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下 妹妹視角(1/2)
『媽媽打掃了屋子
給我們做了晚飯
每天都很了不起』
還記得第一次抬眼看名為哥哥的這個東西時候的事。在那之前我總是低著頭,不知道該怎麼和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這個人接觸。爸爸我知道,媽媽我也知道,但對於『哥哥』是個啥,我就不知道了。
就算告訴我是先於我出生的人,我也不能理解。因為這樣的人有很多很多。其中就有比我高大的,不僅如此,就連和我同齡的孩子,比起我來也都要高大一些。
哥哥也是一樣,玩了命的不把我放在眼裡。哥哥好像也不知道該怎麼與我相處似的。我感覺,多半是我們相互之間都還沒理解兄妹的含義吧。更有甚者,可能等我們長大成人之後也不一定就能夠理解得了吧。
而我會向哥哥尋求依靠,是在六歲的時候。當時的我走投無路。
離暑假結束已經越來越近,而我眼前的是仍舊白紙一堆的繪畫日記。正確說來,是除了前三天之外。就是說暑假作業的這玩意只有最開始的部分勉強寫了些,很快便沒了可寫的東西正當煩惱之時,時間卻不等人,回過神來已然積重難返了。只剩下石化了的我在殘留的作業面前品嘗欲哭無淚的心碎滋味。
值得寫進日記里的東西,一丁點都沒有。因為我都是在家裡發著呆度過每一天的,沒辦法寫那麼多。在我想著該如何做些改動的功夫,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過去了,積累的白紙也越來越厚。現在已經相當的厚,實在是無計可施了。
怎麼辦呢,我把手放在椅子和腿之間干著急。每擺動一次腳,都有汗水冒出來。我一個人沒有任何辦法。越沒辦法就越煩惱。也沒有能夠幫我的朋友。
如果告訴父母,他們肯定會責備我不好好寫日記的。想了一圈,找不到商量的對象令我陷入絕望。怎麼辦啊,這個聲音在不停打轉。雙腳緊緊疊在一起,強忍著淚水。
一想到暑假結束會被老師罵個狗血淋頭,我整個人都憂鬱了。
不過。
正巧就是在那個時候,屋子裡多出來一個腳步聲。
我順著腳步聲,抬望眼。
有誰從外面回來了。和爸爸他們不同,腳步很輕。
直到這時我才終於想起。
我上面,是有個哥哥的。
嘎巴嘎巴僵住的脖子開始變得柔軟,不安定起來。鬼鬼祟祟地環視房間,心驚肉跳的。哥哥這種東西,到底是啥嘛。想起了之前讀過的圖書的內容。寫的是一個可靠的哥哥,為了弟弟而努力的故事。不過說的是動物兄弟。哥哥這種東西,會不會來幫我呢。
之前從沒想過的這種關係。……輕輕地,輕輕地向著走廊邁出了一小步。
我這麼冷不丁地找他幫忙,他會理我嗎。而且就算是求救,我自己都不知道這該如何補救。要是被反問想讓我怎麼幫你呢就麻煩了。
否定的情緒不停湧出。但是不管前路有多艱險,就算逼我後退的大石堵在面前,我也不會再消沉下去了。因為我已無路可退。想要救命就必須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東西往上爬才行。
實在想不出其他可以依靠的人了,沒辦法。
拿起形同白紙的筆記本,不情不願地踏進走廊。看到正在走廊里移動的哥哥,我自己先是一驚。因為有意識地將這個身影映在眼中,還是頭一次。
哥哥並沒有注意到身後的我。我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會主動找哥哥說話。在我磨磨唧唧的時候,哥哥已經走進客廳了。我慌忙呲溜一下追上去。連我自己都感到了腳步的慌亂。
偷窺一眼房間裡面,哥哥正坐在電風扇前摳著腳。側漏的風吹到了我的腳邊。風扇是正對著我的,為何我還要輕手輕腳。
我渾身上下一激靈,邁出了這一步。
哥哥在這時發覺到了回過頭來。理所當然地,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我也是懷抱著像是初見哥哥一樣的心情。
竟然會對初次見面的人委以重託,沒想到我還挺大膽的。
