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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3 光華的耀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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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歐羅吉平原北上,並於渡河之後再繼續前進,即可看到數個散布於廣大葡萄園之中的村落。此時早已過了葡萄的收成季節,棚架上徒存葉片落盡的枝節藤蔓,放眼望去儘是一片寂寥的土黃色。

但會讓人感到如此荒涼,恐怕也與天氣脫不了關係。天空被濃密的烏雲籠罩,將午後的陽光阻絕在外。

——看這樣子,大概快下雨了。想必會在這三天內下起來吧。

堤格爾策馬穿越葡萄園間的小徑,若有所思地仰望天空。

堤格爾等人造訪的地方是這一帶規模最大的村落,名為索涅。

他們一行僅有十人,全數身著輕裝,並未穿戴鎧甲,頂多只在腰間系上長劍,但所有人皆為身經百戰的勇士,即使卸下武裝,仍舊感受得到其自然流露的魄力。

「與其說是村落,這裡其實感覺比較接近小鎮呢。」

騎馬走在堤格爾身旁的盧里克看著索涅村的風貌,有感而發地說道。堤格爾也對此表示贊同。

若從上空俯瞰,會發現這個村莊幾乎呈現圓形。外圍環繞著如成人般高的石造城牆,位於城鎮四方的大門則是以三層厚實的橡木板疊合而成,表面再塗上防火的灰泥。

「畢竟索涅村可是這附近村莊的重心。」

領頭的奧傑子爵看到城鎮並未受到戰火波及,便狀似安心地繼續說明道:

「村落之間的交流大多是在這裡進行,也會在此開辦市集。雖讒靠近大街的城鎮不只此處,但還是索涅村聚集的人潮最多。」

堤格爾等人之所以造訪此村的原因有好幾個。其一是讓身為領主的奧傑現身安撫領民。其二則是藉此確認各村落的情況,並對村民們重新說明今後的政策方針。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目的。

「喔喔,那看起來好好吃喔。堤格爾,我們什麼時候才能自由行動啊?」

盧里克身旁的一名男子,看著賣烤魚串的攤販問道。他頂著一頭如廉價毛刷般的凌亂茶發,不論是臉型還是身材都圓滾滾的,討喜的五官讓人聯想到水獺。

這位名叫亞拉姆的男子,是吉斯塔特軍隊裡的偵察兵。堤格爾在身為俘虜的時候便與他結識,是堤格爾在玩西洋棋、撲克牌和九柱戲時的玩伴。

「稍微忍耐一下吧,等我和奧傑子爵到達集會所再說。」

聽到堤格爾的回答後,亞拉姆語調滑稽地應了聲「是」,便加入了其他人的閒談之中。

若只是為了確認村莊的安全,堤格爾與奧傑只需帶上各自的隨從,以五人的隊伍成行即可。

所以這隊伍之所以會增加至十人,是因為還有亞拉姆等人的偵察兵部隊隨行。

之前艾蓮以五至十人編成一隊,於歐羅吉平原的四面八方派出了近十支偵察部隊,而率先發現嘉奴隆軍身影的,便是亞拉姆等人組成的五人小隊。

於是堤格爾在今天早晨傳喚他們,以獎勵其功績。

「雖然我們目前還在行軍中,一時也無法好好犒賞諸位,但我還是想儘可能地滿足你們的要求,你們希望能拿到什麼獎賞呢?」

結果亞拉姆等人的回答竟是「我們想在城鎮或村莊裡放鬆一下,就算只待一刻鐘也行」。

在馬斯哈隨時有可能前來會合,或是敵軍突然現身的情況下,偵察兵們必須在歐羅吉平原待命,這其實是個相當強人所難的要求。因此亞拉姆等人也只是隨口對堤格爾開個玩笑罷了,並不期待堤格爾會答應他們。

但堤格爾在傳喚他們之前,已在朝會上得知奧傑子爵將前往索涅村一事。

「雖然還得先取得奧傑子爵的同意,但若你們能卸下鎧甲,安分地跟在後頭的話,我想應該能帶你們同行。」

於是在奧傑子爵爽快地應允後,這群年近三十歲的士兵們竟興高采烈地宛如孩童般大聲歡呼。即便現在騎著馬跟在堤格爾等人身後,他們也不停地左顧右盼,對眼前的任何事物都充滿好奇心。

