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Step.4 報名競技賽（1/2）
時間來到了六月。枝葉上綠意漸濃，空氣變得有些悶熱，梅雨大概不遠了吧。有時常會下起氣勢驚人的大雨，示意雨季即將來臨。
至於社團和社交舞，雪也哪一邊都還沒放棄。在克服三分鐘熱度後，他不斷更新天數的新記錄，至今已加入超過一個月。
雪也已沒有退社的念頭，教室內待起來很舒服，社交舞也有趣，加上和所有社員們——其實除了雪也之外也只有三人——都處得不錯。
目前雪也找不出任何放棄的理由。明明當初還來得那麼心不甘情不願，雪也從中體悟到了「人生真是曲折離奇呢」的人生哲學。
這天當雪也中午在社團教室吃完菲歐娜煮的料理回到班上，走來迎接他的春樹直直盯來，然後大大揚起嘴角。
「怎樣？」
「你最近似乎挺享受的嘛。」
「享受……嗯，是沒錯啦。」
雪也找不出理由反駁，因為他近來連上學途中都會戴耳機聽舞蹈音樂，不然就是在廁所照鏡子的瞬間忍不住端正姿勢甚至原地轉圈……被其他人看到很丟臉就是了。總而言之，目前他的腦袋中可說只剩跳舞都不為過。
另外，菲歐娜還在NicaNica動畫網——簡稱「Nica動」上以『跳舞初學者嘗試用動畫歌跳華爾滋』為題，強制上傳了雪也跳舞的影片。其中當有人留下善意鼓勵的評論，他會每天笑眯眯地盯著它們，雖然有時看到比較不留情的嗆辣評論也會受到打擊。
類似以上的感覺，雪也的生活有了大幅改變，他認為這樣應該算是好的改變。
「話說你才算很享受吧……變了不少呢。」
看著春樹的模樣，雪也決定將至今一直猶豫該不該講的話說出口。
「嗯，一個月前的我都不可能想到，如今竟會用這副打扮來上學吧。」
春樹說的同時，伸手捻起及肩的棕色波浪發。
原來他戴了假髮。
就跟珠實和菲歐娜角色扮演時戴的一樣，不過比起她們，春樹戴的更接近正常人會有的發色髮型。
「可是呀，現在我覺得這副模樣超棒的喔。」
在雪也面前撫胸的春樹身上穿的是女生制服，臉上還很自然地化了妝。
加入社團後，產生女裝這個新癖好的春樹立即有了行動。他從校方獲得許可，從上個月中就開始以這身打扮來上學。起初班上同學們當然都嚇了一跳或感到訝異，不過或許是春樹穿起女裝相當適合，最近無論男女同學都給予好評，雪也同樣習慣了好友的打扮。
「看來我們都和加入的社團很合得來，該說是有資質嗎。」
「『我們』？」
「已經過了一個月對吧？最近果然會出現放棄社團的人啊。例如『胸部角力社』和『通靈社』之類的。」
春樹瞄向的座位上剛好就有待過那些社團的同學。只見前方座位上的一名男同學雙手護著胸蜷縮在椅子上不停發抖，他後方的另一名女同學更不時發出怪聲或突然哭起來。
「……似乎留下不少後遺症啊。」
雪也看得啞口無言，春樹則出言同情他們。
「看他們那樣，退社限制一解除的同時就離開也不奇怪吧。」
聽了春樹這句話，雪也只能面色凝重地點頭。
從加入社團一個月後才能退出的限制。每年到了限制解除的時期就會出現大量退社潮這個話題，已在新生之間傳開來。畢竟都已忍受了一個月，校方當然也無權繼續強迫他們留下。
「還有，校方似乎要開始整合廢棄社團了。」
「整合廢棄？」
「嗯，玉高現在不是有各種亂七八糟的社團嗎？據說校方好像也開始沒有充足地方供應社團使用，於是打算將一些性質相近的社團合併，將規模小的那一方廢棄掉。」
「我頭一次聽說耶。」
「我是從我們社長那裡聽來的。尤其一些人數比較少，或是沒有實際成果的社團已經遭到約談，當中也有無法接受整合廢棄的學生們放棄社團活動。」
「這樣喔……」
「雪也你那沒問題嗎？感覺滿符合條件耶。」、
雪也在聽春樹講時心裡也這麼想。社交舞社的活動內容與競技舞社類似，社員人數少也沒實際成果。
「可是小珠什麼都沒說耶。」
「這樣啊，那應該還好…啊，時間到了，拜啦。」
午休結束的鐘聲響起，雪也和春樹各自回到座位上。
「社團整合廢棄是嗎。」
雪也手肘撐在桌上回想，果然沒印象珠實說過這種話，菲歐娜和璃子都是。社團內沒有大難臨頭的氣氛，大家都很普通地在享受社團活動。
肯定沒有那回事吧——雪也決定這麼認為。
眼見窗外的雲又厚，又灰濛濛的一片，陰陰的天空大概要下起雨來了。
***
「天氣好糟啊。」
從社團教室的窗戶往天空看的雪也這麼說。外頭靜靜下著雨，其他人目前正稍做休息，聚集在窗邊的長椅附近。
「差不多要進入真正的梅雨季了嗎。」
「日本比英國還要晚一點呢。」
「是嗎？」
「Yes，英國通常在五月下旬就進入了。」
璃子和菲歐娜坐在長椅上聊天，珠實則在一旁心不在焉地望著天空。由於她今天比較晚來社團教室，身上仍穿著制服。
「小珠，你怎麼啦？」
「咦？啊……沒、沒什麼，只是希望回家時能、能不被淋濕就好了呢。」
珠實慌張擠出笑容，僵硬的表情彷佛像在隱瞞著什麼。
雪也覺得她的攀有點怪，接著腦海中蠢掠過奮說過的話。
因此他決定問問看。
