邸所在地。若是能在該處升起「銀色流星軍」的軍旗,確實是有政治性的效果。

堤格爾在腦中想像整個布琉努王國的地圖。亞爾堤西姆正好位於布琉努北部與中央之間,只要能拿下這裡,就等於是掌控了北部絕大部分的貿易活動。

——況且,如果城市被燒毀的消息屬實,在那裡一定會有旁徨無助的居民。我想儘可能地幫助他們。

堤格爾轉頭看向艾蓮和米拉,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但兩人的反應看來並不贊同。艾蓮眉間深鎖,米拉則眯起眼睛抬頭看著堤格爾。

「老實說,這是步險棋。是個賠率很高的賭注喔。」

「這次我也不得不認同這傢伙的意見。你還是打消這個念頭比較好。」

「……我的提議有這麼糟糕嗎?」

身經百戰的兩名戰姬都表示反對,讓堤格爾內心也不禁有些動搖起來。

「那是能代表布琉努的貴族所居住的北部最大都市吧?那裡的居民應該多出我們人數一倍以上,這實在不是我們能應付得來的。」

「假設燒毀的部分占整座都市的一半,那肯定堆滿了成千上萬的屍體,這代表將會有爆發瘟疫的隱憂。但最讓人擔心的,其實是泰納帝公爵的軍隊有可能趁我們忙於安置居民時突然現身。」

艾蓮和米拉兩人說的都很有道理。更何況銀色流星軍本身的糧食和燃料也並非十分充裕。

「那透過殿下或馬斯哈卿上報王都,請他們送些糧食或水、柴薪等必要物資過去怎麼樣?」

眼見堤格爾拚命地思考替代方案,艾蓮聳聳肩,誇張地嘆了口氣。

「唉。什麼都不做的話,我們也會覺得良心不安呢。向王都申請支援是個不錯的點子。對了,呼籲治理附近地區的貴族或駐守在堡壘的騎士團前往救援如何?」

「真難得你竟然會提出這個不錯的想法。這麼一來,也可以從他們的反應判斷要不要邀請他們加入我方吧。」

「喲,沒想到你的嘴還吐得出落水狗吠以外的聲音啊。這該不會是要發生什麼大天災的前兆吧?」

「如果真的發生大天災,那一定是你想了什麼鬼主意造成的吧。外表看起來雖然很完美,但沒多久就漏洞百出,很符合你的作風嘛。」

兩位美少女的表情在轉瞬間便失去了活潑可愛的氣質,互相用手肘頂撞對方,狠狠地瞪著彼此。兩人的龍具所釋放出的風和寒氣互相交纏,營帳內頓時籠罩在足以便人發抖的冰冷空氣中。

「拜託你們別吵了,你們的意見對我來說都很有幫助喔。」

堤格爾拚命地想勸架,但這句話卻造成了反效果。

「應該是我的意見比這傢伙有用吧?要是對新來的太好,她可是會得寸進尺的喔!」

「對於這個只能拿資歷稍長來吹噓的老人家,你可別費太多心思喔,堤格爾。」

道接下來鐵定沒完沒了的堤格爾,用眼神示意強忍室內寒風的巴多蘭到外面稍等。然後堤格爾再次打起精神應付這兩個人。

最後他花了將近四分之一刻鐘,才讓兩人的爭執告一段落。

翌日,銀色流星軍在距亞爾堤西姆一天半步程的草原上停止行軍。原因是他們自偵察部隊的報告得知,泰納帝軍也同樣在這附近朝亞爾堤西姆挺進。

「泰納帝公爵的軍隊目前位於距離我方五、六十貝魯斯塔(約五、六十公里)之處。如果雙方再繼續前進的話,恐怕今日內兩軍就會碰頭了……」

堤格爾此時下令停止前進,並在原地紮營。他必須讓士兵紆解一下長時間行軍所累積的疲勞。

除此之外,他得重新整編軍隊。大約三天前開始,他們不斷在路途上遇到原本跟隨嘉奴隆公爵的士兵們,這些士兵表示想要加入堤格爾的軍隊,而今其人數增加到了七千人。

現在的銀色流星軍已經是支兩萬人的大軍了。

「再多一個人也不行。別說是士兵,連貓狗都無法收容了。請把加入我軍須滿足的條件設定為一百柄長槍、五十匹馬和五十天份的糧食擇一。」

負責分配糧食或調配武器的傑拉爾,奧傑在向堤格爾報告時,耳邊的太陽穴還因為憤怒而不停跳動著。雖然其兇狠的態度讓堤格爾有些畏縮,但他還是瞪大雙眼對這名褐發青年問道:

「有必要這麼嚴格嗎?」

「因為根據我的粗略估算,人數增加了五成。士兵這種生物,對於自己的食物是否減少可是超乎想像地敏銳。就拿蔬菜湯來比喻——」

傑拉爾的眼裡多了幾分嚴厲,口氣也更加咄咄逼人。

「假設那是加了胡蘿蔔、豆子跟馬鈴薯一同熬煮,再用鹽調味的湯好了。光是少了豆子,就會讓兩成士兵心生不安。如果只是鹽放少一點,因為每個人的味覺感受不同,所以還能矇混幾天,但也只要四、五天就會被發現。」

傑拉爾猛然彎腰探出身子,即使手裡捲成一捆的文件已經被捏得扭曲變形,他還是滔滔不絕地往下說:

「士兵之間的耳語增加了。像是『糧食怎麼了,是被敵人搶走了嗎?』『是因為沒用的同伴拖累我們嗎?』『明天我們該吃什麼啊?』之類的話。而且逼近眼前的敵人愈是強大,士兵們就愈容易出現逃避的想法!」

傑拉爾連珠炮似地說了這麼多,逼得堤格爾也只能不斷地承諾會嚴格執行。只要泰納帝軍還在附近,他們就無法再收容更多的士兵。因為誰也無法保證那些人不是泰納帝軍的士兵所偽裝的。

在豎立著布琉務王國的紅馬旗、吉斯塔特王國的黑龍旗,還有馮倫家跟萊德梅里茲軍旗的統帥營帳內,堤格爾等人召開了軍事會議。

「泰納帝公爵對外宣稱自己擁有四萬大軍,這應該是在虛張聲勢吧。」

宣稱自己的兵力比實際數量還多的情況,在戰術運用上並不罕見。

如果敵軍相信了,就會對雙方的兵力差距感到害怕。實際交戰時,也會疑神疑鬼地擔心對方是否將部分兵力埋伏在某處。當然,為了騙過敵方的偵察兵,增加軍旗讓人數看起來比較多的小手段也是多有所聞。

「或許有誇大之嫌……但綜合偵察兵的報告和傳言,看來兵力確實是有兩萬以上。」

馬斯哈撫摸著灰色的鬍鬚,露出前所未見的為難表情。還因為手勁太大,馬斯哈看來都快把鬍子給拔下來了。

堤格爾內心也是忐忑不安。因為銀色流星軍的兩萬大軍組合只是一群烏合之眾。

相較於我方局勢,泰納帝公爵還能游刀有餘地返回涅梅塔庫補給或重新編制軍隊。

「事到如今我已別無所求。虧我們能把雙方的兵力差距縮短到這種程度。」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難道泰納帝公爵的軍隊在與嘉奴隆軍交戰後,幾乎沒有耗損兵力嗎?」

莉姆面無表情思考著,馬斯哈則回答了她的問題。

「泰納帝公爵的軍隊裡有五頭龍。似乎只讓軍隊一直進攻就結束戰爭了。」

提到龍這個單字時,只有堤格爾、馬斯哈和蕾琪三人的身體輕顫了一下。艾蓮和米拉的態度相當從容,莉姆雖然也緊張地板起臉,卻沒有顯露一絲驚慌。

「哦,那個就讓我和這傢伙來解決吧。士兵們拿那種東西可沒輒呢。」

艾蓮輕描淡寫地說道。堤格爾一臉苦澀地將手放在膝蓋上,對戰姬低下頭。

「不好意思,麻煩你們了。」

「這沒什麼好介意的,不過是適才適用罷了。還有,話先說在前頭,你是統帥,不可以隨便出手喔。」

米拉以近似閒聊的口氣這麼說,堤格爾只好苦笑著點點頭。

「嘉奴隆公爵已經不在了,不論對泰納帝公爵還是對我們來說,這應該都是最後的決戰吧。」

蕾琪以充滿緊張的神色凝視著地圖。她的視線停留在亞爾堤西姆上,在場的所有人都想像得到發生在那座都市的是怎樣的慘劇。

那是一幅足以讓人作嘔的恐怖景象。

若真要說有任何徵兆的話,只有兩個。其一是不斷往返嘉奴隆公爵宅邱與北門的馬車,其二則是嘉奴隆手下的士兵在亞爾堤西姆各處設置了數十座燃料倉庫。

這兩件事都持績了四、五天。這幾天之內,有些直覺比較敏銳的人早已收拾好所有家當,帶著整個家族離開這座城市。但這些人只占了極少數,絕大多數的居民還是過著一成不變的日子。

