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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2 碧綠的世界與旅行的少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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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斯塔特的秋天不長,或者該說是冬天的腳步比較快吧。

夏日時沐浴在耀眼陽光下的青翠草木,在受到失去熱度的秋風吹拂下,也顯得有些褪色。

除了這般景致之外,秋天也是收穫的季節。

在藍天之下,街道旁儘是一望無際的金色小麥田。風一吹,沉重飽滿的麥穗隨之搖擺,沙沙作響。還可以看到下田割麥的農夫們因為豐收而喜悅的表情。

青蘋果樹也和小麥田同樣引人注目,數顆圓滾滾的青蘋果沉甸甸地垂掛在枝頭間。

舉目眺望著如此祥和的風景,使堤格爾的心情十分平靜。迎面吹來的風既舒服又涼爽,他不禁想上前向農夫們攀談,但還是壓下這個念頭,騎著馬繼續前進。

有人旁觀的情況下,他不會策馬疾走,因為會很顯眼。如果只是騎在馬上緩步前進,堤格爾的裝扮會讓人以為他是某個遠行打獵的貴族之子。他的穿著乾淨簡便,馬鞍上還插著弓。

只要一接近日落時分,他就會在附近的村落或小鎮借宿一晚,並添購糧食。

旅行了數天之後,堤格爾離開萊德梅里茲,穿越國王直轄的領土,來到萊格尼察。

在那之後過了三天,堤格爾才抵達戰姬莎夏的公宮。他遞交艾蓮的書信並得到見面的機會,但實際相見時已經是兩天後了。

——兩天啊,勉強還來得及……

他已經事先聽艾蓮說過莎夏身染重病,銀髮戰姬把信交給堤格爾的時候曾提醒他:

「如果莎夏的身體狀況沒有惡化,你遞交書信的那天應該就能見到她了。但要是信交出後等了三天還是見不到面,那就直接前往亞斯瓦爾吧。」

這座公宮是以土黃色的石磚搭建而成,並在各處裝飾白色的大理石,外觀別致,建築物本身則非常堅固樸實。

堤格爾寄放好黑弓後,便在老侍從的帶領下穿越公宮的走廊。

——真是座讓人心情平靜的宮殿啊。

堤格爾眺望著天花板和牆壁,心中浮現如此感想。

這是他第一次走進萊德梅里茲之外的公宮,對所有的事物都充滿好奇心。牆壁融合了白色的大理石而不是一片灰泥,讓堤格爾覺得這種避免觀賞者看膩的巧思非常有趣。

——以前我還以為只能用雕刻或壁畫來裝飾牆壁,原來還有這種設計啊……

當他心生佩服的時候,也正好抵達了莎夏的房間前。

侍從向莎夏請示完畢後,堤格爾便打開了房門。

——總覺得是個很寂寥的房間呢。

完全敞開的窗外灑下的陽光和放在床邊的燭檯燈光照亮了室內,但房間裡只放了最基本的家具,顏色也是樸素且不奢華。只有擺在窗邊的紫苑花為室內增添些許色彩。

「——你好。」

一道咬字清晰的聲音傳進堤格爾耳中。

床上坐著一名女性,齊盾的黑髮觖乏光澤,身上穿著寬鬆的白衣。她臉型瘦削,皮膚白得嚇人,身材也相當纖細,即使穿著衣服也看得出她身形單薄。

她蓋著厚重毛毯的大腿上放著兩把劍。劍柄是白色的,擁有華麗裝飾的劍鍔則分別是以黑色為底的金色和紅色。劍身略短,顏色各是金色和朱色。

從它的設計來看,堤格爾明白這是兩把成對的劍。

——那就是眼前這個人的龍具嗎……

即便是接見客人的時候,手邊仍放著武器。

但堤格爾並不覺得她這麼做很突兀或有失禮儀。因為艾蓮工作時也總是把銀閃艾利菲爾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所以堤格爾自然會認為她應該也是基於同樣的理由。