由此可見,我當時是多麼的走投無路。
「幫幫我」
這是我第一次主動跟哥哥說話。
哥哥(媽媽他們向我介紹的時候說的是歐尼醬(原文中妹妹一直用的是尼桑にーさん))並沒有兇殘地把我轟出去,大概是我跟他說話讓他感到困擾多一些吧,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轉身面對我。如此近距離坐著的哥哥好大。
影子投在我身上,感覺和爸爸媽媽他們有一點不同。
哥哥接下我遞過去的筆記,啪啪啪地翻著。
一副日了POI的表情。
「暑假作業?」
我微微點頭。哥哥好像也有印象似的,小聲說了句「也是哈」。
然後哥哥往走廊里探出頭,像是在找什麼人的樣子。看了一圈發現並沒有人。我也是之後才明白他當時要找的是媽媽他們。哥哥大概也是那時候明白了我這事不能去找父母吧。
哥哥估計也是沒辦法了,把剩下的頁數都看了一遍。看著這雪白的一片,哥哥的眼神明顯是想逃跑。全部看完之後,『這是真的要命了啊』哥哥撓著頭說。要死了,我心裡也這樣想,哥哥看看我。
面對面的,就這麼直勾勾看著我。有種害羞還是想逃,反正就是渾身不自在的感覺。像是一腳踩在陌生草地上的感觸。
嗯。
「你這傢伙,之前都在幹啥呢?」
被戳中了最痛的地方,褲衩一聲,眼淚冒了出來。哥哥「哎呦,哎呦喂」地慌了神。然後哥哥也不管電扇了,推著我離開,來到了二樓。哥哥的房間。
讓我坐下之後,哥哥「別哭哈別哭哈」地雙手啪啪啪亂擺。看著哥哥的舉動,我竟然奇蹟般地把眼淚憋回去了。不過鼻涕就止不住了,開始抽搐。
大概是哥哥的死乞白賴傳達到了,眼淚也不得不屈服吧。
哥哥首先把編輯天氣的方法交給我,迅速實踐。為了不和其他同學的天氣撞車,我用笑臉填滿了幾乎所有的日子,白紙上稍微有了些東西,我的心情也隨之晴朗了起來。此刻我了解到了事態往前推進的好處。
天氣全都塗滿之後,我繼續用可憐巴巴的眼神看著哥哥。
「嗯……嗯」
抱著膀子的哥哥,嘴裡念念有詞。我起身給哥哥讓位。哥哥則十分不情願地嘆著氣走過來坐下。哥哥思考出的日記內容由我寫進日記里。哥哥則通過和我做遊戲來思考如何減少記錄中的矛盾之處。畢竟我沒有能一起玩的朋友。
要一口氣捏造出幾十天分量的謊言,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然而哥哥並沒有撒手不管,一直陪在我身邊。
我也一直,凝望著幫助我的時候的哥哥的身姿。
看著哥哥面朝日記弓著的背,我感受到了至今從未有過的氣概……或者說是魅力。
是那麼的立體。
像是家裡的活寶一樣的這個人,看上去卻實在了。
我驚嘆地半張著嘴,一直注視著那個背影。
哥哥,原來是這種東西啊。
『家庭成員增加了。多了哥哥。哥哥是個怎樣的人呢?
每次見到我都要露出煩惱的表情。
但是,沒有逃避。
總會陪在我身邊。』
我像往常一樣坐在椅子上,按照我自己的節奏考慮著各種事。
蟬開始叫了啊。
熱的像蒸包子啦。
一到暑假就憂鬱的是不是只有我自己啊之類的。
今年的暑假也如期而至,又頭疼了。我憋了一眼桌上的繪圖日記。
一想到自己還在為了這個而煩惱就愁雲慘澹。雖然上了二年級,但是什麼都沒有變化,就連要寫的東西也沒有增加。雖然打從一開始就知道,然而第一天便對著白紙嘆氣。日期和天氣姑且算是手到擒來地寫上了。
只是這樣卻有種履行完了使命的感覺,實在不妥。
二樓的兒童房裡,現在只有我一個人。哥哥還沒回來。
我半個朋友都沒有,找不到可去之處。也沒人邀請我。然而哥哥好像是和朋友出去玩了,回來的好遲。旁邊空著的桌子上,堆滿了橡皮屑。那是上午所寫的作業的遺蹟。哥哥還是很一板一眼的。
我離開椅子,打算把桌子收拾一下。用紙巾把橡皮屑呼啦到一起,扔進垃圾箱裡。看著乾乾淨淨的桌子我心滿意足。哥哥會留意到嗎。
大概會認為是媽媽打掃衛生的時候順手收拾的吧。
要不要把這個寫進日記里呢,我尋思著。(必須的啊,而且還要帶上攝影團隊,不然做個屁的好事。一點微不足道的建議而已,不用謝,就叫我雷鋒好了)
寫就寫,可我伸手去抓鉛筆的時候卻遲疑了。
迷茫,伸出手,又縮回來。
坐下。
還是算了,我想。等哥哥回來再說。