村中的道路雖然只是將泥地壓實整平的小徑,但在重要的據點卻豎立了柵欄或柱子。道路兩旁櫛比鱗次的房屋都是以石塊和磚頭搭建而成,一根根圓筒狀的煙囪聳立於板岩屋頂之上。

庭院前的孩子們有的正在地上塗鴉,有的正追逐嬉鬧著。

不管怎麼看,這裡都是個純樸的鄉下村莊,但村門口附近那些美侖美奐的旅館或雜貨店,則是它與尋常村落的不同之處,證明了旅人或商隊經常造訪此地。

「雖然堤格爾的領地亞爾薩斯也是這副模樣,但現在仔細觀察,這才覺得布琉努人的生活方式和咱們其實差不了多少蘇。」

「而且就連他們說的話也幾乎都聽得懂呢,我之前去過墨吉涅,根本不知道那裡的人說的是什麼鬼話。」

「好啦,總之先去吃飯吧,還有找女人。糟糕,我太久沒見到女人了,現在不管看到誰都覺得是美女啊。」

「你還有心思安排行程啊?我現在只想找個不是稻草鋪的柔軟床鋪好好睡一覺。」

在士兵們愉快的討論聲中,堤格爾等人來到了集會所。

集會所與一般民家相同,牆壁皆由石塊與磚頭砌成,以板岩搭建屋頂,但建築物的大小卻相差近三倍之多。

堤格爾在扶著奧傑子爵下馬時,也一併對亞拉姆等人這麼說道:

「一刻半後記得回來這裡集合。還有,別在村子裡鬧事,知道了嗎?」

聽到自由時間比原先預期的還多了半刻,他們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在開口應答的同時,便迫不及待地轉身跑開了。

盧里克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無奈地聳了聳肩。

「盧里克,這地方還算安全,你也去逛逛吧。之後只能聽亞拉姆他們吹噓,自己卻沒享受到的話,你心裡也不太舒服吧?」

「雖然我很感謝您這番心意,但若是您有什麼三長兩短,戰姬大人、莉姆亞莉夏大人和巴多蘭大人可是會殺了我的。」

盧里克雖以開玩笑的語氣婉拒,但眼神卻是無比正經。

「我想巴多蘭應該會原諒你的……」

不過,僅是將三人減至兩人,並沒有什麼實質上的助益,況且堤格爾也無力阻止其餘兩人。

最後奧傑子爵和堤格爾分別在部下和盧里克的陪同下走進了集會所。

在這棟石造建築中,只有一個十分寬敞的大房間。

房間中央鋪著毛織絨毯,上頭擺了一張長桌與數張椅子。位於房間底部的牆上則放了十尊神像供人祭祀。

這時附近村落的村長們皆已聚集在此,堤格爾等人向他們進行簡單的寒暄後隨即入座。會議由身為領主的奧傑來主持,堤格爾幾乎只在一旁默默地聆聽。

與會中並沒有出現特別令人關注的議題,這也再次證明村莊並未受到戰爭的波及,可說是個令人寬心的好消息。最後集會只耗費半刻鐘便宣告結束,眾人各自散去。

——沒有來自王都的消息嗎……

雖然沒有表現在臉上,但堤格爾內心仍不免有些沮喪。

對於終年定居村裡的人來說,旅行者或商人是能得知外界消息與趣事的重要來源。許多村莊都會提供他們食宿,以便謀求情報。

所以堤格爾也很期待能自村長們口中獲得來自王都的消息,但這期望最後還是落空了。

「集會結束的時間比想像中還要來得早呢。」

他們走出集會所時,盧里克一面拍著自己的光頭,一面環視四周。自與亞拉姆他們分開行動後,至今還不到半刻鐘,看他們那時興高采烈的模樣,肯定不會提早回來。

「早知道就麻煩他們準備一個能稍微歇息的地方了。」

奧傑摸著下巴苦笑道。村長們曾提議為堤格爾等人設宴和準備床鋪,但老子爵卻以他們很快便會離去為由婉拒了。雖然也可以將村長喚回,請他們另行準備,但奧傑並不是個作風蠻橫的領主。

「奧傑子爵,您還是找個地方休息,或是先行返回營地吧。我們就留在這裡等其他人回來。」

「那我就接受你們的好意,先回去了。不過馮倫伯爵,你也去好好休息一會兒吧?即使是一刻也好,稍微放鬆一下心情也不錯。」

「不了,我……」

見堤格爾語帶躊躇,老子爵溫和地搖搖頭,並露出滿是皺紋的笑臉對堤格爾點了點頭。他的態度看似謙虛,但其中蘊藏了歷經歲月淬鏈之人特有的威儀,使堤格爾的情緒逐漸緩和冷靜下來。

「您說的是,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堤格爾向老子爵道謝後,便與盧里克一同離開了。

「盧里克,你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若您不介意的話,我想先去喝點小酒。跟葡萄酒或蜂蜜酒比起來,還是啤酒喝起來最過癮呢。」

