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2 碧綠的世界與旅行的少女(2/2)
「信里寫著要我和你同行,並且儘可能地協助你。既然亞莉莎德拉大人是我的大恩人,可不能拒絕她的要求。請你搭乘我最滿意的船『榮耀白海豚』號吧。」
堤格爾在感謝他的提議之前,就已經對他的態度深感佩服。即使他應該明白亞斯瓦爾的現況有多危險,臉上卻看不到半點退縮的樣子。不愧是莎夏信賴的男人,讓堤格爾感到踏實許多。
「那就勞煩你多多關照了。對了,這艘船什麼時候會離開港口呢?」
聽到馬特維表示再半刻(一小時)後就出發,堤格爾的眼睛瞪得如銅鈴般大。
「榮耀白海豚號原本就預定要前往亞斯瓦爾了。你運氣很好,要是再遲一些,我們說不定連面也見不到了。」
馬特維像在公開內情似地笑著說明,接著又說:
「雖然榮耀白海豚號是艘商船,但是也會有各式各樣的旅客搭乘,所以你上船的時候應該不會引起他人注意才對。船艙上畫有一隻披著披風的白海豚,你就以這個特徵來尋找吧。」
「不好意思,我沒有見過你口中所說的白海豚……」
堤格爾感覺有些抱歉地回答。馬特維倏地轉過身來,在他穿著大紅上衣的背上,有個可愛畫風的白海豚圖案。堤格爾覺得這和壯碩的馬特維一點也不相稱,但聰明的他並沒有對此發表任何感想。
「基本上就是長這個樣子,但榮耀白海豚號上的圖案還披著白色披風。」
「……我明白了。」
「我還要再四分之一刻鐘才能離開這裡,如何?你要待在這裡等我,和我一起上船嗎?」
「非常感謝你的好意,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希望能先上船,因為我不想打擾你工作。」
堤格爾對他行了一禮後答道。馬特維笑著點點頭,伸手從上衣的口袋裡拿出某個東西遞給堤格爾。
那東西乍看之下是一枚銀幣,但設計得和堤格爾所知的布琉努或吉斯塔特的銀幣不太一樣,上面刻著畫在馬特維背上的那隻白海豚。
「請你拿著這個吧。它跟乘船許可證差不多,只要把它拿給船上的人看,他們會很樂意讓你上船的。」
堤格爾謝過馬特維之後,便收下這枚銀色的許可證,離開了那裡。他一邊看著並排在碼頭的船隻一邊走著,心情既緊張又興奮,因為接下來真的要搭船出海了。
「——不好意思。」
突然有人從旁叫住了他。堤格爾覺得自己今天一直被人搭訕,他看向聲音的來源。只見一名手裡提著小小的行囊,打扮得像旅人的少年站在他眼前。
他纖細的身體披著有點骯髒的斗篷,兜帽幾乎蓋住了他的臉,只看得見一部分五官。他的黑色雙眼筆直地仰望堤格爾。
「……我在找一艘叫榮……榮耀白海豚號的船,請問你知道要怎麼走嗎?」
他的聲音帶有堤格爾不熟悉的口音,在說話之前還停頓了片刻,似乎是為了想起船的名字。
堤格爾一臉訝異地低頭看著少年。他的身高大約只到自己的胸口,如果是出外旅行的人,這個年紀應該還是需要父母陪同的吧。
「我也會搭那艘船,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們一起走吧?對了,你是一個人嗎?有沒有其他——」
未說出口的同伴兩個字被突如其來的怒吼聲蓋過。堤格爾皺著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只見三名還不滿二十歲的男人氣呼呼地朝這裡走來。
「喂,我們都已經說要幫你帶路了你還逃跑,搞什麼鬼啊!」
其中一人狠狠地瞪著少年,指著他破口大罵。這群年輕人無論表情還是態度,都跟流氓沒什麼兩樣。
即使聽到怒吼聲,少年臉上也毫無懼色。他冷靜地回答:
「你們很礙事,請不要一直追著我。」
「……你、你這臭小鬼!」
男人一時氣不過,便漲紅著臉揮起拳頭。堤格爾左手仍舊握著弓,右手把行囊放在地上,挺身擋在少年和男人之間,以右掌接下男人的拳頭。
「他是我的同伴。能請你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嗎?」
「這群人說好要帶我去找船,卻想把我帶到港口外面。」
堤格爾原本只是為了讓場面暫時冷靜下來才這麼問,但少年立刻搶著回答。男人沒有開口反駁,連在後面觀望的兩人也嘖了一聲,展開了行動。其中一人猛然抓住堤格爾,另一個人則沖向少年。
堤格爾的反應相當迅速。他才剛鬆開最光發動攻擊的男人的拳頭,隨即迅捷無倫地抓住男人的手臂,毫不留情地用力一扭。男人立刻發出痛苦的慘叫。
接下來他以這個男人為盾,牽制第二個人的行動,同時用力地推開對方,兩名流氓撞在一起,狼狽地倒在地上。
——必須去幫那個少年……
當他想到這裡轉頭一看,另一邊的危機也正好結束了。流氓的拳頭只掀開了少年的兜帽,而少年則衝進對手懷裡,朝他的腹部施以猛烈的一擊。
男人還來不及哀號就當場倒下了。堤格爾以驚訝和佩服的眼神看著少年。
「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呢?」
堤格爾轉頭看向倒在他腳邊的流氓們,冷淡地說道:
「我們可是很忙的,如果你們肯乖乖地離去,我就放過你們。」
男人發出悔恨的呻吟聲,惡狠狠地瞪著堤格爾,不得不承認自己完全贏不過堤格爾。剛才不僅是二對一,堤格爾還只以單手迎戰,卻輕鬆地打倒了他們。
男人們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按著肚子並以肩膀撐起蹲在地上的同伴,轉身背對堤格爾。他們邊走邊咒罵著看熱鬧的民眾,最後消失在人群之中。
在一旁圍觀的人們眼見騷動平息,便紛紛散去,港口也恢復了平常的喧囂。堤格爾和少年不約而同地轉頭看向彼此。
——是女孩子……?
