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叛亂(2/2)
在蕾琪等人都進入秘密通道之後,奧古斯特便挪動設有紗帳的床鋪蓋住了洞穴。如此一來,應該多少可以爭取一點時間。
——如果是處於萬全的狀況,那就一點問題也沒有了。
奧古斯特握緊拳頭,咬緊牙關。
負責護衛公主的卡爾瓦多斯騎士團的騎士,含奧古斯特在內共有二十九名。然而,他們之中已有超過半數受到頭痛和腹痛所苦,徹底失去了戰力。別說是握劍了,他們甚至連站都站不穩。
敵兵的數量遠勝於己,而其中有超過十人的身手和己方不相上下。
「那些傢伙並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受過訓練的騎士!」
他回想起部下的這番話。簡單來說,對方也如法炮製了——就像玻德瓦將他們招入王宮一對方也偷偷將騎士帶了進來。
在聽到士兵報告「敵方數量眾多,且都帶著劍」的消息後,奧古斯特使捨棄了之前的戰術——也就是在蕾琪的寢室迎戰的作法。因為他擔心己方會無法守住公主。
他讓還能動的部下布署在寢室前方的細長走廊上,這是為了讓對方無法活用人數優勢的戰術。但對方既然有膽採行強攻,那就代表他們的身手絕非泛泛之輩。
部下們逐漸被逼退,一人倒下,接著又有一人倒下,最後還站著的,就只剩下奧古斯特一人。
他擊發十字弓射倒一人後,便將十字弓扔到了地上。
他舉起了劍與盾。
「來吧,嘍囉們。卡爾瓦多斯騎士團的奧古斯特要讓你們喪命於此。」
敵兵舉劍殺了上來。奧古斯特砍倒了第一個人,以盾牌接住了第二個人的劍,第三個人跨過第一個男子的屍體刺了過來,而奧古斯特避開了。已經染了血的長劍削過了奧古斯特的盔甲。
奧古斯特舞動長劍,刺穿了敵人的腹部,但這卻是錯誤的決定。腹部被刺穿的的男子,以像是抱住奧古斯特的劍般的姿勢倒了下來。奧古斯特的劍就此脫手。
他以盾牌毆擊接近而來的一名敵人。而在下一瞬間,敵方以仿佛要衝撞上來的氣勢朝他揮出了劍。奧古斯特的腹部竄過一陣疼痛。他握緊拳頭,朝著那名男子用力揍去。這時,又有一名敵人揮劍砍了過來。
從腹部傳來的疼痛讓奧古斯特的動作慢了下來。他雖然避開了劍鋒,但男子的劍就這麼砍在他的盔甲上。奧古斯特失去了平衡,而受了傷的腹部則流出了深紅色的血。
身體變得沉重,呼吸也變得紊亂。男子們尖聲吶喊著,朝著奧古斯特殺了上來。
奧古斯特奮力仰起身子,發出了驚心動魄的怒吼聲。他橫揮盾牌,擊中了最靠近自己的一名敵人。敵人被這一擊轟飛出去,在撞上牆壁之後才緩緩滑落下來。滿是鮮血的頭部已經被這一擊打得變形。
男子們為之一愣,停下了前進的腳步。奧古斯特露出猙獰的笑容,拾起了剛才那名敵人掉落的長劍。然而,光是做出這樣的動作,就讓這名男子感到極度痛苦。他的視線開始搖晃,呼吸也變得紊亂。
——我讓不少部下送死了呢。
奧古斯特為死去的部下們道歉。這些部下原本該在更適合他們的戰場上大展身手才對。他暗自為自己是個不中用的上司一事致歉。
他也向待在卡爾瓦多斯要塞的朋友、同僚和上司道歉。但他也暗自向他們報告——自己到最後一刻都維持著騎士的尊嚴,絕未玷污騎士團的名譽。
——蒂塔應該能平安脫困吧。至於堤格爾少爺……
在朦朧的意識之中,兩人的臉龐浮現在奧古斯特的腦海裡頭。然而,兩人的臉龐旋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名男子的身影。
——烏魯斯老爺……
對奧古斯特來說,提到亞爾薩斯的領主,他還是認為非烏魯斯莫屬。
他不認為堤格爾這個領主當得不稱職,只是堤格爾繼承父親的爵位至今還不滿四年而已。
要是再過個十年,在他的心中,亞爾薩斯的領主就會變成堤格爾了吧。
寫推薦信讓奧古斯特成為騎士的是烏魯斯,而為他當上騎士而開心的,也是烏魯斯。
——真是抱歉,烏魯斯老爺。
奧古斯特揮動劍與盾,並在心中道歉。
——我想以騎士的身分、想以亞爾薩斯之民的身分,再多服侍堤格爾少爺一些時間,但目前看來……
這時,他再也說不下去了。過量的失血奪走了奧古斯特的意識。
在奧古斯特停下動作的那一瞬間,無數把長劍隨之刺入了他的身子。
奧古斯特握著劍與盾,就這麼倒下了。