「也對,那我們去找間酒館坐坐吧。

既然旅館和雜貨店都在村門旁,兩人心想附近或許也有酒館,果然不出所料。他們找到一間招牌上畫著酒瓶、氣氛看似溫馨的小酒店。一踏進店內,便傳來吵雜熱鬧的談話聲。

雖然店內空間略嫌狹窄,也未點起油燈,但由於窗戶全部開著,看起來還算舒適明亮。牆上釘著以葡萄藤編成的架子,並擺上各式各樣大小不一的酒瓶作為裝飾。

灑館的椅子有一半都坐了人,堤格爾和盧里克挑了最裡面且靠窗的桌子就座後,一位體態豐腴的中年婦女隨即上前來為他們點餐。

「你們這裡有啤酒嗎?如果有賣開胃菜之類的也麻煩來一點。」

對方回答店內有提供醃漬白菜和起司,兩人也從善如流地接受了。

不消片刻,兩個啤酒幾乎要滿溢而出的大陶杯、盛有醃菜的盤子和隨意切成數塊的起司便送了上來。

在兩人互相乾杯後,盧里克便猛地將杯內的酒一飲而盡。

「真是豪邁的喝法呢,你很喜歡喝啤酒嗎?」

「伏特加是我的最愛,而其次就是啤酒了。其實葡萄酒也不錯,只是沒那麼帶勁。」

盧里克興致高昂地又叫了一杯啤酒,同時伸手拿起醃漬白菜咬了一口,隨即發出驚艷的讚嘆聲。堤格爾也試著淺嘗了一口,卻不如想像中來得美味。

「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明明看起來都差不多,味道卻和我國的不太一樣。」

「其實我之前在萊德梅里茲用餐時也是這麼覺得。」

不僅是醃漬食物,就連麵包和濃湯也是看起來一樣,味道卻有些微的差異。堤格爾對此感到很新鮮,而盧里克似乎也體會到同樣的感覺。

「嗯,這東西其實嘗起來還真不錯。」

盧里克對剛才吃的醃菜下了個有些誇張的評論後,一看到堤格爾的臉,隨即皺起眉頭。

「您心情似乎不太愉快呢。」

「是嗎?大概是因為光線不足,才會讓你產生這種錯覺吧?」

堤格爾轉而看向旁邊窗外的風景,不置可否地答道。但這位光著頭的美男子並未因此而放過他。

「一臉鬱悶地喝酒可不是什麼好事……話雖如此,但人總是會有心情煩悶到必須借酒澆愁的時候。若您有什麼讓我知情也無妨的煩惱,我很樂意聽您傾訴。」

堤格爾一聽,忍不住定睛看向他,過了不久,嘴角便浮現充滿興趣的微笑。

「我從以前就一直在想,為什麼你願意幫我到這種地步呢?」

而盧里克也跟著露出笑容,然後故作嚴肅地問道:

「您想知道嗎?」

堤格爾使勁地點了點頭,於是盧里克先喝了一口送來的第二杯啤酒,才回答他「我知道了」,並開始訴說:

「這其實是有些難以啟齒的事情,不過既然我們在喝酒,我就敞開心胸、毫不保留地對您說了。簡罩來說,就是您讓我徹底醒悟過來了。」

盧里克一面嚼著起司,一面愉快地繼續說道:

「在遇見您以前,我是萊德梅里茲第一的弓箭手。兩百七十阿爾昔……我至今從未見過能將箭矢射超過這個距離的吉斯塔特人。即使在王都西利西亞舉辦的弓術大會上,也沒有人能贏過我。所以我甚至在想,若有天我將箭射至三百阿爾昔之外,便能拿下全吉斯塔特最強弓箭手的名號。」

盧里克的這番話不僅僅是單純的自誇。

畢竟在這座大陸上,人們普遍認為弓箭的最大射程是兩百五十阿爾昔(約兩百五十公尺)。若以一般普通人的臂力,就連要射及一百五十阿爾昔都辦不到。

「然而您那時卻……在如此惡劣的情況下被要求展示弓術,一般人大多會有所保留,連一半的實力都無法發揮。但您卻用那把粗劣的弓射中位於城牆上的惡徒,而且還準確地瞄準了他的腳,更別說您竟然還比我年輕五歲之多……在那一瞬間,我深刻體會到自己擁有的,僅是如粉塵般微不足道的事物。最後甚至還被您救了一命。」

這是堤格爾剛成為艾蓮俘虜時所發生的事。現在回想起來,總覺得是很久以前的往事了。看到盧里克全心全意對自己訴說的模樣,堤格爾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只能滿臉尷尬地拿起啤酒喝了一口。