堤格爾驚訝地瞪大雙眼。原本還以為對方是名少年,沒想到其實是少女。
她的年紀大約十三、四歲吧。有著一頭稍嫌凌亂的粉紅色短髮,一雙大眼則是讓人聯想到缺乏光澤的黑珍珠。她的臉上沾有沙塵,圓潤的臉部輪廓與她的年紀相符,但仔細一看便會發現她擁有讓人驚艷的美貌。雖然面無表情的模樣給人心不在焉的印象,卻有種新鮮感且惹人憐愛。
「感謝你救了我。」
她以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說著,對堤格爾微微低下頭。
「只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你看起來好像沒什麼大礙,有沒有受傷?」
堤格爾拿起自己的行囊時隨口關心了幾句,少女便抬起頭來,一臉奇怪地歪著頭問道:
「我沒有受傷——為什麼你要幫助我這個素昧平生的人呢?剛才那些人也有可能是對的啊?」
「因為無論去哪個城鎮都免不了會碰上像他們那樣的傢伙。只要見過幾次就能感覺得出來。就算不是基於這個原因,在路上看到三個高大的成年人追趕一個小孩,還二話不說就出拳揍人,怎麼想都有問題吧?還有,剛才我擋在你們之間時,你也沒有逃跑啊。」
聽到堤格爾的回答,少女像在思考什麼似的眯起眼睛。她動了動黑色的眼珠,看向堤格爾手上的黑弓。
「為什麼你不惜冒險用單手迎戰敵人,也不願放下那把弓呢?」
「這畢竟是我的傳家寶,雖然也會有無法顧慮的時候,但我並不想粗魯地對待它。」
堤格爾一邊回答,一邊覺得這女孩充滿了謎團。她看起來雖然呆呆的,不知道心裡在想些什麼,態度卻冷靜得不像個小孩,而且她提出的問題也很明確。少女狀似認同地點點頭,接著報上自己的名字。
「剛才來不及自我介紹,我的名字是奧爾嘉。所以那個榮………呃……榮耀……海豚?白……」
她說到一半就結巴了。奧爾嘉撐開幾乎半閉著的眼睛,拚命地復誦著幾個單字,支支吾吾的樣子很符合她這年紀的少女應有的舉止,堤格爾忍不住露出微笑。他彎著膝蓋微微蹲下,讓自己的視線與她平行。
「是榮耀白海豚號。我們一起走吧,我的名字是堤格爾維爾穆德。」
他之所以沒有報上姓氏,一方面是
為了以防萬一,另一方面則是顧慮到她的感受。
既然奧爾嘉只說了自己的名字,代表她很有可能是平民而非貴族。他是為了避免嚇到她才這麼做的。當然了,奧爾嘉也有可能是跟他一樣出于謹慎才不報上姓氏。
「堤格爾維爾……堤格、維爾穆……」
「覺得很拗口的話,就叫我堤格爾吧。」
見奧爾嘉吞吞吐吐地不停復誦,好像很吃力的樣子,堤格爾的微笑變成了苦笑。
◎
一站到甲板上,就覺得海風似乎變強了。
「搖晃得比我想像中還厲害呢。」
船身隨著海面晃動平緩地載沉載浮。對堤格爾來說是很新鮮又奇特的感覺。他想自己應該要花上一些時間才能適應。
停泊在港口的船隻中,榮耀白海豚號是屬於體積較大的類型。船上豎立著兩根撐起船帆的粗大桅杆,甲板下包括船底共有三層船艙。
甲板不僅比想像中狹窄,水手們還在成堆的木桶和錯綜複雜的繩索之間忙碌地穿梭。因為每個人的身材都高大健壯,堤格爾和奧爾嘉好幾次都差點撞上他們。
「我們快點到船艙去吧。」
堤格爾小聲低語道,走在身旁的奧爾嘉也輕輕地點了點頭。她在上船之前就又把兜帽戴上,看不到臉上的表情。
在那之後,她幾乎沒說過幾句話。堤格爾猜想她是因為沒辦法流利地說出堤格爾的名字或者是因為說話帶有口音,所以不好意思說話。但看她的口氣和態度又覺得不太對。
她完全不和堤格爾聊天,在介紹自己時也只說是獨自一人出門旅行。
他們爬下船尾的梯子來到甲板下方,穿過充滿了海風和木材味道的通道,走到了上船時水手告訴他的房間前。
打開門之後,映入眼帘的是個狹小的房間。如果扣除固定在牆壁和地板上的床所占的空間,房內只能讓人走個三、四步。除了把衍李放在地上然後睡覺之外,什麼也不能做。而用來鎖上房間的,則是上船時拿到的粗重鎖頭。