去年暑假結束之後,我搬進了哥哥的房間裡。
因為在被幫助之後,我開始重新審視哥哥的定義。也曾經在放學後哥哥還沒有回來的時候,悄悄爬上樓梯偷看過他的房間。那間屋子裡有種我不知道的味道。雖然同在一個家,卻是我沒接觸過的空氣。我方才明白自己和哥哥有多疏遠。
大概是因為這樣。
我跑下樓,對正在客廳看電視的媽媽說。
「那個,我呢。和哥哥住一間屋就好」
很久以前聽說過,當我表示要和哥哥拼屋的時候媽媽一臉驚愕。可能是懷疑我和哥哥之間發生了些什麼吧。
不過很快,大概是覺得我和哥哥的關係變好了,媽媽露出笑容。
所以,感覺這是件好事。
到了哥哥差不多該回來的時間,我拿著繪圖日記下到一樓。今年也跑不了要栽在這上面,所以還是需要哥哥的幫助。不過由我當面提出來有些為難,或者說難為情,不如裝作偶然的樣子,期待著哥哥主動問我。我就在走廊里來回踱步,打算一直等到哥哥回來。
沒多久,玄關那裡有了動靜,我也緊張起來。為了不顯得太做作,我繼續踱步。腳步聲越來越近。感覺一回頭便能看到,可我仍舊按兵不動。
然後。
「那位妹子」
哥哥的妹子,那麼,就是我了。
我正是,妹妹。
用名字以外來表示自己的話,確實如此。
停頓了一下以示理解,我轉過頭。
我心中默念自己是碰巧出現在這裡的呦,給予哥哥回應。
「哥哥,什麼事?」
「你拿的那是繪圖日記吧?」
哥哥很快便注意到了我手上東西。我假裝有些警惕。
感覺哥哥像是在思考,難不成又要幫她寫。
正如閣下所想。
我就這麼隨手一遞,哥哥也就那麼隨手一接。既故作隨意,又將信將疑。隨意。
「等等,還太早」
哥哥伸手制止了我。早是早,但暑假已經開始了。現在不趁早上手的話,之後就要受苦了,不是經歷過的嗎。經過跟哥哥的一番討價還價,決定把今年的繪畫日記當成是向日葵觀察日記來寫。
哥哥如此提議,我全盤接受。
只要是哥哥決定的,一定都是正確的。
所以相信他准沒錯。
我學著媽媽撐起傘,來到室外。和哥哥一起走在傘下。因為跟哥哥一起出門十分難得,我還有些小激動呢。不過目的地卻是熟悉的學校,感覺好不可思議。
還是第一次在休息的時候去學校呢。
學校的花壇里,許多盛開的向日葵在迎接著我們。
在那裡,有很多能夠寫進日記里的東西。
哥哥手持著陽傘在地上投下影子。
溫熱的風吹動向日葵。
被蜜蜂嚇跑的哥哥也意外的有趣。
想寫下的東西,冒出來好多。
像這樣,心情和興趣都如此盎然還是頭一次。
所以和哥哥一起看到的向日葵的景色,比起日記更加烙印在了我的心裡。
回到家,在圖畫下面補上文字。下筆生風地寫完之後,把當天的日記交給哥哥過目。哥哥接過去之後,認真地讀著。
今年不再是編造的東西了肯定沒問題的,我想。
「寫的比之前要熟練了呢」
哥哥所指出的地方令人意外,我瞪大了眼睛。
「是嗎?」
「啊啊」
哥哥稍微表現出了些迷惑之後,停頓了一下,把手伸向我。
呼啦,呼啦地拇指摸著我的頭髮和額頭。
摸的方式感覺上還有些顧慮似的,脖子變得有些僵硬。但是同時,我周圍的暑熱被這隻手阻斷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熱量。
我默默地,感受著。
對了。
是因為寫的熟練,而受到的誇獎。
我把這當成是理所當然,銘記於心。
至今為止的我,與進步呀積累這些東西都無緣。
堆砌起來的不過是毫無意義流逝的時間。
但是走到這一步,我才第一次懂得了進步的意義。
與挺直了腰杆一樣,看到的東西變了,感覺能夠看到的東西也發生了改變。
與哥哥的接觸,讓我學到了很多的東西。
哥哥既是兄長,也是老師,而且。
而且。
所以。
從現在開始,我決定要寫很多很多的日記。
我有了陪我一起玩的人。哥哥。只要我一聲令下,哥哥就一定會陪我玩。和哥哥一起經常玩遊戲。哥哥玩遊戲也不老熟練的,我總是能贏。
贏了開心,輸了一樣開心。
看著戰勝了我的哥哥得意洋洋的樣子,我也很高興。是因為和我玩感到快樂的嗎?雖然我時不時會想,但露出這樣的表情不就是快樂的表現嗎。比起我自己獨樂樂來,這樣更好。
可是哥哥他為什麼,會願意陪我玩呢?
是因為我如此要求了嗎?