堤格爾行了一禮後便踏進房內,然後走到床邊並再次低頭致意。

「我是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你好。」

「我是亞莉莎德拉·阿爾夏芬。雖然很想快點和你見面,但因為有病在身,不得不讓你等到現在,真的很抱歉。」

堤格爾毫不介意地對恭敬道歉的黑髮美女搖了搖頭。

「你不需要顧慮我,請多多保重身體,亞莉莎德拉大人。」

他一這麼說,莎夏便露出微笑請堤格爾就座。

「你叫我莎夏就行了,堤格爾維爾穆德卿。」

「謝謝,那也請你叫我堤格爾吧。」

堤格爾在椅子上坐下來,也以笑容回覆她。拉近距離一看,更讓人發自內心驚嘆她的美貌。

不過,她的美和艾蓮那充滿活力的艷麗不同,是有如窗邊隨風搖曳的紫苑花般沉靜又飄渺的美感。

——既然身體狀況不佳……

堤格爾正想這麼說,卻即時改變想法。

他早已耳聞莎夏的病情,究竟能不能親自和客人交談,她應該比任何人都還清楚。而且替堤格爾帶路的侍從也很注意莎夏的情況。即使難免會擔心,但太過在意卻又顯得失禮。

「堤格爾,我能拜託你一件事嗎?」

莎夏帶著充滿微笑的表情輕輕地歪了歪頭。她的動作如少女般惹人憐愛,使堤格爾忍不住心跳加速。但他藏起內心的悸動,笑著點點頭。

「請說。」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希望能像與親密的友人交談般跟你直話直說。我明白禮儀的重要性,但這不僅會讓肩膀僵硬,一直維持緊張的情緒也對身體不太好。」

說著說著,她的用字遣詞也不再拘謹。堤格蕭只好苦笑著答應她。

——我記得這個人今年是二十二歲吧。

這是艾蓮告訴他的。換句話說,莎夏其實比堤格爾還大上五歲,但從剛才的舉止和態度很難讓人聯想到她的年齡。雖不至於看起來同年,但感覺只比自己大了一兩歲。不過,莎夏會這麼說也有可能是她顧慮到堤格爾是第一次和她見面,年紀又比她小的關係。

莎夏對堤格爾伸出了右手。堤格爾小心地拿捏力道,輕輕地回握她的手,掌中傳來柔軟又帶著些許暖意的觸感。

「——原來你真的不用劍啊。」

莎夏盯著堤格爾的手,一臉訝異地說道。聽到這句話,堤格爾先是愣了一下,接著便驚訝地瞪大雙眼。或許是從手上肌肉的分布情況、硬繭和水泡疤痕的觸感判斷出來的吧。不過明明沒有握得很緊,真虧她能知道這麼多。

「能不能請你聊聊和艾蓮相遇的經過呢?」

黑色雙眼顯露出強烈好奇的莎夏開口詢問,堤格爾疑惑地歪了歪頭。

「艾蓮沒有告訴過你嗎?」

「她有說過,但那是以艾蓮的觀點敘述的內容,所以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堤格爾在內心思考該怎麼做才好。他沒有理由拒絕,卻懷疑自己是否該把時間花在這些事上,因為他必須儘快趕往亞斯瓦爾。

他只猶豫了大約五秒鐘。莎夏應該已經看過艾蓮寫的信,不可能不知道堤格爾的情況。所以她提出的要求或許是帶有某種含意。

「我知道了。不過我的口才不太好,可能會說很久。」

「沒關係,我不介意。」

於是堤格爾儘可能簡潔地說明了大約一年前他們在迪南特之戰相遇,他成為俘虜後的生活,還有之後在布琉努進行的戰爭。

他之所以想簡述此事,除了心中有些焦急之外,另一個原因則是,每次只要一回想起當時的事,就會出現劇烈的情緒起伏——儘管從那場戰爭告一段落後只過了短短半年的歲月。

莎夏時而讚賞地點頭,時而開口附和,深感興趣地聆聽堤格爾的敘述。

當堤格爾暫時停下來休息時,莎夏搖響放在枕邊的搖鈴呼喚侍從,命令準備葡萄酒。不斷說話而口乾舌燥的堤格爾心懷感激地接受了她的好意。侍從在桌上放了兩個銀杯,無聲地倒入葡萄酒。

「謝謝你。你的經歷非常有趣,有不少值得參考的地方呢。」

「能聽到你這麼說真是太好了。」

「對了,你和艾蓮究竟是什麼關係呢?」

她冷不防地拋出這個問題,害堤格爾險些把侍從交給他的銀杯摔到地上。莎夏則神情愉悅地繼續往下說:

「根據你剛才的敘述,感覺你們的關係似乎沒有超出同盟夥伴的範疇……不過,你說的和我從艾蓮那聽到的有點出入呢。」

煶格爾感到背脊傳來一陣緊張。艾蓮究竟跟她說了什麼?

