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4 凍漣的雪姬(2/2)
堤格爾無法反駁琉德米拉,只能沉默以對。
過了不久,堤格爾等人終於抵達羅德尼克。
羅德尼克說是城鎮,看起來卻只是大一點的村落。
城鎮周圍全是光禿禿的荒野,距離主要幹道也有一段距離。
唯一的特徵只有流經城鎮中央的大河。羅德尼克是個平凡的城鎮,圍在城外的護牆以石塊堆建到及腰的高度,再往上便是由圓木和木板組成的柵欄。
羅德尼克里的道路,不過就是將雜草拔除後再壓平的泥土地,隨處可見小石頭散落在路上。居民的房子十分簡樸,幾乎都是塗上石灰的木牆,屋頂也都只以茅草搭建而成。
城中較寬的道路兩旁有幾家攤販,但數量屈指可數。
「根本是個鳥不生蛋的地方嘛。」
「那你何不馬上滾遠一點,我會滿心歡喜地目送你離開的。」
琉德米拉一邊牽著馬,一邊百無聊賴地發表感言;至於艾蓮也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悅,沒好氣地說道。
——雖然琉德米拉說得沒錯,不過這裡倒沒有給人貧困或蕭條的感覺。
「這座城鎮有什麼名產嗎?」
堤格爾決定暫時無視於那兩位戰姬,轉而向莉姆詢問。
「你為什麼會這麼問?」
「因為我看不出城裡的人靠什麼維生。城鎮周圍也只瞧見幾片零星的田地,既然這裡離主要幹道這麼遠,應該也不可能是什麼商業中心吧?」
聚集在攤販旁熱烈地閒話家常的主婦,以及在民宅間嬉戲追逐的孩童們,臉上都掛著開朗而無憂無慮的笑容。
庭院前的男人們沉浸於西洋棋帶給他們的樂趣,還有老人正彈奏著※翼弦琴,一面向孩童們講故事。(譯註:翼弦琴原名為Gusli,是一種古老的俄羅斯樂器,形狀類似鳥類翅膀,演奏時可拿在手上或放在膝蓋上彈奏。)
這城市雖然一點也不繁華熱鬧,但堤格爾卻很喜歡這種所有人都樂在其中的氣氛。
「你觀察得挺仔細的嘛,堤格爾。我的搭檔果然跟不知道哪來的矮子戰姬不同。」
艾蓮敏銳地聽見了堤格爾的話,轉過頭來對他露出高興的笑容。
「是因為這裡有溫泉,我才會帶你們來的。」
「溫泉?那不是大多出現在深山裡嗎?而且還會有鹿或猴子跑進去泡……」
堤格爾驚訝地瞪大了雙眼,在一旁的莉姆則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不是只有深山裡才有溫泉哦。」
「在這裡只要隨處挖口井,就會湧出溫泉了。你看那個——」
艾蓮指向位於遠處的一棟石造建築。從這邊看過去,大概跟艾蓮的別墅差不多大,但長度大約是兩藉以上。這棟建築有著平坦的屋頂,在這座城鎮中看來特別顯眼。
「那裡就是澡堂鬧區。裡面容納了三問澡堂,都是以水管從天然溫泉引進溫泉水的。事不宜遲,咱們——」
艾蓮突然打住話題,看向附近的攤販。堤格爾也被竄入鼻中的香味給吸引住,跟著往那方向看去。原來是個賣小麥粥的攤販。
——老實說,今天吃完早餐之後就沒再吃過其他東西,現在已經過了中午好一陣子了。
「想吃點小麥粥嗎?」
堤格爾看到艾蓮欲言又止的樣子,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還是試著關心詢問她。畢竟他自己的肚子也餓了。
「嗯,好啊。既然你都這麼說了,就吃一點吧。」
艾蓮像個小孩般點頭答應,露出燦爛的笑容。琉德米拉以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艾蓮,尖聲地說道:
「我可不吃。戰姬怎麼能吃路邊攤賣的東西呢……況且我肚子也不餓……」
她話才說到一半,肚子就不爭氣地咕嚕咕嚕叫了起來。雖然聲音不大,但堤格爾、艾蓮和莉姆都聽到了。
莉姆選擇轉開視線,裝作沒聽到。艾蓮的雙肩輕輕地抖動起來,嘴角愉快地上揚,一臉樂在其中地看著琉德米拉。
「原來高貴的戰姬琉德米拉大人不吃路邊攤賣的小麥粥啊。」
艾蓮旋即轉過身,快步走向攤販。她以幾枚銅幣換得裝滿了整個木碗的小麥粥,又踩著悠閒的步伐走了回來。