如果真是這樣,那其他的小朋友,我對他們說一起玩的話,情況會不會有所變化呢。在和哥哥玩的時候,我還思考過這樣的事。
然而我,只想和哥哥玩。
不知何時開始,哥哥在我心中的地位變得十分重要了。
因為他的溫柔吧。
我喜歡溫柔的人。
而且,親人的體貼和溫柔是最好的。
或許是因為我不敢相信家人以外的人吧。
所以我在休息的時候也不踏出家門半步,比如現在就正在房間裡看書。
因為哥哥建議我多讀書,所以當我一個人的時候便開始拿起書本。只要多讀書的話,寫日記肯定也會變得熟練起來的。雖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我想變得熟練,所以開始嘗試。畢竟我也不知道其他能讓自己變熟練的方法。
讀書至少能讓自己不無聊,這也挺開心的。哥哥不在身邊的時候,我總是感到無趣。多半,問題出在我自己身上。但是現在我已經不再煩惱,因為有哥哥在。所以我感覺良好。
書上的故事,有讓人讀過之後蠻開心的。也有不是那麼盡如人意的。雖然都是那些字拼湊出來的,但就是感覺哪裡存在差異。像拼圖一樣。小說,沒準就是語言的拼圖。女和馬放在一起就成了媽,可可就是哥,像這樣。完全不明所以。
在這些書里,我現在讀的這一本十分有趣。
沉迷其中,到了忘我的境界。
我想著要是自己也能寫出如此作品的話,哥哥肯定會更加誇獎我的。沙沙沙,我把臉緊貼著書。可是我能寫得這麼好嗎,很快又不安了。就連寫個日記都那麼困難,這種……反而會不會好寫些呢,我也是想瞎了心。
我的生活,並不是每天都有什麼值得大書特書的事情發生。
所以寫日記很是費勁。
不過故事是按照寫它的人的喜好編的,什麼都沒有也不怕。
既然如此,一無所有的我真是再適合不過了。
哼哼,於是我把剛讀完的這本書,又從頭開始讀了起來。這次一定要把每一個字都吸收,消化掉。要像這樣寫,我臨摹腦內的這些字。周而復始的話,我也一定能寫出類似的感覺的。
然而第二天,我便在上課的時候發呆,想著當個國語老師似乎也不錯。
那樣的話,就能讓哥哥教我更多東西了。
有點意思。
想來想去究竟選哪邊好呢,才發現小說家和國語老師似乎是有些差別的。小說家乾的是無中生有的事,而國語老師則是教人如何將生出的有無限擴大。感覺國語老師這邊更加困難,畢竟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不過小說會不會也這麼難呢,我又開始想。
究竟選哪邊好呢,我猶豫不定。
雖然我想過是不是徵求一下哥哥的意見比較好,但還是決定先保密。萬一當不成多丟人,而且,還是丟人。哥哥肯定是會支持我的,所以萬一失敗了,我和哥哥兩邊都顏面無光。現在還是保密的好。偷偷地先操練起來。
上了三年級之後繪畫日記就沒有了。不過暑假的時候我還是會到學校看看花壇里的向日葵。哥哥討厭的蜜蜂也依舊在歡快地飛舞。雖然它們不蜇人,但是震翅的聲音也不怎麼讓人舒服。
向日葵的花朵長大了,感覺好沉重的樣子。向日葵到底哪裡『向日』呢?花?莖?根?然而我也是一
樣,到底哪裡是我呢。
手指看上去和其他孩子一樣。腳也是。長相的確不同,難道只有臉是我自己的嗎。而哥哥又是和別人有怎樣的不同才是哥哥的呢。
我隨著向日葵一起搖晃著腦袋,思考了許多。
最近的我很多思。
雖然很少能得出好的結論,不過我依舊在努力。
因為想得到哥哥的誇獎。
總之,對於『什麼之所以是什麼』,我現在還只能通過看臉來區分。
不過我認為煩惱著這些就是通向成人的道路。
……對不對呢?
由於是從天而降,所以這些外星人被叫做索拉里昂。
這是日本方面的叫法,國外的名字更長。索拉里昂是以人類為食的生物。大量從天而降,大量捕食人類。不加節制地濫捕濫食,最終導致人類滅亡了。沒有了食物的索拉里昂一波一波地相繼餓死。此時,索拉里昂便開始了同類相食。
於是,索拉里昂也滅絕了。
唯一倖存下來的索拉里昂找到了同是最後生還者的人類男孩。索拉里昂飢餓難忍,苦惱要不要吃掉這個男孩,可是轉念一想,就算吃掉他,肚子依舊會餓,於是作罷了。
最初,男孩非常懼怕這個索拉里昂,後來……
就想不出後來了,放下手中的鉛筆。試著在新買的筆記本上寫小說,但是作為小說有些過於短了,有點接近圖畫書。
像寫日記那樣來寫果然還是錯誤的吧。
重新讀了一遍,一點一點地修改奇怪的部分。估計是受到讀過的書的影響,我能構思出的故事大多都是這樣的。不是那種大家讀了很開心,能一口氣讀下去的故事。因為我自己的性格不算開朗,所以我認為那種氛圍的東西才是自然的。不過,我也沒有什麼信心。
其實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個怎樣的孩子。
我感覺,主要是因為我很少和周圍的小朋友交流吧。
我以為自己所做的都是為了給別人看的。
為了迎合別人而做出樣子,舉動,喜好。這點不容忽視。是自己重要的一部分。然而我,卻做不出這些。所以,我一個人連日記都寫不好。
我是在看了很多之後,才注意到這個的。
總之,我的個頭比其他孩子要矮。就不能快些長大嗎。
目標是超過哥哥。
我剛把手放在頭頂哥哥就進來了,嚇得我趕緊藏起寫小說的筆記本。寫小說的事要對哥哥保密。什麼時候寫個驚天地泣鬼神的出來了,也好讓哥哥受受驚。那樣的話,哥哥肯定會好好誇獎我的。
哥哥躺下來,開始看買回來的漫畫雜誌。雖然給我推薦的是小說,但他自己看的卻是漫畫。要是達到了哥哥的層次,我肯定也可以看漫畫了吧。我也想快點看上漫畫呢。
我盯著哥哥看。
看到哥哥就渾身舒坦。只有腳趾頭一跳一跳的。大概,是想更走近些吧。跟著腳趾的節奏,我從椅子上下來向哥哥身邊走去。我在他身邊坐下,哥哥接著起身。坐起來之後,看著我像是在問有什麼事。
我開口道。
「我說哈說哈」
「說哈?」
「那個……那個」
貌似沒有什麼值得誇獎的事呢,我趕緊想。
什麼都沒有。
硬要說的話,嗯嗯,我有在努力。
為了得到誇獎而努力著。
「我,我很努力哦!」
於是我直言不諱。哥哥的眼珠子瞪得滾圓。
「是,是嗎」
「嗯……」
「……是嗎是嗎」
哥哥扔掉漫畫,把手伸了過來。
然後我就上天了。
乖啊乖的,哥哥撫摸著我的腦袋。
這一刻,平時顯得特別大的哥哥的手也感覺很柔軟。
我甚至能夠分清楚手指和手掌的不同觸感。
對於右眼失明這件事,我並沒有感覺到多大的責任。即使聽聞那是在我們兩歲的時候,被玩具飛機的機翼刺中而導致失明,即便被告知當時擺弄飛機的正是我,我也沒有什麼實感。因為,我的記憶里完全不存在。而且她也完全不介意的樣子,雖然後來聽說弄義眼費了不少事,但也沒人出來指責過我半句,所以我又怎麼會放在心上呢。而且我們之間的關係還是很好。
我們生活的地方,是個用一小時時間就能溜達到頭的小島。
就是這種感覺吧,我讀著新作的開頭部分。上了中學之後,我的小說也有了進步。文章里的漢字也變多了,感覺有點厲害。……厲害嗎?