——就算你問我是什麼關係……

要說兩人之間沒有特殊的情愫是騙人的。

前陣子兩人偷溜去城下玩耍,還一起跳舞。當堤格爾的手摟住她纖細的腰,他不由自主地滿臉通紅,艾蓮的臉頰也浮現紅暈,還被其他一起跳舞的人們調侃。

但這並非能公諸於世的感情。堤格爾和艾蓮有各自的立場,不允許他們以感情為優先。即使偶爾會有情感激昂的時候,也必須把它當

作一時的情緒失控。

堤格爾拿起銀杯喝酒來爭取時間,並窺探莎夏的表情。黑髮戰姬臉上仍掛著微笑,堤格爾看得出她的雙眼充滿了真摯的神情。

他不得不認真回答了。堤格爾喝完酒放下銀杯,開口答道:

「艾蓮她……是我很重視的戰友。她曾經救了我好幾次。所以如果她遇到什麼困難,我也會盡全力幫助她。這是我的想法。」

「……這樣啊。」

莎夏的反應十分簡短,但她的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原本緊繃的氣氛也逐漸緩和。堤格爾在隔了一段時間後謹慎地問道:

「話說回來,你所謂的和你聽到的有些出入,是指哪些事情呢?」

「哦,好像是你偷看艾蓮洗澡,還把嘴巴貼在莉姆胸部上的事情……」

莎夏毫不害躁地直接回答,完全沒預料到她會這麼說的堤格爾連耳朵都紅了,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艾蓮和莉姆似乎都很欣賞你的樣子,但我覺得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所以也想了挺多的。究竟是因為你可愛到能讓人允許你稍微胡來,還是你太過古怪,讓人傻眼到連氣都氣不起來呢?」

「……所以我在你眼中又是怎樣的人呢?」

堤格爾勉強撫平情緒,正襟危坐地問道。莎夏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著空中思索了一會兒,然後對年輕人露出有些頑皮的笑容。

「讓你盡情地想像一番倒也不壞吧?不過,一直賣關子也挺沒意思的,等你從亞斯瓦爾回來後,我再告訴你吧。」

聽到她的回答,堤格爾忍不住眨了好幾次眼睛,然後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他沒想到莎夏竟然也會有這種表情,難掩臉上的訝異。

——我或許是被病人這個先人為主的詞句過度影響了。

雖然只和莎夏聊了四分之一刻鐘,但他覺得剛才的笑容比一開始刻意做出來的穩重微笑更符合她的個性,總覺得她跟艾蓮有幾分相似。不過或許是艾蓮受到莎夏的影響比較多才對。

「我知道了,那我就期待那個時刻的到來吧。」

堤格爾笑著回答。他感覺到莎夏刻意岔開話題,但若從亞斯瓦爾回來後就能得知期待已久的答案,那倒也沒什麼不好。

「好了,那我們進入正題吧。」

莎夏的嘴角仍掛著微笑,但黑色雙眼卻再次浮現嚴肅的神采。她將銀杯交給侍從,並以眼神對他示意。侍從收到她的命令後便靜靜地離開房間。等到房門關上,黑髮戰姬才開口說道:

「艾蓮寫給我的信里表示希望我協助你。你似乎要出發前往亞斯瓦爾,能告訴我詳細的情況嗎?」

已調適好情緒的堤格爾開始儘可能如實地說明維克特國王的要求、艾蓮和莉姆對此事的看法,以及自己成為密使的經過。

這次莎夏不僅沒有出聲附和,身體還像座雕像一樣動也不動,沉默地傾聽他的敘述。只有黑色的雙眼閃爍著蘊含強烈意志的光芒。

聽完堤格爾的說明後,她全身放鬆,輕輕地嘆了口氣。

「真是辛苦你了。」

「這個嘛,必須神不知鬼不覺地越過海洋,把信送給深陷血腥爭鬥中的人,確實挺辛苦的。」

堤格爾刻意以幽默的口吻說著,並聳了聳肩。他的話有一半是當真的,而另一半則是為了向莎夏套話而編的拙劣玩笑。擁有雙劍的戰姬輕笑出聲,但隨即又換上正經的表情。

「你現在知道自己在吉斯塔特是處於怎樣的立場嗎?」

「我想是客人吧,應該也是布琉努的人質。」

堤格爾的答案或許是正確的,但似乎沒讓莎夏感到滿意。她搖了搖頭。

「肯定有人是對你抱持好感的,像是艾蓮或米拉。根據我所聽到的,蘇菲似乎也是其中之一喔?但是對你懷恨在心、想方設法除掉你的人,或是一心想利用你的人也不少。」

「我的確是感覺得到有人想利用我……」

堤格爾皺起眉頭。她是指在萊德梅里茲生活的半年內來找堤格爾的人吧。不過,他不記得有人對自己表現出明確的敵意。見堤格爾疑惑地歪著頭,莎夏以嚴厲的口氣向他說明:

「你徹底改寫了布琉努王國的勢力版圖,吉斯塔特貴族因此而遭受的損失有大有小,人數也相當可觀。不過足以代表布琉努的兩大貴族同時消失,會造成這種後果也是理所當然的。」

堤格爾發出痛苦的低吟,完全無法應話。

如果是泰納帝公爵的屬下對堤格爾懷恨在心,那還有點道理。因為他和泰納帝在戰場上對峙,並擊斃了泰納帝公爵。

但嘉奴隆公爵敗給泰納帝之後,卻是因為放火燒毀自己的都市而死的,與堤格爾毫無關係。因此而怪罪堤格爾,可說是找錯對象了。

或許是從少年的表情祭覺到他的想法,莎夏看著他的眼神充滿了同情。

「我方才也說過了,重要的是改寫了國內的勢力版圃。畢竟他們遭受的損失中,甚至還包括了失去對布琉努的影響力這一項。而你早就和艾蓮及米拉建立起穩定的關係了,現在要把你搶過來也很困難。」

「但這次要求我去亞斯瓦爾的人是維克特國王啊。」

小國的國王就算了,但身為大國吉斯塔特國王的維克特,也會因為堤格爾而蒙受什麼損失嗎?

「無論在哪個國家,臣子向國王進言都是稀鬆平常的事情吧。」

堤格爾差點就驚呼出聲。他沒有考慮到這一點,但經莎夏一說便覺得十分合理。堤格爾自己在統治亞爾薩斯或指揮銀色流星軍時,也數次徵詢過領民或部下的建議。

「我想陛下應該也很煩惱該派哪個人擔任密使吧。選擇身為外國人的你,對行事謹慎的陛下來說也未免太大膽涉險了。」

「維克特國王是個很謹慎的人嗎?」

堤格爾對她的想法感到很新奇。因為艾蓮或米拉等人曾經相當尖銳地批評維克特國王。莎夏苦笑著說:

「說得難聽一點,是位作風消極的人,也會耍些小手段。像是不阻止戰姬之間的爭鬥,只顧著保全自己的行為。不過,他畢竟是穩坐在王位上數十年,一直統治這個國家的人,既然沒爆發什麼大戰爭,給他一點好的評價也不為過吧。」

堤格爾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正因為維克特國王不阻止戰姬之間的爭鬥,所以去年冬天,戰姬伊莉莎維塔·法米那才會進軍萊格尼察不是嗎?而艾蓮和米拉之所以開戰,不也是因為他袖手旁觀嗎?

但堤格爾苦思了一番,最後還是把這些話吞回肚子裡。

自己並非這個國家的人民,也不是維克特國王的臣子,只要三年一過就會返回布琉努。基於這種立場,他無法恣意批評他國的國王。

「——回到正題吧。派你擔任密使的效果確實很顯著。正如陛下所書,能讓對方以為吉斯塔特和布琉努兩國都會援助自己。除此之外,既然國王不是派出可犧牲的小卒,而是讓重要的英雄前往內亂尚未平息的危險地區,那就表示——」

「原來如此,能讓對方認為吉斯塔特很重視傑梅因王子。」

堤格爾接在莎夏之後說的這句話讓黑髮戰姬滿意地點頭。

「嗯。如果是這樣,今後在和亞斯瓦爾交涉時,我國將掌握主導權,除非我方出現極為重大的失敗,或是傑梅因王子比我們想像中的還要難對付。這就是你擔任密使的優點。」

「那缺點呢?」

「若是你發生任何不測,事情將會變得難以收拾。」

莎夏以幾乎是輕描淡寫的語氣說道。

「首先,吉斯塔特與布琉努的關係會變得緊張。最糟的情況下,連亞斯瓦爾也會成為我們的敵人。若只關注國內的局勢變化,至少艾蓮和米拉是不會原諒陛下的吧。雖然不可能當面反抗他,但國內會因此而動盪不安。」

莎夏看向窗邊的紫苑花,繼續往下說:

「我並不打算否定艾蓮的推測。因為陛下應該也是想測試你是怎樣的人。他之所以不與你見面,而是透過信件要求你,可能是為了避免在和你交談時不慎泄漏過多情報,讓你察覺他的想法,進而提防他吧。不過,我想這次的任務除了陛下自己的意思之外,應該還受到了某個人的影響。」

真是個棘手的任務。堤格爾露出苦澀的表情,粗暴地抓亂深紅色的頭髮,但隨即就輕呼了

一口氣調適心情,擠出了笑臉。

「我會小心的,謝謝你。」

他的態度讓莎夏的神情出現一絲訝異。明明想陷自己於險境的人就在這個國家,堤格爾的臉上仍不見絲毫懼色。

「你已經想到什麼方法了嗎?」

「沒有。」

堤格爾露出即使天塌下來也不怕的表情,若無其事地答道:

「畢竟我現在也沒辦法拋下這個任務不管。

如果連那個某人的真實身分和目的都不知道,那就算害怕也無濟於事吧。而且——我已經作好覺悟了。」

那當然不是喪命的覺悟,而是無論如何都要活下來,以及達成這項任務的覺悟。

他在萊德梅里茲答應這個委託、和艾蓮等人告別的時候,就已經下定決心,一定要完成任務平安歸來。

若那個某人的目的是想奪取他的性命,那就想辦法打倒他。

莎夏似乎從堤格爾的表情看出了他的意思。她放心地嘆了一口氣。

「難怪艾蓮會如此信任你。」

接著她再次看向窗邊的紫苑花。但這次她不是在眺望花朵,而像是在思考些什麼。

過了約十秒鐘,莎夏的視線回到堤格爾身上。

「根據艾蓮在信中所說的,你接下來將前往港口都市布榭普斯對吧……能否請你改去利普諾這個港口都市呢?」

聽到這突兀的要求,堤格爾不禁皺起眉頭,但隨即恍然大悟。

「是為了騙過某些人嗎?」

他接下來之所以要前往布榭普斯,是維克特國王事先決定的。如果莎夏的想法沒錯,幾乎可以確定想陷害堤格爾的人會知道他接下來的行蹤。所以才要趁現在瞞過對方的耳目。

「陛下那邊就由我來說明吧。我會告訴他因為事關重大,必須以防萬一。等你到了利普諾之後,我想請你去拜訪一位名叫馬特維的男子。你只要到港口說要找白海豚的馬特維,對方應該就會知道了。」

「感謝你的提醒,不過這樣沒問題嗎?」

堤格爾接下來要見的侍從手上說不定握有能幫助他和傑梅因談判的消息。但堤格爾一說出心中的疑慮,莎夏便搖了搖頭,叫他儘管放心。

「陛下不會讓其他人得知太多訊息,因為這只會導致談判複雜化,使你的價值降低而已。

他應該已經把談判前能告訴你的事情全告訴你了。侍者也應該很清楚,如果故意惡作劇來擾亂談判,有可能會賠上自己的小命吧。」

「你說的也對,謝謝。」

堤格爾笑著向她低頭致謝後,突然露出難以啟齒的表情開口問道:

「對了,你說的白海豚是什麼啊?」

黑髮戰姬過了好一會兒才明白他這個問題的意思。莎夏凝視著少年困惑的表情,思考片刻之後才一瞼難以置信地反問他:

「你不知道海豚是什麼嗎?」

堤格爾點點頭。

「……那有看過海嗎?」

堤格爾則搖搖頭。莎夏驚訝地瞪大雙眼,以彷佛無法接受的表情凝視堤格爾。接著露出苦笑,有些擔憂地喃喃低語。

從沒看過海的人,竟然要到位於海洋另一端的國家擔任密使,就連她也沒想到會有這種事。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年老的侍從以沙啞的聲音說了句「打擾了」後走進房間。看到他的身影,莎夏的黑眼浮現意猶未盡的神色。

「時間到了,戰姬大人。」

「……不能再一下子嗎?我今天狀況還不錯。」

莎夏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小孩子明知無法如願,卻還是不肯放棄想要的東西一樣。侍從面不改色地迅速回答:

「正因為狀況不錯,才更不能勉強自己。」

堤格爾自兩人的對話察覺到他該告別了。他靜靜地從椅子上站起,向莎夏低頭致意。

「那我今天就先告辭了,真的很謝謝你。」

「……不,該道謝的人是我,我聊得很開心喔。」

莎夏對他伸出手,兩人輕輕地握了握彼此的手。

當堤格爾正打算走出房間時,黑髮戰姬倏地叫住了他。他回頭看向莎夏,但她的臉因為窗外照進來的陽光而處於逆光,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堤格爾,艾蓮就拜託你了,請你成為她的助力。」

「我會竭盡所能幫助她的。」

堤格爾為了讓她放心而笑著同答,莎夏也似乎露出了微笑。

堤格爾在隔天早上啟程離開萊格尼察的公宮。他跨上馬背,朝著通往利普諾鎮的街道筆直奔馳。

——結果在那之後就沒機會再見到莎夏了呢。

他想至少能說幾句道別的話,但考慮到莎夏的病情,他最後無法如願,只能拜託年老的侍從替他傳話。而這名侍從也同時抱如何前往利普諾的地圖以及馬特維的外表特徵告訴堤格爾,並交給他一封寫給馬特維的信。

——我們還能再見嗎?

