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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3 光華的耀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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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麼時候下這道命令的?」

「大概是在你晉見陛下時的幾天後吧,我想還不到十天。」

聽到蘇菲的話,艾蓮忍不住嘆了口氣。

「真是性急……但也不能這麼說吧。話又說回來,他居然會派這種公務給你。」

「我想這也是無可奈何的決定吧。」

蘇菲的視線移向靠在一旁的錫杖,那是一柄由圓環和輪盤組合而成,裝飾著與她雙瞳相似的碧綠寶石,並散發出金黃光輝的神秘長杖。

「我的光華和你們的武器不同,對方很難以繳械為由沒收它吧?」

堤格爾聽到這句話隨即恍然大悟,原來那柄錫杖便是這名戰姬的龍具。

——她說的沒錯,若是派艾蓮或琉德米拉擔任使者,她們的劍和槍肯定會在晉見前就被沒收……

雖然蘇菲的錫杖也無法完全屏除這個可能性,但風險還是比其他龍具低。或許是因為那看起來更像是神器或祭祀道具等物品,而非具有攻擊性的武器。

「堤格爾,我先提醒你,別妄想對蘇菲做什麼有違禮節的事情,她那柄杖打起人來,有時候比被劍砍還要痛喔,因為連骨頭都會被打碎。」

艾蓮不悅的嗓音使堤格爾回過神來。他雖然對她投以困惑的視線,卻不知該如何反駁她。

「哎呀呀,原來艾蓮也會吃醋啊。這好像是我第一次看到呢。」

聽到蘇菲開口調侃,艾蓮立刻繃起臉反駁道:

「吃醋?我跟他說的才不是這麼無聊的事情,而是在教訓他。一直盯著第一次見面的女性看很沒禮貌吧?我猜你應該也會感到不舒服吧?」

但蘇菲卻以食指抵著嘴,沉穩地接口道:

「可是我剛才就已經被看光了唷。」

剛才始終默默喝著葡萄酒的莉姆聽到這句話,忍不住將口中的酒全噴了出來。蒂塔隨即慌張地擦拭噴灑在絨毯上的葡萄酒,艾蓮則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堤格爾只能再次深深地低下頭來。

「畢竟是我腳步不穩在先,不需要這麼耿耿於懷,況且這也是我第一次和男性如此緊密地抱在一起——」

「……蘇菲亞大人,能否請您專心談論正事呢?」

莉姆打斷蘇菲的話,並以忍著頭痛的表情拜託她。這下子堤格爾和艾蓮終於可以回歸正題了。

「蘇菲,老實說,我也很想知道你在王宮得到了怎樣的答覆。若你不介意我這個布琉努人也在場的話,能請你告訴我嗎?」

但聽到堤格爾的請求,蘇菲卻垂下雙肩,神情為難。

「……這個嘛,若要告訴你的話,確實是有些難以啟齒呢。總而言之,這並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好消息喔。」

「此話怎說?」

「布琉努的國王陛下目前臥病在床,因此我並沒有成功見到國王本人。雖然我有機會與宰相玻德瓦大人一談,但也只能代為轉達我方的立場罷了。」

「我方的立場?」

堤格爾疑惑地問道,艾蓮則接口回答他:

「是指我只是受僱於堤格爾,與吉斯塔特王國毫無關係嗎?」

「表面上他們是接受了這個說法,但對方也反問我『戰姬的性命不知道值多大的領土?』。」

蘇菲帶著微笑說明道,但艾蓮只是苦笑地聳聳肩。對方的意思是若戰姬被捕,便會要求他們以領土來贖回。

「還有,對方也要求我透過艾蓮傳話給堤格爾維爾穆德卿。」

蘇菲開始一字一句,毫無遺漏地轉述內容:

『馮倫伯爵因犯下反叛罪,將解除其伯爵爵位與身為布琉努貴族的一切權益。而其領地亞爾薩斯則暫定為國王陛下的直轄地,暫時維持自治,待國內動亂平息後再由王都派遣地方官前去治理……