男子們並沒有馬上靠近奧古斯特,因為他們害怕這名男子還會再站起來對他們揮出長劍。
在過了數超過二十的時間後,男子們終於確定奧古斯特已死,隨即跨過他的屍體,成功入侵了公主的寢室。
梅莉桑德在離蕾琪的寢室還有一大段距離的地方收到了報告——雖然掃蕩了敵人,但在裡面卻看不到蕾琪的身影。
「我等已派員繞往與另一側走廊相連的通道,但他們似乎並不是循此路逃跑的。在下雖覺得不太可能,但他們或許是跳窗逃跑了。」
看到部下唯唯諾諾地報告,梅莉桑德露出了輕蔑的笑容說道:
「我們
去謁見大廳吧。」
聽到這句話,男子們都愣愣地面面相覷,但梅莉桑德還沒說完。
「寢室有通往謁見大廳的秘密通道,蕾琪肯定是從那邊逃跑的。」
這是父親曾告訴她的、只有王族才能知道的秘密。梅莉桑德甚至沒和丈夫泰納帝提及此事。
梅莉桑德的父親應該是為了她才說的吧。畢竟局勢若有變化,梅莉桑德還是有機會可以成為公主的。不過,她的父親肯定沒料到這樣的秘密,居然會被拿來當作把統治者逼上絕路的手段。
梅莉桑德留下近三十名同伴的屍體和不到十五名的敵兵屍體,帶領部下前往謁見大廳。
蕾琪等人仰仗著極為微弱的照明,在窄而狹長的通道中摸索著前進。
握有火把的就只有帶頭的克羅德一人。他右手持劍,左手則拿著火把。
忽然,克羅德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蕾琪。
「殿下,前方有個岔路……」
蕾琪探頭窺看道路前方的狀況。前方的通道確實分成了左右兩條。
——我記得左邊的通道會通往謁見大廳,而右邊的通道則會通往王宮外頭。
這是父親法隆告訴過她的、只有王族才能知道的秘密之一。現在儘快離開王宮才是上策。
「往右……」
話才說到這裡,站在蕾琪身後的蒂塔便語帶顫抖地開口說:
「那、那個,蕾琪大人……我覺得不要往右走比較好。」
蕾琪訝異地轉頭看向蒂塔。栗發侍女的臉色因緊張和恐懼而變得蒼白。蒂塔用像是看到了可怕東西的眼神看著通往右邊的通路,並繼續說:
「我覺得在這條道路的前方,會有個很恐怖的東西在等待我們……」
蕾琪只猶豫了一個瞬間,隨即便像是要讓蒂塔安心般,輕輕拍了她的肩膀。
「我知道了,我們往左走吧。」
她知道蒂塔曾長年接受過巫女的修行,這名栗發侍女也許感受到了某種危機。而且話又說回來,沒人能保證往右走就一定平安無事。
蕾琪等人拐進了左邊的通道。謁見大廳裡面還有其他的秘道,若能連換兩次秘道的話,應該也能遠離敵人的追捕了吧。
雖然蕾琪等人並不知道,但蒂塔的直覺相當正確。若是走出右側的通道,就會遇到在堤格爾面前消失後埋伏起來的嘉奴隆。要是真朝著右側走去,蕾琪等人肯定難逃一死。
他們在左側的通道中左彎右拐,最後來到一條死路。死路的牆上設有替代梯子的攀爬杆,並朝上方延伸而去。克羅德將火把遞給蕾琪後,便爬上了攀爬杆,而蕾琪等人也隨後跟上。
蕾琪爬出了這個洞口,用火把朝四周照去,就能看到王座近在眼前,而假的杜蘭達爾也在旁邊。
「看來我們的確是來到謁見大廳了呢。」
蕾琪安心地嘆了口氣。這是她第一次走進秘密通道,因此心中還是懷抱著不安。這時,蒂 塔和瑟蕾娜也跟著爬出了通道。
從王座往後走的話,會有一條通往露台的細長走廊。她雖然閃過躲在那邊的念頭,但隨即 又搖了搖頭,看向王座左手邊的牆壁。那兒設有通往王宮外頭的秘道。
「我們沒時間休息了,大家動作快。」
蕾琪準備朝左側的牆壁走去。而就在這時——
連結走廊的大門突然被一把推開,而持劍戴甲的武裝男子們隨之湧入。蕾琪和蒂塔驚呼了一聲,就這麼愣在當場。而克羅德和瑟蕾娜則是立刻護在兩人身前,架好了長劍。
入侵者們舉起手上的火把或燭台,照出了蕾琪等人的身影。
「有了,公主在這裡!」
隨著有人這麼吶喊,入侵者們也隨之嘈雜起來。他們的聲音已不帶一絲敬意,克羅德和瑟蕾娜也浮現出絕望的神色。雖然在昏暗的照明下看不清楚,但敵方的人數大約有二十人之多
只憑他們兩人根本無法抵抗。
「蕾琪大人,對不起……」
蒂塔露出泫然欲泣的神色說道:
「都是因為我說要往這邊走的關係……」
「你這話說錯了喔,蒂塔,決定要往這裡走的可是我呢。」