小麥粥里似乎還加了香料,從碗裡飄起一陣清新的香氣,刺激著堤格爾的嗅覺。艾蓮還故意站在琉德米拉的面前,以木湯匙慢慢地舀起小麥粥緩緩地送進嘴裡。
——真、真是有夠幼稚的……
這話不只是針對艾蓮,堤格爾同時覺得琉德米拉也是如此。
琉德米拉其實只要直接走開,不去理會艾蓮即可。但她卻氣得眯細雙眼,咬緊雙唇且滿臉鐵青,站在原地不動,緊握雙拳瞪著艾蓮。
「艾蕾歐諾拉大人。」
看不下去的莉姆皺著眉頭出言相勸,但艾蓮卻將頭轉向一邊充耳不聞。
一想起她們在別墅爭執的模樣,倒也不是不能理解艾蓮的態度為何會如此尖銳,但堤格爾覺得現在她做得有些過火了。
「……我肚子也餓了,能讓我去買碗粥嗎?」
堤格爾先徵得艾蓮的同意,接著又問過莉姆的意願之後,便走向攤販,替自己和莉姆買了兩碗粥。
「我肚子好餓,其中一碗能幫我多盛一點嗎?」
他又多給了一枚銅幣,開口拜託攤販老闆。
小麥粥里除了香料之外,還放了雞肉和切碎的堅果,讓人不由得食慾大開。他試著嘗了一口,發現鹹淡調得恰到好處,就算再多也吃得完。
堤格爾拿著粥走回艾蓮等人所在的地方。幸好艾蓮和琉德米拉並未真的大吵起來。他將裝滿了小麥粥的木碗遞向琉德米拉。
「要不要吃一點?攤販老闆可能看我是男人,就多給了我一些。」(吐槽:堤格爾你的把妹熟練度滿級了)
要是堤格爾沒有主動開口,琉德米拉想必連一口都不肯吃吧。
雖然堤格爾沒有非得這麼做的理由,但他還是想儘量避免艾蓮和琉德米拉之間的氣氛繼續惡化。雖然對如小孩般耍脾氣的琉德米拉感到無奈,堤格爾卻也不由得有些同情。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吃一點吧。」
帶著些許遲疑的琉德米拉伸手接過木碗,一邊將粥吹涼,一邊送進嘴裡。
「……這還不難吃嘛。」
「那真是太好了。」
「這件事我會記在心上的,馮倫伯爵。」
琉德米拉臉上露出與平常的冷笑和嘲諷不同的單純笑容,抬起頭對堤格爾說:
「下次請你喝我泡的紅茶吧。」
堤格爾向她道謝,才剛暗自安心地嘆了口氣,艾蓮卻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領子,二話不說地扯著堤格爾走到一邊。倉卒之間,堤格爾只來得及將莉姆的粥交給她。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是我要說的話才對。」
艾蓮繃著臉不悅地瞪著堤格爾.而他也不甘示弱地回以強硬的眼神。
「身為一個了解你的夥伴,我不是不能體會你的心情,但這樣不對吧?連我在一旁看都覺得不舒服了。」
「你不是我的人嗎?這算什麼——」
艾蓮忍不住大聲回嘴,卻發現路過的主婦和小孩都紛紛停下來看著他們。豎起耳朵仔細一聽,還能聽到他們正在猜測這是情侶吵架還是情感糾紛。
艾蓮的雙頰頓時染上一抹紅暈,隨即低頭陷入了沉默。堤格爾其實也聽見了這些耳語,但他只能在腦中不斷復誦著眾神的名號,拚命想讓自己狂跳的心穩定下來。
「……艾蓮,我覺得啊——」
堤格爾冷靜地開口呼喚艾蓮,試著讓
她的情緒恢復平靜。
「我知道每個人都會碰到百般厭惡、老是處不來的對象,就連我也不例外。但你老是和琉德米拉起衝突,誰也不肯讓誰,難道不累嗎?」
艾蓮聽到這句話馬上嘟起嘴,抬眼朝堤格爾望去。
「……你是要我表現得更成熟一點嗎?」
「我是希望你能放鬆一點。與其老是生氣,不如多笑一下會比較好。而且你要是動不動就經常這樣發飆,頭髮可是會一下子就掉光的喔。」
堤格爾這句不太高明的笑話沒有逗笑艾蓮,反而是讓她氣沖沖地瞪了過來。但剛才一觸即發的火爆氣氛已經稍微緩和了下來。
「……我知道了。」
過了一會兒,艾蓮才終於嘆了一口氣。表情也轉怒為喜,展露出堤格爾以往所熟悉的開朗笑容。
「我也認為多笑一點是件好事。而且,我不想老是和琉德米拉吵來吵去,也無意讓你和莉姆為我傷神。不過——」
艾蓮伸手輕輕地捏了堤格爾的鼻尖一下,堤格爾並不覺得痛。