「小珠，我問——」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敲了社團教室的門。珠實身體一顫，其他社員同時往門的方向。
「是誰呀？難得有客人上門耶。」
「我、我去看看……」
眼看珠實往門跑去，卻在什麼都沒有的地方跌倒了。這一跌可不得了，整張臉直接往地板上吻去。
「呀！珠實！？」
「你沒事吧小珠！」
璃子發出尖叫，菲歐娜也嚇得睜大眼。
「沒、沒問題……痛！？」
當珠實想站起身時卻一個重心不穩，似乎是扭到腳了。
「小珠別勉強，我去開門。」
「啊，可是！」
「沒關係。」
將仍然想走向門口的珠實交給兩名女生處理，雪也走過去開門。
「來了，請問哪裡找？」
雪也開口詢問來客。
教室前站著一名戴眼鏡，看上去很聰明的女同學。頭髮用髮夾夾成一束，緞帶則是綠色——是三年級生。
「咱是競技舞社的鈴原真理奈，打擾一下你們的社團活動吶。」
一開口是讓眾人想不到的方言。聽起來像關西腔，又不太像大阪和京都的感覺——大概是四國地方的人，說的是贊歧腔吧？而雪也儘管驚訝這名學姊給人的感覺和語氣落差甚巨，仍沒漏聽「競技舞社」這個單詞。
「請問競技舞社的人找我們有什麼事？」
「咱是來商量社團整合廢棄的事吶。你們應該從社長那聽說了唄？」
「咦……？」雪也驚訝地眨眼。
社團整合廢棄——眼前的學姊是這麼說的嗎？
【P145】
眼鏡學姊一見到雪也的反應，揪起一對月眉。
「你這反應是怎麼搞的呀……難道那邊的小妹妹還沒告訴你們吶？」
「到、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對不起，雪也同學、璃子、還有菲歐娜。」
雪也聽到聲音轉過頭，看到珠實靠著璃子用肩膀攙扶下站在身後。
「真理奈學姊，在這裡不好說話，裡面請。」
「……是哦，那就打擾咧。」
關上教室的門之後，珠實環顧了社員們開口說：
「雖然我知道不能不說。」
可是說不出口——珠實垂下頭來，以凝重的表情接著解釋：
「如同這位真理奈學姊所說，學校要求我們社交舞社答應社團整合廢棄。理由是活動內容太接近競技舞社、社員過少、沒有活動成果……以上三點。」
雪也等社員聽了都不發一語，連平時最有精神的菲歐娜如今都顯得一臉困惑。
「競技舞社已經決定答應下來，咱今天就是來跟你們說這事吶。無論整合或廢棄，這間社團教室都會等到暑假過後才不能用，不過你
們最好提早做準備比較好唄。」
「怎麼會……」
整合或廢棄——校方給的選項就只有這兩種嗎？
看到雪也一臉錯愕，真理奈也有點傷腦筋地皴起眉頭。
「如果喜歡跳舞的話，也不必固執一定要待在這個社團唄？咱們那的火藥味的確有點濃，不過社團本身還是不壞，歡迎你們加入吶。相信比起廢社，整合還是比較好喔。」
真理奈似乎在替社交舞社擔心。眼鏡下方一對帶有雙眼皮的細長眼睛略帶顧慮看著雪也等人。
「……我會和大家一起商量。」
「明白咧。」聽了珠實回答，真理奈點點頭。
「那麼，決定好之後記得通知一聲吶。」
真理奈說完便走出了教室。
「……」
現場只留下一陣沉悶的寂靜。眾人皆因疑問、動搖及不安而露出一副心臟遭狠狠揪住的痛苦表情。
「真……真的很對不起。」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珠實。她離開璃子身旁，低下頭道歉。
「我不想看到大家難過的樣子，所以想了好久好久，看看有沒有辦法解決！結果一直逃避現實，一眨眼就過了這麼久，然後……」
「沒關係珠實，不用道歉，這些我都懂。」
璃子輕輕把手放到珠實肩膀，珠實仍一臉懊悔地咬著嘴唇。
「小珠，你這樣不會很難受嗎？」
菲歐娜在珠實面前蹲下並湊上前問，使珠實的表情漸漸扭曲。
「難受……好難受。」
眼看珠實一副快要哭出來，菲歐娜對她深深微笑。
「唉唷～一個人悶在心裡不好啦。我們不同樣是社交舞社的夥伴嗎？大家一起思考該怎麼辦嘛。」
「……嗯。」
兩個女生像在安撫妹妹般摸起珠實的頭。
這段期間，雪也則在苦思該如何是好。
社交舞社的整合廢棄。
這個社團會消失？
「好啦……早知道晚知道都只是小事，現在問題在於這個社團也成了整合廢棄的對象，所以不得不想想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雪也同意璃子這番話。
畢竟狀況已經確定不能再像目前一樣了。
「可是，社團只剩整合和廢棄兩個選擇，該怎麼辦呢？」
菲歐娜舉手接著說：
「要我進競技舞社是沒關係，不過前提是得和大家一起。說是這麼說……我覺得那裡應該沒人想和我一組耶……」
「我不會去競技舞社。要我加入那裡，我寧可放棄繼續在社團時間跳舞。」
意見早早就出現分歧。璃子和菲歐娜抱頭苦思，珠實則看向雪也。
「雪也同學認為呢？」
「我……」
他已決定想怎麼做，只是同時也清楚這只是自己極度任性的選擇。
不過——
「雪也？」
見璃子看了過來，雪也下定決心繼續說下去：