蕾琪以那對藍色的眸子溫柔地看向蒂塔,像是在安慰她般摸了摸她的頭。想到這裡有著需要自己守護的人,蕾琪登時振作起來,鼓勵自己,並做好戰鬥的決心。
蕾琪等人所站的位置比士兵們還高出一些。對於這些舉劍緩緩拉近距離的入侵者們,金髮 的公主露出冷漠的眼神睥睨他們,並銳利地喝道:
「放肆」
入侵者們似乎被這句話嚇得停下動作,而蕾琪繼續說道:
「你們若真是土生土長的布琉努人,難道不會為自己踐踏王宮的行為感到羞愧嗎?」
她的聲音並不響亮,但卻帶著威嚴傳遍了整座謁見大廳,而士兵們也為之動搖。即使被逼入絕境,蕾琪仍是沒有露出害怕的神色。看到士兵們猶豫的模樣,瑟蕾娜認為有機可乘,便悄悄地對蕾琪說:
「公主殿下,我們會爭取時間,請您折回通道逃跑吧。」
「我話先說在前頭,你最好別以為跑進通道就能逃出生天啊。」
然而,瑟蕾娜的話語卻被得意洋洋的高笑聲掩蓋過去。數道人影自走廊踏入了謁見大廳。
映照大廳的燈火數量増加許多,並把一名女性的身影照了出來——她是梅莉桑德。而她身旁也站著扛了把大劍的阿爾曼。
「好久不見了,我好想你呀,蕾琪。」
梅莉桑德以滿溢著優越感的語調說著,對蕾琪露出了笑客。
「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嗎?在我收到找不到你的報告後,我馬上就想到了你可能會出現在這裡。對於不知何謂光明正大的你來說,你肯定打算厚顏無恥地從秘道逃跑吧。」
蕾琪一時回不了話。因為梅莉桑德也知道秘道存在一事讓她大感震驚。而這也讓她明白自他們既然能先行派兵繞到這裡,就代表她的說法並不是在虛張聲勢。即使逃回寢室,那邊想必也有她的部下等著蕾琪自投羅網。
然而,蕾琪不認為梅莉桑德已經控制住了這座王宮。
——不能放棄。
玻德瓦、馬斯哈、奧傑和堤格爾都還在。他們肯定會為了營救自己展開行動。蕾琪這麼深信著,並企圖多爭取一點時間。
梅莉桑德的藍色陣子帶著嗜虐的光芒,並開口說道:
「我不會馬上殺了你,我要你痛苦到後悔出生在這個世上,並徹底摧毀你的心靈。」
「之所以不馬上殺我,是因為我還有作為人質的價值吧?」
蕾琪剛強地回嘴。眼下最重要的,是不能讓他們傷害瑟蕾娜、克羅德和蒂塔。不能讓她察覺自己是在爭取時間。
「是呀,你說的對。我得把你挾為人質才行呢。」
梅莉桑德露出認真的神情,直率地接受了蕾琪的指謫,但她的臉上旋即露出了殘酷的笑容。
「不過,人質只要能活著就行了。我就砍掉你的手和腳,讓他們大開眼界吧。挖掉你的眼睛似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呢。對了,我就向他們索討玻德瓦的項上人頭吧。只要他們拒絕我的要求一次,我就砍下你身體的一部分送去給他。不知道玻德瓦的頭會在什麼時候送到我手上呢,真是讓人期待呀。」
「不見得吧?玻德瓦是個鐵石心腸的人,也許會認為與其讓一個國家的公主受盡折磨,不如讓她一死了之呢。」
蕾琪強忍著竄上背脊的恐懼和冷顫,堅強地接下了這些話語。梅莉桑德雖然以惱怒的眼神回敬,但卻安靜了下來。至此,蕾琪終於確定了一件事。
他們果然還沒將整座王宮納入掌握之中。
「梅莉桑德,我有件事情要問你。」
蕾琪一邊小心別讓自己的高姿態露出破綻,一邊慎重地挑選字詞說道。她只有一件事必須要問個明白。
「在殺了我之後,你若成了布琉努的統治者,你打算做些什麼?」
梅莉桑德皺起了臉龐。之所以露出這樣的反應,有一部分是因為她看不慣蕾琪那堅強的態度,同時也是因為她聽不懂蕾琪的話中含意。蕾琪又接著說道:
「我是在問你,你打算把布琉努治理成什麼樣的國家?」
「就只是這點小事?那還用說嗎?我會讓該恢復的東西回到過去的模樣,將一切都導向正途。」
梅莉桑德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般,嗤之以鼻地說:
「我要撕毀和吉斯塔特之間的盟約,奪回阿尼亞斯,肅清那些在王宮向你搖尾巴的愚蠢官員,奪走那些曾效忠過你和嘉奴隆的諸侯的領地。我只會任用向真正的王族宣誓忠誠的正直之人,並分封他們新的領地。」
蕾琪忍
不住屏息。梅莉桑德打算做的,就只是讓自己與國內外為敵的愚蠢行徑而已。若是與吉斯塔特敵對,會感到開心的反而是墨吉涅等鄰近國家。而強搶領地一事,想必也會讓貴族諸侯們掀起反叛,布琉努肯定會滅國的。