他驚訝地眨了眨眼,不明白銀髮少女這麼做的用意。艾蓮看起來就像是有滿腹思緒卻無從發泄,最後索性耍耍小性子似地,露出了略帶淘氣的表情。
「……我還是不喜歡你將小麥粥分給那個女人吃。所以這算是給你的一點處罰。」
◎
在穿過澡堂鬧區的大門之後,堤格爾就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裡頭不只有林立的澡堂,連旅館、酒店和攤販都應有盡有。
在寬廣的澡堂門口,有一些興致高昂地玩著紙牌和下棋的客人。往酒店一看,也有許多剛泡完溫泉的客人正在喝酒談笑。
攤販兜售著烤肉串、悶烤香草蘑菇、小瓶裝的溫泉水以及用溫泉烘焙的麵包等商品。
看到澡堂鬧區里充滿了活力和熱氣的喧騰景象,堤格爾不由得呆站了好一陣子。艾蓮看到他的反應,開始得意地對他說明:
「聽說這兒是某個世代的戰姬很喜歡的溫泉,因此便設立了『只要幫忙維護這裡的澡堂,就可以免除稅收』的規定。不過這裡的稅金原本就不高啦。」
「那座別墅,該不會是蓋來當作來這邊觀光的中繼站吧?」
琉德米拉難掩心中的訝異,忍不住開口詢問。
「由於那座別墅就是那位戰姬下令蓋的,所以你猜得應該沒錯吧。不過只為這點理由就蓋別墅未免太小題大作,或許還兼具視察孚日山脈周遭的功能吧。」
莉姆在旅館完成了訂房的手續。為了避免無意義的紛爭,他們共訂了三間房,分給堤格爾一間、艾蓮和莉姆一間、琉德米拉一間。
房間的牆上有扇小窗,雖然床只有一張,設備稍嫌簡陋了點,但床鋪打掃得很乾淨,毛毯也沒什麼髒污。
堤格爾坐在地上休息片刻之後,打算先進行弓箭的保養工作,等結束後再去用餐和沐浴。不過說是保養,但因為下一刻就有可能拿來使用,因此他也只能做些簡單的維護工作。他先以粗布擦去弓土的灰塵,再塗上些蜜蠟,並用皮革稍微打磨了一下。
接著他謹慎地檢查了皮甲和長靴的狀況。
艾蓮前來敲門時,正好是這些檢查工作結束的時候。
「你應該還沒去過澡堂吧?」
艾蓮雙頰微紅地對堤格爾問道。眼前的艾蓮,全身洋溢著難以言喻的性感氣息。而且她身上還穿著大了一號的無袖浴袍,豐滿的胸型可說是一覽無遺。半乾的白銀長發和裸露在浴袍外的纖細手臂,散發出迷人的魅力。
真是讓人不知該把眼睛放在哪裡。
「我來告訴你該怎麼去吧。這裡雖有三個澡堂,但其中一個是戰姬專用的,我已經包下來了,你可以自由使用。」
堤格爾裝出專注保養弓箭的樣子,刻意低著頭向艾蓮道謝——不過一下子就被艾蓮拆穿了。
「在公宮時你都已經看得一清二楚了,沒必要那麼害羞吧?」
艾蓮露出竊笑,轉身揚起裙擺,就這樣翩然離去。
堤格爾尷尬地輕嘆了口氣,等心情平靜下來後,才離開房間。他照著艾蓮的指示走向澡堂,沒花上多少功夫便到了目的地。
一打開門,眼前是一處有些陰暗的更衣室;正面還有另一扇門,看來前方就是澡堂。
——雖說是戰姬專用,但這裡的裝潢卻跟其他澡堂沒什麼兩樣呢。
堤格爾脫下衣服放進藤籃後,便推開了澡堂的門。
沒想到,澡堂內部的設計之宏偉,讓人忍不住發出讚嘆。
熱氣蒸騰的浴池大小約跟一間起居室差不多,邊緣以各種顏色的大理石依序排列裝飾。浴池的周圍緊密地鋪滿了石磚,角落則擺設了一座有澡堂妖精之稱的巴尼格雕像。至於裝飾在整面牆上的繪畫,是一條漆黑的巨龍,這倒是很符合戰姬的排場。
但這些東西都沒能抓住堤格爾的視線。
因為在浴池中,剛好有位少女站了起來。
琉德米拉不著片縷的雪白肌膚透著紅暈,溫泉水一滴滴沿著她的藍發發梢落下。
由於太過驚艷和震撼,堤格爾頓時無法將視線從她的身上抽離。
琉德米拉也同樣如石像般愣在原地,但她比堤格爾早一步回過神來。她先是往下一蹲,拾起地上的短槍,便從浴池裡一躍而出,在眨眼之間以槍尖指著堤格爾的頭部。
「……我還以為武器不能帶進澡堂的呢。」
堤格爾好不容易才擠出這句話。他試著撇開臉避免直視琉德米拉的裸體,但琉德米拉的槍尖迅速制止了他的行動。
最後他只好無奈地閉上雙眼,但那一瞬間的影像已經深深烙印在他的眼底。
「呃……請你遮一下身體吧,你不會覺得害羞嗎?」
「不過是被貓狗一類的畜生看到身體,有什麼好害羞的?」