「……我想繼續呆在這個社交舞社和大家跳社交舞。」
競技舞社的社員多，活動內容和社內規則又嚴苛，就算進入那裡也沒自信能像現在這樣持續下去。雪也覺得正因為是社交舞社，自己才有辦法持續到今天。
最重要的，雪也不想失去有她們三人在的社交舞社。不是這裡就沒有意義了。
「可惡……難道真的沒辦法了嗎……有沒有——」，
「…………………………那個，有一個，只有一個辦法。」
傷透腦筋的雪也突然停下動作，相互對望思考辦法的璃子和菲歐娜也一臉驚愕地看向開口說話的珠實。
「真的嗎！？什麼辦法？」
雪也馬上有了反應，同時（什麼嘛，不是還有辦法嗎？）暗自鬆了口氣。
然而——
「就是創造這個社交舞社的實際成果。」
包含說出口的珠實本人在內，社員們個個面色凝重。
「可是，實際成果又是指什麼？」
「說得更具體一點，條件就是『參加競技賽並取得好成績』，畢竟就算招收再多的社員，校方也看不出這個社團將來的潛力。加上從根本上來說，我們和競技舞社的活動內容相近這點也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所以這是最能主張我們的社團活動有意義的條件，對吧。」
簡單明瞭，連雪也都懂的條件。要想讓對方承認某件事，直接展現出成果才是最明確的辦法。
「那樣不就簡單了？只要參加競技賽獲得名次就行了吧？」
雪也是不知道競技賽的要求水準到什麼程度，但總覺得只要菲歐娜和璃子出場就一定能留下不錯的成績。畢竟一方是前世界冠軍的女兒，另一方則苦練了十年，還曾參加業餘比賽獲得冠軍。她們兩人是這個社交舞社所能打出的最強王牌。
然而，女同學們都露出不太好的反應。像璃子就皺起眉頭，一副在說「你是認真的嗎？」的感覺。
「你說這種話好嗎？」
「嗯？怎麼這麼說？」
「要出場的人是你啊。」
「嘿？」
雪也聽了整個愣住。
要出場的人，是我？
「為、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是男的啊。」
「就算是男的又為什——」
「在德國等地似乎有只允許同性Couple參加的競技賽，但是在日本不受承認唷。領舞者為男性，舞伴為女性……日本官方競技協會的規則就是這樣。」
雪也聽到這種很符合日本的古板規則，感覺就像頭部重重挨了一擊。由於平時菲歐娜當領舞者當得太自然，讓雪也以為她可以就這樣直接參加比賽。
雪也必須出場……所以珠實才沒有一開始就把這個條件說出來。
「所以說，雪也出場是已經決定的『事故』了唷。」
還真的是事故——雪也頭痛不已。如今簡直就像被同班同學「我們覺得檜野同學最適合了～」強迫推薦當誰都不想當的班長，而實際上他的確不想當。
然而，雪也此時也不能打退堂鼓，畢竟說要守護這個地方的人正是自己。
做好覺悟的雪也點了頭，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啦。
「既然這樣，問題就剩下舞伴了呢。」
珠實面露難色。
「我和雪也同學學的分別是國標舞和拉丁舞，不只專攻不同，身高也差這麼多。」
若在班上排隊時，珠實矮得大概得排第一個。假使搭配起來不知得花多少時間才能熟悉身高差距，雪也也可能會產生罪惡感，導致練習都有困難。而就算雪也從現在開始學倫巴，結果也是一樣。
「要我當是可以，可是我和小珠一樣，和雪也組隊看起來會很難看，肯定會被大扣分唷。競技賽中Couple外觀的均衡也是評分重點呢。」
菲歐娜穿上高跟鞋後身高超過一百八，足足比雪也高了十五公分。就算組了Couple，也根本分辨不出究竟誰才是領舞者。
「是啊，可是璃子她……」
珠實看了璃子，欲言又止。
如果注重Couple看上去的外表，璃子與雪也的組合才是絕配。兩人身高差十公分，一旦璃子穿上高跟鞋並排站，簡直就像量身定做般合適，要擺Hold姿勢時也更輕鬆。
只是，雪也心想這件事璃子應該不會答應。
因為璃子明明白白地說了「不想再次和男性領舞者一起組Couple」。
過去她和篤成組了Couple一事已成了夢魘。這一點不只有雪也，珠實和菲歐娜都清楚。
「……就算外觀看上去不怎麼好，小珠或菲歐娜誰和我搭配都沒關係吧。反正結果又還沒分曉，總比不出場好啊。」
原本瞪著地板的璃子一聽雪也這句話便抬起頭來，眼神中充滿困惑。
「雪也，可是那樣——」
「我不想強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雪也斬釘截鐵的回答讓璃子訝異地睜大雙眼。
「你不是說過『不想再組Couple』嗎？厭惡到連本來想進的競技舞社都不去了對吧？」
「這……」
「我自認多少清楚你對跳舞有多認真。喜歡跳舞到你這種程度，一般都會想加入競技舞社，畢竟沒有比那邊更適合跳舞的地方，但你還是沒加入。就算有你討厭的人在裡面，我相信你也不是會就此放棄那種地方的人。假如這樣的你仍然選擇了放棄……不就表示你討厭組Couple到了那種地步嗎？因為進了那裡肯定會被分組。我沒說錯吧？」