然而,梅莉桑德卻認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是正確的,她高傲地說:
「布琉努將會重拾榮耀,你這個冒牌貨肯定是做不到這一點的吧?」
「你以為事情真的會像你想得這麼順利嗎……!」
蕾琪的話聲帶上了怒火,而梅莉桑德則是冷笑以對。
「可別把我和你這種冒牌貨相提並論。我可是以繼承王家血脈的女子的身分被養大的。沒錯,說到冒牌貨……」
梅莉桑德的視線,投向了豎在王座旁邊的不敗之劍。
她喚了阿爾曼上前,而強壯的男爵則是露出了猙獰的笑容跨出步伐。蕾琪的臉色雖然變得鐵青,卻無從制止他的作為。若是隨便採取行動,士兵們肯定會蜂擁而上。克羅德和瑟蕾娜也同樣不敢動作。
在王座旁停下腳步的阿爾曼,先將扛著的大劍放到地上,再握住了杜蘭達爾。他以兩手高舉杜蘭達爾,猛力砸向地面。
隨著金屬破裂的聲響傳來,不敗之劍的刀身也從中斷成兩截。
刀身的碎片迴轉著飛上空中,並掉落地面。梅莉桑德的雙眼帶著熾熱的瘋狂氣息,她的高笑聲隨即傳遍了謁見大廳。
「果然……果然是冒牌貨啊!蕾琪!那個時候,你居然用那種無聊的小把戲愚弄我!你打算怎麼為我感受到的屈辱和憤怒負責啊!」
蕾琪無法回話,她的心也跟著碎了。光是讓自己站穩身子,就已經耗盡她的全力。
而身為護衛的瑟蕾娜和克羅德也大感震撼。兩人都尊敬著羅蘭,也知道不得不打造假的不敗之劍的事情原委。這讓他們無法饒恕梅莉桑德和阿爾曼的行為。
「無恥之徒!」
「——住手。」
克羅德眼看就要殺入敵陣,但卻被蕾琪靜靜地伸手制止。藍色的雙眸淡淡地泛著淚光,但她卻輕輕地以手指拭去淚水。
不敗之劍遭毀,對她來說確實是一大打擊。然而,這也代表著梅莉桑德沉浸在必勝的優越感之中,變得小看他們了。不管他們做了些什麼事,現在都該忍耐下來,多爭取一點時間。
「那麼,我們該做正事了。我先一個個殺掉你的護衛,最後再把冒牌貨的雙手和雙腳砍下來吧。」
梅莉桑德的目光閃著冷酷的神色,並指示士兵展開行動。瑟蕾娜和克羅德雖然握緊了劍,但他們就算再驍勇善戰,恐怕也突破不了這接近二十人之多的肉牆,並傷害梅莉桑德吧。
「梅莉桑德,我的話還沒有說完。」
蕾琪開口說道。不管要承受多少屈辱,她都打算再拖延一點時間。
就在這時——某個撕裂空氣的東西自蕾琪頭上掠過。蕾琪察覺到這道聲音的時候,已經是梅莉桑德的士兵額頭遭擊、穿出後腦之後了。
那是一支箭矢。雖然蕾琪和梅莉桑德都被彼此分了心,但就連瑟蕾娜和克羅德都沒辦法迅速做出反應。
頭部受箭矢貫穿的士兵發出悶哼後,就這麼倒在地上。盔甲和地板劇烈碰撞,發出了尖銳的金屬刮擦聲。在回音震動夜間空氣的這段期間,在場的人幾乎都出於驚愕而陷入了沉默之中。沒有人能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蕾琪的後方傳來了氣勢十足的腳步聲。在腳步聲止歇的同時,撼動大氣的聲響隨之響起,第二支箭矢疾射而出,刺中了效忠梅莉桑德的士兵脖子。士兵倒地不起,盔甲與地板相碰的聲音再次震撼了大氣。
漆黑的人影站到了蕾琪的前方。
所有人都屏氣凝神地盯著這名人物瞧。那是一名手持黑弓,有著深紅色頭髮的青年。他身穿皮甲,腰間垂掛著箭筒,黑色的雙眼因燃起鬥志而顯得有神。他嘴裡叼著箭矢,無懼於眼前的大量敵兵與之對峙。
青年的名字是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
將時間往前倒回些許。
堤格爾在四分之一刻前抵達公主的寢室。青年看到的,是倒成一團的屍體,以及塗滿了血的牆壁。雖然剛才在走廊上嗅到濃濃的血腥味時,他就已經有不好的預感了,但眼前的光景卻殘酷得超乎他的想像。
這時,堤格爾在眾多屍體之中認出了奧古斯特。
「奧古斯特……」
堤格爾也不管衣服會被鮮血弄髒,跑到了奧古斯特的身邊,將他抱了起來。奧古斯特雖然看起來已然身亡,但在堤格爾不斷呼喚他的名字後,奧古斯特使微微睜開了眼睛,他在和青年對上眼後,輕輕動了動嘴角。
而這也成了他在這世上的最後一個動作。奧古斯特再次閉上眼睛,即使青年拼命地呼喚他,他也沒有再睜眼過。