當然一股的居民心裡也深威不安。畢竟嘉奴隆是位殘虐無情的領主,只要他高興,不論做出什麼事都不奇怪。雖然只是謠言,但嘉奴隆軍在遙遠南方被泰納帝軍打敗的消息,已經傳進了居民的耳中。

居民們就算感到不安,還是無法輕易地離開自己長年定居的城市。

如果真有人能看出這個城市的領主的心思,知道他想把連同自己居所在內的城市整個化為火海,那或許已經算是先知了。

第一把火是在深夜凌晨點燃的。地點是嘉奴隆那棟三層樓的宅邸。它蓋在居高臨下、飽覽街景的位置。整座豪華宅邸就這樣被火焰吞噬,搖曳的火舌以暗夜為背景熊熊燃燒。

接著,彷佛以此為信號般,其他設置在城市各處的燃料倉庫也全都著火了。放著成堆柴薪與裝滿油脂的木桶的倉庫立刻化為一團火球,在北邊吹來的夜風煽動下,火苗飄向四方,火勢在一瞬間蔓延開來。

亞爾堤西姆是一座歷史悠久的城市。早在布琉努王國崛起之前,這裡就已經是個小城鎮了。

亞爾堤西姆納入布琉努王國的版圖並逐漸開發,在原有的城鎮外圍接二連三地出現了住宅區與店家,但在中心附近的景觀卻仍是一如往昔。

換言之,以石塊堆砌的部分頂多只有房子的外牆。絕大部分的房屋,其天花板、樑柱、地板、大門和窗戶全都是木造的,再加上以前住宅之間幾乎未留間隙,只一眨眼的時間,火勢便延燒到隔壁的屋子。

時間正值深夜,大部分的人都來不及逃生。就算想從屋內飛奔而出,大多數人也都被大火擋住了去路,幾乎沒有人能夠幸運地抵達城門。

亞爾堤西姆的中央和東北部各有一條河川,很多人為了逃離火舌而跳進河中,但最後倖存的人少之又少。

雖然已是冬末時節,但深夜裡的河水相當冰冷。火焰乘著乾風,在河岸旁築起一道又高又長的火牆,壓縮了逃生的路徑。大部分的人不是溺死,就是因為吸入過多濃煙或熱氣窒息而死。

從北方吹來的寒風成為了助長火勢的最大推手,使亞爾堤西姆東南方的街區幾乎徹底被燒毀。

負責維護城市治安的衛兵們努力地想撲滅火勢,居民也加入了幫忙的行列,但大火還是將整座城市吞噬般不斷延燒。從日出到日落,在高掛天空的明月也逐漸沒入西方地平線之際,這場大火才終於平息。

僥倖逃離火場的人們,必須面對的是與廢墟無異的城市,以及數也數不清的焦黑屍體。

在此同時,嘉奴隆已死的消息傳遞了整個布琉努王國北部。不只是盧堤迪亞境內的各個城市,其他追隨嘉奴隆,卻沒有參加這場戰爭的貴族們也深受打擊,全都陷入不安與慌亂的窘境之中。

另一方面,在先前的戰爭中敗給泰納帝軍的嘉奴隆軍士兵們,則完全四散瓦解了。

這些沒被泰納帝軍或銀色流星軍收容的人們,可說是徹底失去能夠依靠的領導者,只能在布琉努的大地上到處遊蕩。

「……還是先跟泰納帝公爵提出休戰的要求吧?」

堤格爾環顧在場的同伴後,說出了這樣的提案。率先反應過來的人是艾蓮,她鮮紅的雙眼目光銳利地看著堤格爾。

「這麼做是為了拯救亞爾堤西姆嗎?」

堤格爾點了點頭,在混沌的思緒中

尋找適當的詞彙,謹慎地說道:

「在墨吉涅軍越海入侵我國時,我聽說是泰納帝公爵率領軍隊保護沿海都市的。」

若泰納帝的目標是掌握布琉努王國的霸權,那亞爾堤西姆勢必會成為他的囊中物。要是能夠早日重建這座城市,他應該不至於拒絕才對吧。

堤格爾如此解釋,在場的人卻沒有給他正面的回應。

「你的想法很正確,但泰納帝公爵恐怕不會接受。」

艾蓮這麼說道,米拉也搖了搖頭。

「堤格爾,就算你現在提出這個要求,對方也只會懷疑這是你在爭取時間的手段。因為你可以透過擊退墨吉涅軍樹立起的聲望來招募人馬啊。」

聽到兩位戰姬都表示反對,堤格爾便轉頭看向莉姆和馬斯哈。但還是沒有得到自己所期待的回答。

「如果我站在泰納帝公爵的立場,也會選擇優先殲滅堤格爾維爾穆德卿。對現在的他來說,重建都市不是什麼非得立刻處理的問題。只要他贏得這場戰爭,也可以說是你出手妨礙,藉此規避一切責任。」