「接著和您相處之後,我才發現您是個很有趣的人。」

「感謝你的誇獎。」

聽見這有些古怪的誇獎,堤格爾只是老實地表達謝意。縱使他們都喝了點酒,眼前的氣氛終究是讓人挺不好意思的。

「那麼,您在煩惱什麼呢?」

盧里克向店員叫了第三杯酒,同時回到正題,堤格爾的神情頓時變得嚴肅,嘆出的氣息帶有濃厚的酒味。

「因為事關緊要,所以我就直說了——你們這些吉斯塔特士兵一直跟著我,真的不會有問題嗎?」

「雖然您說得很直接,但這問題還真是非常籠統呢。」

聽到盧里克以促狹的口氣這麼回答,堤格爾這才察覺到自己問的問題太沒頭沒腦了。於是他反省似地抓了抓深紅色的頭髮,開口說道:

一——我每晚都在眺望夜空。然後我發現這裡的天空果然跟亞爾薩斯的不同。當我眺望著萊德梅里茲的夜空時,雖然也有同樣的感覺,但現在我再度體認到,自己來到了一個相當遙遠的地方。」

他們遠離故鄉,忍受著寒冬的冷冽空氣,在草原上布陣與敵人戰鬥。

這難道不會讓他們感到身心俱疲嗎?即使這是艾蓮的命令,但他們難道不想拋下他國的戰事,策馬返鄉嗎?這次亞拉姆等人所提出的要求,不就是將這種希望以另一種形式呈現出來的結果嗎?堤格爾想問的就是這件事。

他之所以不向艾蓮或莉姆尋求答案,而選擇對盧里克訴說,是有原因的。

因為盧里克的身分是士兵。他不僅會在今天這種場合時擔任堤格爾的護衛,也會在戰場上率領數百、甚至是千餘名兵卒作戰。然而除此之外,盧里克基本上與一般士兵們相同,必須忙碌地值勤。

堤格爾自己也曾連續數天在營地中巡視,觀察士兵們的情況,但他希望能直接聽取士兵的想法。基於這個理由和盧里克的身分,以及他對堤格爾毫無保留的態度,使他成為堤格爾最適合訴說的對象。

「您這是多慮了。」

但盧里克卻將堤格爾的煩惱給一腳踢飛。

「前代戰姬大人在位時,我們經常離開萊德梅里茲進行遠征,短則兩年,長則五年。這次不過是在鄰國打仗,而且征戰的時間尚未超過半年,不會有人因此不滿的。基本上只要糧食和薪俸充足,兵將們的士氣是不會下降的。」

「那若是敵人的數量不斷增加呢?」

「我們只是追隨戰姬大人罷了。巴多蘭大人也曾說過,亞爾薩斯的士兵們其實和我們是差不多的吧?會用勇氣和鬥志去粉飾對戰爭的恐懼的人其實並不多。他們都是因為相信指揮官或指導者——也就是您,才願意在您旗下奮戰的。」