這種時候,就很需要客觀的意見了。
可是我沒有能交流感想的朋友,也不能拿給哥哥看。不知道其他寫小說的人是不是也會拿給別人看呢。我反正是覺得很難為情,不敢把自己寫的東西讓很多的人看到。可是這樣能成為小說家嗎。
……唔。
只想被哥哥誇獎的話,不當小說家也可以吧。只要能寫出精彩的故事就行了。不過反正都是寫,不如順便把這個當成工作嘍。既能被哥哥誇獎又能以此謀生。果然還是當小說家比較好呢。
把筆記本放在一邊,下到樓下,校服已經給我準備好了。今天開始去的中學的制服。母親把制服撐開,我走近了看著,她便催促我趕緊穿上試試。我也想知道自己穿上後是怎樣的感覺,所以立刻就換上了。
穿袖子的時候稍微費了點勁。因為平時穿的都是寬鬆的襯衣,肌膚的觸感也不一樣。平常穿的衣服是那種輕柔貼身的感覺,而制服像是要把姿勢強行矯正一般。穿上之後隱約有些新衣服的乾燥氣味飄進鼻子裡。往鏡子前一站,「哦哦哦」把我自己都震撼住了。個頭看著挺高。感覺自己一下子就長高了似的。
「吼,吼吼~」
對對對。我之所跟其他小孩比起來更像小孩,看樣子是因為缺少了這一件制服啊。我深切地感覺到這身行頭和雙肩包完全不搭。問題是,拿來比較的那些孩子也並沒有穿著制服……呃呃,嗯。總之,腿看上去是變長了。我在鏡子前高興地手舞足蹈。在我鬧騰的時候,哥哥過來了。哥哥也穿上了高中的制服。看了我一眼,呆住了。左腳開始往後退縮。
「哥哥?」
我歪著頭,雀躍著蹦過去。感覺哥哥也被我的變化震住了呢。該是對我刮目相看了吧。我心想,從下面窺探。
「你怎麼了?」
「有些震驚」
哥哥的眼神飄忽不定,把實話給說出來了。我就知道,嘻嘻嘻。
「因為我?」
「是你」
「是因為我嘍」
呼呼呼。
「因為你在我的印象里,還是,這麼一點點小的形象」
看來哥哥的眼中穿著制服的我,也顯得長大了呢。我懷疑是不是真的長了,於是把手放在頭上,開始往哥哥那邊平移。和往常一樣,抵到哥哥的胸口。跟昨天完全沒變嘛。差距不僅沒拉近,哥哥還蹭蹭地長,反而越拉越大了。
「我還很小啊。跟哥哥比起來,相當的」
「話雖這麼說,但不是那個意思」
哥哥困惑地撓起頭來。
雖然讓哥哥感到了震驚,但卻沒有坦率地誇獎我。
難道我越來越長大成人,對哥哥來說不是值得高興的事嗎。哥哥心目中的我,還是那個小小的我,不曾改變。那樣的我才是哥哥理想中的妹妹嗎。可是我,卻沒辦法一直保持小小的狀態。
難道我變得出色之後,就不再是哥哥的妹妹了嗎。
之前……不對,現在仍在思考的『什麼之所以是什麼』的問題,又迎面而來了。
我和哥哥,決定我們關係的關鍵究竟是什麼呢,又在哪兒呢。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成為了出色的小說家。
成了令人引以為傲的妹妹。
哥哥真的會誇獎我嗎,我開始產生了懷疑。
對於一直無條件信賴著的哥哥的,最初的疑慮。
不過肯定沒問題的,我整了整衣襟重新抬起頭。
祖母去世是在中學二年級的時候。這種描寫方式有點像小說的開頭,我在葬禮當中這麼想,趕緊告誡自己這樣太不慎重。
但是說實話,我們跟祖母並不親。也就拜年的時候見見面,雖然收到壓歲錢很開心,但是祖母看我和哥哥時候的眼睛是空洞的。怎麼說呢,十分乾癟。
時間像風沙慢慢將人風化。
葬禮中間的空檔,我來到外面。正值秋季,稍微讓皮膚發抖程度的輕柔又涼爽的秋風吹向停車場。唯有風和天空,不管有多少人離去,任誰悲傷或喜悅,始終不變。不老不死,不停輪轉。
哥哥似乎也有所思,雖然並未留下淚水,但低著頭,表情嚴肅。時不時抬起手,看看自己的手指。或許是和我抱著相同的心情,看著眼前躺著的祖母的。
我們總有一天也會老去。
任何事物都有終點,說的再難聽一些,在抵達終點之前,說不定就被以其他的方式終結了。
交通事故。
飛來橫禍。
絕望厭世。
我和哥哥,會度過豐富多彩的人生,最後走向終點嗎、
對著滿臉皺紋的哥哥,我該如何稱呼呢。