打從對社交舞產生興趣後，雪也調查過競技舞社到底是個怎麼樣的社團。
埼玉高中的競技舞社由於主要目標是「參加競技賽」，組隊自然成了加入的條件之一。不願意組，或是組不了的人將無法繼續待在社團內。
雪也認為這才是璃子放棄加入的最主要理由。這個預測似乎猜中，璃子並沒有否定，她緊咬著唇低下頭的反應就是默認的證據。
「……我說璃子，你沒必要逞強啦。或許這是最好的辦法沒錯，可是除此之外還是有其他辦法可想啊。」
強迫她實在太殘忍了。要是因此加深了璃子的傷口，或許會導致整個社交舞社出現裂痕，最後四個人分崩離析。這樣根本是本末倒置，無論如何都要避免。
「所以說，我和誰組都可以——」
「我和你組。」
三人聞言一同轉向璃子，她緊緊據著雙唇。
「璃、璃子，真的好嗎？」
「嗯，因為我清楚這才是我們能拿出的最佳組合。」
「可是你會不會很勉強？」
「是很勉強啊。」
璃子的話深深刺進雪也胸口。畢竟雖然她說過「不想和男人組」，但同時等於拒絕雪也。儘管瞭解她的理由，像這樣直接了當遭到拒絕還是會難過。
就在雪也暗自感到難過時，璃子抬起視線直說：
「我是討厭男人沒錯……但是覺得你和那傢伙似乎不一樣。」
「咦？」
「我是指，我覺得如果對象是你的話，要一起跳也可以啦。」
璃子說完撇過頭，臉上仍是一如往常的撲克臉，讓雪也無法猜測她為何說出這種話。
「我的話就可以……那個，能不能麻煩你解釋清楚——」
「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只是我對你沒有任何感覺，一起組也沒厭惡到死，所以還能忍罷了。」
聽完她一臉不爽地回答，雪也深受打擊，要是沒問就好了。看樣子她果然還是得忍耐，不過「沒有任何感覺」實在有點……可能是覺得最近關係變好一點，才會不自主期待她說出友善的回應吧。
（期待？期待什麼？）
腦中浮現的疑問讓雪也不解，自己究竟期待璃子什麼？
這時也不管正在思考的雪也，一旁的菲歐娜興高采烈地歡呼：
「太好了！這樣雪也和璃子就成為Couple囉！」
「給我等一下，你的語調不太對吧！」
社交舞中的「Couple」和意味著情侶的「Couple」發音不同。前者重音在後，後者重音在頭，而菲歐娜現在說的是後者。明明如此曖昧不清的關係才剛遭到璃子否定，菲歐娜卻一副事不關己地賊笑。
「雙方同時兼任也沒關係唷。像我的爸爸和媽媽就是呀～」
菲歐娜這句搞不懂究竟是戲弄還是認真的話讓雪也聽得面紅耳赤。出言否定就像因為在意，不只會讓他難為情，更可能讓狀況越來越混亂。
璃子似乎有相同想法。她不出言否定，只是冷冷瞪著菲歐娜。
「總之可喜可賀呢，請你們加油喔！」
除了Couple以外的兩人都相當開心，甚至開始討論起放學後要不要找間家庭餐廳慶祝以及開誓師大會。
「璃子。」
雪也邊看著珠實她們，邊出聲喊了身旁一臉無奈的璃子。璃子盯著兩名起鬨的女生，憔悴地回應：
「怎樣？」
「多多指教啊。」
「……我才是。」
兩人視線並沒相交，倒是同時深深嘆了口氣。
回過神來，窗外的雨雲已逐漸轉晴，一煦太陽光注入陰森森的世界。看樣子等到要離開學校時，可能可以不必撐傘了。
然而，此刻雨仍持續下著。滴滴答答，澆濕了地面。
***
「競技賽的日期確定下來了。」
在真理奈來訪的隔天，珠實在社團教室內對著社員們說。
最後決定由菲歐娜協助練習，珠實則負責幫忙辦理一些手續等雜務。珠實似乎擅長這類瑣碎的工作，才不到一天就把行程表排出來了。
「我看看，決定社團能否繼續持續的期限是九月一號——正好是暑假結束，第二學期開學的時候。雖然早點闖出成果是比較好，但畢竟還需要練習以及做其他準備，所以我儘可能挑日期在後面的比賽，結果最符合的只有這一場。」
珠實將A4大小的資料發給坐在長椅上的社員們，雪也拿到後低頭一看。
「業餘夏季杯·國標舞部門Novice戰，日期八月三十一……要參加這個嗎？」
「是的。我向學校確認過後，到期限前一天獲得的成果都算。另外從這場比賽的規模來看，拿來當作成果也是無話可說。」
「這只是Novice戰嗎？太好了呢。」
「Novice戰是什麼？」
競技賽似乎分好幾種類。當雪也聽到這個沒聽過的術語而納悶，菲歐娜替他解說：
「舞者基本上，從最低的Novice級到最高的A級共分五個等級。起初都是從Novice級開始，每當在升級戰中獲勝後就能往上升級，你把它想成金字塔會比較好懂唷。雖然嚴格說來，每個等級的人數比例都不一樣就是了呢。」
「這樣喔。」
「Novice戰表示尚未獲得等級的新人級——也就是剛組成沒多久的Couple能出場的比賽。相較之下，也有那種從Novice級到A級，所有等級的舞者都能參加的比賽，應該要稱做『無差別級』吧？」
「換句話說，代表Novice戰將不會有實力強大的敵手喔。要和闖過各種比賽升上來的A級選手較勁，對新人來說壓力實在太龐大了。」