「——堤格爾。」
馬斯哈出聲喊道。堤格爾抬起頭看向老伯爵,臉上的表情像是不願面對現實。馬斯哈的雙眼雖然浮現出悲痛的神色,但他很快就將之甩開,以嚴肅的神色對青年開口:
「這裡沒有看到公主殿下的貴體,恐怕是逃往某處了吧。」
堤格爾花了數到二的時間,才終於理解馬斯哈的話中含意。青年不甘心地咬緊牙關,將奧古斯特的遺骸輕輕放躺在地。
堤格爾知道現在最該做的事情是什麼。
「對不起,我有點心慌了。」
「別在意,看到這麼多屍體,多少還是會被嚇到的。這裡面也沒看到蒂塔,應該是和殿下一同逃跑了吧……」
「可是父親,公主殿下到底是前往何處……」
葛斯伯的臉上出現了焦躁的神色。
而艾蓮和莉姆在這時現身了。
「是堤格爾啊?看來你沒事呢。」
看到艾蓮與莉姆穿著以藍色為基調的軍服現身,堤格爾安心地嘆了口氣,並詢問她們有沒有看到蕾琪和蒂塔。堤格爾的疑問來得突然,讓艾蓮和莉姆愣了一下,但在看到布滿屍體和紅黑色血跡的走廊後,似乎也大致明白髮生了什麼事。艾蓮回答道:
「經你這麼一提,我們在過來這裡的途中看到了約有三十名士兵的團體。他們說著謁見大廳之類的字詞。」
艾蓮看到的正是梅莉桑德等人。之所以沒有衝上去戰鬥,除了是因為敵我數量懸殊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艾蓮在當下還沒掌握住狀況。兩人是吉斯塔特人,若是隨便和布琉努人兵戎相交,那可是會惹出大問題的。
「謁見大廳啊……若真的是在那邊的話,從這裡過去可遠了。」
馬斯哈看似不甘心地晃著灰色的鬍鬚。
「馬斯哈卿,謁見大廳在哪邊呢?」
莉姆這麼一問,馬斯哈便指向腳下的地板。
「差不多就在這裡的正下方啊。不過,每一處通往下方的樓梯都離這裡很遠啊……」
即使如此,還是得儘快趕過去。在馬斯哈正準備衝出去的時候,堤格爾叫住了銀髮戰姬。
「艾蓮,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堤格爾的視線投向了離自己最近的窗戶。聽到馬斯哈說「正下方」後,讓他閃過了一個念頭,他攀著窗緣探出身子,定睛凝視著外頭的黑夜。
王都的街景以夜空為背景,化為一團漆黑的影子並隱隱浮現樣貌。那街景的輪廓,和他今天中午和蕾琪一同在露台看到的景色是一樣的。若不是今天發生過這件事,堤格爾應該也不會馬上聯想到這一點吧。
青年緊抓著窗緣左右張望,隨即在斜下方看到了位於謁見大廳後方的那處露台。艾蓮站到了堤格爾身旁,同樣探出了身子。
「怎麼啦?現在不是分秒必爭嗎?」
「讓我飛到那裡去。」
堤格爾伸手指向那處露台,話聲中微微帶著顫抖。
艾蓮的龍具艾利菲爾具備著操縱風的力量,於是堤格爾想到,只要能用上那股力量,或許就可以從這裡一口氣飛過去。
「你是認真的嗎?」
就連艾蓮都以藏不住緊張的神色望向堤格爾。
「除了露台以外,那邊根本沒東西可以抓住啊。要是沒抓牢的話,你可是會直接摔下去的喔。而且現在是晚上,我的感覺可能會變得沒那麼敏銳,而艾利菲爾也不是萬能的,我可不能保證它能讓你飛多遠。」
露台距離地面的高度約有十五阿爾昔(約十五公尺),也就是說,若是失手了,堤格爾就會從這樣的高度摔到地上,肯定是會喪命的。
「而且,也沒人能保證蕾琪人就在謁見大廳里啊。」
「我知道,但只要能順利抵達,我就能確認這件事,也能給你們打暗號。」
堤格爾拼命地說服她,由於沒有繼續談論下去的時間,艾蓮嘆了口氣,接受了青年的要求
「——我知道了。不過,就只能讓你一個人去。我可沒有能送好幾個人過去的把握。」
堤格爾背起黑弓,將箭筒掛在腰間,並踩在窗緣上頭。從下方吹來的夜風搔弄著青年的下顎。多虧地上的站哨士兵們手拿火把,讓他能隱約看到地上的狀況——以及這裡到底離地面有多高。
「我要上了!」
為了鼓舞自己,堤格爾大聲吶喊,並看準了露台用力一蹬,跳上了虛空之中。一陣強風隨即自身後吹來,讓他逐漸接近露台。
然而,往下掉的速度卻遠比前進的速度還快。也許是視野不佳讓艾蓮錯估了距離吧。
露台就近在眼前——堤格爾伸出手臂,卻覺得好像還差一點才能構到。他的手指碰觸到了護欄上方——然後被彈開了。
——要掉下去了!