她不加思索地迅速答道。清冷的嗓音中帶著一絲仿佛經過淬鍊的尖銳怒氣。堤格爾無話可說,因為他知道若是在這時張開眼睛,琉德米拉很有可能會基於憤怒甚至是害羞而刺出槍尖。
——這麼說來,艾蓮在沐浴時也會將銀閃放在一邊。
看來『龍具』對戰姬來說是必須片刻不離身的重要物品。
「……看你的樣子,似乎不是特地前來給我難堪的。」
「這只是巧合啦。沒想到可能會有人在裡面,的確是我太大意了。」
「注意你的口氣。」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堤格爾話才一說出口,空氣登時為之震盪——原來是有個重物打中了他的頭。面對突如其來的重擊,緊閉著雙眼、毫無防備的堤格爾痛得抱若自己的頭趴在地上,差點沒昏過去。
琉德米拉經過他的身旁時冷哼了一聲,踩著極輕快的步伐揚長而去。
直到聽見後方傳來用力甩上門的聲音後,堤格爾才終於睜開了眼睛。他痛得飆淚,按住自己的頭坐起身子,低頭看著自己一絲不掛的身體。
「被貓狗一類的畜生看到身體……是嗎……」
同樣被看光身體的堤格爾,完全沒辦法像琉德米拉那樣冷漠應對。
順便一提,這場意外事件事後證實是艾蓮從中搞鬼。
堤格爾當時若是沒有立刻起身前往澡堂的話,就不會發生這件事,所以這似乎真的只是艾蓮一時興起的惡作劇而已。
◎
隔天早上,堤格爾等人便騎著馬出發離開了羅德尼克,大約在中午前就能走到通往公宮的街道。
天色相當灰暗,濃厚的烏雲遍布,仿佛馬上就會下起大雨似的。
騎著馬前往公宮的堤格爾等一行人,彼此之間的氣氛實在稱不上融洽。
琉德米拉始終保持一副冷漠高傲的樣子,不與任何人交談。堤格爾只能默默地忍受這無比尷尬的氣氛,艾蓮則苦笑以對。莉姆雖然對堤格爾投以同情的眼神,但其中還摻雜了一點點的不屑。
因為四個人都心知肚明那是艾蓮故意設的局,才會造成今天這種局面。
走著走著,荒野逐漸變成草原,眼前出現了一條狹窄的小徑。只要沿著這條路往下走,穿越前方的小森林後,就能回到主要幹道上。
「你啊——」
當他們即將進入森林時,艾蓮對琉德米拉說:
「你說你來這裡是為了看堤格爾,那你的目的達到了嗎?」
生長在這座森林的樹種都是杉、檜等常綠植物。
因為天空被茂密的枝葉遮蔽,視野不甚良好,因此走在森林裡感覺又比外頭更陰暗了一些。加上道路狹窄,路面又坑坑窪窪的,行走在其中讓人更覺不安。
「——是啊,我已經看得一清二楚了。」
琉德米拉沒好氣地答道:
「他只不過是口齒稍微伶俐了點,除此之外就一無是處的小卒罷了。我不知道你為何會對這樣的男人感興趣……不過,就連貓、狗都各有所好,這麼一想,他和你倒也挺相配的。」
琉德米拉一邊說著一邊轉過頭,用像是在看骯髒垃圾的眼神掃向堤格爾。堤格爾默默忍住情緒,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出言反駁。雖說整件事都是因艾蓮的惡作劇而起,但既然都不小心看到了,那他也不能逃避責任。
「——原來如此,我懂了。」
看到艾蓮拚命忍住笑聲的模樣,琉德米拉不由得皺起眉頭。
「我可不記得自己有說過什麼好笑的話。」
「不,你說的話可好笑了。你剛才等於在說自己是個看不出堤格爾真正價值的庸才。」
「真沒想到我會有可憐你的一天。」
琉德米拉疲倦地搖了搖頭,不想再繼續和艾蓮抬槓下去了。她的話一半是諷刺,一半是真的感到傻眼。
艾蓮原本已經擺出一副遊刃有餘的態度打算回敬她,但話還未說出口,臉上的笑容便突然褪去。她嚴肅地拉緊韁繩,體內的本能和艾利菲爾同時對她發出了警告,不過無法判斷究竟是哪一方速度較快。
琉德米拉比艾蓮遲了一些,但也同樣察覺到異狀。跟在後方的堤格爾和莉姆似乎也感覺到了。
這條左右都被群木包圍、路況不是很好的小徑,除了他們之外並沒有其他人影。由於道路筆直,能一眼看見盡頭的景象,但前方連旅人、商人或獵人的影子都沒有。
不過他們確實感受到有人在這附近。
有一群人躲藏在樹林裡,藉著黑暗隱去身形,如同發現獵物的野獸般壓低呼吸,謹慎地接近堤格爾等人。