奧爾嘉以缺乏抑揚頓挫的語氣對呆立原地的堤格爾說道:
「那我先走了。」
她的話讓堤格爾回過神來。奧爾嘉和受到莎夏及馬特維關照的自己不同,是以普通的乘客身分支付船費上船的。上船時她交給水手的乘船許可證在設計上和堤格爾的相同,但顏色是紅銅色的。
「可不可以讓我看看你的房間呢?」
堤格爾好奇地開口拜託,奧爾嘉垂著頭動了動脖子表示同意。
堤格爾走過狹窄的通道時還不忘東張西望地觀察四周。這一層是客房和水手們的房間,除此之外好像還有武器庫。
他們來到船首附近,便藉著梯子走到下一層,感覺光線更昏暗,也多了一股奇特的臭味。通道仍舊相當狹窄。走了十幾步之後,奧爾嘉停了下來,站在一扇門前。
他們打開門,走進一間面積寬廣但空無一物的房間。假設堤格爾的房間是旅館裡的單人房,那這裡就等於是讓許多人共同使用的通鋪吧。
房間裡有十二、三個男人,近半數都帶著劍或穿上鎧甲,不是坐在地上就是靠在牆邊。剩下的人雖然沒有武器,仍然可以感覺到籠罩他們全身的危險氣息。
他們彼此都保持一定的距離,互相警戒著對方,帶有敵意的視線也理所當然地射向開門進來的堤格爾和奧爾嘉。
——這也不能怪他們……
雖然沒有顯露在表情和聲音上,堤格爾卻能夠理解眼前的情況。這艘船的目的地是深陷內亂局勢的亞斯瓦爾。會前往這種戰亂地區的人只會有幾種身分。除了眼前的傭兵之外,大概就只剩下商人或像堤格爾這種具有特殊原因的人了吧。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要不要來我的房間?」
他對站在自己身旁的奧爾嘉低聲問道。她抬頭看向堤格爾的臉,除了呆滯的表情外還多了幾分驚訝。
「可以嗎?」
「你剛才也看到了,我的房間空間不大,但至少是安全無虞的,也可以上鎖。」
堤格爾並不知道她為何要前往亞斯瓦爾。他覺得很好奇,但並不打算詢問她。因為他自已也不喜歡別人問個不停。
堤格爾對她可說是一無所知,但讓比自己年幼的女孩睡在那種地方又不免有些擔心。
過了不久,榮耀白海豚號便從和普諾的港口出發了。
白帆鼓滿了風,榮耀白海豚號在碧藍海上悠然前進。堤格爾和奧爾嘉站在甲板上,遠眺一望無際的海洋和遠處的鳥影。
「我的船搭起來還舒服嗎?」
馬特維走了過來,大紅色的上衣隨著海風不停飄動。他細小的雙眼看向奧爾嘉,眼神相當銳利。
「是你認識的人嗎?」
堤格爾笑著表示肯定,奧爾嘉則沉默地點了點頭。即使看到長相兇惡的馬特維仍舊泰然自若,真是了不起。堤格爾暗自感到佩服。
「大約要幾天才會抵達亞斯瓦爾呢?」
「如果接下來也像現在一樣是順風的話,應該七、八天就會到了。現在這個季節還不至於完全無風,所以遲一些的話也不會超過十天吧。」
聽到這個回答,堤格爾心中鬆了一口氣。他正打算讓奧爾嘉睡在房內唯一的床上,自己則睡在地板,如果只有八天的話,應該還撐得下去。
「馬特維先生,你是從幾歲開始當水手呢?」
「我成為水手時比現在的你還要年輕喔。在利普諾出生並決定與大海為伍的人,最先想到的都是擁有一艘自己的船。所以會想辦法在熟人的船上工作賺錢,學習操控船隻或交易的技巧。」
「你不會害怕出海嗎?」
老實說,堤格爾有些害怕。馬特維挺起胸膛,笑著答道:
「這點就要想辦法習慣了。我因為小時候常把漂流到村鎮外圍的遇難船當成遊玩的地方,所以早就習慣了,但還是有很多人第一次搭船時會覺得緊張,而大家也是經歷過各式各樣的困境才克服恐懼的。」
「各式各樣的困境?」
奧爾嘉歪了歪頭。
「像是暴風雨、船難和海盜……甚至曾在小船上遇到和廝殺沒兩樣的爭執,陷入無法繼續航行的情況。除此之外還有鯊魚——或是海龍等等。」
「海龍?」
馬特維的最後一句話聽起來有些誇大,但堤格爾還是忍不住對龍這個字感到好奇。他提出反問之後,馬特維苦笑著回答:
「我以前曾在淵觸看到過一次。它的身體像蛇一樣是細長形的,可是比這艘船的桅杆還要粗上許多。它大概是一時心血來潮或肚子並不餓,並沒有襲擊我的船,所以我們就拚命逃走了。」
「海里竟然還有那種東西……」
「還好啦,連在海上生活四、五十年的水手之中也沒幾個人看過。很少見的,應該不太可能碰上吧。」
馬特維開口安撫堤袼爾,他才放心地嘆了一口氣。
接下來堤格爾又問了各種關於船或海的事情,然後突然問起了一件他很在意的事。
「馬特維先生對亞斯瓦爾很熟悉嗎?」
「他們可是我重要的客戶來源,你想知道什麼事情呢?」
「我想問的問題有些籠統,請你見諒……請問那究竟是怎樣的國家呢?因為我連亞斯瓦爾信仰何種神只都不知道。」
他原本想詢問莎夏,卻來不及問。他知道亞斯瓦爾是個國家,也知道王子們互相爭奪王位,但對於除此之外的事情,堤格爾幾乎可說是一無所知。
「我明白了。現在船上也沒什麼問題需要處理,就讓我來告訴你吧。」
◎
亞斯瓦爾是個濃霧與森林之國。
它曾經是個位於北海的小島——領土只有亞斯瓦爾島的島嶼國家,而且還有五個部族在島上爭奪統治權。這個國家的名稱是從島名而來,地形平坦,但丘陵、河川和森林很多。
自西方海洋不停吹來的溫暖海風,在到達島嶼中央前便被陸地冷卻,所以島上幾乎一年四季都籠罩在霧氣之中。
「——話雖如此,並沒有誇張到幾乎一年四季都有霧,也會根據地區不同而有差異。只能說那是個無論何時起霧都不奇怪的地方。」
這島上總是紛爭不斷。不只是五個部族間的爭鬥,想占領這座島的大陸諸國也不時派遣艦隊展開侵略戰,海盜在沿岸為非作歹也是家常便飯。
「這不是什麼令人高興的事情,但只要有人就會發生紛爭,這是常識。據說亞斯瓦爾每天都會發生流血衝突,但這個情況因為一位英雄而改變了。他名叫亞特留斯,是亞斯瓦爾的開國君主。」
據說亞特留斯偶爾會夢見自己化為一頭紅色的龍。
紅龍是統帥五部族之王的象徽。至今一直
是個平凡戰士的亞特留斯相信這是神的啟示,便下定決心要成為王。幾乎所有人都嘲笑亞特留斯,但仍有十二名夥伴願意追隨他。
在那之後,亞特留斯總是站在最前線揮劍殺敵,在許多戰爭中贏得勝利。他讓各部族皆歸順於他,還剷除了海盜、擊退派兵侵略亞斯瓦爾的各國軍隊。而跟隨亞特留斯的十二人則被稱為圓桌騎士。
「……總覺得跟布琉努或吉斯搭特的神話故事有點類似。」
堤格爾插嘴表達自己的感想。在布琉努的神話中,也有一位自稱黑龍化身的男人出現在各部族前,率領追隨者們贏得戰爭。
馬特維並未對堤格爾的感想感到任何不悅,他笑著答道:
「我並不熟悉各國的神話故事,但也覺得總是會有些共通的地方。」
堤格爾坦率地表示贊同後,馬特維又繼續往下說:
「在亞斯瓦爾,人民信仰的不是諸神,而是亞特留斯和十二名圓桌騎士。因為他們認為亞特留斯的勝利全都是來自於神的庇護。圓桌騎士們似乎也是類似天使——追隨神明的精靈的存在,但在傳說中則是獲得了天使們的守護。」
亞特留斯死後,亞斯瓦爾王國沒有發生大規模的戰爭,持續了一段平穩安逸的日子,但和平的局勢卻因為突如其來的戰亂而劃下休止符。位於大陸的加帝斯王國派出了大量艦隊,渡海侵略亞斯瓦爾。
「亞斯瓦爾雖然拚死抵抗敵人,但在具有壓倒性人數優勢的大軍之前仍是節節敗退,可以說將近一半的國土都被敵人侵占了。國王因此臥病不起,勸諫國王投降或企圖逃跑的人相繼出現,王國的命運有如風中殘燭。」
但是有個人卻挺身訓斥膽怯的臣子或士兵,展現出堅毅的態度。她便是公主瑟菲莉亞。
「瑟菲莉亞公主擁有稀世的美貌,但可以說是一位女中豪傑,自己持劍投身戰場,奮戰的英姿讓人不敢相信她是女性,而且獲得了足以和開國君主亞特留斯匹敵的輝煌戰績。據說她的口頭禪是『鎧甲即是我的夫君,戰場便是我的宮殿』。」
後來,國王就此死於病榻前,經過一年的協商之後,瑟菲莉亞登基成為亞斯瓦爾王國的第一位女王。這件事對諸國造成了不小的衝擊。因為女王在布琉努或吉斯塔特根本是天方夜譚。