「……反叛者……」

堤格爾眉間深鎖,沉重地重複這個單詞。

雖然早就預料到會有這種結果,但局勢真的演變至此,堤格爾心裡還是不由得感到鬱悶。不過聽到領民並未受到牽連,也讓他鬆了口氣。

「我想王宮也遲早會派出使者與堤格爾維爾穆德卿接洽的,至於其他詳情,與其問我,或許去問馬斯哈卿會更清楚吧。」

「咦?」

堤格爾忍不住驚呼了一聲,連莉姆和蒂塔也訝異地看著蘇菲。

「為什麼會說到馬斯哈卿……不對,你認識馬斯哈卿嗎?」

「哎呀,我沒跟你說過嗎?」

蘇菲輕笑了一下。

「我們是在王都尼斯認識的。當時他說要先返回奧德,接著再帶兵前去與堤格爾維爾穆德卿會合呢。因為我想見見艾蓮,於是便要求他讓我同行,不過來到這附近後,就只有我一個人先趕過來了。我想他明天中午過後就會抵達了吧。」

在用完晚餐並結束討論後,堤格爾便返回自己的營帳保養弓。

陪在堤格爾身旁的只有侍從巴多蘭一人,兩人高興地談論著馬斯哈平安的消息與有關蘇菲的話題。

巴多蘭和馬斯哈,可說是打破了一介村人與擁有爵位的貴族之間的隔閡,交情之長久甚至可追溯至堤格爾出生前。得知馬斯哈平安無事,這名矮個子的老人比堤格爾還高興。

在結束保養工作後,堤格爾盯著弓沉思了好半晌,最後緩緩地站起身子。

「怎麼了嗎,少主?」

「不,沒什麼。只是想去吹吹夜風,你不用勉強跟來,外頭很冷,你會很不舒服吧?」

堤格爾以略帶玩笑的口吻制止了正要跟著他站起身的老人。

「我馬上就會回來,堂堂總帥要是感冒可就糗了。」

「……請您務必注意身體啊。」

堤格爾對關心他的巴多蘭揮了揮手並走出營帳,接著他對看守的士兵也下了同樣的吩咐,然後漫無目的地散起步來。

他走出營地,在一處無人的地方停下腳步。冬天的星光冷冷地灑落在堤格爾身上。

馬斯哈平安無事。

這可說是堤格爾進軍至此所得到的消息中最振奮人心的捷報。但他卻無法單純地去享受這份喜悅。

「反叛者嗎……」

他輕輕低語,卻在說出這個詞後,再次感受到自身體深處傳來的顫抖。

這代表他已經成為與整個布琉努王國為敵的叛國者。而不只是自己,連所有跟隨自己的人也會被冠上同樣的罪名。

——怎麼能就此屈服……

堤格爾咬牙切齒並緊握雙拳,想起了城鎮被泰納帝軍焚燒、破壞的慘況;想起了他出生成長的城市;想起了居住在那裡的人們。雖然堤格爾偶爾也會以領主的身分對他們下達強硬的要求,但他們還是選擇服從並追隨他,在互相幫助扶持下走到今天。