「——我們被包圍了呢。」
「是刺客嗎?」
艾蓮好整以暇地低喃道,莉姆則神情緊絒地詢問她。
堤格爾及莉姆的緊張神情顯露無遺,艾蓮和琉德米拉則悠哉地舉起自己的武器。這種狀況對戰姬來說已是家常便飯了。
「如果是來打劫的強盜,行動也未免太慢了吧。他們的目標是誰呢?」
「不是你,就是我吧?」
琉德米拉把話說得理所當然,但艾蓮卻笑著搖搖頭。
「堤格爾現在也是個會被人盯上的目標。只要他一死,泰納帝公爵那群人會高興得跳起來吧。而且這樣就能把我趕出布琉努了。」
「這從各方面來說,都不是什麼讓人高興的推測呢。」
堤格爾一面搭弓,一面厭惡地說道。雖然他不想承認,但泰納帝公爵的確有可能這麼做。
——現在究竟該怎麼辦?敵人躲在暗處伺機攻擊,但我方除了馬匹以外,沒有其他能阻擋的東西。
「我們還是先撤退吧,艾蕾歐諾拉大人。」
「要在這麼狹窄又凹凸不平的小徑上撤退?我們只要一掉轉馬首,對方就會發動攻擊了。
不過……」
艾蓮定睛看了看前方後,伸出手對後方的堤格爾說道:
「給我一支箭。」
堤格爾雖不明白她的用意,但還是從馬鞍的箭筒中抽出一支箭交給她。艾蓮拿過箭便隨意地將它扔了出去。
箭矢在空中轉了幾圈,突然硬生生斷成了兩截,伴隨著一道清脆的響聲掉落地面。
「——我就知道。」
「剛才那是怎麼一回事?」
眼前這不可思議的情量讓堤格爾不禁目瞪口呆。艾蓮則一臉不悅地答道:
「那是鋼絲——將絲線狀的鋼鐵磨利後製成的東西。若是鋪設在地面就能切斷腳,若是架在脖子附近就可以斬下人頭。現在這裡應該布設了好幾條吧。」
「沒錯。」
琉德米拉頗為認同地點點頭。
「這群傢伙是躲在我們前方做好埋伏的。怪不得他們在來到這麼近的距離前,都沒被我們發現。」
「他們沒有隨即展開攻擊,應該是在等我們策馬想甩開他們吧。我想他們在早先的路途中便開始觀察我們的情況了。」
艾蓮露出了苦思的表情,直盯著布滿鋼絲的細長道路。
「艾蕾歐諾拉,就用你的『龍技』將這些鋼絲全都吹斷吧。」
「那招會把地面炸開,馬匹會不能前進的。而且周遭的樹木也會被砍倒。」
堤格爾聽到這個陌生的詞彙,疑惑地轉頭看向莉姆。
「堤格爾維爾穆德卿,還記得艾蕾歐諾拉大人打倒地龍時發生的事情嗎?雖然我沒有親眼目睹現場的情況,但那時艾蕾歐諾拉大人應該是以相當特異的方法打敗龍的吧?」
「哦,我記得是叫『橫掃大氣』還是什麼的……」
「那就叫作『龍技』。」
堤格爾才剛向她道了聲謝,艾蓮便出聲喚住他。
「堤格爾,你有什麼好方法嗎?這笨女人竟然說太麻煩了,她不想幫忙。」
「請不要扭曲事實。我只是要你先盡力想辦法而已吧?」
兩位戰姬怒口相視的模樣上讓堤格爾已經放棄對她們白眼,甚至開始感到佩服了。刺客就埋伏在身旁,她們竟然還能這麼悠問地鬥嘴。
——是已經習慣了嗎?
他在腦中胡思亂想起來,雙眼則注視著前方凹凸不平的道路。接著他抬頭看了看被灰色雲朵覆蓋的天空,將黑弓插回馬鞍,從行李中取出水壺。
堤格爾打開水壺的蓋子,將壺中的水往前一潑。在一陣嘩啦啦的水聲響起後,地面多出了幾片黑色的水漬。
但同時空中也出現了幾條由數不清的水滴描繪而成的直線。原來這些水都沾在鋼絲上了。艾蓮和莉姆發出了讚嘆,琉德米拉的臉上也難掩訝異的神色。
「如果能多點光照,就可以經由反射看得更清楚了。對了,把這些鋼絲砍斷後……還會不會出現其他陷阱啊?」
「我想他們也沒餘力設其他的陷阱吧?有可能是知道我們今天會走這條路離開羅德尼克,才會在此處設下埋伏的。」
艾蓮話剛說完,不遠處的樹葉就在無風的情況下突然晃動了起來。堤格爾馬上扔下水壺,迅速地伸手想抓住弓箭。
但他還沒來得及拿到箭矢,身體的本能——抑或是所謂的直覺便告知他有危險逼近,堤格爾隨即遵從本能,把腳抽出馬鐙,硬是在毫無緩衝的情況下落馬。
就在此時,突然有支粗箭以驚人的速度從森林深處射出,穿過堤格爾剛才所在的空間,深深刺進了後方的樹幹中。若堤格爾沒有讓自己落馬,或是時間再晚一些,他可能就會被那支箭貫穿胸膛了。
——下一波攻擊要來了……!