「堤格爾,你為人民著想的心情固然呵貴,但這不代表對所有的事情都行得通。還是等打贏泰納帝公爵再來考慮吧,或許到了那時情況又會有所改變。」

「……我知道了。」

每個人所說的都很有道理,是堤格爾的要求太強人所難了。若是在此堅持己見,只會讓追隨自己的兩萬名士兵暴露在危險之中。這麼一來就本末倒置了。

「堤格爾維爾穆德卿。」

一道冷靜的嗓音傳進堤格爾耳中,原來是一直安靜坐在一旁的蕾琪開口了:

「應該承擔責備的人是我,請你不要為此而過度苛責自己。」

「但是,殿下……」

當堤格爾正想對雷琪說「錯不在你」時,營帳外傳來了士兵要求會見的聲音。於是馬斯哈站了起來,走向外頭回應。老伯爵很快地回到營帳,面色凝重地說道:

「看來泰納帝公爵派出使者向我們接洽了。」

泰納帝公爵的使者捎來的訊息,是在這樣的戰爭中相當常見的要求。

簡單來說,只要獻上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的項上人頭,他便會寬恕其他貴族們,保證他們的領土和爵位都不會遭受影響。

『另外,我對於干涉吉斯塔特王國內政一事毫無興趣,希望艾蕾歐諾拉·維爾塔利亞與琉德米拉·露利葉兩位戰姬能儘速率兵返回吉斯塔特王國。』

——對於蕾琪隻字未提嗎……

「堤格爾,你打算怎麼做?」

當使者還在別的營帳等待時,艾蓮對堤格爾這麼問道。

「乾脆趁這個機會,向他提出你剛才所說的休戰要求吧?」

馬斯哈說話時臉上還寫滿了不悅,看得出來正壓抑著怒火。

事實上,他們無法判定泰納帝的承諾有幾分可信。就算他說會保障貴族們的領土或爵位,但對於一開始便支持堤格爾的馬斯哈或奧傑,泰納帝恐怕是不會輕易放過他們的。即便泰納帝現在不會對他們下手,也無法保證一兩年後仍是如此。

另外,他很有可能打算直接讓蕾琪從這個世上消失。畢竟泰納帝的妻子是國王法隆的侄女,雖不算是直系血親,他手中也已捏有具備王家血統的人物。若是在這裡除掉堤格爾,公爵便再無他慮。

堤格爾不認為他會在蕾琪身上多費心思。

「照這情況看來,感覺他會以接受休戰為由提出其他要求呢……」

「對方應該只是想營造出曾勸過我們投降的事實。既然如此,就向他們提出在氣勢上不會輸給他們的強硬要求吧。」

於是堤格爾便接受了艾蓮這項充滿挑釁的提議,讓使者帶著以下的回覆離開。

『你還不打算為自己的兒子以鐵靴踐踏亞爾薩斯一事致歉嗎?』

鐵靴為鎧甲的一部分,在此指的是率領軍隊的意思。

於是,雙方的談判彷佛早已註定好似地宣告破局。

自亞爾堤西姆往東南方前進,可以看到一片名為維萊克雷納的平原。平原的南北兩側皆為森林,中間有一條連接兩片森林的河川,東方則有一座小山丘。

兩萬人的銀色流星軍與兩萬四千人的泰納帝軍,在此展開對峙。

銀色流星軍的陣型分為中央部隊與左右翼,後方則是候補部隊。

中央部隊幾乎都是前嘉奴隆軍的士兵,由堤格爾親自指揮,身旁則跟著馬斯哈和莉姆。右翼是艾蓮與米拉所率領的吉斯塔特軍,左翼則是在與墨吉涅軍交戰時便跟隨堤格爾的貴族軍隊或騎士團。

堤格爾希望能和艾蓮或米拉一同對付龍,但統帥的身分卻不允許他這麼做。

「如果用上你的弓,確實可以更快收拾那些龍。但你位於前線所造成的不利因素更大。」

在率領吉斯塔特軍前往右翼時,艾蓮笑著這麼安慰堤格爾。米拉也露出可愛且無所畏懼的笑容說:

「別這麼愁眉苦臉的。明明不是在吉斯塔特國內,兩名戰姬卻還破例一起戰鬥呢,這怎麼可能會輸嘛。」

「嗯。我還是要照例提醒兩位,千萬要小心喔。」

在她們的鼓勵之下,堤格爾也笑著目送兩人離開。內心卻感到不安。

他早已深切地見識過龍那讓人畏怖的強大力量。

第一次是因為狩獵而在深山中迷路,碰上了野生的龍。第二次則是與薩安交戰的時候。

「——堤格爾維爾穆德卿。」

當堤格爾因為囤想起過去而板起臉孔時,一旁的莉姆出聲呼喚他。

「請你放心吧。艾蕾歐諾拉大人和琉德米拉大人是不可能會輸的。」

「也是……」

堤格爾緊握著掛在馬鞍上的黑弓,點了點頭。

「馬斯哈卿。敵人的情況看起來如何?」

「他們相當冷靜呢。雖然現在龍被安排在後方……但聽說他們在與嘉奴隆公爵的軍隊交戰時也是這樣,所以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刻意讓敵人擊潰自己的中央部隊,再將龍引至前方,一口氣粉碎敵軍。這就是泰納帝軍策劃的戰術。

而泰納帝軍在兵力分配上幾乎與銀色流星軍如出一轍。

中央是一萬名步兵。左右翼各五千。中央部隊後方穩坐著宛如攻城武器般的五頭龍,再後方則是泰納帝公爵本人所在的本隊四千人,其中有三千人是騎兵,同時也是候補部隊。

之所以不在陣型上出奇招,是因為公爵那可稱為狂妄高傲的自信。他們的人數原本就在敵軍之上,沒有必要使出奇招。只要從正面進攻,直接摧毀敵軍即可。

時間來到早晨與中午之間,太陽正朝著頭頂的天空緩慢爬升,盤據在地上的寒氣也逐漸散去。兩軍發出了鎧甲碰撞的聲音,開始往前移動。

銀色流星軍這邊是由吉斯塔特軍率先衝出,朝著敵軍一齊射出箭雨。泰納帝軍停止前進,舉起大盾防禦攻擊。

無數道劃破空氣的尖銳聲響便士兵們縮起身子,數十人被箭射中而倒下。但泰納帝軍本身的隊形絲毫沒有出現破綻。

用盡箭矢的吉斯塔特軍往後撤退,隨著號角聲響起,兩軍的中央部隊怒吼著陷入激戰——步兵之間的戰鬥乍看之下平分秋色。

舉起大盾防禦刺來的長槍、因而動彈不得的士兵,被衝上前的敵人一劍砍倒。但殺死對手的士兵還來不及品嘗勝利的滋味,頭顱便被戰斧劈成兩半。舉著戰斧的士兵在找到下一個目標前便被三方包夾,在一陣砍殺之後也倒臥地面。

殺與被殺的連鎖效應在戰場各處不斷發生。每傳出一道慘叫聲,地上就多一具屍體,紅黑色的鮮血逐漸染紅了野草。

被開膛剖肚的士兵眼神空洞地癱坐在地上,拚命地想把掉出來的內臟塞回體內,但手中拿的卻是附近屍體的內臟。

戰鬥的理由不是為了正義的大旗而屠戮對手,也不是因為敵人殘暴無情才揮動武器,他們就只是為了要活下去而已。不管是誰都舉劍劈砍、用槍突刺,或是揮舞斧頭與鐵錘。

他們當然知道自己的統帥所堅持的正義,以及與敵人交戰的理由。可是一旦拿著染血刀刃的對手站在自己眼前、以血洗血的廝殺就要爆發之際,那些事情就變得一點都不重要,他們的腦中只想著要活下去。

在兩軍的中央部隊正重複上演激烈的攻防戰時,右翼的吉斯塔特軍仿佛抵擋不住敵軍的攻勢般緩緩後退。發現到這點的泰納帝軍左翼趁勢往前逼進,但此舉正中吉斯塔特軍下懷。

避開敵人的注意力、帶著五百人脫隊的米拉,在此時對泰納帝軍左翼展開強烈的側攻。

而吉斯塔特軍也像在配合米拉的攻擊似地,展開了猛烈的反擊。泰納帝軍的左翼前線幾乎在一瞬間瓦解,被敵方壓制的他們,不得

不暫時退開一大段距離來重整隊形。

——很好。

艾蓮一邊在吉斯塔特軍後方指揮士兵,一邊滿足地笑了起來。這時銀色流星軍在堤格爾的指揮下正緩慢地引誘敵軍轉移戰場。吉斯塔特軍的位置緊鄰著河川和森林,讓敵軍認為他們行軍的動線受到了環境阻斷。