他絕不允許自己為了守護他們而採取的行動遭人否定。

正當他定晴直視黑暗,立下了堅定的決心之時——

「——猜猜我是誰?」

突然傳來一道溫柔的人聲,同時堤格爾的視線也被某個帶有暖意的物體遮蔽住。他在驚訝之下反射性地向後一靠,後腦勺卻撞到了一個軟綿綿的物體。

女性的肌膚特有的甜膩香氣鑽進堤格爾的鼻腔,一道略感驚訝的呼聲輕輕撫過他耳畔。

「蘇、蘇菲……?」

雖然兩人今天才相識,交談的時間也不長,但這輕柔又悅耳的嗓音讓堤格爾印象深刻,因此他很快地便認出了聲音的主人。

此時,覆在堤格爾臉上的手離開了,他轉頭一看,臉上帶著溫和的微笑,手握黃金錫杖的蘇菲亞,歐貝達斯就站在眼前。

「不難猜對吧?」

「畢竟這裡再加上你的話,也只有四名女性。而且或許該說是很特別吧,你的聲音非常好聽……」

堤格爾一邊回答,內心卻因為發現了某件事而戰慄不已。

他完全沒有察覺到蘇菲的氣息。她身上明明穿著裙子,走路時卻沒有發出一點摩擦的聲響。

即使外表看起來與戰鬥二字無緣,但她終究是名戰姬。

「哎呀呀,嘴巴真甜呢。」

蘇菲露出開心的笑容,溫柔地撫摸著堤格爾的頭。雖然堤格爾也常對蒂塔等人這麼做,但一旦輪到自己卻讓他覺得很難為情,頓時手足無措起來。

然而蘇菲手掌的觸感卻充滿了溫柔和暖意,使堤格爾感到相當舒適。

於是他便任由蘇菲摸了好一陣子,但即使過了三十秒,蘇菲仍然沒有停手的意思,實在是令人困擾。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我有些話想和你談談。」

蘇菲坦率地說出她的來意。據說是她在前往

堤格爾營帳的路上,剛好看兄他離開營地的背影,於是便悄悄地跟在他後頭。

「總帥是不應該一個人跑出來閒逛的喔。」

她的口氣與其說是在責備堤格爾,更像是在教導一個小孩似的。堤格爾剛才並未放鬆警戒,但他還是沒有發現蘇菲跟在自己身後。他抓了抓深紅色的頭髮,一臉尷尬地問道:

「那……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伴隨著鍚杖晃動的清脆聲響,蘇菲將握著鍚杖的手放至身後,並抬頭看向星空。

「——對你來說,艾蓮是什麼人呢?」

堤格爾差點就要反問她為何突然談起這個,但他硬是忍了下來。這是因為蘇菲的眼神在下一秒便離開天空,臉上的微笑消逝無蹤,並以嚴肅的表情筆直地盯著堤格爾。她翠綠色的雙眸帶有強烈的意志力,散發出不允許堤格爾隨意敷衍或轉換話題的氣氛。

但堤格爾轉念一想,緊張的情緒隨即解除。他沒有必要這麼做,只要老實地回答他內心的想法就好。

「對我來說,艾蓮不僅是我的恩人……說得狂妄一點,也是我的戰友。」

「戰友?」

蘇菲訝異地瞪大雙眼,不禁晃動了一下手中的鍚杖,金黃色的光輝散落在黑暗中。堤格爾早就預料到她會有這樣的反應,便肯定地點點頭。

在吉斯塔特人眼中,堤格爾只是艾蓮的俘虜。再加上艾蓮貴為戰姬,堤格爾卻將她稱為戰友,或許真的是傲慢又自大。

但他曾經與艾蓮並肩而戰過。

而且彼此都施展出超乎尋常的力量。

「你不討厭艾蓮嗎?」

「討厭?」

聽到這個出乎意料的問題,堤格爾有些困惑。蘇菲又繼續補充道:

「別忘了,害你成為俘虜的人可是艾蓮喔。」

「但出借兵力給我的人也是艾蓮啊。」

堤格爾反射性地回答後,露出了有些頑皮的眼神,並聳了聳肩。

「艾蓮叫我堤格爾,而我也以艾蓮這名字來稱呼她。我不會讓討厭的人這麼稱呼我,也不會刻意以暱稱來呼喚自己討厭的人。」

蘇菲聽完便嘴角上揚,露出了微笑。在錫杖的光芒照耀下,她的笑容充滿了幾乎要讓人心醉的魅力。

「看來你似乎是真心這麼認為的,我放心了。」

「為什麼你知道我是真心的?」

「我並不是知道,而是去相信。相信自己眼前所見、所聽的事物。」

堤格爾覺得她這番話聽來就像神官或巫女的祝禱。或許是看穿了他內心的驚訝,蘇菲輕笑了一下。

「不論是艾蓮或莉姆看著你的眼神或對你說的話,還是那名侍女與其他士兵的反應,再加上馬斯哈·羅達特伯爵也提過你的事跡……能引以為據的材料很多喔。最後則是你本人,在看過你的態度、聲音、表情和所有的一切後,我認為自己可以相信你,同時也能體會到你非常重視艾蓮的心。」

金髮搖曳,綠色的裙擺隨風揚起,蘇菲無聲地走到堤格爾面前。

「你的事跡在吉斯塔特也廣為流傳喔。大家都在猜為什麼艾蓮會如此欣賞你?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又究竟是什麼來歷?」

