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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In the Room(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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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能跟上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她的行為與對我的『殺意』相違背,徹底不顧奠定她絕對優勢的基礎。

不過,她在注視我。隨即,我徹底喪失了冷靜。

因為,我看到她的眼睛裡不知為什麼充滿了憐憫之色。

「真可憐,你搞錯了啊。從一開始你就一直在犯致命性的,天大的錯誤啊」

她究竟在說什麼?

完全搞不懂什麼意思。不過,瘋子說些讓人搞不懂的話也很正常吧。就在我準備接受這種看法的時候,她刀尖維持著從我面前移開的狀態張開雙臂,完全拋棄了之前那柔弱的感覺,坦然地向我發問

「你是誰?」

——我不知道。我應該已經說過了吧。

「我是誰?」

——這也是我剛才問過你的,你還沒有回答我。

在我回答後,她搖搖頭,接著這樣說道

「為什麼你不是首先確認我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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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

我重複起來。

——我們的名字。

名字固然重要,作為識別個人的記號沒什麼比它更方便的了。得到名字後,我們便得到了認識自己的最有效手段。但現在,我們不知道彼此的名字。

我只是『我』,她只是『她』,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因為,我沒有記憶。

「於是,你不覺得有必要問我的名字,也沒有想要想起自己名字的欲望?」

面對她指出的問題,我交抱雙臂。這確實不自然,但也不怎麼奇怪。

這是因為,她最開始便拒絕回答關於我的問題,於是在那個階段我便不太指望獲取關於自己的情報。這樣的邏輯不是很自然麼?

我當時問她,我究竟是什麼人。

她當時回答,沒什麼可說的。

我忽然愣住了。現在我才發覺,她的回答其實可以理解為雙重意思。

一種是,『我對你沒什麼可說』。

另一種是,『我對你確實沒什麼可說』。

換而言之,這預示了我自身其實是虛無的可能性。

她仍舊以憐憫的眼神看著我。

我發瘋般想要大叫出來。這不可能,我就在這裡。我正被捲入一場令人無奈的死亡遊戲,正要被她殺死。我是受害者,也是實驗對象。

她掌握著我的某些情報。

然而,我對她而言為什麼是『沒什麼可說』的存在?

這顯然不正常,這違反常理。我腦子裡想著這些,但內心的悸動無法平息。對於這件事她自己什麼也沒講,但我腦中的不詳想法卻沒辦法停下來。

我是受害者,是實驗對象。到頭來,當真是這樣麼?

如果是,那『實驗』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突然間,我聽到硬東西撞在一起的咣啷一聲,只見她放開了手中的刀。之前一直對著我的兇器,如今掉落在純白色的地板上。這樣的情況,我應該感到歡喜才對吧……可不知為什麼,完全高興不起來。

她開始上前,一下子補平了我們之間15厘米的距離。

就這樣,她從我手中奪走了刀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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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了,這裡面什麼也沒有。然後你就說了,刀不不是單獨放著的,裝在刀匣里這一點有重大含義。其實你說的沒錯,所以讓我問問你。你為什麼沒有覺得不對勁?」

我不知道她這麼問我是什麼意圖。我推測坎刀的凹槽與匣底之間放了什麼東西。但拒絕確認這件事的不就是她麼?

然而,她再次對我投來憐憫的目光。

「管它底板和嵌板之間有什麼,這無所謂啊。你就沒發現更容易發現的問題麼?你為什麼無視了『匣蓋內側是鏡面』的問題?」

——啊,對呀。確實如你所說。

我現在才注意到,點點頭。

刀匣不是化妝盒之類的東西,沒有絲毫必要將內側做成鏡面。既然如此,為什麼要在蓋子上裝上鏡子。

她將匣子朝正在思考的我伸出來,其手法遠比她用刀子對著我時有力得多。我不由得不敢正視她。

剛才也是這樣。我一邊講著關於鏡子的情況,但徹底無視鏡子中映出的東西。對這些情報沒有任何描述,沒有傳達。

等等。究竟對誰?

我從剛才起,究竟在對誰講述現狀,逐一進行匯報?

「你總是這樣。雖然這次看到了一些變化,到頭來結果還是一樣,所以實驗才會一直重複下去。全都是你的錯……不,我只是想要歸咎在你身上吧」

她開始嘀咕起來。我被猛烈的恐懼所驅使。什麼叫是我的錯?我可是受害者,是實驗對象。應該是這樣才對,不然的話就太奇怪了。

歸根究底,我本來就跟這場實驗無關。我擁有這個房間之外的記憶。

純白色的多功能櫃,密密麻麻擺放在柜子中的娛樂書刊的書脊,嵌在白色牆壁中的高畫質顯示屏,最新型的藍光播放器,底板上堆成山的貌似是有害作品的碟盒。這些東西散發著低級趣味的感覺,似乎不是我自己弄來的。

既然如此,那些東西是誰弄來的?