「瑟菲莉亞女王也是位優秀的統治者。她成功地安撫國內因國王去世和女王登基而不安的民心,討伐了沿岸的海盜,讓國內外的局勢都穩定下來——而且還展開反擊,出兵攻打加帝斯王國。」
最後,加帝斯王國滅亡了。
「將勢力版圖延伸至大陸,這是開國君主亞特留斯一直掛念在心卻未能實現的夙願。而達成這個大業的瑟菲莉亞女王獲得了『霸主』的稱號,一直統治著亞斯瓦爾,終生未婚。她選定一位與父王血緣相近的繼任者之後便過世了。」
「女王啊……」
堤格爾百感交集地嘆了口氣。臉被壓低的兜帽蓋住的奧爾嘉提出疑問。
「我曾經聽說瑟菲莉亞女王其實有個情人。」
「這類佚聞的確非常多,我也聽過好幾個。像是默默支持她的臣子、流浪的騎士、四處旅行的吟遊詩人或侍奉她的獵人等等……正因為這名統治者始終與這類話題無緣,才會讓大家產生各種想像吧。」
堤格爾對馬特維的話頗為認同,但奧爾嘉卻像是在思考什麼似地默不作聲。
「在這之後發生的事情就沒什麼好談的了。亞特留斯和瑟菲莉亞直到今天仍是代表亞斯瓦爾的英雄,連當地的農夫也以他們為榮。」
「謝謝你。那麼……目前內亂的情況是怎麼樣呢?」
堤格爾以嚴肅的口氣問道。
「我知道的資訊已經是十天前的了——雖然頻頻爆發零星衝突,但都不是大規模的戰爭,似乎陷入了膠著狀態。」
——所以受害最大的是亞斯瓦爾的人民嗎……
堤格爾的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怒火。所謂的膠著狀態,就代表結束的日子遙遙無期。若雙方士兵一直沒有明顯的行動,只是互相瞪視對方的話倒還好,但現在卻是紛爭頻傳,情況完全不同。
這並不是人民期望的戰爭,卻不知道自己何時會被戰亂波及,也不知道何時戰亂才能結束。
或許是察覺到堤格爾的心情,馬特維刻意用公事化的口吻繼續往下說:
「就兵力來說,似乎是艾略特王子較占上風,但傑梅因王子則擁有一名極為出色的將領,經常逆轉局勢反敗為勝。所以雙方才無法輕易分出高下。」
「原來還有這樣的人啊,他的名字是?」
「我記得他是叫塔拉多·格拉墨。甚至還有傳言指出,若傑梅因王子沒有這名男人幫助,或許早就在這場戰爭中落敗了。」
堤格爾雖對塔拉多這個男人產生了些許興趣,但還是暫且放下這件事,繼續思考。和艾蓮當初告訴他的訊息相比,現況似乎沒有太大的改變。
自己和傑梅因王子相見後,能夠改變眼前的僵局嗎?
堤格爾面色凝重地佇立原地,奧爾嘉則不知道在思考什麼,一臉淡漠地看著他發怔。
◎
當太陽西沉時,船暫時停靠在一座小島上。
堤格爾坐在自己房間的床上保養弓箭。室內的照明只有垂掛在天花板的油燈,隨著船身浮沉左右搖晃。
這時房外突然傳來了敲門聲。堤格爾把弓放在床上,起身應門。只見奧爾嘉一臉呆滯地站在門外,兩手拿著大湯鍋,鍋中不斷冒出白色的熱氣。原來她在回房間之前到廚房買了熱水。
「這些水多少錢啊?」
「銅幣兩枚。」
鍋里只裝了大約一半的熱水,就算船稍微搖晃也不會灑出來才是,堤格爾認為兩枚銅幣有點貴。
奧爾嘉把湯鍋放在地上之後,便脫下了斗篷。她穿的衣服下擺很寬鬆,衣襟和袖口都有精巧細緻的刺繡。她的腰上纏著腰布,在布琉努或吉斯塔特都很少看到這樣的窮著。
但是最吸引堤格爾目光的還是垂掛在她腰間的斧頭。小巧的灰色刀刃再加上短短的握柄,連體型嬌小的奧爾嘉也能毫不費力地揮舞。
它精緻的裝飾更令堤格爾目瞪口呆。刀刃和握柄接合處鑲著一個拳頭大的黃玉,連刀刃上也刻有十分細緻的花紋。說這把斧頭是富裕貴族宅邸的裝飾品,應該也不會有人懷疑吧。
但堤格爾卻有不同的想法。當他看到這把斧頭時,腦中閃過的是數把武器。有艾蓮的長劍、米拉的短槍、蘇菲的錫杖和莎夏的雙劍。它們像浮現在暗夜中的雷電般一閃即逝。
——難道……這是龍具?