蘇菲臉上的微笑消失,在距離堤格爾約三步之處停下腳步,堤格爾隨即明白這是她錫杖的攻擊距離。

「而其中讓大家覺得可信度最高的,便是艾蓮對你一見鍾情的謠言。這也是在所難免。畢竟她竟會為一名素未謀面的鄰國伯爵出兵,甚至捲入他國的內亂,最後還與琉德米拉對戰。若沒有相當重大的原因,她是不會這麼做的。」

堤格爾不由得看向自己手上的黑弓。就是他本人,也認為這把弓的神奇力量與艾蓮脫不了干係。但他並未將這句話說出口,而是談起了別的話題。

「……你在沐浴時對我做的事,也是為了試探我嗎?」

「那真的只是單純地滑了一跤。」

她帶著淺笑微微地歪了歪頭,堤格爾頓時覺得自己說錯話了。

「不過看來是我弄錯了。你剛才說自己將艾蓮視為戰友,而她看你的眼神也是如此。不過感覺或許更接近半是戰友,半是寵物吧。」

俘虜和寵物相比,究竟哪個比較好呢?不過堤格爾暫且不管這個問題,轉而詢問他更在意的事情。

「若艾蓮之所以幫助我的理由,真的是因為愛情的話……你會阻止她嗎?」

蘇菲緩緩地點了點頭。

「是啊。無論是不是戰姬,我都將艾蓮視為我相當重要的朋友,我非常非常地珍惜她。既然你也是個擁有領土的伯爵,應該很能理解在公私上都能支持自己的朋友有多重要吧?」

聽到她的說明,堤格爾腦中浮現了戰姬琉德米拉的臉。她之所以與艾蓮交惡,或許便是因為彼此的領土位置相近吧。

堤格爾自己也有過類似的經驗,他租領土與亞爾薩斯相鄰的貴族也相處得不太融洽,因為經常發生利益衝突。

「所以,倘若艾蓮無法控制自己的情感而衝動行事,我會竭盡所能將她帶回去。又或者是——可稱為艾蓮命運共同體的你,如果造成了什麼難以收拾的後果……」

錫杖的圓環發出冰冷的輕響,直指著堤格爾。不過蘇菲隨即又將錫杖收回背後,並對他低下頭。

「不過我目前還是選擇相信你。艾蓮就麻煩你了。」

「我知道了。」

堤格爾為了讓她放心而用力地點點頭。

「我剛才也說過了,艾蓮是我的恩人,同時也是戰友。我絕對會盡力守護她的。」

艾蓮不論是馬術或劍術的技巧都比他來得高超許多,而且她還擁有銀閃艾利菲爾的保護,或許堤格爾根本沒有必要為她的安危費心。或許這麼做只是杞人憂天。

但這卻是堤格爾的一片真心。艾蓮拯救自己並幫助領民的恩情,以及一同戰勝敵兵、龍或戰姬的情誼,他都記在心裡;而其中最重要的,則是兩人自迪南特相遇以來和她相處的每一天,這些記憶讓堤格爾的決心更加堅定。