這正是他們想要的結果。艾蓮一和米拉會合,便沿著森林外側在戰場上繞了一大圈,來到泰納帝軍的側面。這樣的戰術會讓右翼破綻百出,可說是相當魯莽,卻暗藏勝算。

此時泰納帝軍的左翼正忙著重整隊形,也因為中間擋著森林和河川而難以突擊吉斯塔特軍。再加上莉姆在堤格爾的指示下率領候補部隊,移動到了右翼後方,只要有敵人硬是發動攻擊,她的部隊就會給予敵軍強烈的反擊。

除此之外,堤格爾還對莉姆下了另一道命令。正因為如此,莉姆才會與堤格爾分開,轉而指揮候補部隊。

「馬斯哈卿。您那邊的左翼情況如何?」

聽到堤格爾的詢問,老騎士晃了晃矮胖的身軀,開口糾正這名年輕人。

「統帥大人,現在您是不能對我使用敬稱的。」

「您所說的我當然明白,可是……」

才剛被糾正,卻又立刻用了敬稱,堤格爾露出了愧疚的表情。馬斯哈苦笑著搖了搖頭。

「那裡有佩爾許、盧特司和卡爾瓦多斯騎士團守著,若非相當頑強的對手,我想是不會輸的。」

「……聽到你跟我說話的口氣這麼恭敬,總讓我覺得耳邊痒痒的呢。」

「請您快點習慣吧。只要想到這樣的時間不會維持多久,不也是一種有趣的經驗嗎?」

隨侍巴多蘭帶著微笑看著兩人交談的情景。

過了半刻鐘(約一小時),太陽更接近天空中央時,戰場上起了變化。因為泰納帝軍的左翼部隊,開始緊迫著艾蓮與米拉所率領的吉斯塔特軍發動攻擊。

「你如果落後了,我會一輩子拿這件事恥笑你喔。」

「這句話我要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即便身為指揮官與其監視者,兩人卻都站在隊伍最前頭,把指揮全軍的任務交給後方的盧里克。

這名光頭騎士難得離開堤格爾身邊,便扛下了這般重責大任,穿著鎧甲的身體籠罩在緊張的情緒之中。

兩名戰姬一個揮著操縱風的長劍,另一個舉起帶有寒氣的短槍,毫無遲疑地衝進了敵陣。泰納帝軍的左翼雖然對突然出現在側面的敵人感到驚訝,還是將大盾排成一列,從縫隙刺出長槍迎擊。

但長槍的尖端無法傷及艾蓮和米拉一絲一毫,不消一眨眼功夫,艾蓮與米拉已經粉碎了大盾,連人帶馬躍進敵軍中央。艾蓮一揮下長劍,便掀起一陣血嵐;米拉一舞動短槍,便噴濺出冰凍的腦漿。

泰納帝的士兵以三人或四人為一組,以槍劍攻向她們,但所有攻擊都被彈開,只消一個反擊便讓他們魂歸西天。在士兵的眼裡,兩位戰姬看起來就像是擁有美麗身影的死亡女神。

吉斯塔特軍視泰納帝軍的左翼如破布,狠狠地從中撕為兩片,衝進陣中盡情肆虐。跟隨兩位戰姬的騎士們也以不輸指揮官的氣勢英勇奮戰。他們在馬上揮舞著長槍,擊落、打倒和刺穿敵人。