七名戰姬獨有的武器,具有超乎常理的力量。
「你很好奇嗎?」
這句話讓堤格爾頓時回過神來。或許是因為他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斧頭,奧爾嘉看著他的表情雖然呆滯又平板,黑色的雙眼卻帶著一絲警戒。
「嗯,這把斧頭做得真精緻。」
堤格爾抓著深紅色的頭髮答道。他否定了內心的疑問。這確實是把裝飾得很華麗的斧頭,但戰姬不可能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因為這是我的傳家寶。」
奧爾嘉以缺乏抑揚頓挫的聲音回答,然後將斧頭靠在牆邊,接著解開腰帶,脫下衣服。
她赤裸的上半身相當苗條,身形單薄,胸前一片平坦。柔軟又健康的身體雖然很美,卻還稱不上成熟。
奧爾嘉當著啞口無言的堤格爾面前坐在地上,從行囊中拿出麻布,用熱水沾濕後擰乾,仔細地擦拭自己的身體。
「……在男性面前毫不避諱地袒胸露背不太好吧。」
堤格爾帶著傻眼的表情委婉地提醒粉紅色頭髮的少女。奧爾嘉停下擦拭身體髒污的手,看了堤格爾一眼,把麻布再次浸入熱水中後開口回答:
「因為沒有其他地方了。」
「就算是這樣,也可以事先叫我轉身背對你啊……」
「這裡是你的房間,你只是基於好意才讓我共用而已。」
——她的個性還真是一板一眼啊。
堤格爾嘆了口氣,轉身背對奧爾嘉。他很慶幸她的年紀還小。若她與艾蓮或米拉同年,自己應該會更不知所措吧。
堤格爾結束弓箭的保養工作後又等了一會兒。最後,擰乾熱水的聲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衣物摩擦的細微聲響。
「你可以轉過頭來了。」
他聽到這句話後回頭一看,奧爾嘉已經穿好衣服,披著斗篷坐在地上。她指著湯鍋說道:
「水已經沒那麼熱了,你要用嗎?」
「說得也是,那我就先感謝你的好意了。」
因為在甲板上站久了,堤格爾被海風吹得又濕又黏,但現在去廚房買熱水又很麻煩。
於是堤格爾
和奧爾嘉互換位置,迅速地擦拭自己的身體。他穿好衣服後也學奧爾嘉披上斗篷,把湯鍋放在房間的角落。
「那我們早點休息吧。我睡地上,床就給你睡吧。」
「我不能讓你為我這麼做。」
堤格爾原本已經在地上躺下來,聽到奧爾嘉的拒絕後,又一臉困惑地坐起身子。留著粉紅色頭髮的少女依舊面無表情,但她的聲音卻帶著些許憤怒。
「我知道你是看我年紀小,才會以長輩的態度待我。但是……我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
奧爾嘉說到一半就支支吾吾地低下頭,但隨即抬起頭斬釘截鐵地說道。堤格爾發現自己似乎傷到她的自尊心,便抓了抓頭說:
「對不起,我沒有顧慮到你的感受,不過我會這麼做不只是因為你說的理由。雖然你看起來似乎已經習慣旅行的生活了,但是這個房間其實很冷喔……」
或許是因為航行在海上的關係,船內的氣溫一到夜晚就急速下降。這也是堤格爾和奧爾嘉披著斗篷的原因。
「那我們兩個人一起睡床上吧。」
奧爾嘉毫不猶豫地說道。
「房間裡只有一條毛毯,睡在地上的話,身體感受到的寒意和船的晃動會更明顯,所以雖然有點窄,還是這麼做比較好吧——而且你的個性又出乎意料地頑固。」
堤格爾覺得她頑固的程度其實和自己差不多,但他不想扯開話題,所以沒有說出口。而且他還想提醒她一件事。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過……該說是你缺乏羞恥心,還是行為舉止應該再謹慎一點……」
「如果你覺得我好像在誘惑你,答案是否定的。若你想非禮我,我會立刻把你推下床。」
「……我明白了,就一起睡吧。」
堤格爾之所以接受她的提議,是因為再這樣下去,她可能會堅持不睡床鋪,直接躺在地上。剛才堤格爾看見她的裸體時,除了覺得她的體態很健康之外並無其他想法,因為奧爾嘉的年紀太小,不會讓他產生非分之想。
兩人並排躺在床上,熄掉油燈之後慢慢轉身背對彼此。
不知是因為第一次搭船的緊張或興奮,他很快就感到昏昏欲睡。
片刻之後,兩人便同時傳出平穩的呼吸聲。