「謝謝你。」

蘇菲的回答相當簡短,卻匯聚了萬般思緒。

之後兩人各自回到彼此的營帳,堤格爾因掃除了心中的迷惘而即刻入睡,蘇菲卻依舊清醒著。

她身上裹著毛毯,靜靜地等待時間流逝,夜色漸深。

時至凌晨,眾士兵們幾乎都已入睡。艾蓮和蘇菲悄悄離開女性用的營帳,躲過看守士兵的眼線,無聲無息地溜出營地。這也是為了降低隔牆有耳的危險性。

「我沒想到竟會在這裡和你重逢。」

即使星月皆隱沒於夜空中,但藉著蘇菲手持的光華射出的黃金光輝,依稀可辨別兩位戰姬的身影。而這個季節特有的寒冷空氣,也在艾蓮腰問的銀閃作用下減弱了刺骨的低溫。

「我也是這麼想呢。若我沒遇到馬斯哈卿,或許就不會來此,而是直接回吉斯塔特了。」

「你為何要來?要是被人知道你和我會面,應該會害你被懷疑吧?」

艾蓮疑惑地歪頭問道。考慮到蘇菲身為吉斯塔特使者的立場,她和現在的艾蓮碰面,只會變得更難做人。

「原因可多了。不僅想見見讓你心醉的堤格爾維爾穆德卿,也有消息要告訴你。而至於你所擔心的問題,我也早已備好退路了。」

「我可不記得我有愛上堤格爾。」

艾蓮噘著嘴反駁,蘇菲神秘地微笑了一下,接著輕輕抱住艾蓮,撫摸著她的銀髮。

「我真的覺得你這一點非常可愛,跟路尼耶有點像呢。」

「……你這句話肯定不是在稱讚我吧?」

艾蓮掙開蘇菲的手臂,和她四目相交,然後兩人都笑了出來,雙肩不停抖動著。

接著當兩人再次抬起頭來,蘇菲已換上和平常截然不同的嚴肅表情,因為她即將切入正題,而這也是她們之所以特地離開營地的原因。

「伊莉莎維塔——她與嘉奴隆公爵及泰納帝公爵都有深交。」

艾蓮的紅色雙眼頓時綻放出強烈的光采。伊莉莎維塔也是戰姬之一。而且艾蓮非常厭惡她,對她的作為相當不以為然。

「凡倫蒂娜的情況目前還不清楚,不過她的公園在戰姬中是距離布琉努最遠的,所以我想應該不至於密切往來。至於奧爾嘉則是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她只留下了『想旅行一陣子』的訊息,便帶著龍具失蹤了。」

艾蓮驚訝地半張著嘴,好一陣子說不出話來。

凡倫蒂娜和奧爾嘉都是戰姬,但艾蓮僅和她們有過一面之緣,並沒有什麼交情,對她們的為人也不甚詳細。

「……龍具沒有捨棄奧爾嘉嗎?」

似乎是沒有,蘇菲一

邊說一邊聳聳肩。

「畢竟我們無從得知龍具的想法,而且也不是沒有莎夏那樣的前例……」

蘇菲搖了搖頭,波浪卷的金髮隨之擺動,艾蓮聽了則皺起眉頭。

「莎夏的狀況還是很差嗎?」

「目前還看不到好轉的跡象……雖然是我離開吉斯塔特前的情況了。」

艾蓮一聽,神情隨即黯淡下來。莎夏——亞莉莎德拉同樣是戰姬,也是艾蓮的知己。她由於患病的緣故,從以前身體狀況就不佳。不過即便如此,艾蓮卻從未在較量中贏過莎夏。

「我覺得你不需要太擔心莎夏,她的病的確沒有好轉,但也沒有惡化。」

蘇菲這麼說是為了安慰艾蓮。而艾蓮也明白地微微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目前必須戒備的戰姬就只有伊莉莎維塔了。」

伊莉莎維塔的公國與艾蓮治理的萊德梅里茲相隔較遠,應不至於像琉德米拉那般舉兵進犯。短期內應該只需要稍加戒備即可。

「另外我必須跟你說聲抱歉。關於侍奉泰納帝公爵的馭龍者,目前還是沒查到任何線索。」

「我本來就覺得不太可能這麼快就查清楚,你還是慢慢來吧。」

「謝謝,我目前查到的就是這些了。不過真慶幸我來了這麼一趟,能看到你對男生如此掛懷的一面。」

蘇菲的身子略往前傾並輕笑出聲。錫杖伴隨著她的舉止而晃動起來,金黃色的光芒自杖頭灑落而下。

「我不是說過了嗎?那是在教訓他。在一起的時候不能失禮——」

「原來你這麼想和他在一起啊?」

與其說是被抓到把柄,其實更像是在艾蓮停頓時巧妙地插了話。艾蓮先是張嘴想反駁她,過了一會兒卻又直接轉頭看向旁邊。不是因為無從反駁,而是她對否定感到遲疑。於是她抓著臉頰,改變話題。