「這樣啊……也對呢。」

堤格爾將剩餘的啤酒一口飲盡,並吐了口熱氣。

「我的話並不算是完全正確,但不知您是否稍微安心下來了呢?」

「嗯,謝謝你。」

畢竟現在堤格爾率領著數千名士兵,而且還是布琉努兵和吉斯塔特兵所組成的混編軍隊。這和以前只需照看熟知他們性情的百名亞爾薩斯士兵總是有所不同。

當然,真正統帥吉斯塔特士兵的其實是艾蓮和莉姆,而布琉努士兵也有奧傑子爵在內的數人負責統整。

但即便如此,總帥依舊是堤格爾。他必須了解並學習更多知識才行,而除了亞爾薩斯的士兵之外,他還得取得其他布琉努士兵們的信賴。

「您真的不需為此操心,若知道您如此關心我們,大家也會很高興吧。對了——」

盧里克突然壓低嗓音。

「堤格爾維爾穆德卿,我也有個問題想請教您。」

「什麼事?」

感到安心的堤格爾情緒放鬆了下來,喝著啤酒催促他繼續往下說。

「莉姆亞莉夏大人和蒂塔小姐,您究竟打算選擇哪一位呢?」

堤格爾差點沒把嘴裡的啤酒全噴出來。

「你、你在說什麼啊?」

「這已經在軍中悄悄地傳開了。大家都在說,沒想到那位沒神經……抱歉,酒一喝多了就口不擇舌。總之,沒想到那位嚴肅冷漠的大人也動了春情呢。」

「……我和她看起來是這種關係嗎?」

堤格爾略微低下頭以掩飾自己內心的動盪,並謹慎地問道。

「老實說我並不清楚。但莉姆亞莉夏大人不僅相當忙碌,同時也身兼戰姬大人的副官一職,從未讓任何男性與她親近。正因如此,堤格爾維

爾穆德卿,由於您經常與她交談,才會讓人產生多餘的聯想。至於蒂塔小姐的話,就更不需要我解釋了吧。」

盧里克雖然說得彷佛事不關己,但眼裡的好奇卻是顯而易見。

「再過不久,或許就會有人為此開賭盤了吧。猜測您究竟會選擇莉姆亞莉夏大人還是蒂塔小姐。這麼說來,因為您是貴族,也有人認為您會坐享齊人之福呢。」

堤格爾萬分苦惱地搔了搔頭。說實在,光是要煩惱泰納帝和嘉奴隆這些眼前的問題就讓他焦頭爛額,完全沒有多餘心力去思考這類男歡女愛。

而且,根據當初的條約內容,自己身為艾蓮俘虜的期限也早已結束,現在他成了艾蓮的私人物品。至於亞爾薩斯,雖然只是口頭約定,但也是屬於艾蓮所有。

即使艾蓮目前並未將此事公開,表現出保留的態度,但這並非長久之計。一想到事情的嚴重性,他根本無暇去思考情愛之事。

「這件事等亞爾薩斯恢復安穩之後再考慮吧。話說回來,你呢?」

堤格爾在敷衍回答的同時也將問題拋回給對手,以避免他繼續追問,不過……

「我嗎?在離開萊德梅里茲前是有幾名對象,但也不知道回去後還剩幾個。」

盧里克坦率地答道,結果啞口無言的反而是發問的堤格爾。雖然堤格爾早就明白盧里克很受女性歡迎,但見他那毫不忸怩的模樣,讓堤格爾甚至無法感到嫉妒,只覺得佩服。

「哦哦,果然是堤格爾和盧里克。」

這時突然自窗外傳來人聲。只見亞拉姆等人春風滿面地走了過來,手上全都拿著烤肉串、蜂蜜酒、塗了果醬的麵包或乾果等貪物。

「看來你們玩得挺開心的嘛。」

堤格爾對他們笑著點點頭,亞拉姆則將頭伸進窗中說道:

「哦,是醃白菜耶,我也可以嘗一點嗎?」

「拿你的烤肉串來交換吧,那是什麼肉?」

「鴿子肉,有點硬喔。」

亞拉姆一手將烤肉串遞給堤格爾,順便拿起一小塊醃白菜送進嘴裡。看到這幅情景,盧里克頓時沉下臉來。

「我不是說過好幾次,不能對堤格爾維爾穆德卿失了禮數嗎……這位大人現在的身分已經不是俘虜了。」

堤格爾的確不是俘虜,而是艾蓮的私人物品,比俘虜更沒地位,但他並不打算點破。亞拉姆給他的鴿肉確實有些硬,但晈著咬著倒也有一番風味。

「這東西真好吃,你們是在哪買的?」

「我帶您去吧。對了,我們接下來要去妓院,不知您有沒有興趣?」

「妓……院?」

堤格爾臉上閃過一絲緊張。但盧里克卻露出了充滿興趣的表情問道:

「這村莊裡有妓院嗎?」

「那外頭掛著畫有雅里德的看板,肯定沒錯。雖說能選的人不多,環境感覺也算不上乾淨,但很便宜喔。」

雅里德是布琉努和吉斯塔特所侍奉的十神之一,為掌管豐饒和愛欲的女神。而繪有這名女神的畫像或名字的看板,便是妓院的招牌。

「……再過半刻鐘我們就得離開這裡了喔?」

保險起見,堤格爾還是出聲提醒。

「反正還有半刻鐘,要玩也不是不能玩吧?」

盧里克卻這麼回答,表現出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唉,雖然這也是人之常情……

堤格爾其實也並非無法理解妓女和妓院的存在。畢竟就連自己宅邸所在的榭雷斯塔也有妓院,而當布琉努軍駐紮在迪南特時,也出現了想找士兵賣身的幾名妓女。

但堤格爾和艾蓮卻都嚴禁銀色流星軍的士兵和出現在營地的妓女們交易。這並非是出自他們個人的潔癖,原因之一是為了防止士兵染病,其二則是要避免敵方間諜佯裝成妓女潛入軍中,同時也擔心這會造成軍隊的士氣低下。

「那堤格爾大人您意下如何?」

亞拉姆這麼一問,堤格爾連忙搖頭拒絕。

「不,我還是算了吧。」

聽到他的回答,站在亞拉姆身後的士兵隨即交頭接耳起來。

「看,我說的沒錯吧?別看堤格爾大人這樣,他好歹也是個貴族嘛。」

「對對,也得顧慮到蒂塔小姐的心情呢。」

「還有我們的副將大人若知道了,也一定會生氣的。我記得前天還是更早之前,她才因為堤格爾大人睡過頭而拔他頭髮不是嗎?如果被她知道堤格爾大人去了妓院,不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呢。」