「……是援軍啊……」

就在吉斯塔特軍即將攻破左翼時,艾蓮突然皺起眉頭。或許是對手動用了候補部隊吧,敵人的兵種變得不一樣了。

他們的鎧甲顯得笨重,但因為將全身包得密不透風,所以相當堅固。他們的武器也並非隨處可見的槍劍,而是統一使用一種名為斧槍的長柄武器。

斧槍是為了對付馬上的敵人而製造的武器。在槍尖兩側加上有如小小斧頭般的尖銳突起,可以用它施展出突刺、揮砍以及拖倒敵人的勾擊等三種戰法。

至於這種武器的缺點,應該是因為又長又重且難以操控,所以有能耐使用的戰士不多。

既然能夠使出三種攻擊方式,那同時也代表若無法精通這三樣,還不如使用單純的長槍來得輕便有效。但泰納帝卻能夠集合使用這種困難武器的人,組成一支專屬部隊。

「不過,可別以為用這種東西就能阻擋我們了。」

「——是啊。至少我是如此。」

聽見艾蓮無意間使用了「我們」這個詞彙,一旁的米拉語帶嘲諷地補充道。紅眼與藍眼的目光在一瞬間交錯,激盪出充滿敵意的火花。

事實證明,就連拿著斧槍的士兵也無法阻止艾蓮和米拉。他們一刺出槍斧,斧柄便被砍斷,又或者是被猛然冒出的寒氣之槍連同鎧甲貫穿身體。

「打完這批之後,龍也該出來了吧。只要解決那些龍,本隊就近在眼前了。」

「敵人的龍鱗片是什麼顏色?」

「放心,沒有黑色。」

艾蓮簡短地回答米拉的疑問。吉斯塔特有個規定——不得殺死幼龍或擁有黑色鱗片的龍。這不僅是出自于吉斯塔特的建國神話,對於她們來說也是極為理所當然的觀念。

現在她們兩人已經可以看到山丘般遙遙矗立在敵軍後方的五頭巨獸。

其中三頭有著土黃色的鱗片,還有一頭是讓人聯想到磚瓦的磚紅色鱗片。

而比它們大上一圈的最後一頭,則是鐵灰色的。一眼望去似乎還混雜了些許黑色,那是鎖住那頭龍的巨大鎖鏈。

「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雙頭龍呢……」

米拉難掩厭惡之情地低喃道。艾蓮雖然沒有開口,但也有同樣的感受。

雙頭龍是畸形種,在吉斯塔特甚至被視為凶兆。雖然不知道是在哪裡馴服它的,但實行者的思考模式應該不太正常。

另外,艾蓮還發現了一個令人在意的地方。

——只有火龍和雙頭龍身上纏著鎖鏈,但看起來並不像是用鎖封住它們的行動。不對,照理說根本沒有鎖能夠束縛住龍啊。那究竟是什麼……?

「話說回來,它們表現得真的很安分呢。就連我國也看不到這樣的情景……究竟是用了什麼方法啊?」

「雖然我也很好奇,但應該不是什么正當的方法吧。」

剎那間,一道奇異的聲響傳進兩名戰姬耳中。這近似耳鳴且讓人感到極為不快的金屬聲,讓艾蓮等人皺起眉頭面面相覷。但敵方並未給她們對這個聲音發表意見的機會。

就在只差數十阿爾昔便能突破敵兵防禦之時,龍群們發出了咆哮聲。這六道咆哮淹沒了所有怒吼、尖叫和武器碰撞聲,敵我雙方的人馬全都震驚地佇立原地。

艾蓮和米拉僅微微仰身往上看,但兩人的座騎卻不如她們鎮定,紛紛瞪大雙眼,一邊發出嘶鳴聲,一邊輕顫著身體。

風伴隨著臭氣開始流動。五頭龍之中的三頭——擁有土黃色鱗片的地龍率先動了起來。

一旦開始前進,對龍來說便無敵我之分。讓人聯想到神殿大柱的粗壯前腳高高抬起,像擊打股用力踩下。站在該處的泰納帝士兵連逃都來不及逃,便連同鎧甲被踩個粉碎,化作紅黑色的肉餅。

不想無辜慘死的泰納帝士兵互相推擠著朝左右逃竄。三頭地龍踩上士兵們清出的筆直道路,一邊咆哮一邊往前走。它們每踏出一步大地便劇烈搖晃,掀起一陣陣帶血的土煙。

「——時間寶貴,就一起上吧。」

「是啊,畢竟龍有五頭,可沒時間一個個奉陪。」

就算逼近自己的巨大怪獸已經來到眼前,艾蓮和米拉仍舊面不改色。銀髮戰姬高高舉起長劍,將風捲起形成漩渦。米拉則壓低短槍,讓不斷從槍尖冒出的寒氣纏繞在自己身上。

她們的時間確實很寶貴。若是在此與龍纏鬥太久,泰納帝公爵本人便會趁機逃走。但除此之外,艾蓮等人還有另一個目的。

自泰納帝軍與嘉奴隆軍的戰況聽來,可以明顯得知這些龍是相當寶貴的戰力。泰納帝軍的士兵應該也很清楚這點才對。

她們想藉由一擊徹底粉碎這些龍,重創泰納帝軍的士氣。

風逐漸形成一道看不見的利刃,寒氣也化為冰之結晶飄浮在大氣中。

在龍群即將沖向戰姬之時——

「橫掃大氣!」

「凍結蒼穹!」

艾蓮用力揮下艾利菲爾,米拉則將拉斐亞斯往前一刺。兩把龍具相互交錯,捲入寒氣的風到處肆虐,寒氣也緊緊纏繞在風中的利刃上。

那等於是重現了偶爾在吉斯塔特北方颳起的冬季龍捲風。寄宿著寒風的暴風襲向只有龍群的空間。它在地面劃出極深的裂痕,蹂躪著空氣,龍群還來不及避開,便全身籠罩在冰刃的攻擊下。