「……你見到堤格爾後的感想是?」

「他很可愛,為人認真又直接。」

艾蓮在心裡默默地打了個問號。

——這也在所難免嗎……畢竟兩人認識還不到半天……不,應該說在那種情況下相遇,竟然還能留下好印象,或許該感到驚訝才是。

至於蘇菲半刻前曾與堤格爾會面一事,她並沒有告訴艾蓮。

「啊,不過……」

蘇菲補充道:

「就各方面來說,他的確擁有外表完全無法想像的堅韌心靈。總覺得我可以理解你為何會願意幫助他了。我也開始對他感興趣了。」

「我好久沒聽你說這句話了呢。」

這名金髮戰姬原本就好奇心旺盛,對任何事物都很有興趣,但卻很少以話語表達出來。當她會像這樣特地說出口時,也就代表她對這件事充滿強烈的求知慾。上次艾蓮聽到她這麼說,是在她第一次看到路尼耶的時候。

「不過我得提醒你,他可是我的人喔。」

「你果然很喜歡他嘛。」

「……我是指條約。」

「既然只是因條約而締結的關係,那借我一下也無妨吧?如果不小心弄髒,大不了我洗乾淨再還你便是。」

艾蓮目瞪口呆地看著蘇菲,為她靠近堤格爾的意圖感到困惑。

「你待在這裡的時候選是別隨便接近堤格爾,感覺太危險了。」

艾蓮狀似開玩笑地叮嚀蘇菲,口氣卻相當認真,接著兩人便一同返回營地。

翌日,堤格爾難得地能以平靜且放鬆的心情迎接早晨到來。

由於與葛雷亞斯特侯爵一戰的勝利,使銀色流星軍依然團結一致。同時,若蘇菲所言屬實,馬斯啥在今日便會抵達營地。

——唯一需要擔心的是他率兵前來一事。該不會是晉見陛下的結果不如預期順遂……?

藉由讓國王明白現況,以避免戰爭的方式打破僵局的方針,恐怕是不可行了。但光是知道馬斯哈平安無事,就已經是令人振奮的好消息。

他不僅是堤格爾亡父的好友,也是對堤格爾照顧有加的長輩,更是能提供寶貴意見的諮詢對象。即使是蒂塔、巴多蘭、艾蓮或莉姆,也都無法取代他的地位。

堤格爾換過衣服,以昨晚備好的清水洗完臉後,便走出營帳。

「……怎麼了?」

早晨的營地內雖然很安靜,氣氛卻有些浮躁不安。堤格爾正要前往艾蓮等人所在的營帳,卻看到巴多蘭自遠方跑來。神情緊張的巴多蘭瞧見堤格爾後,滿是皺紋的臉才稍稍舒緩下來。他氣喘吁吁地跑到堤格爾面前,先做了一次深呼吸後才開口:

「少主,有敵人來襲。就在距離這裡往西約十五、六貝魯斯塔的地方。」

「敵人?」

閒適的早晨轉瞬即逝。

士兵們草草吃完早餐後便迅速地拔營,堤格爾等人則聚集在營帳內,成員有堤格爾、艾蓮、莉姆和奧傑四人。艾蓮一度猶豫是否該讓蘇菲參加,但最後還是決定將她排除在外。

「……錯不了的,那是納瓦拉騎士團。」

聽了偵察兵的報告後,奧傑子爵面色凝重地說道。

「我想確認一下,布琉努的騎士和一般的士兵有何不同?」

奧傑失去從容的表情讓艾蓮大為驚訝,她歪著頭問道。

「布琉努的騎士都是通過試驗選出來的。」

奧傑先喝了口葡萄酒潤潤喉,接著繼續說明:

「騎士必須具備優秀武藝與良好教養。所謂的武藝指的是劍術、槍術與馬術;教養則是騎士的精神、文字閱讀與書寫、兵學以及紋章學。每年在王都都會舉辦測試這些能方的選拔,合格者便會授予勳章,成為真正的騎士。」

他說到這裡時,停下來喘了口氣,然後又再次以嚴肅的表情說道:

「而現在接近我們的納瓦拉騎士團,其團長羅蘭擁有『黑騎士』的別名,被稱為布琉努最強的騎士。」

這時堤格爾才第一次反應過來,明白奧傑之所以會神情凝重的原因。

「羅蘭這個名字連我也聽過。」

艾蓮忍不住狀似佩服地哦了一聲,殷紅的雙眼立刻興致盎然地亮起來。

「沒想到連住在鄉下的堤格爾也聽過,『最強』這兩個字真令人感興趣,其由來是?」

「羅蘭年僅十三歲時,便通過測試成為騎士。教養的部分據說是與其年齡相符,但他精湛的武藝卻遠遠超出眾人預期。騎士選拔的武技考官,都是在騎士團長中頗富盛名的實力派精英,但羅蘭卻將這些團長悉數擊敗。」

換句話說,這名年僅十三歲的少年,竟然打敗了那些縱橫無數沙場的騎士們。不僅是艾蓮,就連莉姆的反應也有些尷尬。

「這聽起來確實是挺誇張的……」

「但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奧傑的口氣聽起來就像在說「不相信反而比較正常」似的。

「還有,羅蘭在成為騎士後,至今仍然未曾嘗過一敗。他在王國主辦的騎戰中連續三年獲得優勝;每次只要他出戰,就一定會將敵方主將斬於馬下。就連國王也對他厚愛有加,甚至在他被分派到納瓦拉騎士團時,將王國寶劍杜蘭達爾賞賜給他。」

說到這裡,奧傑憂愁地皺起臉,身子微微晃動一下。

「而這個納瓦拉騎士團所駐守的堡壘,則是西方國境上最重要的防禦樞紐,位於我國、薩克斯坦與亞斯瓦爾三國的交界處。」

「意思是該處的國境紛爭從未停歇嗎?」

奧傑對莉姆的疑問沉重地點了點頭。

「雖不至於發生超過萬人的大型軍事對戰,但零星衝突卻是相當頻繁。納瓦拉騎士團可說是一群身經百戰的精銳組織,而羅蘭在被分發至如此優秀的團隊後,卻在隔年便晉升團長。」

「……原來如此。」

艾蓮聽到這裡,終於露出了嚴肅的神情。在這種終年戰亂不斷的地方,若沒有深厚的實力是當不了團長的。

「不過,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堤格爾開口提出疑問。

「王國騎士都會對陛下宣謄其忠誠,在成為騎士時在諸神前起誓。所以基本上他們只會聽從陛下的命令才對啊……」

「但我很難想像陛下會下這種命令。大概是泰納帝公爵或嘉奴隆公爵遊說陛下這麼做的吧。總而言之,我會先派遣使者前去交涉,能給我些許時間嗎?」

「這是無所謂,但在這段時間內,我們會繼續進行備戰,不會解除警戒喔?」

艾蓮這麼回答後,奧傑便滿懷謝意地深深低下頭。

於是奧傑便派出使者前去與騎士團交涉,但過了半刻後,他們卻垂頭喪氣地回來了。

「他們的回答是『我們不接受敵方任何交涉,除了前來表示投降的使者以

外一律不接見』。同時也說『若有意降順,請解除所有武裝』。」

「意思是若想商量就必須投降嗎……」

「作風挺乾脆的嘛。」

艾蓮似乎對敵將的果斷態度感到相當欽佩。她紅色的雙眸因為充滿鬥志而熠熠生輝,嘴角甚至浮現一抹微笑。而她手中的長劍艾利菲爾似乎敏銳地感受到了主人的鬥志,也跟著吹起一陣微風,攪亂四周的空氣。

至於堤格爾、奧傑與莉姆則是以一臉頭痛欲裂的表情面面相覷,他們實在難以認同艾蓮的感想。

「我也派出使者吧。」

堤格爾自亞爾薩斯軍中選出兩名士兵,讓他們前去與騎士團接觸。目的是為了要求對方就算無意進行交涉,也給我方些許時間統合意見。這同時也是在馬斯哈趕來會合前多爭取一點時間。