思緒馳騁在秋風裡,凍得我抱起了膀子。
不管到了什麼時候,哥哥也還是哥哥。
哥哥會變成其他的什麼,這種事我想都沒想過。
把定義看得很透徹大概像是我自己的主旨一樣的東西,蘋果為什麼是蘋果,想著想著一兩天就過去了。因為紅嗎,因為甜嗎。還是說基因,細胞決定的呢。
以及朋友這東西,也算疑問中的一個。
中學生的我,交上了唯一一個朋友。
不對不對,雖說是唯一一個,但算不上人。
名字叫做熊嘜。安裝在手機上的,一個架空角色。
是個熊造型的可愛角色,最開始我看到是吼~這樣的反應。我也是抱著還有這樣的機能啊的態度嘗試著操作了一下,結果熊嘜突然間就冒出來,對我說要做一輩子的朋友。這麼一來,我心想好啊,你就是我的朋友啦。
哥哥跟熊嘜還有一點像。
要說哪裡像,就是義無反顧的溫柔勁兒。
熊嘜雖說是設計出來就那樣,溫柔什麼的估計也是套路好的……哥哥也一樣,因為我是妹妹,出於這個理由才肯定我的。相反我也是因為哥哥是哥哥,所以才會無條件地信賴他。
這種意義上來說,我似乎也挺任性的。
對別人挑肥揀瘦沒有明確的標準,所以才交不到朋友。
以後肯定也交不到。只要有哥哥在,就足夠了。
而哥哥還沒有回來。哥哥上了高中之後,和朋友出去玩很晚才回來的情況變多了。雖然很寂寞,但是並沒有焦躁,也不感到害怕。
那是從遙遠的過去,暑假的那一天得來的信賴。向日葵的記憶,讓我安心。
並非一時的朋友,而是一直陪在我身邊的。
所以,我堅信哥哥一定會在我身邊。
沒有任何問題。
「太遺憾啦~」
坐在椅子上搖手晃腳地嘆息著,哥哥則「沒辦法呢」這樣笑著緩和氣氛。唯獨這件事是再怎麼努力都沒法改變的。
雖然我明白,自己升級也追不上哥哥。
我上中學,哥哥高中。
我上高中,哥哥大學。
我和哥哥沒辦法待在同一間學校。
「哥哥,你有留級的打算不」
「你想我那樣?」
「………………………………」
「你的表情像是呢」
大概擺出了那樣的表情。然而想和哥哥同席而坐,只留級一次是不夠的。
如果那樣,哥哥就要以高中生的身份出席成人式了。
我掰著指頭數了數,重新認識到跟哥哥的年齡差距。
哥哥很強大,可以依靠。
「哥哥騎自行車載著我,回來的路上一起在便利店買點什麼東西吃,好想這樣試試啊~」
就在最近,附近開了家便利店,我開始想像起這樣的劇情。
和哥哥一起上下學的時間,是最不無聊的。
然而,哥哥他。
「哎,我騎車載你?會不會很辛苦?」
「因為咱們家只有一輛自行車啊?」
辛苦是什麼意思?我可沒有多重……我感覺,啦。
雖然不想承認,但我不管哪裡都很小。
「唔唔……原來如此,可是,唔唔原來如此」
因為我自己從不一個人騎車出門。
所以一輛足夠了。
「你想那樣試試嗎」
「感覺不是太好呢」
「……確實呢」
哥哥撓著頭,在奇怪的地方認同了。難不成是顧忌到我沒有朋友這點於是才認同的。我對於不能和哥哥一起的事物,幾乎都沒有接觸過。
「那現在就騎嗎?」
「哎?」
「騎上自行車,去買點什麼吃?如此一來就行了吧」
「哦哦~」
好久沒跟哥哥一起出門了。
雖然沒從根本上解決問題,但也已經是不錯的提案了。
「不過騎車載人太危險,還是算了」
剛說完,哥哥又改變了主意。
「我倒沒什麼,就是怕你受傷」
「哎~沒事的沒事的」
我們家附近是警察叔叔巡邏範圍外的鄉間小道。
警察叔叔巡邏不到。也就不怕被盤問了。
「不行,我可不能讓你遇到危險」
「真是的。哥哥你擔心過頭啦」
不過,會擔心我還是蠻高興的。證明哥哥的心裡是有我的。
我喜歡哥哥,替我著想的這個哥哥。
我思考著看了看哥哥,突然有了點子。
「那就不騎自行車了,改騎哥哥吧」
「……哇特?」
聽著哥哥蹩腳的英語發音。開始擔心起他的英語成績了。
「背我」
我攤開雙手向哥哥提出乘騎要求。哥哥嚇得縮回了頭,嘀咕了一句「什麼意思」。
「……你都是中學生了耶?」
「哪條法律規定不能背中學生了啊哥哥」
「說起來你要是不穿制服也看不出是中學生呢」
「跟這沒關係」