「的確是。」
「可是Novice級的選手之中有時也會出現強敵喔，例如一路都沒參加過升級賽的人。」
「或許有像我們社團里苦練多年也沒參加競技賽，換了個舞伴後突然要參加的人存在呀。」
「原來如此，也有這種可能啊。希望那些人不要和我們參加同一場比賽……」
「不過整體的水平應該還是不會太高。珠實，謝謝你替我們著想。」
「不會，這方面就交給我來協助你們吧！」
珠實胸有成竹地握拳捶打小小的胸口。
「那麼，再來的問題是燕尾服呢。」
「這也是不買不行嗎？」
「競技賽有規定出場服裝呀。這場比賽的話女方得穿禮服，男方則是燕尾服唷。可是用買的話必須花上十幾萬圓耶？」
雪也聽了愣得合不攏嘴。十幾……萬？
「有、有那麼貴喔……」
「嗯，畢竟社交舞原本就是貴族的興趣，禮服貴的甚至超過百萬圓呢。」
「我、我我可沒那麼多錢喔……」
自己連兩萬圓的舞鞋都買不下手，就算全身倒立過來翻找都找不出那麼一大筆錢。
「沒問題，交給我來。我請爸爸找認識的老師借吧。」
「謝、謝天謝地。」
菲歐娜這句話讓雪也總算鬆了口氣，同時深深體悟到社交舞真的是種要花大錢的運動。不過或許其他運動在一開始時，同樣得花上這麼多錢也說不定。雪也想起有個親戚剛開始學劍道時，似乎也花了幾十萬在買防具上。
「菲歐娜，我的禮服能不能也拜託你找認識的人借？」
「可以呀～」
「可是璃子，那件藍色禮服呢？」
一聽到珠實疑惑地問，璃子苦著一張臉回答：
「是可以借那件沒錯，但我不想再穿它了……會害我想到解散Couple的時候。」
「藍色禮服？」
「我第一次去看競技賽時，璃子穿的就是一件藍色禮服喔。是件漂亮的禮服呢。」
回想起當時的珠實一臉陶醉地眯起眼來。
「這麼說起來，雪也同學還沒有看過璃子穿禮服的模樣呢。你一定會嚇到喔，一定，因為實在太厲害了。」
「怎樣的禮服才好哩？得挑一件最配璃子的才棒，對吧？」
看來與領舞者的蜃服不同，禮服似乎讓繁多。菲歐娜與珠實左一下雪紡好右一下絲絨棒，討論得可真夠起勁。
完全沒有這方面知識的雪也完全加不進話題內。然而，要穿禮服的璃子本人同樣搞不懂狀況。珠實發現後問了璃子：
「璃子想穿什麼樣的禮服呢？」
「能穿，然後能好好活動的就行。」
「機會難得，不仔細點餐太浪費了唷，璃子。」
看到菲歐娜一副可惜的反應，璃子聳了聳肩。
「……重要的不是這點，是我們能不能跳得好才對吧。」
「說得對。」
雪也點頭同意。無論將外表裝飾得再怎麼華麗，最重要的舞蹈沒跳好就一切都免談。
「沒時間了，不快點練習不行。」
璃子從長椅上站起身，在雪也面前伸出手。
「來，跳舞吧。」
***
「不是這樣。」
開始練習過了兩小時，璃子離開雪也身旁，或者該說拉開距離比較正確。接著她冷冷瞪著雪也。
「真是的，你到底要我說幾遍？從最初的三步後就跳不下去，你是太笨了嗎？是傻子不成？神經有連到腦子嗎？還是去死一遍就能治好？」
「沒錯……非常抱歉……」
雪也乖乖鞠躬道歉，也只能這麼做。
因為他正如璃子所擔心的一樣，連舞都跳不好。
開始跳舞后過了兩小時，雪也仍總是在同個動作絆倒。之所以沒有對璃子的惡言回嘴，是因為他曉得錯在自己。
也不知是不是最初的三步就和璃子沒對到拍，兩人總是會絆到腳，阻礙彼此接下來的動作，導致無法順利跳下去。
「……對不起，說得太過火了。」
看到雪也默默垂下頭，璃子對自己口出惡言賠罪，可是其實雪也很懂她現在的心情。對跳舞十分認真的她身處這種狀況中，肯定除了煩躁之外還是煩躁吧。
從外面觀察著兩人的菲歐娜發出「唔……」的低吟。
「奇怪捏～明明和我跳就很順呀。」
「果然還是你出場比較好吧，菲歐娜。」
璃子一臉厭煩地說，而甚至雪也都這麼想。不過雪也同時也明白自己若和菲歐娜組Couple，光從鏡子中就看得出有多不搭。因為一旦換成菲歐娜當對象，雪也看上去會顯得極為矮小軟弱。
「才組第一天，別著急，繼續努力吧。」
接下來包含六日在內，兩人每天都持續練習。雖然跳的時間越拉越長，身體卻總會在跳到尾聲前就斷開來。除了雪也不時踩到璃子的腳，就算偶爾能奇蹟似地跳完，現場低迷的氣氛仍未改變。結果與其說跳完舞，不如更像只是完成任務而已。
壟罩於兩人之間的生澀同時奪走了言語。原本一開始練習時還多少會交談，隨著練習時間越久，對話也如泡沫般破碎消失。最後通常會由某一方默默鬆開手，每天就不斷重複著這些步驟。
要不是菲歐娜和珠實在一旁緩頰，雪也可能早就忍不下去了。比起肉體上的疲勞，精神上的折磨更嚴重，都不禁使他快討厭起璃子，而相信璃子也是同樣的心情。除了在跳舞時，雪也主動離開她的時間越來越長。
實力沒有多大進步，但時間仍無情地流逝——
轉眼間，已過了六月的期中考周。
儘管這是進入高中後第一次考試，結果卻悽慘兮兮——考試最後一天，交出最後一科的答案卷後，雪也整個人往桌上一趴。畢竟以他目前的精神狀況，根本無法好好參加考試。