雖然她是戰姬,不可能死於病榻上,但回想起和她握手時的觸感,不僅手掌單薄,手指也很纖細,完全就是病人的手。

當堤格爾離開公宮時,他在心裡默默向眾神禱告。布琉努和吉斯塔特信仰的神大致相同,所以禱告應該沒什麼問題,但堤格爾並不像蒂塔那樣虔誠。

堤格爾多半是吟誦風與暴雨的女神依莉絲之名,當他即將出外打獵時,會到神殿祈禱箭矢能射得更遠更準確。但依莉絲並非治癒疾病的女神,這應該是屬於家畜之神佛洛斯或大地母神莫西亞的管轄才對吧。

——算了,現在還是先專心把自己該做的事做好吧。

堤格爾搖了搖頭,藉此揮去心中的不安。若這次的任務失敗,就會讓莎夏的一番好意付諸流水。如果順利達成任務,就能讓她聽到一路上有趣的旅行見聞。

於是堤格爾再次握緊韁繩,策馬奔過街道。

當莎夏醒來時,太陽已經高掛頭頂了。

她感覺身體很疲倦,似乎發燒了。等御醫診治過她的病情後,便告訴她稍微吃點東西並服藥之後就得好好休息。

她遵照御醫的囑咐躺在床上休息,恍神地看著天花板時,侍從走進了房間。

「您的身體狀況還好嗎?」

「可能是有點太累了吧……昨天難得有客人拜訪,好像太勉強了,雖然我自己沒有感覺。」

莎夏維持躺在床上的姿勢,苦笑著回答侍從。她原本想遊說與堤格爾的會面經過,最後只說了一半不到。

「馮倫伯爵有話要留給您,他說,感謝你的盛情相助,待我自亞斯瓦爾歸來後再相見吧。我會祈求眾神祝福你早日康復』。」

老侍從板著臉轉告堤格爾的話之後,莎夏輕笑了起來。——,裔纖瀏躑愚蝴鏍一纖彰一『

「在我看來他只是一位外表與年紀相符的少年,不過戰姬大人的感想似乎和我不同。」

他的用詞應該沒有惡意,但莎夏聽到少年這個單字時還是覺得很奇怪。在這位老人眼裡,即使是二十二歲的自己,看起來也像是個少女吧。

「我不敢說我能從那麼簡短的對談中徹底了解他的鴻人……不過我的確很清楚他是個誠實的人,以及他擁有堅強的意志。」

堤格爾究竟是如何和艾蓮相遇,又是如何平息布琉努的內亂,關於其中的經過,艾蓮已大致告訴了她,但她還是刻意詢問堤格爾這方面的事,目的是為了得知堤格爾的人品。

若他是個愛慕虛榮的人,應該會誇大自己的戰功;如果對自己感到自卑,就可能會強調是出自好運,把敘述重點放在艾蓮或其他人身上。

假設他看穿莎夏的目的,忠於事實地闡述當時的情況,也會讓莎夏認為他是個城府頗深的人。

——不過,看起來他並沒有想那麼多。

他的個性確實是很誠實正直。

「只要你實際和他交談就會知道了,算是個有趣的傢伙吧……我可以體會艾蓮為什麼想幫助他。」

「萊德梅里茲的戰姬大人很欣賞像他那樣的人嗎?」

「我也不討厭喔。有他這樣的人陪在艾蓮身邊,不只是萊德梅里茲,甚至連我的萊格尼察都會很安全吧。」

領土位置鄰近萊格尼察的戰姬有艾蓮和伊莉莎維塔·法米那兩人。莎夏曾在去年與伊莉莎維塔有過紛爭,最後雖然經由艾蓮的協助擊退了她,但與她的關係直到現在都尚未改善,仍舊處於互相交惡的狀態。

如果萊德梅里茲局勢穩定的話,伊莉莎維塔也不會對莎夏的領土出手才是。雖然沒辦法每次遇到困難就向艾蓮求助,但至少還可以請艾蓮牽制她。

「既然如此,請您早點休息吧。」

侍從溫柔地說道。

「馮倫伯爵已說過會再和您見面。等他從亞斯瓦爾歸來後應該已經是冬天了,為了不讓他在那時等太久,請您好好休息。」

「……嗯,謝謝你。」

莎夏微笑著說道,靜靜地闔上雙眼。

還有很長一段時間,不過要是在氣候還不算嚴寒的秋天病倒可就麻煩了。為了能順和度過今年冬天,必須從現在就開始好好調養身體。

侍從向她行了一禮,離開了房間。

片刻之後,莎夏的薄唇便傳出了規

律的呼吸聲。

當太陽愈來愈靠近頭頂,日照也逐漸增強的時候,堤格爾終於抵達了利普諾。在晴朗無雲的藍天之下,低矮的城牆朝南北向不斷延伸,城牆的另一邊看得見櫛比鱗次的建築物。

堤格爾拭去額頭滲出的汗水,讓馬匹放慢步伐,緩緩地走向城門。自他離開莎夏的公宮已經過了兩天。到目前為止一路上都還算很順利。

當堤格爾穿過城門,進入城鎮的瞬間,便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擁有各式各樣膚色和臉孔的男女在街道上穿梭來往,好幾種國家的語言交錯飛舞。