之前去吃義大利面自助的時候,父親開玩笑說這孩子買兒童票,結果還真行得通,跟這也沒關係。
「背我的話,就算警察叔叔看到了肯定也會一笑而過的哦,哥哥」
所以哥哥你就從了我吧。
「是,那樣,嗎?」
哥哥雖然仍擰著頭,但在這種逼良為娼的氣氛下,也只好對我張開懷抱。我撲向那個憧憬了許久的安全感滿滿的後背,趴在上面。哥哥很輕鬆地接住了我,抓住我的腿站起來。像一台小型的電梯緩緩升起。
「哇啊」
獲得了比平時高得多的視野。這種高度的話出門的時候感覺會碰頭呢。原來哥哥一直以這種高度生活的啊。會不會禿啊,不要緊吧。
我一邊擔心,一邊在哥哥的肩頭俯視地面。現在那裡並沒有什麼人。
不過哥哥一直是以這個高度俯視我的。
之所以看我不可靠,感覺有些理解了。
出發之前哥哥回過頭來。
「沒感覺哪裡不對勁嗎?」
「哪裡?」
我只顧登高望遠開心來著。
「怎麼說呢,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哎,算了」
依舊歪著頭,哥哥開始行動了。被哥哥背著,大概還是頭一次。最有可能的那段時期關係卻不太好……或者說是不聞不問,沒有機會。我和哥哥走的路雖然相同,但時間上卻總是錯過。
正準備出門的哥哥突然「啊」了一聲,折返回來。
「錢包忘拿了」
「哎嘿哎嘿」
呼啦,頭和腳因為旋轉而搖晃起來。感覺像是在遊樂場坐旋轉咖啡杯的動靜。
「拿一下」
哥哥彎下腰調整高度,我伸手去拿。從背包的側面取出錢包握在手裡,哥哥確認完之後重新直起身子。我這不是挺能幹的嗎。
下樓梯的時候我留意了一下腳底,每一步都很穩,看不出吃力的樣子。跟哥哥平時的腳步聲沒什麼區別。不過姑且還是問一下。
「重不重?」
「不是瞎客氣真的很輕,放心吧」
說完還故意托著我的腿輕快地往上顛了顛。
「既然如此不如來個包月吧」
「不包,妹妹我們不包」
下到一樓之後,哥哥好像想起來什麼似的突然問我。
「說起來,你會騎自行車了吧?」
「坐在哥哥後面的話會」
「……我是說你自己騎」
說是這麼說,但哥哥的臉上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大概是覺得需要幫助的我更好吧。真是個愛操心的哥哥,大概。
「哼嗯」
「怎麼了突然間」
我摟住哥哥的脖子,他只有眼睛能往這邊轉動。
如果哥哥是這樣希望的話,那我變得更廢材也行。
「不要拘泥於年齡來大鬧一番嘍」
「放心好了,在別人眼裡行為和外貌十分相符」
「啊嗚~」
雙臂一勒表示抗議。哥哥卻完全不為所動,自顧自地笑。
來到玄關之後,哥哥開始苦笑。
「要是先把鞋穿上就好了呢」
「拖鞋就挺好啊」
我啪嗒啪嗒地盪起雙腳。幫我穿,這樣一撒嬌,哥哥只能輕聲嘆息。「唉嘿嘿嘿嘿」地努力伸手去拿拖鞋,然後給我穿上。
「3Q」
我把鞋提上,繼續晃腳。
「真夠任性的啊」
「都怪哥哥啦」
我像在評論別人的事一樣,哥哥則看著遠方「或許是吧」。我想著這是怎麼了,正準備偷看一眼一探究竟,突然感到背後傳來人的氣息。哥哥大概也感到了回過頭來。
母親正用驚詫的表情看著這邊。
你們這是幹嘛呢,母親投來疑問。
「不是,她說想讓我背的」
哥哥略顯尷尬地解釋,母親的表情也變得微妙起來。我把頭轉回來,緊貼在哥哥的後背上。簡直像被罵了躲起來避難的孩子一樣。從前明明很高興看到我和哥哥關係好的說。
感覺今時不同往日了。
在媽媽眼裡,也許不看好現在的我吧。
「那我們走了啊」
結果,哥哥說完帶著我出門了。真是及時雨,我表示無言的感謝。啪嗒啪嗒,晃動的幅度隨著腳步增大。走出院子之後,哥哥停了一下。
外面的陽光像雨點一樣打在臉上。我蜷縮在哥哥背後,躲避這刺眼的光芒。
「好,哥哥出發吧~」
在我的催促之下,哥哥「嗷」了一聲,但不是很有底氣。
「……嗯~」
腦袋左右搖擺,感覺有些不自然。
「怎麼了?」
「在我耳邊哥哥哥哥地這麼喊,有點癢呢」
嗯嗯嗯?