從剛才射出箭矢的樹叢中跳出一道小小的人影。他的身形雖如同孩童般細瘦,但五官卻是成年男性的模樣。
男人將大約有手指粗細的細小管子放在嘴上,前端則瞄準堤格爾。
接著,管中噴出了細針。但堤格爾還來不及站起身子,無法閃避他的攻擊。
在這千鈞一髮的瞬間,突然有陣風沿著地面卷了過來。飛針受到側風的阻礙,沒射中堤格爾,而是掉到了地止。
當男人想再取出一根針時,堤格爾已經抬起上半身,並將箭射出。既然他與對手處於吹箭能射中的距離,那箭矢就絕對不會射偏。箭矢深深刺入男人的眉間,他的身體猛地往後撞上樹根,然後就一動也不動了。
「表現得還可以。」
坐在馬背上的艾蓮對堤格爾笑了笑。她的手上正握著名為銀閃的長劍。就是它讓躲不開的吹箭偏向一邊的。
「放心吧。只要飛過來的不是大石頭之類的東西,管它是針還是箭,都射不中我們。」
「感謝你出手幫忙。」
在此同時,琉德米拉則冷靜地查看了一下刺客的屍體,像是領悟了什麼似地點點頭。
「這些人是七鎖。」
「七鎖?」
莉姆疑惑地復誦了一次,琉德米拉則擺出不以為然的臉色開始說明。
「那是總以七人一組的隊形來行動的刺客集團。雖然我也是第一次碰上。」
琉德米拉揮動手上的短槍,以尖端對著屍體,指出位於刺客左臂上的鎖狀刺青。
「這個刺青就是他們的身分證明。」
「沒想到你還挺清楚的嘛。」
不只是堤格爾,就連艾蓮也驚訝地睜大雙眼。但琉德米拉並未因為他們的讚嘆感到高興或驕傲,她沒好氣地回道:
「這還用說嗎?我們露利葉家可是有著悠久歷史的家族,跟你這種不知道從哪個鄉下冒出來的戰姬相比可是天差地遠。」
艾蓮聽了覺得很不服氣,但沒有開口反駁她,只是驅策馬匹退後一兩步,護著好不容易才站起來的堤
格爾。
看到艾蓮的舉動,莉姆也跟著移動馬匹,守護在艾蓮身旁。
這時周遭再度有了動靜。數道隱藏在枝葉和群木中的氣息動了起來。堤格爾等人各自拿出自己的武器,將注意力集中在各處。
突然間,有個黑影從莉姆頭頂上的樹枝間冒了出來。那是個倒吊在樹上、只露出土半身的男子。看來他一直潛伏在樹上,想趁堤格爾等人露出破綻的瞬間發動攻擊。
這名刺客迅速逼近莉姆,反手揮舞著短劍。短劍刀刃上塗有劇毒,只要輕輕劃上一刀就可奪人性命。
莉姆的反應卻相當冷靜。她以手上的長劍揮落朝自己刺來的短劍,旋即回劍劈開刺客的頭顱。頓時鮮血四濺,刺客的身體應聲摔落地面。為了確認對方確實死去,莉姆低頭往地上看去
也因為這個動作,使她的反應慢了一拍。
她的頭上突然竄出了一條蛇,蛇在空中揚首,扭著身子撲向莉姆。原來對方策劃了雙重攻擊。
莉姆試圖扭身閃避,但還是來不及躲開——
「莉姆!」
艾蓮臉色慘白地驚呼,但她的身體則在身為戰士的本能驅使下揮動銀閃。從銀色劍身捲起的風刃準確地將蛇頭砍成兩半。
「你沒事吧!」
堤格爾和艾蓮急忙趕到莉姆身旁。莉姆看到他們,正想說些什麼,卻擠不出任何話來。
她身體一傾,眼看就要摔落馬背下,堤格爾眼明手快地抱住了她。
「你怎麼了!?」
莉姆沒有回答。她的臉因為體溫升高而變紅,額頭也滲出汗水。
——難道那蛇有毒?