恐懼感一把揪住了心臟,但他還是拼命地伸出了手,總算是抓住了護欄的下方。
堤格爾勉強抓住了護欄,並吊掛在空中。他的全身上下都噴出了大量汗水,呼吸也變得急促。
然而,既然成功抓住了護欄,接下來就難不倒他了。堤格爾伸出另一隻手抓牢護欄後,先是調整好了呼吸,再把自己拉了上去。
跳入露台之後,他聽到有聲音從謁見大廳傳了過來。堤格爾隨即握緊黑弓,上好箭矢,沖入了謁見大廳之中。
梅莉桑德被突然現身的堤格爾嚇得目瞪口呆,但在認出堤格爾的長相後,她的表情隨即大變。
「就是你嗎……!」
梅莉桑德帶著一股甚至沒對蕾琪展露過的強大怒氣,厲聲喊道:
「就是你殺了我兒子和我丈夫!」
堤格爾睜大了眼睛。不管是與薩安還是與泰納帝公爵的戰鬥,他都未曾引以為恥過,然而,梅莉桑德的聲音卻讓他感到驚愕。
「殺了他!」
梅莉桑德尖聲大喊著,方才的冷靜已不復見,而士兵們也揮劍沖了上來。
「蕾琪、蒂塔,躲到後面去!」
堤格爾一邊吶喊,一邊將箭矢搭上黑弓,並鬆手放弦。雖然有三名士兵額頭中箭倒地不起,但其他士兵仍是氣勢洶洶地撲了上來。
克羅德和瑟蕾娜挺身擋在堤格爾面前揮舞長劍,很快就有兩名敵人倒在他們的劍下,被血霧給埋沒。
然而,雙方的人數差距還是太大了。即使擊敗了一、二人,也馬上有三、四人補上位置襲來。克羅德和瑟蕾娜並肩而立,一邊掩護著對方,一邊採取守勢揮劍。但還是有好幾把刀刃削過了他們的身子。
隨著他倆不得不開始後撤,堤格爾也只能往後退去。沒過多久時間,五人就被逼到了角落。
忽然間,有一陣風吹了過來。白銀長發在黑暗之中閃爍著光輝——又有一人跳入了這處戰場之中。
「艾蓮!」
堤格爾歡欣鼓舞地喊道,而艾蓮也像是在回應他般大聲說道:
「我乃吉斯塔特戰姬之一,艾蕾歐諾拉·維爾塔利亞!誰敢與我一戰!」
吉斯塔特戰姬的名字,讓士兵們畏縮了一下。而對艾蓮來說,這一下下的時間就已經非常足夠了。銀閃的風姬勇猛地跳入了敵陣之中,無情地舞動長劍。
梅莉桑德的士兵一個接一個倒下,這讓梅莉桑德白著一張臉愣在當場。在不久之前,她明明已經掌握了勝利,應該是要由她獲勝才對的。
有誰能想像得到,光是一名戰姬的到來,就能徹底逆轉整個戰局呢?