只是結果依舊令人絕望。使者們灰頭土臉地被穿著鐵鎧甲的部隊遣送回來,連一句話都沒傳達到。

「看來只能應戰了。」

堤格爾沉重地宣布道,四人迅速地討論過後,就結束了會議。

艾蓮和莉姆為統整吉斯塔特軍的陣型,先行離開了營帳。這時奧傑子爵的兒子傑拉爾正好走了進來,與她們擦身而過。

「馮倫伯爵,父親大人,請問兩位現在方便說話嗎?」

老子爵點頭應允後,傑拉爾便轉身呼喚。之後,幾名男子走進了營帳中。他們都是在奧傑子爵的勸說下提供隊助的布琉努貴族。

「馮倫伯爵,能請您告訴我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嗎?」

他們之中看來最年長的男人走上前來說道。他是名年紀超過四十五歲,高大的身軀穿著麻織衣服與毛皮披風,眼角皺紋相當明顯的男人,與奧傑同為子爵。

「我們的敵人應該是泰納帝公爵或嘉奴隆公爵——而我們也是因此才願意率兵前來協助,為什麼現在騎士團要對我們揮劍相向?」

堤格爾頓時有些躊躇,不知是否該告訴他們自己已經被視為反叛者。但在堤格爾開口前,奧傑子爵便帶著笑容答道:

「騎士團一看到吉斯塔特軍,便將我們視為反叛者……視為叛軍了。而我們試著派出使者前去釐清對方的立場,但他們卻連一字半句都不聽,就將使者直接遣送回來了。」

男人們一聽紛紛慌了手腳。

「既然如此,就應該解除武裝,和他們和平交涉才對啊?對手可是黑騎士羅蘭所率領的納瓦拉騎士團,我們根本不可能有勝算。」

「而且他們可是騎士,和泰納帝公爵等人不同,應該不至於言而無信才是。只要我們順從他們的指示,他們或許會願意和我們談談。到時再對他們陳述我方的立場和泰納帝公爵的惡行就行了。」

其中一個人發言後,其他表示贊同的人也強勢地站了出來。

「那吉斯塔特軍該怎麼辦?要請他們也放下武器嗎?」

堤格爾緊盯著他們淡淡問道。

「就算他們給予我們許多支援,終究還是他國的軍隊,沒必要為了顧慮他們,而讓我們布琉努人互相殘殺……」

堤格爾看穿了他們內心的想法。

——他們不想依靠吉斯塔特軍,而是想求助於納瓦拉騎士團吧?

堤格爾能理解這是人之常情,他和奧傑的領地都曾經被吉斯塔特軍幫助過,但那些人卻沒有。也就是說,只要能保護他們免受泰納帝公爵侵犯,無論是誰都行。而既然如此,當然是要找更能信賴的幫手。

「那就請你們退出戰線吧。看是要往北渡河,或是往南邊的森林走都行,只要在該處放下武器,將你們的訴求告訴納瓦拉騎士團即可。不過——」

堤格爾加強語氣繼續說道:

「我不認為納瓦拉騎士團會為了保護你們而與泰納帝公爵交戰。當我向他們投降,吉斯塔特軍也撤離布琉努之後,他們也只會再次返回西方邊境駐守吧。」

「呃,我想應該不至於……」

其中一個男人還想說話,堤格爾卻搶先站了出來。

「無論是泰納帝公爵的暴虐或嘉奴隆公爵的惡行,都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在布琉努為數眾多的騎士團中,曾有人肯挺身而出去糾彈、導正他們嗎?」

「這……畢竟騎士團是聽徒國王陛下的命令行動的……」

「伯爵說得沒錯,就是這麼回事啊。正因如此,我們才會在吉斯塔特軍而非騎士團的幫助下來到這裡。」

奧傑以冷靜的嗓音打斷男人與堤格爾的對話。堤格爾察覺自己的情緒有些失控,便退下一步,傾聽奧傑子爵的意見。

「我明白你們對納瓦拉騎士團的恐懼,也知道你們對其抱有期待。但這麼做恐怕是正中泰納帝公爵下懷。因為和聽命於國王的騎士團相比,能自由行動的吉斯塔特軍對泰納帝公爵來說更加棘手。」

堤格爾和奧傑的說法都沒有故意刁難對方的意思。他們僅是陳述出事實罷了。男人們無法反駁,只能鐵青著臉面面相覷。

於是,半刻鐘後,銀色流星軍在歐羅吉平原中央布陣完畢。

到目前為止,尚未出現任何離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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