堤格爾連忙看向掉在地面的蛇屍,確認它鱗片的紋路。然後又馬上將目光轉回莉姆身上,迅速而仔細地依序檢查她的臉、喉嚨和脖子。
接著他在莉姆位於右胸的衣服上發現了兩個如針孔般細小的洞。
「堤格爾!莉姆到底怎麼了!?她出了什麼事!?」
艾蓮臉上罕見地露出著急的表情,泫然欲泣地追問著。但堤格爾現在沒有多餘的時間去回答她。
他讓莉姆修長的身軀躺在地上,毫不猶豫地撕開她的衣服。雪白豐滿的雙丘隨即裸露在外,堅挺的雙峰上有毒蛇咬下的傷口。堤格爾將嘴靠在胸前的傷口上,用力吸出毒液,再將嘴裡含有毒液的血吐在地上。
「……嗚!」
莉姆的嘴裡發出了呻吟和灼熱的喘息。
——幸好我看過這種蛇。
數年前在他入山打獵,巴多蘭曾教過他辨認蛇的種類,並要他牢記在心,所以他知道該如何處理。
——要是能快速返回羅德尼克進行急救的話……
堤格爾思考至此,突然有數道聲響傳進了他耳中。
他感到背後一陣惡寒,反射性地往上一看,有四個人影從空中一躍而下。原本潛藏在暗處的刺客們全都採取行動了。
他和莉姆現在無法動彈。艾蓮雖然隨即做出反應,但因為太在意莉姆的安危,動作也不如平常迅速。
——竟然挑在這種時候……
此時突然「咚」地一聲,一雙小巧的腳出現在堤格爾身旁。
是琉德米拉。即使刺客對她發動攻擊,這位藍發戰姬的態度依舊是臨危不亂。
「——拉斐亞斯。」
這是她那把短槍的名字。
琉德米拉將手中的槍一轉,只見原本長度只和她同高的槍柄竟然伸長了。
「凍結奔穹!」
她的喊聲清澈而冷冽,宛如沒有一絲雜質的冰塊。當她的聲音在森林中迴蕩時,琉德米拉便將長槍的前端垂直插進地面。槍尖隨即射出帶有寒氣的白光,以琉德米拉為中心描繪出六角形的結晶體。
寒氣射向了四面八方。
堤格爾只能用這句話來形容眼前的光景。
包圍住——或者說像是在保護琉德米拉的結晶體,朝外釋放出龐大且氣勢驚人的寒氣,將地面以及其上方的空氣全凍結了。
接著結晶體又射出無數的冰槍,不論是其威力或銳不可擋的氣勢,看起來都像是一頭巨獸張開布滿尖牙的大嘴。
這些巨大的冰錐避開堤格爾等人,卻掃倒周遭的樹木,或是將它們連根拔起,拋向空中。
而那些刺客們當然躲不過這樣的攻擊。臉和身體都被銳利的冰槍貫穿,染上殷紅鮮血。
有的人頭部粉碎、橫死當場,也有人打算作困獸之鬥,灑出帶有劇毒的粉末。但那些粉末才剛離開他們的手,就被凍成了碎冰,消逝在空氣中。
琉德米拉確定這些刺客都斷氣之後,便將長槍從覆蓋厚冰的地上拔起。然後反轉槍柄,以槍尾輕敲地面。
在一道仿佛玻璃碎裂的響聲後,所有的冰瞬間飛散出去,白色的寒氣帶著化成粉塵的冰粒,融化在空氣中。
「——我對你太失望了。」
琉德米拉將槍柄變回原本的長度,露出憤怒和輕視的眼神對艾蓮厭惡地說道:
「只不過是臣子受了傷,竟然就讓你慌成這樣……艾蕾歐諾拉,你根本不配當戰姬。趁你還未替人民帶來災難前,儘快把艾利菲爾扔了吧!」
琉德米拉拋下這句話後,不等艾蓮回答,頭也不回地上了馬。堤格爾愣在原地,過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開口呼喚她的名字。
正好準備騎馬離去的琉米拉側著頭.望向堤格爾。
「謝謝你出手救了我們。」
攜著冰槍的戰姬並未回答,只是將視線從堤格爾身上移開。接著她穿過了艾蓮身旁,策馬劃開了冷冽的空氣,順著街道向前離去。
堤格爾目送琉德米拉離開,又將視線轉回到莉姆身上。
莉姆因氣息紊亂而晃動的飽滿雙峰瞬間映入取簾,這時堤格爾才回想起自己剛才的所作所為。莉姆的肌膚滲出薄汗,右胸也因為被堤格爾用力吸了好幾次,而殘留著淺淺的紅痕。
他順手將莉姆被撕裂的衣服拉攏,勉強遮住她的胸部,轉頭看向艾蓮。
銀髮戰姬手中的長劍垂向地面,沉默地瞪視堤格爾。
「情況如何?」
「莉姆有鍛鍊過身體,所以我想應該沒什麼大礙。就我所知,會被這種蛇毒死的只有老人或病人。只要趕回羅德尼克處理傷口就沒事了。而且會用到的藥物也是隨處可見的藥材。」
其實堤格爾是為了不要讓艾蓮擔心才這麼說的。雖然他說只有老人和病人會被毒死並不是在騙她,但他無法確定莉姆究竟來不來得及獲得治療。況且,他也不知道那些刺客有沒有在蛇的身上施加其他的毒素。
堤格爾的安慰似乎起了點作用,艾蓮原本緊繃著臉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下來。
「我明白了。堤格爾,你先去羅德尼克幫我找好醫生,我會帶著莉姆騎馬追上去的。」
等到莉姆恢復意識時,已經是他們遇到刺客襲擊兩天後的事了。
陽光從窗戶照進室內,隱約可聽見烏兒的鳴叫聲。她茫然地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陣子,才察覺到自己的腹部傳來一股重壓感,便將視線往下移動。