「你們這些惡徒!休想對梅莉桑德大人無禮!」
阿爾曼舉起大劍殺向艾蓮,但在他踏入艾蓮的劍圍之前,堤格爾的箭矢就射穿了壯漢的額頭。壯碩的子爵像是無法呼吸般,在發出一陣短促的悶哼後,隨即倒臥在地,就此身亡。
雖然也有人想以蕾琪為目標,但重振旗鼓的克羅德和瑟蕾娜卻擋在他們的面前。兩人已經完全明白自己的任務——攻擊就交給堤格爾和艾蓮,而他們只需專心保護蕾琪即可。
蕾琪握著火把,像在保護蒂塔般守在她面前,並遙望著戰況。在兵器相交聲中,不斷有人流血和死亡的光景相當殘酷,讓人不忍卒睹,但蕾琪卻沒有別開視線。
「戰鬥呀!事到如今,你們以為自己還有投降的餘地嗎!」
梅莉桑德死命地斥責著畏縮的士兵們。正如她所說,即使現在選擇了投降,他們也不可能被蕾琪赦免罪行。
做好覺悟的士兵們,決定一同殺向克羅德和瑟蕾娜。除了將蕾琪挾為人質之外,他們別無活路。
克羅德和瑟蕾娜各自劈出長劍,接連砍倒梅莉桑德的士兵。而梅莉桑德抓住這個瞬間,展開了行動。她握住了掉在地上的杜蘭達爾碎片,以像是要衝撞上去的力道撲向蕾琪。
蕾琪反射性地對她戳出了手中的火把。梅莉桑德雖未就此退縮,但卻因眼睛遭灼而失了準頭——杜蘭達爾的碎片只淺淺划過了蕾琪的側腹而已。接著兩人撞在一起,像是在纏住彼此般雙雙倒地。
先行起身的雖是梅莉桑德,但她卻發出了慘叫,顯得驚惶失措,因為她的衣服著火了——
在倒地之際,火把的火焰延燒到了她的衣服上頭。
梅莉桑德仍握著杜蘭達爾的碎片,拼命扭動著身子。而她的身旁有個大洞,那是通往公主寢室和王宮外頭的秘密通道。
梅莉桑德身子一晃,掉入了洞穴之中。而這時總算起身的蕾琪,則是聽到了像是有東西砸落地面的悶響聲。
雖然不及梅莉桑德嚴重,但蕾琪的衣服也著了火。她連忙用力拍打衣服,這才撲滅了火勢。蕾琪撿起了火把——即使被火勢燒傷,她也絲毫沒有察覺疼痛,蕾琪先前就是緊張到這種地步。
她窺看洞穴的內部,卻只看得到一片黑暗,火把的照明照不到洞底。而梅莉桑德衣服上的火苗,似乎也在墜落的衝擊之中熄滅了。
「——公主殿下,我這就去察看。」
瑟蕾娜走了過來。此時戰鬥已經結束,謁見大廳里就只剩下堤格爾等六人。
雖說摔落洞穴之中,但梅莉桑德不見得就此喪命。若是這麼一想,就能明白瑟蕾娜的提議是正確的。然而,蕾琪卻搖了搖頭。
「瑟蕾娜,我也要下去。」
她以不容妥協的強硬口吻這麼說道,而瑟蕾娜則是以自己先下去為前提,聽從了她的命令。
在堤格爾、克羅德、艾蓮與蒂塔的守望下,蕾琪和瑟蕾娜沿著攀爬杆爬下了洞穴,兩人很快就探到了洞底。
梅莉桑德就倒在洞穴的底部。看到她的模樣,蕾琪和瑟蕾娜都忍不住屏息。
她的脖子折向奇怪的方向,而胸口則是插著杜蘭達爾的碎片。流出的鮮血染紅了她的衣服,甚至蔓延到地板上。
梅莉桑德尚未斷氣。她顫著手、抖著嘴唇,並動著眼睛仰望蕾琪。
「我……我……」
梅莉桑德以沙啞的聲調說:
「我……只是,想回到……那個、時候……」
那個時候——應該是指他的丈夫和孩子仍然健在,而泰納帝家族也以上流貴族之姿,在布琉努打下了難以動搖的地位的時候吧。
蕾琪並沒有出言回應。然而,她卻微微動起嘴唇,說出了無聲的話語。
我又何嘗不是如此。
對蕾琪來說,若有辦法逆流時光的話,她也想回到父王法隆仍然健在的那些日子。
即使以不起眼的王子身分度日,也沒造成過任何不便的那段時光。
然而,死者無法復生,即使尋回了失去的東西,那也不會維持原本的形貌。人們的氣息會附著在那樣東西上面,使之變得就此不同。
而且,現在的她有著想要實現的理想。
她只能看向前方,持續往前邁進。即使那是一條荊棘之路,她也義無反顧。
梅莉桑德的眼睛看向了虛空,並慢慢失去了力氣。
叛亂就此落幕。
位於柳貝隆山腹的王宮,若從外側的斜坡往下看去,就可以看到一名男子站在那裡。他是馬克西米利安·班奴薩·嘉奴隆。
他所站的位置坡度甚陡,而且還被彎曲的樹木和高聳的長草覆蓋,因此相當難以立足,是一處連王宮的士兵們都不會接近的地方。在承受堤格爾以黑弓施放的一擊後,他便立刻來到了這裡。
只要抬頭仰望,就能看到在黑夜中仍不減威風的氣派王宮。
「好啦,成果究竟如何呢?」
嘉奴隆自言自語著,臉上的表情就像個掛竿垂釣的釣客。
「您是指什麼事,成果又是什麼呢?」
對於這番自言自語,從嘉奴隆的身側投來了一道疑問。嘉奴隆並沒有露出警戒的神色,只是將目光投向發話者的方向。這時,他眼前的空間無聲地產生了扭曲,而扛著