堤格爾被拔頭髮這件事,不知何時已經成為了他賴床的處罰。不過一聽見她們的名字,堤格爾的腦中便不自覺地浮現蒂塔和莉姆的怒容。緊接著艾蓮的臉也無可避免地出現了。

他似乎想像得不太精準,所以腦中的艾蓮並未大發雷霆,但還是露出了明顯不悅的表情。那對連最高貴的紅寶石也相形失色的艷紅雙眸緊盯著他,彷佛在質問他是否明白自己的身體是屬於誰似的。

而蒂塔即使黃棕色眼珠已盈滿淚水,仍會默默地隱忍著心中的委屈。至於莉姆,則會在明白這是為了紆解身心慾火的情況下,表現出勉為其難地釋懷的模樣,但最終還是無法壓抑自己的怒意,而以輕蔑、愕然和不滿的眼神看著他。

「……你們為什麼非得把剩下的寶貴時間花在妓院上呢?」

堤格爾無奈地抓了抓深紅色的頭髮,視線掃過這些吉斯塔特士兵,並發出了沉重的嘆息。

「不過,雖然我不是在學莉姆說話,但考慮到這樣會使軍紀散亂,我還是無法認同你們的行為。」

亞拉姆等人面面相覷。但堤格爾無視他們的反應,繼續往下說:

「好了,我想獨處一會兒,就先行回去了。盧里克,他們就交給你了。我再叮嚀一次,絕對不準給我惹事。還有,難得你們都來了,就別省那點小錢。最後一件事,別回來得太晚——懂了嗎?」

而亞拉姆等人又再度看了看彼此,然後才帶著有些放鬆的表情對堤格爾敬禮致意。

堤格爾此番話其實是默許了他們的要求。而叫他們別吝嗇,則代表著要他們選擇來歷分明且身體健康的妓女。

換句話說,堤格爾並不想陪同他們前往,便硬是把他們交給盧里克監督。不過堤格爾的確想一個人獨處,也希望能藉此答謝願意聽他傾訴煩惱的盧里克。

堤格爾隻身一人策馬奔馳在日暮西沉的草原上。天空依舊被灰色的烏雲覆蓋,草原逐漸染上一層暗色。

突然間,他想起剛才與盧里克等人的對話,忍不住輕嘆了口氣。

堤格爾也是個正值年少氣盛的十六歲男人,不可能對女性毫無興趣。

但在擔任亞爾薩斯領主時,他更熱衷於弓箭、狩獵或午睡,至於現在則是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想那些。

——沒錯,他並沒有多餘的時間。

自他與葛雷亞斯特侯爵會面的那天以來,堤格爾便一直在思考某件事。而他尚未對任何人提起的這件事,若就實現的機率來看,與其說是個構思,不如說更接近一個願望。

——究竟該怎麼做,才能阻止泰納帝公爵和嘉奴隆公爵等人的殘虐行徑呢?

這不是像堤格爾這樣的弱小貴族應該思考的問題。但既然堤格爾已經註定要與他們一戰,就很難不去思考。也或許當他在迪南特的營地中聽聞他們的事跡時,這個念頭便已在他心頭縈繞不去。

——若國王陛下的病疾康復的話,或許還能暫時解決這個問題吧。

但即便如此,泰納帝公爵對自己的恨意卻不會消逝。倘若他只針對堤格爾一個人,倒還不成問題。但假設他將恨意宣洩在亞爾薩斯及居民身上,那可就麻煩了。

而堤格爾的思緒總是在這裡就硬生生打住,無法繼續深入。

自從他認識了艾蓮後,堤格爾的視野便跳脫了亞爾薩斯的範疇,不斷地向外擴張,即使他在艾蓮與莉姆的幫助下持續地累積知識,但終究無法在短時間內去考慮涵蓋整個國家的問題。面對難以預測的未來,這似乎已是他的極限了。