只見她再熟悉不過、一頭深紅色頭髮的堤格爾就壓在自己的肚子上。他似乎正熟睡著,還聽得見輕微的打呼聲。
莉姆下意識想伸手推開他,但還是硬生生停了下來,決定先確認目前的情況。
她位於一間還算寬敞的房間裡,除了自己躺著的這張床,就只有一張桌子和椅子,室內擺設相當單調。
「這裡是羅德尼克……?」
她的記性還不至於糟到忘光了所有的事情,於是莉姆開始搜索腦中的記憶。她記得自己才剛殺死刺客,就有條蛇咬了她——
這時,房間的門被人推開來,一位留著及腰銀髮的少女走進房間。她一看見莉姆,就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你醒啦,莉姆。」
「艾蕾歐諾拉大人……」
莉姆正想坐起身子.卻被艾蓮伸手制止了。
「莉姆,這裡不是公宮,在只有你我獨處的時候一樣。你可以像以前那樣叫我艾蓮。」
「這可不行。」
莉姆露出微笑,但眼中卻表達了堅定的決心。她又繼續說:
「我也已經強調過很多次了,正因為大家覺得我和艾吉歐諾拉大人走得最近,我才更不能以暱稱稱呼您。」
「就因為這樣,現在會稱呼我艾蓮的人,除了戰姬以外,就只剩下那傢伙了。」
艾蓮帶著苦笑看向依舊熟睡的堤格爾。
「那時我是真的打從心裡感到驚訝。雖然您允諾他用暱稱來稱呼您,但沒想到身為俘虜的他竟然真的就這麼叫起來了。」
兩位少女互相對看了一眼,不約而同地竊笑起來。
「……你的身體感覺怎麼樣?」
「雖然還有些疲倦,但除此之外並無人礙。」
「這樣啊。你可要好好感謝那邊那位瞌睡蟲喔。在你負傷倒下的時候,還是他替你進行急救的。」
艾蓮抱著手臂低頭看向堤格爾,同時簡短地對莉姆說明事情的經過。
在刺客紛紛被打敗後,堤格爾和艾蓮迅速回到羅德尼克。
他們兩人合力將莉姆搬上床鋪,遵循醫生的指示讓莉姆喝下藥,之後便輪流照顧著她。
「醫生說雖然沒有大礙,但也不能保證沒有萬一。當時我聽了真是冒出一身冷汗呢。」
為了不吵醒堤格爾,艾蓮輕手輕腳地走到莉姆面前,彎下腰伸手摸著她的臉頰。莉姆這時才發現艾蓮的眼晴下方冒出了黑眼圈。
「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對不起,我應該要保護艾蕾歐諾拉大人的,結果自己卻先倒下了。」
「你在說什麼啊,你已經把自己份內的事情做好了不是嗎?」
艾蓮笑持說道,用手指輕彈了一下莉姆的額頭。莉姆也跟著露出微笑。
——太好了。
她撫著自己的右胸,暗暗為自己還活著這件事感到喜悅。只要想到自己還能侍奉艾蓮、為她奉獻,就讓她心中充滿歡喜。
「後來那些刺客怎麼樣了?」
「有一個逃走了。然而『七鎖』總是七人為一組一起行動,因此應該和潰敗差不了多少吧。不過我還是有保持警戒……」
這時莉姆突然皺起眉頭,摸著自己被蛇咬到的部位。傷口已經敷上磨碎的藥草,並蓋上清潔的布料,以繃帶纏起來了,但還是有件事讓她耿耿於懷。
「艾蕾歐諾拉大人,我記得您說,是堤格爾維爾穆德卿為我急救的對吧?」
「是啊,我是這麼說的。」
莉姆的聲音因困惑而微微顫抖著。
「那……他是用什麼方法急救的?」
「將毒液從傷口裡吸出來。」
莉姆發現艾蓮的聲音聽來似乎有點像在看好戲的樣子。她的臉迅速地發熱變紅,幾乎就要失去理智。她想把堤格爾的頭從自己身上移開,但最後還是勉強壓抑住了。
「我還是得替他說句話。那時他真的是拚了命地想救你。腦中沒有絲毫非分之想。你真要打的話,也應該是打我才對。」
艾蓮握住莉姆停在空中的手,拉向自己的胸前。
「你受傷的時候,我急得慌了手腳,只能呆站在原地,不停喊著『該怎麼辦?』、『該怎麼辦?』,卻什麼也不能做。」
「但將我送來這裡的人,卻是艾蕾歐諾拉大人喔。」
聽到莉姆這麼說,艾蓮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最後只是用「謝謝」兩字聊表心中的寬慰。
她輕握莉姆的手,讓手心傳來的暖意填滿自己的心,然後才有些惆悵地放開她站了起來。
「我等下會再來看你。我們今天要離開這裡,趕回公宮。」
說出這句話的艾蓮,又恢復成平常那位充滿自信和氣度的威風戰姬了。莉姆點頭說了聲「好的」,接著又看向堤格爾。
「堤格爾應該也很累了,如果可以,還真希望能讓他多睡一會兒呢。」
艾蓮這麼苦笑道,莉姆也微微點頭表示同意。
不過他們並沒有這麼多時間。
莉姆思考片刻後,還是決定儘可能溫柔地喚醒他。她以手指緩緩梳過堤格爾的紅髮,像在輕撫他的頭似地搖晃了幾下。
「堤格爾維爾穆德卿,請你醒醒。」
但堤格爾卻只是嘟囔了幾句,接著便粗暴地推開莉姆的手。
然後他就這麼順勢抓住莉姆的胸部。雖然是無意識的動作,但他的手還是不安分地揉了起來。
最後堤格爾是在莉姆猛烈的巴掌下清醒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