——這裡不只有吉斯塔特人和布琉努人。還有褐色皮膚的墨吉涅人、薩克斯坦人和亞斯瓦爾人。

不同國家的人們很自然地交談著,若遇到語言無法溝通的時候就用畫的,或是以肢體動作來傳達自己的想法。

即使驚訝的情緒已經平復,堤格爾還是深感佩服地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最先吸引他目光的,是酒館或旅館用圖畫來表現的招牌。

——在這樣的城鎮裡用圖畫表達,感覺確實比文字來得好懂。

另一個引起他注意的則是味道。在街上往來的墨吉涅人身上聞得到香油和香料的味道,布琉努人和薩克斯坦人是起司味,亞斯瓦爾人則是類似煙燻肉的味道。

——不過,這裡還真是個熱鬧的城市。

這裡與萊德梅里茲城下的市區相同,甚至還比它更有活力。墨吉涅商人在街道兩旁鋪著簡陋的毛毯,然後在上面擺滿裝飾品,向路人兜售。

在他身旁可以看到歌頌著英雄事跡的布琉努吟遊詩人,緊接著則是薩克斯坦的工匠在販售大大小小的鏡子。堤格爾一邊走一邊覺得很新奇地看著街景,此時突然有人從背後拍了拍他。

他回頭一看,發現眼前站著一位紅髮長及腰部的亮眼美女。她的年齡目測約有二十五歲,穿著強調豐滿胸部的性感服裝,猛然把臉湊到他面前。

「你是第一次來這座城市吧?怎麼樣,要不要我來替你介紹一下啊?」

她的聲音帶有薩克斯坦的口音。堤格爾嚇了一跳,但立刻就回過神來。

「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已經有明確的目的地了。」

「哦,這樣啊。真可惜呢。」

「對了,你知道哪裡有不錯的餐廳嗎?最好是離港口比較近的。」

他一開口詢問,女人便歪了歪頭,愉快地眯起眼睛。

「你這是在邀請我一起用餐嗎?」

「我並不討厭和人一邊聊天一邊用餐。如果味道值得的話,就算稍微貴一點也沒關係。」

聽到堤格爾的回答,女人笑著聳了聳肩。

「我剛才已經吃飽了啦,不過倒是可以告訴你幾間我知道的餐廳。」

她告訴堤格爾靠近港口的三間店之後,堤格爾便給了她一枚面值較大的銅幣當謝禮。女人笑著收下銅幣,向他揮了揮手,然後鑽進人群之中。堤格爾目送她的背影離去後,便重新背好行李繼續往前走。

——她是出於善意嗎?

突然自告奮勇地想擔任嚮導的不一定都是像她那樣的人。其中也有用花言巧語把旅行者騙到小巷子裡,然後搶奪他們錢財和行李的傢伙。

像這樣的人,堤格爾在亞爾薩斯或萊德梅里茲都看多了。所以這次的情況也一樣,如果她繼續糾纏不休,他也有想過自己必須表現出強勢一點的態度。

——不過……這裡的一切都讓人覺得很新鮮,但可能是我太興奮了吧。

他在心裡提醒自己一切都要謹慎一點。

他在路途中走向一個攤販,買了水果。老闆將巨大的木桶裝滿水,然後將蘋果、石榴、無花果等水果浸入水中冷卻。朝木桶內一瞧,還有幾個陶製的瓶子沉在底部,恐怕是酒吧。

明明夏天已經結束了,今天卻非常炎熱。堤格爾用衣袖擦了擦買來的彍果,邊走邊啃。

看了一下街景,堤格爾再次體會到這個城市充滿著形形色色的人物。

不只是種族差異,連職業也是形形色色。既可以看到穿著骯髒的皮甲、腰間佩劍,像是傭兵的人,也有打扮和堤格爾差不多的旅行者。偶爾還會聽見自己不知道的語言,看到完全不認識的文字。

——這就是港口都市嗎……

堤格爾突然停下腳步。走在他正後方的男人一臉納悶地從旁和他擦身而過。堤格爾站在原地,覺得很可疑地用鼻子聞了聞。空氣中有股奇怪的味道。不,不只是味道,好像連吹來的風都帶著濕氣。

——是從對面吹來的風嗎……?這股奇怪的味道也是?