另外,安裝顯示屏的牆壁是純白色……。

「啊啊,我受夠了!」

她大叫起來。

將刀匣蓋子內側對準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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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了白色的肌膚和頭髮,紅色的眼睛。是張雖然漂亮,但很虛弱的臉。

鏡子裡,照出了她的臉。不,準確地說,照出的是與她完全相同的,我的臉。

「我說房間裡有兩個人,但擅自將自己斷定為男人,將我斷定為女人的是你。拘泥於『男女』的人,是你」

她用陰沉的口吻說道。

——啊,沒錯。

我點點頭。確實是這樣。我們——

「我們根本不存在性別的概念」

可是,我沒能認識到這一點。我是男人,她是女人,必須是這個樣子。因為我從漫畫、小說還有電影裡學到就是這樣。

這個世界裡有男有女,並不存在我和他這樣的人工無性體。所以,我將她定位為『女人』,然後覺得自己應該就是『男人』。這樣一來,就算沒有用來識別個人的名字,也可以用性別來區分我們了。

她說沒什麼可說的,然後她很驚訝我對她感興趣。

這也是非常正常的。因為,我們是完全相同的存在。

這是實驗。

房間裡有兩個人和一把刀,殺掉對方的人能夠出去。

只不過,兩個人是同一個體。

我們是人工製造出來的人類複製品,現在所有國家都在開發我們這樣的東西作為代替人類的士兵。但是,在投入實用之前需要進行大量的測試。我們現在所做的,就是其中之一。在讓我們不斷重複相互廝殺的情況下,是否會產生同伴意識,對人類的反抗意識與生存欲望能持續到何種程度,精神負荷會到何種程度。

存活下來的會進行下一場實驗,而死掉的則會被廢棄。或者讓其他個體繼承意識,對記憶缺失的情況,或對生存所需的學習能力的提高情況進行調查。這次,我則是後者。

在這場單純的實驗中,我已經死了534次。殺死我的人或許一直是她,也可能是其他人。但是,區別這些沒有意義。我就是她,她就是我,我們就是她們,一群連男女差別都不曾獲得的孩子,不斷回收再利用的實驗體。

這次,我得到了許多虛構作品。他們期待被輸入情報的我在這種單純的情況下會如何找出突破的方法。但結果卻失敗了。我依賴被輸入的信息行動,只是將眼前的情況按所獲知的情形照搬套用地行動。因此,在一面鏡子的面前,我徹底陷入混亂狀態。

不久,我張開嘴。

——吶,我該怎麼做才好?

——如果我是連自己的記憶都完全抹消掉的殘次品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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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回答,只是蹲著,然後理所當然一般把刀撿了起來。

——啊。

我點點頭。

她想活下去。這是當然的吧。我也不想死。死好痛,好可怕,我不要。那些實驗者實在太愚蠢,在給與新情報的同時卻掩蓋了能認識自我的東西,周而復始地不斷重複同樣的事情。

反正我們成不了什麼理想的士兵。

這次過後,你們肯定會閱讀我的記憶,閱讀一直千篇一律延續的這個意識把。

你們差不多也該明白了吧。

就算讓我們再重複無數次。

就算讓我們周而復始地進行相似的交流。

「——永別了」

我與她之間的距離大約15厘米。而且她正舉著一把刃長7厘米的小刀。換而言之,我們之間準確來說不到8厘米。然後,她想把刀往前推了過來,我們之間的距離一下子徹底填平了。

但是,我和她之間從一開始便不存在什麼距離。

我不是我,她也不是她。

不論何時,我們之間的差距都是0。

——————現在也是。

一陣劇痛之後,我的意識被切斷了。

突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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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陌生的房間裡,我和她面對面地站著。我們之間的距離大約15厘米。而且她正舉著一把刃長7厘米的小刀。

換而言之,我們之間的距離準確來說大概是8厘米。

不對,把刀柄長度也考慮在內,距離應該更小。然後,萬一她想把刀往前推,我們之間的距離恐怕會無限逼近於0。最終我將被迫嘗到的劇痛,我想都不敢去想。

如上便是我此刻身處的危險狀況。而且,這裡有個巨大的問題。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呢?我怎麼也不明白。

「——這是場單純的遊戲」

她突然開口。我跟她面對著面。

我們之間的距離,仍有大約15厘米沒有填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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