考完試要開始練習跳舞前，雪也問了璃子：
「欸，你考得怎樣？」
「別問啦……光想到頭就痛……」
我為什麼要這麼拚啊……雪也突然閃過這個念頭。不停浮現的疑問逐漸侵蝕了他的思緒。明明只是想守護快樂的社團，守護這個自己待起來很舒服的地方。
可是為什麼，此刻的自己卻是如此難受？
不如乾脆退出社團還比較好——為了否定腦中的這個念頭，雪也搖了搖頭。要是現在說要退出，大家至今為止的努力和辛勞將化為泡影。
但是，好累啊——
思緒如同自己怎樣都跳不好的華爾滋轉呀轉的，漸漸扭曲變形。
「那個，雪也同學，你還好嗎？.」
練習過後，看到雪也整個人癱坐在長椅上，珠實擔心地問。璃子此刻站在有段距離的牆邊，兩人的對話在音樂阻攔下傳不進她耳中。
「你是不是……在硬撐？」
過去雪也曾對璃子問過的話，這次輪到珠實說了。
「說我沒在硬撐是騙人的啦。」
他沒辦法回答「完全沒有」，畢竟就算口頭上那麼回答，自己身上目前散發出的陣陣淒涼也騙不了人。
珠實失落地垂下頭。
「對不起……」
「突然是怎麼啦？」
雪也回想是否發生過什麼她會向自己道歉的事，卻想不出個所以然。
接著一看過去，珠實自言自語起來：
「創立這個社團的人是我……所以該不會，其實是我害你們大家被困在這個地方……」
「怎、怎麼這麼說呢？好不像小珠你耶。」
珠實的態度讓雪也嚇到。如果連她都說出這種悲觀的話，代表璃子和他練習的情形真的非常慘烈。
「大家都是自願待在這裡，所以你不必責備自己啦。」
「可是……」
「我已經決定好要守護這裡，守護這個社團，就算稍微逞點強也想達成啊。」
在雪也過去的人生中，從未像現在這樣想守護某種東西。如今想法之所以改變，原因只在自己當真喜歡這個地方，證據就是最近像個傻子般死命苦撐。若是平時的話，自己早就已經棄械投降了。
不想失去這個場所——這份情感是如假包換的。
「所以說，是我一廂情願這麼做，而我想璃子大概也一樣。小珠你一點都沒必要覺得愧疚喔。」
雪也儘可能有精神地回答。
不過聽完雪也的回答，珠實仍不發一語，只是若有所思地低頭凝視著地板好一會兒。
***
這天和璃子的練習結束後，雪也以「陪我去買點喝的吧」為由，帶著菲歐娜一人出了社團教室。
此外，本日菲歐娜戴了兔耳加兔尾巴配本來的金髮，身上除了紅背心、紅手套，下半身穿著長褲，頭上也戴著護目鏡。第一次看到這身打扮的雪也問菲歐娜在角色扮演誰，結果她擺出拳擊姿勢後回答「是『夏日大作戰』里的King Kazma喔！」
另外，背心底下穿的竟是一件白色比基尼泳裝，使得她那豐滿的胸口肌膚裸露程度比平時來得多，害雪也都不知該把眼睛放哪。每當她擺出一種姿勢，胸前的圓球就一下搖晃一下變形，讓雪也十分難熬。
「兩人獨處…這是要約會吧！」雪也和情緒依然很冗奮的菲歐翅一同來至校舍一樓。
「……菲歐娜，我有事拜託你。」
「哦？拜託我？色色的事情嗎？」
「最好是啦！」
看到雪也用力搖頭否定，菲歐娜笑得樂不可支，徹底被她捉弄了。
重新振作後，雪也到販賣機買了寶特瓶裝運動飮料，遞一瓶給菲歐娜的同時說道：
「我覺得我再這樣下去不行。」
打開瓶蓋邊喝，雪也一邊回想起直到剛才為止與璃子練習的經過，真可謂慘不忍睹。一想到從旁人眼中看來也是如此，他羞愧到都想找個洞把自己埋了。
雪也認為練習進展不順的理由正出在自己身上。都怪自己連基礎實力都沒有，才無法和實力堅強的璃子好好跳。
「現在的我只是那傢伙的絆腳石。照這樣下去，就算參加了競技賽，怎麼想都會早早敗陣下場啊。」
「唔～會嗎？我覺得雪也你很努力了呀～」
「謝謝……可是光這樣一定不夠。」
感覺是有在努力沒錯，可是這種「盡力而為」的做法還是不夠。沒有實力就贏不了比賽，贏不了比賽社團就會消失。
「所以我想了很久……覺得是不是該來特訓一下。」
「唷……！特、訓、是、嗎？」
一聽雪也這麼說，手握寶特瓶的菲歐娜雙眼頓時發亮。
「特訓——呼呼呼，少年漫畫和打鬥動畫裡必定會有的橋段呢！歷經千辛萬苦特訓，將自己逼入極限再求突破……原本打不倒的強敵在變強的主角面前不過是個薩克唷！」
什麼薩克，要說小嘍囉啦。雪也在心中默默吐槽。「薩克」是出現在鋼彈系列作中的量產型機體，雖然這種機體在作中的確被視為小嘍囉，所以倒也不算菲歐娜說錯就是了。
「真棒！我最愛特訓了唷！雪也要一起來？」
「是啊，所以我才會找菲歐娜，想說你有沒有什麼能迅速讓實力變強的特訓方法。」
「嗯……這麼說雪也你可能會失望，不過舞蹈實力想變強沒有什麼捷徑，最好的方法就是一直跳唷。」
「這點我是知道……果
然沒什麼好辦法嗎……」
菲歐娜的回答讓雪也垂頭喪氣。果然不會那麼剛好有讓跳舞實力變強的方法啊。就在他打算放棄時——
「嘖嘖嘖～可是我有好的特訓方法唷。」
菲歐娜晃了晃手指，露出滿意的笑容。
「真、真的嗎？」
「Yes，不過超級辛苦唷，我以前做完後甚至還發高燒呢。」
「發、發燒……？」