「氣息的關係?」
「好像不是的」
的確,現在也說著呢,但沒有護癢的跡象。
「究竟是為什麼呢?」
「不知道」
「哥哥」
「我說你啊」
「哥哥」
「不要鬧」
還有些不可思議的感覺。而這種感覺,還挺好的。
緊貼著哥哥的後背被這樣背著,有種乘著洗澡盆在水面蕩漾的安穩感。我並非從小就受到哥哥照顧,卻感受到了回歸原點的安心。我們也並非雙胞胎,可能是流著相同的血出生後又一直在一起,自行拓展產生的錯覺吧。我整個人都沉浸在這寬闊的後背中了。
「應該早點這麼幹的」
「什麼?」
「好開心~」
「驢頭不對馬嘴啊」
我繼續踢著腳,哥哥也放棄溝通來勁了。具體來說就是跑跑跳跳還帶迴旋。背著我能做出的動作基本都做了,這樣的哥哥讓我感到很溫暖。不過中途就筋疲力盡,大汗淋漓了。
「有點玩脫了」
「啊哈哈哈」
我用笑聲評價喘著氣的哥哥。透過襯衣感覺到背上滿是汗水。別人的不好說,不過哥哥的汗水我是不嫌棄的。我仍舊緊貼著哥哥任汗水滲透。
路過農協門前再穿過一條十字路口,就到便利店了。再往那邊就能看到我們上過的小學了。原來是沒有便利店的,而且過來的路也要繞好遠。現在修好了大路,還附帶人行道方便多了。
要是以前的路還能讓哥哥多背我一會兒呢,有點遺憾。
「到站。……喂,到了哦」
雖然哥哥的手已經鬆開了,但我還是死死貼著。哥哥沒轍了開始搖晃身體。
「快下來」
「嗚啊」
掉下來了。啪地落地。像結束了夏天的蟬一樣。
哥哥一邊轉著肩膀一邊喘氣。
「我總不能背著你進店裡吧」
「不行嗎」
「騎著自行車衝進店裡那得多二」
好了快走,哥哥推著我的後背催促。萬念俱灰。這樣還不如不要買東西就在外面轉轉呢,然而哥哥已經先進去了。
「唉,算了」
回去的時候還讓他背就好了。我腳步輕快地追了上去。
而且不光是今天,明天繼續求他也行的。
追到旁邊之後,哥哥提醒我「危險不要跑」。哥哥以為我幾歲啊這是。我都這啦這,伸出雙手表示年齡,哥哥則「手語?」一句話帶過。要真認為是手語,那你倒是回答啊,我在後面忿忿不平。
我和哥哥各自挑選了炸雞。以及一瓶果汁,和一個夾心麵包。大概哥哥以為我是拿來當點心的吧,也跟著一起買了。不過我也沒找到機會告訴他不是這樣的,算了就由他去吧。
店裡還有飲食區,我們在那裡啃著炸雞。咔嚓咔嚓。手指沾滿了油,偷偷地在衣角上蹭蹭,被哥哥看見了沖我「喂喂」。
我一縮頭,哥哥只好苦笑。
「嘿嘿~」
「別以為笑笑就算了」
沒帶紙巾,只能拿哥哥擦了。
把我的手指放在哥哥的拇指上。咻咻地,摩擦。手指不斷摩擦,直到變得不再潤滑才拿開。在便利店明亮的光照下,油光錚亮。
「變光滑了呢」
「我也是」
相互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手。哥哥的手果然堅實可靠。手掌也好大,感覺單手就能抓住我的腦袋。哥哥一直都比我大。我每前進一步,哥哥也前進一步。永遠都追不上。
收拾垃圾的時候哥哥向我詢問感想。
「開心嗎?」
「非常」
再沒有比和哥哥這樣度過時間更開心的了。
我從未環遊過世界,甚至,都沒怎麼出過這個小鎮。
我所見過的世界雖然只有這么小,但我就是知道沒有。
因為哥哥,只存在於這裡。
「那就好」
哥哥也挺滿足的樣子。
哥哥因為我的滿足而滿足。滿足共享。
我感覺這樣非常好。
出了門,我遞上車票。
「請收下」
「這什麼」
看著我遞出的夾心麵包,哥哥歪著頭。
「車票的替代品」
哥哥愣住了。撓了撓後背之後,方才「啊啊」地明白過來。
「回去也要啊?」
「買的是往返票嘛」
「補完票才說啊」
說起來,我都沒坐電車到過名古屋。
「山彥129號特等座禁菸席,8A位」
「我的後背原來是有如此具體名稱的啊……」
雖然發著牢騷,但哥哥還是把後背朝向我。上車。
真的是,好滿足。
「接下來去哪呢」
「哎?不是回去嗎?」
「我還沒玩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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