他原本以為是有什麼異狀,但觀察周遭人的反應後,發現城鎮裡的人似乎對這股味道見怪不怪。

——早知道就讓剛才那個人替我介紹了。

堤格爾一邊想著,一邊穿過人群抵達了港口。

他再次停止腳步,但這次卻是出于震驚。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數艘巨大的船隻。每一艘都像神殿或宅邸般大,有的停在碼頭,有的則是正準備啟航。

除了船腹排列著數十支巨大船槳的槳帆船,還有鼓著大小白帆的帆船。

堤格爾以前曾經看過船。但他記憶中的船是用來渡過火河或湖泊的,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巨大的船。

停靠在碼頭邊的船隻四周,皮膚被太陽曬黑的壯碩水手們正忙碌地到處走動。

他們有的在打掃船隻、有的在搬運貨物、有的在檢查梯子,也有人看起來像在休息,架起簡易的火爐烤著貝殼或海魚,負責的工作各不相同。

堤格爾目瞪口呆地仰望著船,過了一會兒從驚訝中回過神來,加快腳步往前走。他在距離碼頭有段距離的地方停了下來。

「……這就是海嗎……」

這是他唯一的感想。堤格爾彷佛入迷似地凝視著眼前遼闊的蔚藍海洋。拍打著平緩波浪的海面反射陽光,看起來炫目極了。浪濤聲不停地響著,海鳥在空中飛舞。自港口出發的船隻逐漸遠去,變得愈來愈渺小。

堤格爾這時發現,剛才他一直感到納悶的氣味,其實就是海水的味道。是穿過海洋吹向陸地的風讓他察覺到的。

陸地的盡頭一望即知。反正只要一出海,就是來到了陸地的盡頭。很籠統的說法,但別人是這麼告訴他的。

而在水平線的另一端——這片海洋的對岸就是亞斯瓦爾。

那從亞斯瓦爾繼續往前走的話,會看到什麼呢?是未知的大陸和數個國家嗎?還是有龍盤據在無人的土地上呢?是海的盡頭嗎?還是說海洋是沒有盡頭的?那這一片汪洋究竟會延伸到哪裡呢?

堤格爾佇立在原地凝視著海洋,直到四分之一刻鐘(半小時)之後才因為肚子飢餓的咕嚕聲回過神來。他回想了一下,他進入這個城鎮以後就只吃了蘋果。

他向附近烤食魚貝的水手們攀談,以銅幣換得他們部分的食物。

用竹籤沿著魚嘴貫穿至尾巴再火烤的魚肥美又巨大。堤格爾學著水手大口咬下去,酥脆的魚皮和柔軟的魚肉讓人齒頰留香。

而貝類也十分美味。雖然被剛烤好的貝類燙到嘴巴差點灼傷,但灑上焚燒海藻製成的灰鹽之後再吃,帶著鹹味的湯汁便在口中擴散開來。

堤格爾津津有味地品嘗新鮮的美食,不忘向水手們打聽馬特維的消息。幾個人像是不知情似地歪了歪頭,其中一個人恍然大悟地大喊出聲。

「是白海豚馬特維嗎?那傢伙平常都待在北側的另一個碼頭,你去那邊問問好了。」

利普諾的港口呈現幾近橢圓形的平緩曲線,從北到南共設置了五個大小不一的碼頭。根據水手們所言,進港後的船如果沒什麼特殊情況,一般都會停泊在同一個地方。

堤格爾向他們道謝後,便向他們告別,獨自前往位於北邊的碼頭。他一填飽肚子,就注意到從海上吹來的海風,下意識地看向手裡的黑弓。

——這把弓應該不至於受到鹽分影響……

這並非普通的弓,堤格爾到現在還不明白它的來歷,但它不僅是馮倫家的傳家寶,也是可能與諸神有淵源的物品。堤格爾甚至覺得就算它不小心掉進海里應該也不會怎麼樣。

——上船之後還是比平常多做點保養工作吧。

一番思索之後,堤格爾這麼打算著。不是出自於對黑弓的敬畏和恐懼,而是基於對傳家寶的重視與身為獵人的本分讓他如此決定的。

之後堤格爾又攔住幾位水手詢問了一陣子,才終於見到馬特維。

「有事情想找我的人就是你嗎?」

他看起來約莫三十五歲上下。堤格爾之前見過的水手們個個體型壯碩,但馬特維的身形比他們都還要大上一圈。

他留著短髮,皮膚是經過日曬的紅銅色,細小的眼睛銳

利有神。從他頂著黑色絲絨帽和穿著繡有金邊的大紅上衣的外表來看,似乎是個莽漢,但壯碩的體型使他光是沉默地站著就充滿壓迫感,有禮的說話態度反而更讓人恐懼。

「你好,我是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

堤格爾完全沒有被他的氣勢嚇倒,先是把行囊放在地上,然後拿出了莎夏的信。馬特維收下信後當場拆開,迅速地看完了內文。

「——哦。堤格爾維爾穆德卿,你知道這封信里寫了什麼嗎?」

堤格爾搖搖頭,馬特維露出了笑容。因為他嚇人的外表,使臉上的笑容有如發現了獵物的海盜一般。

「信里寫著要我和你同行,並且儘可能地協助你。既然亞莉莎德拉大人是我的大恩人,可不能拒絕她的要求。請你搭乘我最滿意的船『榮耀白海豚』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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