連鐵製刀刃都無法刺穿的龍鱗被砍出無數傷口,接著在一瞬間凍結並破裂。土黃色的鱗片彷佛枯萎的花瓣一片片凋零,從傷口流出的血凍結成血塊,化為裝飾龍軀的紅黑

色斑點。

而它們的爪子、牙齒和角都被寒氣凍成一片雪白,在風的切割下折斷碎裂。

從龍身旁逃開的泰納帝軍士兵雖然免去了被直接命中的危機,但就算只被寒氣餘波掃過,他們還是承受了非比尋常的巨創。只見士兵的鎧甲結了一層冰霜,身體因為過度寒冷而不停發抖,雙腳如生根般動彈不得。

三頭地龍還來不及發出咆哮便喪命倒下,充滿裂痕並結凍的地面重重地晃了一下。泰納帝軍的士兵們只能啞口無言地佇立原地。

艾蓮和米拉並未表現出炫耀勝利的態度,因為還有兩頭龍等著她們。兩人拉起韁繩策動馬匹,跨過龍的屍體向前奔馳。

「……你應該還能再戰吧?」

「你是在跟我說話嗎?」

兩名戰姬嘴上毫不留情,繼續往前方挺進。終於回過神來的吉斯塔特士兵則高呼口號跟在戰姬後方。另一方面,泰納帝士兵們則完全陷入恐慌,就連握著武器的手也抖個不停,完全無法動彈。

黑髮公爵在泰納帝軍本隊裡面色凝重地觀望著戰況。

——那就是戰姬的力量嗎……

他內心的驚愕絲毫沒有表現在臉上。在場的除了他以外,大概只有斯堤德能依舊保持臉色不變,兩人極為冷靜的態度讓幕僚們的情緒穩定了下來。

「果然還是應該讓中央部隊使用四槍之陣進攻吧。」

斯堤德頂著一如既往的蒼白臉孔咕噥道。四槍之陣是泰納帝公爵所發明的陣型,此陣以步兵為主力,在之前的戰爭中屢屢創下輝煌的戰果。

而他之所以沒有運用這個陣型,則是為了讓龍退至後方,當作讓戰姬深入敵陣的誘餌。公爵認為若戰姬有打倒龍的實力,應該會優先攻向龍才對。

所以他的計策是設置一批鬆散的部隊,讓戰姬萌生討伐龍的念頭,然後再用五頭龍和大量兵力粉碎、滅殺突破敵陣的戰姬。只要能完全擊潰戰姬,就算五頭龍全部失去也無妨。

因為這個計策必須在大本營與中央部隊間安置龍,所以軍令無法快速地傳遞給中央部隊。這便是他沒有使用需要高度指揮能力的四槍之陣的原因。

一旦失去戰姬,吉斯塔特軍一定會瓦解。我方和敵軍的士氣也會產生落差,而就人數來說依然是我方占上風,勝率自然也會跟著提升。

不過,現在泰納帝和斯堤德不得不更動這個計劃了。雖然他們不明白戰場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至少以結果來看,兩名戰姬確實毫髮無傷地擊敗了三頭地龍。

「趕緊重整部隊。算準那些戰姬打倒龍的瞬間圍上去殲滅她們。」

雖說是戰姬,但終究與人無異。總會有體力用盡的時候吧。

「就算派出六千名士兵對付兩名戰姬也無妨,一定要確實地葬送她們的性命。」

泰納帝毫不留情地下達了如此冷酷的命令。

另一方面,艾蓮和米拉正迅速逼近剩下的兩頭龍。剛才的地龍群幾乎是擠成一團往前猛衝,所以相當容易對付,但火龍和雙頭龍卻是各自位於左右兩邊。

因為雙頭龍的身軀龐大,火龍的嘴裡會噴出火焰,所以這兩頭龍才需要更寬廣的空間。

「那邊的就交給你了。」

艾蓮和米拉幾乎異口同聲拋下這句話,接著便自然而然地朝自己鎖定的敵人策馬奔去。艾蓮是雙頭龍,米拉則是火龍。

「方才的地龍也是如此,我知道你們不是自願來到戰場的。但既然你們已經出現了,我就必須殲滅你們。」

才剛說完這句話,那道如耳鳴般令人不快的聲音又再度傳進耳朵深處。這是一種戰場上的呼喊和喧騷絕不可能蓋過的尖銳怪聲。

但她們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思索這件事。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