雪也聽了有點膽怯，心中猜想究竟會是多麼嚴格的特訓。前陣子菲歐娜介紹他看以前的動畫裡有演到，難道是要打石膏矯正肌肉？或者被關進精神時光屋——
「這樣你還要做嗎～？」
「要、要做。」
雪也終究戰戰兢兢點了頭。畢竟不做什麼都改變不了，而做了或許就能改變什麼。儘管害怕，他仍決定試著拿出勇氣往前踏一步。
而似乎聽了雪也的回答感到滿意，頭戴兔耳的菲歐娜突顯出胸前充滿魅力的深溝，高興地笑說：
「那我教你！就是呀……」
***
隔天社團結束準備回家時，菲歐娜「用它特訓唷！」遞出一本書到雪也面前。
「這就是特訓……？」
「Yes！這是舞蹈的教科書唷～」
「教科書？」
「社交舞在運動中屬於要特別花腦唷，畢竟在全世界已經建立了同一套標準方法，然後就寫在那本書里哨。它常被人稱為『指南書』呢。」
「讀這本書就是特訓——」
「YesYes～啊，雪也，你有點不相信對吧？你臉上寫著『真的靠這本書就能變強嗎？』唷。實在是翻雲覆雨耶。」
雪也嚇了一跳，因為他心裡想的被猜到了。只不過……最先讓雪也頭痛的是到底哪來的蠢貨把「疑神疑鬼」搞成「翻雲覆雨」教給這個英國人的？讓他忍不住雙手摀起臉。
「……所以說，真的沒問題嗎？」
「哼哼～你就當作被我騙一次試試看唄。等到你能完美做出這本書上的方法，實力一定會明顯變強啦！」
擔心到時別說明顯變強，而是嚴重受挫的雪也接過了書。
回到家中時離晚餐還有一點時間。雪也進到自己房間，從書包中取出指南書。豆沙色的封面上用空心字體印著書名。
「《The Ballroom Technique》嗎……」
雪也馬上翻開書頁試著讀。
雖然書的內容用的是英文，不過靠著菲歐娜翻成日文並加上插圖，雪也看懂了書中在說什麼。由名為Alex Moore的舞者寫下的這本書中，詳細記載了在舞池中的行進方向，以及舞步時該如何出腳等方法。
原本坐在書桌前讀的雪也心想不實際動看看也搞不懂，於是站起身來邊看著書，邊在房內踏起舞步。
「『右旋轉步』的第一步是進右腳。Alignment——腳的方向——是『斜對牆』，迴轉是『右迴轉』開始，升降動作——呃，身體的上下擺動——是『第一步結束後慢慢上升』……要、要一直重複這個動作喔……」
雪也放下指南書，抬頭看向天花板。多虧菲歐娜的補充，讓雪也不是完全看不懂英文術語。只是沒想到才光動一步就有這麼多要求……真的是「超級辛苦」，就像在看物理教科書一樣。不過——
「……不行，要拚了。是我自己決定的啊。」
雪也搖搖頭，重新開始和指南書大眼瞪小眼。這本書正是菲歐娜出的特訓。雪也不斷催眠自己只要能正確理解並記住書上的舞步，在和璃子跳舞時肯定能派上用場。同時安慰自己沒問題，不到讀不了的厚度。
璃子十分遙遠。
不想辦法提升程度的話，自己不僅追不上她，更只會成為累贅。他不想落得如此下場，原本只有微生物大小的自尊心跳出來強烈主張。雪也想站在她的身旁——以她的領舞者這個身分。
然後同時想獲得她的認可——以一名舞者的身分……就像篤成那樣。
雪也把書讀到理解，再練舞步練到習慣為止。重覆最初的舞步右旋轉步一次又一次。
右腳前進，再來左腳……
身體控制起來比想像中困難。這是他頭一次清楚意識到身體內原來分布著如此綿密的神經，同時也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感覺將大腦發出的動作訊號傳達至身體各部位，靠的就是神經。
「嗯～有點不太對勁啊……擺Hold姿勢試試看好了」
就在雪也視線離開指南書抬起頭，準備擺出姿勢時。
他從房門縫隙間的黑暗中發現一對眼睛。
「嗚哇！………………嚇、嚇死人喔。你怎麼了啦，媽媽？」
原來雙眼的主人是雪也的母親，她從房門後緩緩現身。
「只是飯煮好了來叫你而已啊。」
「那、那你幹嘛偷看，直接喊我不就好了？」
「唉呀，難得看你那麼認真嘛～」
母親一臉笑嘻嘻，讓雪也看得渾身發癢。
雪也的母親——父親也是——像這樣關注他是從最近開始的。當他用客廳的電腦看社交舞影片時，父母親就會高高興興地望著他。
「……我不行認真嗎？」
「沒有，這樣很好啊。盡力做你想做的事吧。可是在這之前得先吃飯喔。爸爸在樓下等了，今晚吃豬排飯呢～」
雪也的母親說完便出了房門。雪也闔上指南書放到桌上。
「……也是。盡力做做看吧。」
雪也受到母親的話激勵後，日後只要一找到機會就加緊特訓，邊讀指南書邊練舞步。
無論在家、教室、等上學電車的時間，不斷不斷反覆練習，練到膩了也照練不誤。
他一心練習，相信這些苦功終將化為力量。
***
時間轉瞬即逝，迎來了暑假。雖然社團教室內有冷氣可吹，外頭卻已完全進入盛夏。不只陽光毒辣，喧囂的蟬鳴聲更撼動著大氣。
結業典禮當天最後看到春露，他整個人相當興奮，理由原來是在暑假期間有一場攝影活動。而明明春樹這個暑假應該會很忙，一聽到雪也說要出場參加社交舞競技賽，他義無反顧地說「我會去幫你加油喔」。