冰冷的風迎面吹來,使堤格爾自沉思中回到了現實。

——就快到河邊了。

騎馬經過的路線附近有片灌木叢。堤格爾來到看得見河川的地方後,便轉為下馬步行,因為天色逐漸轉暗,他的行動必須更為謹慎。

在他走到距河岸邊約十來步的位置時,突然停下腳步,眼中浮現警戒神色。

——……有水花濺起的聲音。

雖然隔著樹叢,他無法非常肯定,但他知道那裡有人或是有什麼東西。

——希望只是前來喝水的小動物之類的。

正當他這麼想時,在水聲和風聲中混雜了某種像是動物振翅般的奇妙聲響,刺激著

堤格爾的耳膜,似乎有什麼東西正朝著自己飛來。

他隨即伸手想要取下掛在馬鞍上的弓,卻突然有個黑色的物體衝到他眼前,大小與一隻幼犬相近。堤格爾反射性地以兩手接住它,定睛仔細地察看起來。

由於天色昏暗,他原本以為是只渾身漆黑的動物,仔細一看才發現它身上布滿青綠色的堅硬鱗片,頭頂上還長了兩根尖角,後背則有一對如蠕蝠般的薄翼正不停拍動著。

這是只龍。而且是只體型瘦小,能似幼龍稱之的生物。堤格爾方才聽見的奇怪聲響,恐怕就是這隻龍的振翅聲。

「這傢伙……奇怪了,我怎麼覺得好像在哪看過你?」

堤格爾一面安撫因突發事件而受驚的馬匹,一面湊近前去觀察幼龍。他記得艾蓮的公宮裡有隻和這傢伙一模一樣的生物。但它照理來說應該是不可能出現在此處的。

「畢竟我也分不出龍的長相……不過你倒是還挺乖的嘛,幼龍都像你這樣嗎?」

堤格爾手中的幼龍眯起銳利的雙眼,像在打量堤格爾似地盯著他,卻沒有絲毫想掙脫的舉動。

「——路尼耶?」

不知從何處傳來了女性的嗓音,而幼龍一聽見這聲音,便驚嚇地睜大雙眼,雙翅也劇烈地拍動起來。堤格爾下意識地放開手,幼龍隨即飛過他頭頂,降落在他背後的腳邊,並將身體蜷縮成一團,像是在躲避什麼似的。

當堤格爾正想開口詢問幼龍時,旁邊的草叢突然沙沙地晃動起來,竄出一道人影。

「路尼耶——」

那是名女性。她身材修長,比堤格爾還高,有著一頭金色的長髮和綠寶石般的雙眼。

她和堤格爾四目相對後,嚇得瞪大了眼睛,尚未說完的話就這麼硬生生地打住,倒吸了一口氣。堤格爾也因為極度震驚而全身僵硬地凝視著她。

而她的身上竟然不著片縷,就這麼傻傻地站在原地,任憑自己濡濕的雪白胴體毫無保留地展現在堤格爾面前。

細瘦的肩膀、豐滿的胸部、苗條的纖腰和修長的雙腿盡收眼底。

在持續了約莫十秒的沉默後,堤格爾的腦袋才終於擠得出話來。

「你、你的衣服呢……?」

只可惜他的思緒尚未恢復正常。

而幼龍似乎是對堤格爾的話有所反應,身體猛地抖了一下。接著那名女性卻無視堤格爾的話,反而對幼龍的動作做出回應。

「路尼耶!」

女性為了追趕意圖逃跑的幼龍而縱身一跳,她仿佛沒看見堤格爾似地往前猛衝,隨即在踏出第四步時絆了一下。堤格爾下意識地伸手要扶住她,卻因此失去平衡,兩人以相互擁抱的姿勢直接倒向地面。

因為河邊冰冷的空氣帶來了寒意,使她強壓在堤格爾身上的體溫更顯得溫暖。而濕中帶軟的肌膚觸感,也在幾乎沒有衣物阻隔的情況下鮮明地烙印在堤格爾腦海中。還有那對飽滿的雙胸,更是沉甸甸地靠在他身上。

明明背部緊貼著硬邦邦的地面,卻絲毫沒有任何不適。因為堤格爾有一大半的注意力都集中於這個倒在自己身上的人,根本無心去管後背的情況。

在這種情況下,兩人的身體都暫時僵住了,最後是堤格爾勉強自己做出動作。他的指尖碰觸到她的腰間,鮮嫩的唇瓣中逸出一聲嘆息,吹向堤格爾的耳畔。

這動作似乎也消除了她的緊張。於是她坐起身子,自金髮滴落的水珠則順著鎖骨,沒入了雙峰之間的幽谷中。

在夜色的襯托下,不著寸縷的美麗玉體就口王現在眼前。堤格爾慌張地想遮住她的身體,眼前卻只看得見自己的衣物,但他也無法以目前的姿勢將衣服脫下,最後只能緊緊閉上雙眼,並用手擋住自己的臉。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上方響起一道輕柔的嗓音,但堤格爾根本無暇理會。正當他在心中哀求她快點離開自己身上時,遠處又傳來了他相當熟悉的聲音。

「蘇菲?這裡太暗了,你是要怎麼找路尼耶啊……」

話聲驟斷,緊接著是腳步聲逐漸靠近。堤格爾的本能察覺到自己將面臨前所未有的危險,使他興起一股強烈的逃跑欲望。而堤格爾也的確恨不得立刻這麼做,但自己的身上卻還坐了個女性。