在堤格爾原本預定前往的布榭普斯鎮裡有位戰姬。
她數天前就停留在這個城市,假扮成出外旅遊的貴族千金,在某間旅館租了一個房間住下來。雖然住宿費比其他旅館貴上許多,但這是一間特別的店家,不只以馬車接送,房間更是用厚實的石牆築成,店長口風也很緊,還能提供高級料理給客人享用。
貴族、富裕的商人和各國大使都會在這裡停宿,也是因為布琉努或亞斯瓦爾的商船頻繁來往布榭普斯,這間旅館的生意才如此興隆。
現在這名戰姬——凡倫蒂娜·葛林卡,埃斯堤斯正在聆聽部下報告的一件壞消息。
「……原來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不在布榭普斯,而是去了利普諾啊。」
這裡是位於旅館最深處的房間,室內的照明只有從天花板垂掛而下的油燈。因為光線微弱,無法照亮房間的角落,只能任憑黑暗侵占,而一把巨大的鐮刀就靠在其中一個陰暗處。
凡倫蒂娜倚在墊了大量棉花和羽毛的柔軟椅子上,聽著部下的報告。她擁有彷佛與黑暗合為一體的黑長髮,美麗的臉龐掛著能讓所有人為之傾倒的嬌柔微笑,身穿以玫瑰裝飾的純白禮服,腿上放著一本攤開的書。
部下跪在距離她很遠的門前,語氣平淡地繼續報告:
「因為馮倫伯爵是布琉努人,我曾經猜想是他走錯了路,但他最後卻直接前往利普諾,所以我覺得應該是他自己改變了計劃。」
「辛苦你了。我本來希望至少能和馮倫伯爵見上一面,向他打聲招呼的……真是可惜。」
「要繼續跟蹤他嗎?」
「不必了。他現在應該已經搭上前往亞斯瓦爾的船了吧。看來得等到馮倫伯爵回國才能和他見面了。」
凡倫蒂娜示意部下離開房間後,便凝視著陰暗處輕嘆了一口氣。
——被他給溜了。
建議維克特國王選擇堤格爾秘密出使亞斯瓦爾的人正是凡倫蒂娜。不過她並未親自出面,而是透過兩名重臣傳話,讓人無從得知這個方案是自己構思的。
她這麼做的理由有好幾個,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想在沒有其他戰姬的地方和他見一次面。
基於身分因素,如果沒有特殊理由,堤格爾是無法離開萊德梅里茲的。若她想在萊德梅里茲和堤格爾見面,又必須依照正式手續申請,如此一來絕對會引起艾蓮的懷疑,而她想避免這種情況。
——本來還想和他聊聊各種話題,藉此摸清他的個性和為人的。
如果彼此利害關係一致,能互相合作的話,就拉攏他;如果他會阻撓她的野心,就趁隙除之。若答案是前者,她原本還打算幫助他平安完成密使任務的,結果竟事與願違。
——會是愛蕾歐諾拉嗎……應該不是,我不認為她對萊格尼察的地理情況如此瞭若指掌。那就是亞莉莎德拉了吧,我聽說馮倫伯爵曾在旅途中順路造訪她的公宮。
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凡倫蒂娜心想,若堤格爾披亞斯瓦爾的內亂波及而喪命的話,她也不會有什麼損失。因為目前和他來往密切的人是艾蓮、米拉和莎夏。
所以他的死會直接帶給她們打擊,甚至讓布琉努和吉斯塔特的關係惡化,連維克特國王也難辭其咎。
——不過,如果他平安歸來,就會出現在王宮……
堤格爾必須稟報任務的結果,維克特國王也得慰勞他的努力,論功行賞。
——只要我趁著那時前往王宮,應該就能見到他了吧。
她可以評估對方的態度和個性,看是要表明自己就是那個建議他擔任密使的人,藉此賣他人情,或是反過來批評維克特國王,讓他以為自己是同伴。
看來她必須事先調查堤格爾的行程,並找個理由在當天造訪王宮才行。畢竟她目前對外宣稱自己體弱多病,沒辦法如蘇菲亞·歐貝達斯那般頻繁地前往王宮。
這些事雖然得費點工夫,但凡倫蒂娜並不討厭思考,甚至對此樂在其中。而且偽裝成身體虛弱反而更利於行動。
例如接獲出兵命令時,可以用生病為由,拖延至最後一刻,開戰沒多久就立刻退兵,能夠徹底控制兵力的損失。
即使國王傳喚她前往王宮,也能回報自己臥病在床來拖延時間,儘可能地收集情報之後再從容應對。她一直都是如此面對任何困難的。
這一切全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不值得畏懼,使對方輕匆大意。