巨鐮的凡倫蒂娜隨後便現身了。
裙䙓翻飛的她輕飄飄地落到了地面,但隨即罕見地皺起了眉頭。
「這會弄髒衣服的呀……」
「不是已經髒掉了嗎?」
笑著說話的嘉奴隆,身上的模樣顯得十分悽慘。他的絹服被染上一層黑色,到處都出現破洞,從左肩到手掌的衣服更是直接消失不見,露出了整條手臂。他的帽子也不見了,看得到禿得光亮的頭頂。褲子和鞋子也是殘破不堪。
凡倫蒂娜看到嘉奴隆的樣貌,露出了像是感到好玩的笑客。
「您被狠狠地反咬了一口呢。」
「嗯,超出了我的期待啊。話說回來,你為什麼要追來?是想聊天嗎?」
「正是如此呢。老實說,我沒想到您會出現在這裡。」
凡倫蒂娜將巨鐮挪至身後,輕輕歪著頭說。這是能讓大部分男人都能敗倒在她石榴裙下的迷人笑容,但嘉奴隆卻只是稍稍吊起了嘴角。
「你如果願意把說清楚的話,我就奉陪,這樣如何?」
「好的。」
凡倫蒂娜爽快地允諾,並開始說明之所以幫助堤格爾的理由。
她從賽沛特男爵等十名男子攻進堤格爾的房間開始,就一直遠觀著青年的狀況。
在賽沛特等人被擊敗之後,她便保持著一定距離追在堤格爾等人的身後。當時叛亂尚未結束,也許還有讓堤格爾使用黑弓力量的機會。
接著,嘉奴隆便現身了。
聽完這番話,嘉奴隆抖著肩膀大笑起來。
「有這麼好笑嗎?」
「就是這麼好笑。」嘉奴隆回答著,露出狼狽為奸的笑客。
「因為我也是為了同一個目的而來——為了見識馮倫的力量。」
「不過,我總覺得您多殺了好多名士兵呢。」
凡倫蒂娜望著夜空,以雲淡風輕的口吻這麼指謫。「被你發現了啊。」嘉奴隆再次露出了苦笑。他沒打算隱瞞這件事,但因為僅是舉手之勞,所以他才沒說。
「這算是賣梅莉桑德一個面子——我待在這裡也是。」
「您願意幫她?您不是只想到您自己嗎?」
「看來,我下次得送面高檔的鏡子到奧斯特羅德去了。」
在兩人相互調侃完後,嘉奴隆開口問道:
「你覺得這場叛亂——以叛亂來說規模未免太小了點——有可能成功嗎?」
「雖然不清楚他們具體的計劃為何,但就我觀察目前宮廷的狀況,應該是處於雙方都有可能栽在對方手上的狀態吧。」
「正是如此。」
嘉奴隆一邊為黑髮戰姬的觀察力感到佩服,一邊刻意嘆了口氣。
「我在王宮的兩處地方鬧了一下,引開士兵們的注意力,而這都是為了讓他們難以聯繫同伴。若我不這麼做,梅莉桑德等人應該早就遭到鎮壓了吧。」
對士兵們的餐食下毒確實是相當有效的手段,選在今夜下手也相當正確。然而,嘉奴隆卻仍預期了他們的失敗——因為人數實在太少了。若他不插手的話,能殺到蕾琪面前的士兵應該連一個都不到吧。
「因此,我才稍稍給了他們一點希望。」
「您直接下手殺害蕾琪公主不是快多了嗎?」
「我沒有非下手不可的理由。」
嘉奴隆乾脆地說道。
對他來說,蕾琪是生是死都無所謂。因此在兩年前,即使知道蕾琪逃出了迪南特戰場、躲入阿尼亞斯之地,他也並未積極地追捕。而設在亞爾堤西姆地下的機關也不是能夠確實殺害他們的陷阱。
「如果她跑到我的面前,那我就殺掉她,但我可沒打算特地奔波一趟。因為那個女孩和你們戰姬、那些傢伙以及女神之間都沒有關係。」
所謂的「那些傢伙」,指的是那些被稱為魔物的存在。會讓嘉奴隆認真考慮並採取行動的,就只有這三件事。
「您待在這裡,也是為了幫梅莉桑德嗎?」
聽到凡倫蒂娜的話語,嘉奴隆隨即伸手指向稍遠處的一處草叢。
「那座王宮裡面有許多秘密通道,公主的寢室也有通到這裡的秘道。」
「您是在埋伏嗎?」
「這可難說。我也說了,秘密通道的數量可不少,她不見得會從這裡出來。」
也就是說,蕾琪很有可能會利用其他通道,從不同的出口處離開。凡倫蒂娜像是接受了這個說法般點了點頭,並換了個話題。
「話說回來,您既然過來確認他的力量……是代表時候近了對嗎?」
嘉奴隆那細小到看不出有沒有張開的眼眸,這時綻放出了白色的光芒——不過,他很快就放下戒心,勾起嘴角露出笑客。
「很快就到了。你如果屆時還待在馮倫身邊,應該就代表你打算保護他吧?」
「想守護他的戰姬已經有好幾位囉。」
凡倫蒂娜任由夜風吹動黑髮,露出了嬌笑。嘉奴隆原本打算反唇相譏,但他突然抬頭望向王宮,並像是感到無趣般皺起眉頭。
「該死的女神,居然跑來攪和……」
嘉奴隆嘆了口氣。他看起來就像是忽然沒了興致般,轉身背對凡倫蒂娜。接著,他便無聲無息地步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