若他狠心用力坐起身子並將她推開的話,或許還有可能逃得了,但他卻連這點力氣也使不上來。

「——哦?」

帶著怒氣的嗓音如絕望的判決聲般傳進了堤格爾的耳中。

對方並未對他發火,也沒有動手毆打他。

只是看向自己的眼神和聲音中滿是輕蔑罷了。對堤格爾來說,這種方式才是最讓人難受的,他甚至寧願被狠狠地揍一頓。

在總帥的營帳中有五名男女。分別是堤格爾、艾蓮、莉姆、蒂塔和蘇菲。她們在堤格爾身旁半包圍似地坐成了一圈。

——早知道就該讓奧傑子爵也一同出席的。

但和藹可親的老子爵因感到疲倦,表示今日要早點休息。堤格爾也不想勉強他,所以並未請他一同過來,但他現在打從心底感到後悔。

「雖說是突發狀況,但這不也表現你的訓練還不夠嗎?」

莉姆以幾近露骨的輕視眼神看著堤格爾,艾蓮雖然沒有莉姆那麼明顯,卻也露出了半是生氣半是傻眼的表情。

「明明在戰場上遇到偷襲都能即時反應,為什麼一遇到那種情況就動彈不得了呢?若來的是美女刺客,你早就沒命了!」

「堤格爾少爺……」

蒂塔一面替在場的人準備簡單的餐點或倒葡萄酒,一面以帶著哀傷和憐憫的表情看著堤格爾。而她僅呼喚堤格爾名字的反應也真實地呈現了她的內心寫照,使堤格爾更感難堪。

「你好,堤格爾維爾穆德恤。我是戰姬之一——『退魔的祓甲』之主,蘇菲亞·歐貝達斯。請叫我蘇菲就行了。」

蘇菲完全不在意周遭尷尬的氣氛,如同自神話中走出的女神般微笑著介紹自己。

以淡綠色為底的裙子包裹住她美艷的肢體,已經幹了的金髮宛如波浪般輕盈飄揚,配戴在身上的各色寶石更突顯了她的美貌。

在場的四名女性中,就只有這一位是以和藹親切的態度和堤格爾說話。但嚴格說起來,她在剛才的意外中應該被歸類成受害者才對,這幅光景說奇怪就有多奇怪。

而她纖細的手臂正抱著路尼耶。擁有青綠色鱗片的幼龍四肢無力地垂下,翅膀也收攏起來,彷佛人偶般安分規矩,看來是已經放棄掙扎了。

——原來這個人也是戰姬啊……

她與艾蓮和琉德米拉不同,是個氣質優雅、處事穩重的美女。她的態度相當大方,之前被人看見裸體一事就像沒發生過似的;臉上那自信又燦爛的笑容,使堤格爾反而心虛地低下頭來。

「我是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我剛才的行為真是太失禮了。」

「哎呀,我才要向你道謝呢,感謝你在我差點跌倒的時候出手幫了我。」

「聽到你這麼說,我覺得輕鬆多了。」

「不過這還是我第一次被男士抱住,讓我嚇了一跳呢。而且沒想到你的身體比外表看來更結實。」

金髮的戰姬輕聲笑道。堤格爾總覺得她的視線與其說是盯著他,更接近於注視著自己的腰部附近,但他認為應該是自己想歪了吧。

「那你為什麼會來這裡?」

艾蓮一面玩弄著自己的白髮,一面冷冷地問道。

「你不知道嗎?」

堤格爾大感意外地反問艾蓮。既然兩人是一起在河邊沭浴,他原認為艾蓮早已知道蘇菲前來的理由,但似乎並非如此。

「她是在你回來前約半刻左右,才抵達這裡的。」

蘇菲突然到訪雖使艾蓮大為驚訝,卻也因為重逢而打從心底感到高興。

「但蘇菲連路尼耶也一起帶來,真的讓我嚇了一跳。因為她說想等你在場時再談,因此我們便在等你回來的期間,順道去河邊沖個涼——沒想到竟然會發生那種事情。」

艾蓮的口氣不僅克滿無奈,還話中帶刺。

「哎呀,是你之前說路尼耶可以任由我擺布的吧?」

蘇菲歪頭看向艾蓮,此舉或許是為了緩和氣氛吧。

事情緣由要追溯到艾蓮在吉斯塔特王都西利西亞與蘇菲碰面的時候。當時艾蓮委託了蘇菲幾件事情,並約定要將路尼耶當成回禮送給她。因為蘇菲非常喜愛龍,尤其對這隻眼神兇惡的幼龍特別中意。

「好了好了,我們暫且不提路尼耶。」

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但堤格爾對蘇菲懷中的幼龍深感同情,而蒂塔則像是覺得幼龍十分稀奇似的,興趣盎然地看著它。

「我會來到這個國家只是為了辦公事。因為布琉努這裡完全沒有傳

來任何消息,陛下等得不耐煩了,才會命我以使者的身分前來這裡。」

「他什麼時候下這道命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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