凡倫蒂娜在腦中整理了幾個想法之後,轉而將視線落在腿上攤開來的書。書的封面以金色的字寫著書名「瑟菲莉亞戰記」。
這本書記錄著瑟菲莉亞女王使亞斯瓦爾的國土大為擴增的奮戰經過,在亞斯瓦爾,它就和亞特留斯的傳記一樣暢銷。
自從凡倫蒂娜年幼時在自己的宅邸偶然發現並讀了這本書後,她就愛上了它。這本書不只帶給她閱讀的樂趣,還讓她萌生了無法以夢想或野心來定義的想法。
她未來也想成為女王,統治整個吉斯塔特王國。
根據她的調查,她自己身上流著王室的血脈。只不過那只是上一代或上上代的旁系血親,血統薄弱到根本無法擁有王位繼承權。所以她並不打算依靠血緣關係往上爬。
她想利用自己的才能和撫育她的埃斯堤斯家的權力——以及被選為戰姬的幸運來奪得王位。雖然不知道還需要多少時間,但是總會有成功的一天。
即使已經把這本書的內容讀透了,但只要一翻開書頁,她還是會忍不住不斷地看下去。
房間的燈光一直到了深夜也沒有熄滅。
◎
堤格爾沐浴在數道嚴厲的視線之下。
在他眼前站著五位少女。分別是艾蓮、蒂塔、莉姆、米拉和布琉努公主蕾琪。艾蓮、莉姆和米拉穿著他熟悉的軍服,蒂塔則是平常穿的侍女服。蕾琪穿的是一件以金銀兩色裝飾的白色純白禮服,象徵其公主的地位。
不知道為什麼,她們全都在生氣。
艾蓮抱著胳臂狠狠地瞪視他,莉姆露出了隨時都會深深嘆息的無奈表情,蒂塔則眉頭深鎖,忍耐著內心的憤怒。
米拉的手叉著腰,似乎在思考開口責罵他的時機。蕾琪也是一臉不滿,但是好像正在猶豫該不該生氣。
堤格爾慌張又不安地詢問她們究竟怎麼了,艾蓮便恨恨地回答:
「問問你自己的心吧。」
堤格爾大吃一驚,連忙照著她的話看向自己胸前。只見奧爾嘉赤裸著上半身,整個人緊貼在堤格爾身上。
她以平板的語調說道:
「……你要負起責任喔。」
就在這時,他醒了過來。映入眼帘的是有點骯髒的牆壁,感覺身體正隨著房間微微晃動。
——是夢啊……
他輕嘆了口氣,在心裡喃喃自語,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那五個人只有一次聚集在一起。就是在他成功討伐泰納帝公爵、返回布琉努王宮的那一天。而且當時那五個人也不是在他面前站成一排。
——應該是我累積了太多疲勞吧。畢竟我搭上船之前都一直在趕路。
「如果你醒了的話,可以放開我嗎?」
他的耳邊傳來一道冷淡的嗓音。這才發現自己右手正抓著某個柔軟的物體,左手也傳來類似髮絲的觸感,而且身體還感覺到微弱的暖意。
堤格爾一轉動眼睛,就和奧爾嘉四目相對。他的左手摟著她的頭,右手則抓著她的臀部。原來是他在睡夢中不知不覺地抱住了她。
「還有,你頂到我了。」
堤格爾慌張地鬆手放開她,自床上驚跳而起。看來這一切並非全都是夢境,雖然現實中的奧爾嘉和夢裡不同,是穿著衣服的。
「呃、那個……我……對不起。」
堤格爾一邊喘著氣,一邊羞愧地用手遮住自己的臉向奧爾嘉道歉。但是奧爾嘉卻絲毫不改淡漠的神情,從容地坐起身子。她的視線從堤格爾的臉往下移,凝視著他的腰間。
「我聽母親和姊姊說過,男人在早上都會這樣子,是無法避免的。」
就算她能明白堤格爾的苦衷,還是讓他覺得相當難為情。堤格爾根本說不出話來,用盡了全力才以點頭代替回答。奧爾嘉淡淡地繼續說道:
「而且……我確定你當時是睡著的,所以你並不是故意抱住我。我想應該是因為夜晚的寒意讓你的身體下意識地想取暖吧。」
奧爾嘉之所以不責備堤格爾,是因為這名粉紅色頭髮的少女在醒來時也緊靠著他的身體。
感到訝異的奧爾嘉雖然想拉開堤格爾,但是她伸出毛毯的腳卻觸到了室內冰冷的空氣,同時也感受到堤格爾身體傳來的熱度。若只靠他們身上蓋的毛毯,應該無法享受如此溫暖又舒適的一晚吧。
所以奧爾嘉爽快地原諒了堤格爾,而她當然不會把這件事告訴他。
「非常感謝你的體諒……我之後會小心的。」
堤格爾一臉抱歉地再次低下頭來。
不過,有些事情並不是靠著「小心」就可以避免的。
結果直到他們抵達亞斯瓦爾為止,堤格爾每天早上都是緊抱著她醒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