也不知是菲歐娜的特訓湊效了嗎？雪也本身的舞技提升了不少。忠於基礎，沒有什麼怪動作，正所謂舞蹈基本功的感覺。這是菲歐娜親口掛保證的。
然而，雪也同時深刻體悟到跳舞這回事不能只靠一個人。
不曉得問題何在，和璃子一起跳的時候就是跳不好。透過指南書記住的知識及技術每一項都對她不管用，無論如何就是沒辦法突破。
於是乎，雪也在練習時特別留意不去把氣氛搞僵。一旦璃子開始不高興，他就會主動拉開距離去冷靜腦袋避免爭執——
八月初，身心倶疲的雪也終於忍不住感到「不行了」。
同時也到了之前菲歐娜弄到票的那場職業競技賽的日子。
久違的休息在雪也心中與其說是對這場職業競技賽有所期待，終於能夠休息的事實才讓他鬆一口氣。今天一整天都不必與璃子大眼瞪小眼，要說壽命因此延長一年都不為過。
「啊，雪也同學！這裡這裡！」
|充滿夏季氣息的太陽開始發威的上午十點，離玉高不遠的一間綜合體育館就是這次競技賽的會場。已經能看到女孩們在集合地點的會場入口等著。
珠實穿了針織衫配上格紋短裙與白色過膝襪，璃子則是下襬長的連身洋裝，菲歐娜也穿一身成熟的T恤加上休閒褲——三人的衣著完全不同。菲歐娜這身打扮更是雪也除了制服以外，第一次看到她穿的普通衣服。
這時，雪也與璃子對上眼。
「……早。」
「……早安。」
對話就僅止於此，兩人間的氣氛十分尷尬。
「已經開始了唷，走吧。」
不知是不是看不下去他們的模樣，菲歐娜悠哉地往會場內走去。
珠實跟了上去，雪也和璃子也選擇追上兩人。
「家住直輝·智美組會出場今天的比賽對吧！我是他們的忠實粉絲喔！」
「日本的國標舞選手中我也最愛他們了唷。不過如果是外國選手，我只推麥可·葛裘利艾莉西亞·佩緹組喔。我順便問一下唷，小珠你最喜歡哪位拉丁舞選手？」
「拉丁舞的話就是緒田慶二·渡邊聰子組喔！他們真是既煽情又帥氣呢！」
「噢噢！真有你的小珠，又挑了一組好棒的組合呀！」
走在前頭的菲歐娜與珠實一路暢談深度的舞蹈話題。老實說，對舞蹈界根本不
熟的雪也完全聽不懂她們說什麼。雖然聽起來像是曾經在影片中見過的名字，不過要是動畫可能還比較熟。話說回來，從珠實口中聽到「煽情」這個字眼實在有點意外，意思果然算是在誇獎嗎？
在走廊上前進時，從牆壁另一頭漏出陣陣能沁人肺腑的重低音，簡直就像身處某個演唱會現場似的。接著當眾人走上樓梯，抵達二樓的觀戰席看向下方的舞池時，已有好幾名舞者在舞動著。
「好驚人啊，該說熱鬧非凡還是啥好？」
雪也佩服地嘆了口氣。俯瞰下去的舞池足足有三個籃球場大，裡面更像珠寶盒般閃爍著五光十色的光芒。
所有領舞者身上都是一襲黑色燕尾服，相較之下舞伴們的禮服則從材質和外型就五花八門，呈現出華麗繽紛的色彩。然後領舞者和舞伴們無不將頭髮整齊梳起，別了髮簪的舞伴更不在少數。裝飾用的水晶以及被稱為亮粉的發光物，在反射燈光後閃閃爍爍。
「在參加競技賽前拿到這場職業賽的票真是太好啦，一定能從中獲得很多參考唷。」
雪也同意這個說法。在正式出場前先弄懂什麼是「競技賽」這點十分重要，畢竟凡事先預習都沒有壞處。
「比賽會先分出幾組稱為『階次』的組合來進行預賽，再由過關的選手參加正式賽。評審員們會在舞池周遭，這樣懂嗎？」
放眼望去，雪也發現有八名與舞者不同，身穿西裝與宴會禮服的男女以等間距圍著舞池，手上拿著文件板夾和筆，邊盯著跳舞的選手們邊在上頭寫些什麼。
「競技賽分為兩種，計分制和Check制。」
菲歐娜這句話，讓雪也想起以前在上野的義式餐廳內曾從璃子口中聽過。那名叫做篤成的臭屁男生似乎就擅長計分制。
「計分制就像花式溜冰那樣，將項目——例如音樂、組合、完成度等等——換算成分數。相較之下，Check制的重點在於『評審員認為好不好』唷。」
「夏季杯是Check制喔。」珠實補充說明。也就是說，夏季杯的取勝關鍵在於如何打動評審的心。
「你知道今天是哪一種制度喔？」
「Yes，只要看賽前說明事項就一目了然唷。這次是Check制呢。然後，那些評審們會在寫著選手背號的記錄表上『Check』，例如打勾勾之類的。獲得Check的選手才能晉升至下一戰晴。」
領舞者的背上都貼有白底黑字的背號。看來評審們就是靠那個來給看上眼的選手Check。
「通過預賽後的正式賽還分為準決賽和決賽，才能夠定出名次唷。」
「想讓社團存活下來的話，非得進入決賽不可呢………」
一股沉重的壓力往雪也身上壓。
進入決賽——開始學社交舞至今約三個月的自己當真能夠留下如此佳績嗎？
「雪也你們要參加的夏季杯不像這次人這麼多，所以不用太緊張唷。」
「這樣啊？」雪也這才稍稍鬆口氣。儘管這麼說很孬又很丟臉，但對手當然越少越好。
「夏季杯的會場也是這裡，所以你要好好仔細看選手的動作唷。尤其是入場和退場時，要是搞不清楚就麻煩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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